林欣予扒在窗边, 拽了拽防盗栏杆,很牢固,徒手弄不开。她看看黎子鸣, 看看铁制栏杆, 握住栏杆的手心里突然溢出白光。
黎子鸣莫名其妙:“你在做什么?”
“附魔。”林欣予回答,“把这玩意变成附魔器,你就可以弄碎了。”
“!”黎子鸣震惊, “真能这样操作啊, 我刚刚还想过来着。”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但理论上可行。”林欣予说着,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附魔不是简单的事, 更何况自己以一个费力的姿势挂在窗外,“大概得十多分钟。”
“好。”黎子鸣点点头,他帮不上忙, 只能尽量不添乱。安静一会儿后,他问:“我刚得知一些情报, 你要听听吗?”
“说。”林欣予注意力集中在附魔, 说话都简短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黎子鸣挑着关键词精简地说,十分钟就说了个大概。林欣予越听, 面色倒是愈发凝重。恰好基础附魔完成, 接下来只需等待几分钟就可注入灵力,所以她也抽出精力分析黎子鸣得到的消息。
“安老师的事,都是鹿千自己说的?”
黎子鸣点头:“我能确定他的最终目标是安老师,但他们具体的关系我也只是推测。”
林欣予沉思,从黎子鸣刚刚的所说看来, 他的推测不无道理。林欣予至今对几个月前自己突然丧失的记忆耿耿于怀,如果安格森不是纯粹的人类,而是也继承了麇的一些权能,当初的事能得到更好的解释。
倏然,黎子鸣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愈发清晰,马上就要到门口。“有人来了,你先躲一下。”他说道,直接拉上窗帘,屋子暗下不少。
几乎是他拉上窗帘的下一秒,门锁转动,门扉慢慢敞开,站在门口的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手上端着餐盘,放着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没记错的话,这女孩叫李凊元,是被红烨收养的孩子。
李凊元年龄小,表情倒是很成熟,冷着脸走入房内,把餐盘放下后,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等等。”黎子鸣开口叫住她,“红烨呢?能不能让她来见我一下。”
黎子鸣想问清楚,红烨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
“姐姐不想见你。”李凊元公事公办地说,“吃完我来收。”
“那你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黎子鸣说,“你们这是监禁,是违法的。”
李凊元扶住门把的手抖了一下,果然,听到“违法”这种字眼,小姑娘没法完全无视。她转过头,说:“我只听姐姐的,她要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说完,她不敢再看黎子鸣,赶紧把门锁上后,她靠在墙边急促喘气,平复着刚刚骤然升高的心跳。李凊元是这些孩子里最大的,她当然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但昨天红烨把黎子鸣带回来后,只告诉了她一个人。红烨说,为了让大家都安全,只能如此。
片刻后,李凊元深呼吸几个回合,定定心神,抬步准备离开,却迎面撞到一个肥硕的身体。浓郁的烟味扑面而来,李凊元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抬头,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见状,李凊元赶紧转身准备从另一边离开,但又被那个中年男人死死拽住胳膊:“小姑娘,别害怕,你可以叫我张叔叔。”
张老板微笑,朝李凊元伸出手:“刚刚那间房的钥匙,给叔叔用一下吧。”
“放开!”李凊元挣扎,但她的力量完全比不过一个肥硕的男人,“钥匙不能给你,你放开!”
红烨嘱托过,这把钥匙只能她拿着,或者红烨拿着。至于鹿千他不用钥匙也能进门,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张老板不依不饶:“给我用一下,会还给你的。你知道吗?里面那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人,那是个杀人犯,这么危险的人,我来帮你看管。”
张老板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动手抢,李凊元完全不敌,甚至被他拽着胳膊脱离地面,手中的钥匙硬是被抢了去!
钥匙到手,张老板一下变脸了,刚刚虚伪的笑容顿时消失:“早给我不就好了,自讨苦吃。”说完,他不再管这小孩,任她跑走。
他转着手里的钥匙,吹着小口哨,朝着关押黎子鸣的房门走去。张老板想,他要怎么收拾黎子鸣呢?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惹了不该惹的人,总要付出代价。不能杀他,但揍几顿问题不大。想到黎子鸣体术也很强,所以张老板在门口就已经召唤出几只魑魅,等开门,就让魑魅擒住他,然后就冲着脸打吧。
想到这,张老板又感觉自己红肿的脸颊开始隐隐作痛,都是昨天被黎子鸣打的,他要悉数奉还。
门锁转动,木门再次开启,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清凉的风。魑魅在张老板的指示下率先冲了进去,但一进门就丢失目标,原地打转。
“?”
张老板愣住了。屋内,窗户敞开,窗外坚固的防盗栏莫名其妙少了两根铁栏杆,多出的缝隙恰巧可以容纳一人挤出去。而房间里当然空无一人。张老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刚好看见黎子鸣和一个女人落地,正在往外跑!
他当即大喊道:“鹿千!你的宝贝跑了!”
声音嘹亮,绕梁三日不散,回荡在空气之中,黎子鸣差点被口水呛到,惊骇道:“靠啊,这家伙在喊什么呢!?”
林欣予也眼角抽动,真想一拳把这里的人都揍飞。但眼前还是逃跑重要,围墙已经近在眼前,两人可以轻松翻过。然而下一秒,黑色的巨幕沿着墙边拔地而起!
又是魑魅。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身后的张老板,他也从二楼翻身而下,一只魑魅托着他的身体缓缓落地。“黎子鸣,你跑什么,鹿千那么看重你,你怎么不知好歹啊。”
这话说得太无耻,黎子鸣都不知道如何回应。林欣予则是完全不理睬,绳镖掷出,在魑魅巨幕上划开一道口子,但不到一秒,那道缝隙便飞速愈合。
相比黎子鸣,林欣予的灵力太弱了。
“你还有附魔器吗?”黎子鸣小声询问。
林欣予沉默片刻,递给黎子鸣一把小刀:“只有这个。”为了潜入,林欣予轻装上阵,没办法携带太多附魔器。“我来拖住那些魑魅,你找机会,直接打那个胖子本人。”
“了解。”黎子鸣应道,身形伏低,如弓箭一般,瞬间射出!
张老板没想到他的攻击如此迅速,慌乱应战,无数魑魅朝着黎子鸣涌去。但黎子鸣前冲的势头不减,身侧突然出现两点白光,如银蛇一般游龙,划破魑魅漆黑的身体,愣是给黎子鸣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林欣予没有黎子鸣那么强的爆发力,但速度也一点不慢!
两人配合默契,不出三秒,黎子鸣手中的小刀便直指张老板的咽喉——他起了杀心。
“铮——”
一声脆响,黎子鸣身形一滞,连忙后退,眼前光亮骤暗,血腥气扑面而来,竟然又是那只黑色妖怪!
红烨在这。黎子鸣反应极快,立马四处搜寻她的身影,果然,在角落的长椅处,红烨站在那里。
“红烨,你到底要干什么!?”黎子鸣终于质问出口。
“……”角落里,那个身影站在那,一言不发。而黑色的妖怪咆哮,张牙舞爪地朝着黎子鸣扑来。
有了一次交手的经验,黎子鸣这次警惕许多,上次见面就被秒是他太过轻敌,但犯过一次的错误他不会再犯。妖怪扑上来的瞬间,黎子鸣快速后退,拉开距离,旋身借力攻向那妖怪的颈侧。黎子鸣有个猜想想要验证,只见他手中飞刀打了个剑花,被他反手握住,从妖怪的颈侧划去。
瞬间,几滴鲜血飞出,溅射在地。
然而黎子鸣手中的武器只有水果刀大小,威力不足,妖怪只受了点皮外伤,却彻底被激怒了,周围开始吹起暴戾的狂风。
一击之后,黎子鸣调整身形,退回林欣予身边。他的猜想没错,这只怪物有实体,所以普通的物理攻击也是有效的。
林欣予也看出端倪,飞速说道:“你对付他,我对付那个胖子。把时间拖住,奕萱去找零器了。”
“她也来了?那苏佑容呢?”
“对,已经潜入进建筑内了。”林欣予说,“苏佑容去武山找帮手了。现在鹿千不在,估计是因为吸收了你大部分灵力,需要时间消化。等拿回零器,我们得速战速决。”
“好。”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发动攻势!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林欣予灵活,张老板的魑魅动作大开大合,她应付起来倒是轻松,但也无法轻易近身。而黎子鸣那攻势猛烈,一时间居然压制了那只妖怪,妖怪僵直的间隙,黎子鸣调转方向,朝着红烨跑去。
说到底,红烨和张老板一样,也是个召唤师类型的,就该攻击本体。最重要的是,黎子鸣想问清楚到底为什么。
“呜——”
笛声响起,黑色妖怪的身影模糊闪烁,居然瞬移到了红烨面前,再次挡住黎子鸣。黎子鸣无奈只能后退,质问道:“红烨,你说话,你给我个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红烨终于开口,“是我对不住你。”
“靠!”黎子鸣真想骂脏话,“你们一个二个怎么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场面一时僵持,黎子鸣不再进攻,而那怪物也守在红烨身前,不再主动攻击。良久之后,红烨说道:“昨天,在等你的时候,鹿千来了。”
昨日,红烨一直在约定的汇合点等黎子鸣,但没等到黎子鸣,却先看见了落荒而逃的张老板。红烨知道这人是罪魁祸首,当下就一个过肩摔把他拦了下来。然而,还没等红烨做什么,那个黑发蓝眼的男人就来了。
他是只妖怪,出现的时候身上是湿的,看上去略显狼狈,但仅仅是见面的一瞬,红烨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张老板哭天嚎地地叫他鹿千,让他做主,而他只是盯着红烨挂在脖颈上的红瓶问道:“驭兽师?”
驭兽师,顾名思义,驾驭妖兽的特殊职业。几百年来,驭兽师随着妖怪的逐步灭绝早已随之消失,然而总有一些特殊的存在留存下来。红烨有两件零器,一件是那支骨笛,作用是操纵;另一件就是那个小巧的鼻烟壶,作用是储存。
黑色的妖怪是只寓鼠,已经在瓶中被囚禁了数百年。瓶内的法阵迫使寓鼠听从骨笛的指令,而两件宝物代代相传直到现代,交由红烨的手中。此时瓶上的封印已经岌岌可危,前些日红烨和张老板手下的人产生冲突,骨笛被抢,寓鼠甚至短暂冲破了封印,直到被黎子鸣重创,才重新回到瓶内。
那个名为鹿千的男人,仅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所有家底。
与此同时,张老板还在聒噪,说了孤儿院的事,说她收留黎子鸣帮她办事,而就在此时,一切都变了。
红烨被威胁了。
黑发蓝眼的妖怪说,帮他得到黎子鸣,他可以帮红烨修复封印。否则,他就要对孤儿院动手。
“原谅我,我没有办法。”红烨说着,骨笛再度凑近唇边,“黎子鸣,乖乖回屋,我和鹿千确认过,他说不会伤你性命。”
“你……”黎子鸣急了,“你不用被他威胁啊,你把零器还给我,我帮你啊!”
“帮?你能杀了他吗?”
黎子鸣语塞,他不敢保证,鹿千很强,之前两次短暂交手,他都没有讨到便宜。黎子鸣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战胜他,更别提杀了他。
红烨继续说:“黎子鸣,你们能走,但是我和我的孩子们走不了,我们承担不起一只危险的妖怪的报复。”
黎子鸣说:“我可以和物零社说,物零社会保护你们。”
红烨嗤笑道:“物零社?他们有什么用,你从重伤到现在,他们出现过吗?”
“所以,黎子鸣,你也好好心,帮帮我们吧。”
红烨再度吹响骨笛,黑色妖怪随之咆哮,但听过红烨刚刚一番话,黎子鸣觉得这咆哮中夹杂着凄惨的悲鸣。它无疑是痛苦的,而在骨笛的作用下,痛苦化为了更强的攻击力。
黎子鸣咬牙,重新举起小刀,他不擅长口舌之争,说服不了红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恶战一触即发,但没等一人一妖交手,黎子鸣的身后,突然狂风乱作!
他赶紧回头,只见张老板的魑魅在空中乱舞,变成冲天的龙卷,而龙卷的中央竟然是林欣予,她好像被困在里面了!
“林欣予!”黎子鸣终于急了,顾不得红烨,他转身朝着林欣予跑去,手中灵力已经开始灌注,哪怕废了这把刀,也得把林欣予救出来。
然而,异变突生。狂躁的龙卷风骤然以林欣予为中心散开,如同爆炸后的冲击波,硬生生将黎子鸣推远。魑魅散开后,天空骤然清朗,阳光重新洒下。刚刚站在漩涡中央的林欣予紧闭双眸,慢慢抬起右手。
下一秒,刚刚被打散落地的魑魅升了起来,重新聚集,凝聚在她的身后。面前的张老板则跟见了鬼一样,魑魅不听他的控制了。
林欣予睁开双眸,刺目的红色再也遮掩不住。
“呵,魑魅果然是由妖力控制的。”她说着,嫣然一笑,“也巧,我也有妖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拨云见雾
不同于黎子鸣哪还有心思闲情逸致地聊天, 林欣予这边打得十分火热。张老板的魑魅再度变成那骇人的明王像形状,他的注意力都在黎子鸣身上,看见他跑开, 想差使魑魅去追。但绳镖裹挟着灵力白光飞出, 硬生生拦住了魑魅的去路。
“别他妈碍事!”张老板骂道,明王像魑魅瞬间调转方向,朝着林欣予袭来。他不把这女人放在眼内, 除魅师又如何?自己的魑魅强大, 除非是黎子鸣那种怪物, 谁能挡得住。
但是,林欣予能。她拉住红绳往回一拽, 绳镖的尖端掉了个头, 以更快的速度转身射回。灵光一闪,魑魅的左肩瞬间被划破大半,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而飞在空中的绳镖仿佛有生命, 在空中打了个转,重新落入林欣予手中。通常, 林欣予和黎子鸣一起活动, 很少有出手的时候。但这不代表她很弱。林欣予手中的绳镖是她自制的,虽然远不比零器,但在附魔器中绝对属于上乘。绳镖有两支, 各长一尺, 尾端被一条几米长的红绳连在一起。红绳上缠绕着细不可见的银丝,让林欣予即使只握着绳子,也可以注入灵力。
此时,两支绳镖收回手中,林欣予不给张老板反应的时间, 立即俯身前冲,左手绳镖甩出,右手持镖突刺,势如破竹。张老板大惊后退,明王像看着庞大骇人,但却远不及林欣予灵巧,张老板不得不散去魑魅明王像的形态,重新变为黑色雾气,在面前凝聚出一面黑色盾牌。
而林欣予的攻击,却不在正面。刚刚左手甩出的绳镖,不知何时转了个圈,从张老板的身侧绕过,直攻背后!张老板反应不及,身后的防御魑魅尚未完全凝聚,就被伴随着灵力的绳镖瞬间攻破,在他的左肩上划出深深一道伤口!
顿时,鲜血如注。
“啊啊啊——你这个贱人!”张老板瞬间声色扭曲,魑魅暴涨,把他裹成一个黑色的球体,外部突生无数根粗大的尖刺,逼得林欣予不得不后退。
林欣予收回绳镖,手中一甩,刃尖上沾染的血迹被甩到地上。说实话,她嫌恶心,她本就厌恶这种中年油腻男,张老板又开始喷脏,让她脸上的嫌恶更加一览无余。
她试探着又出了几招,那个带着尖刺的黑蛋十分牢固,自己几次掷出绳镖,留下的创口都会在几秒内复原。但这样也好,反正林欣予的目标只是拖住时间,别让张老板去干扰黎子鸣。
很快,林欣予的力不从心被张老板发现。黑蛋中间裂开一条缝隙,那张邪笑着的丑恶面庞再度露出:“你……确实不强啊。”
话罢,黑蛋后方突然伸出无数条触手,如同一条条钢鞭,朝着林欣予甩来!
林欣予瞳孔骤缩,连忙闪身躲避。触手的威力极大,打在地上就是一块土石崩飞,但还是那个老问题,和林欣予相比,魑魅的攻击太笨重了。一边躲,林欣予一边觉得这玩意很眼熟,记得刚开始测试拟真系统的时候黎子鸣好像吐槽过……
正当林欣予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她感觉背后有东西在飞速接近,速度很快,已经来不及躲了。她只能回身用绳镖挡了一下,但那道黑影力量极大,打飞绳镖,猛地把她抽飞出去!“砰”的一声,林欣予重重撞到墙上,骨骼散架一般疼痛,手上和脸上的皮肤都被崩飞的土石擦出不少细碎的划伤。
“哈哈哈哈哈哈!”张老板狂笑,“这可是跟你学的!”
确实,这招和林欣予刚刚用的一模一样。但张老板还做了掩饰,他故意让那些正面攻击的触手放慢速度,在林欣予放松警惕的时候,用体积更小但速度更快的魑魅从身后偷袭,果然命中。
不得不说,魑魅比林欣予手中的武器要更加灵活,而张老板明显是个打架带脑子的人。
林欣予刚刚受创无法起身的空档,魑魅的攻击仍未停止,张牙舞爪的触手直直打去。眼见她无力闪躲,张老板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物理意义上的凝固在脸上。
似乎只有一瞬的时间,所有人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张老板只觉得眼前一晃,墙边的人影消失了,而自己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鲜红的眸子。
“什……”
震惊的话来不及出口,系着红绳的镖刃已至身前,直指咽喉。张老板退无可退,只能殊死一搏,包裹着他的魑魅没有时间合上裂口,但可以直接炸开!瞬间,黑色的蛋壳化为漫天烟雾,爆炸的冲击力将林欣予瞬间推出!被包裹在内的张老板也不好受,此招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只需一个念头,那些变成烟尘的魑魅便向前涌去,将林欣予团团围住。
窒息感如潮水一般涌来。林欣予只觉得浑身无力,刚刚为了躲过触手的攻击,她已经动用了一些妖力。这是林家神魔血脉继承的力量,可以放慢时间——或是说把自身增快到忽视时间的程度。强大,但代价也很大,之前期末考时,林欣予用过一次,之后力竭了很长时间。这次本来也该这样。
但突然,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孤儿院的建筑内散出,如同水滴一般,落入水面后泛起阵阵涟漪,在触及林欣予的身体时,激荡出一片波纹。她身形一颤,刚刚体内枯竭的妖力居然在瞬间回满,并且不断升高。
这是为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透过魑魅的缝隙看看张老板,又看看黎子鸣那边,好像无人注意到这股力量。但不论如何,她重新拥有战斗的力量了。
妖力增强后,最明显的感觉就是魑魅带来的窒息感在消失,那些魑魅仿佛有了神智,在慢慢避开这个散发着妖力的中心。林欣予当初在看见苏瑾年和徐贺操纵魑魅的时候便有了推测,这东西是可以通过妖力操纵的。
她屏息凝神,闭上眼睛,但周围的场景却清晰起来,围绕着她的魑魅无规律地乱舞,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林欣予想,它们可以一起顺时针旋转吗?念头产生的一瞬间,魑魅便得到了指令,真的调转方向开始规律旋转,渐渐变成一团龙卷风。
“林欣予!”耳边传来黎子鸣的声音。是啊,看见她被这样围住,黎子鸣肯定着急。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于心中下令:“散!”
魑魅顷刻四散,向上冲入云霄,向下渗入地面,只有小部分朝着前后左右溢出,隐入空气。张老板目瞪口呆,失声尖叫:“你干了什么!?”
林欣予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睁开双眸,瞳孔早已变成了如鲜血一般艳丽的红色。刚刚散开的魑魅开始重新聚集,在她的身后,从土地之中缓缓爬出。
要把它们变成什么样呢?林欣予一边操纵,一边心里想着,几团魑魅也在她身后扭动着变来变去,半天没有个具体的样貌。
旁边,黎子鸣都看呆了,结结巴巴地指着林欣予身后:“你你你,你背后!”
“我知道,别吵。”林欣予心烦意乱,抱着手,食指敲着脸颊思考。另一边充斥着张老板的尖叫,他身旁的魑魅正在不受控制地飘向林欣予。还没等林欣予想好把魑魅变成什么样,张老板身旁便已经空无一物。
张老板是个聪明人,见自己的招数彻底没了作用,转身就跑。但林欣予反应更快,魑魅瞬间凝聚成触手的模样,卷住张老板的脚踝,把他提了起来,把他团团困住。
黎子鸣已经没工夫管张老板了,指着魑魅的手转而指向林欣予的眼睛,他又觉得指人不好,连忙把手放下,只有口中还在结结巴巴地喊着“你你你”。
林欣予有些无语,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再藏,于是坦坦荡荡地转头看过去,“别再那‘你’了,林家血脉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知道,但这回事是那回事吗!”黎子鸣语无伦次。
“……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我靠我靠我靠!”黎子鸣终于缓过来,震惊道,“这也太酷了吧!你也能操控啊!”
“嗯……大概是可以吧。”林欣予说得有些心虚,她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是哪来的,爆种了?还是别的什么?
来不及细想,在场的敌人不止张老板一人。果然,红烨那边也动了。寓鼠妖怪扑上前,利爪划破绑住张老板的魑魅,再度挡在两人身前。
几乎是同一时刻,散逸在空中的魑魅突然如开水一般沸腾翻滚,仿佛正在被无数双手拉扯。林欣予见状,调动妖力重新下令,但那些魑魅仍在无序地乱窜,完全不听命令。
“什么情况?”林欣予继续尝试,但那些魑魅完全失去了控制,杂乱纷飞后,身体扭曲,直接在空中化为烟雾,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天空彻底暗下。眨眼间,悬在空中的太阳被蒙上一层血红,无形的能量由孤儿院的门口贴地爆发,狂风消散,尘土飞扬,天色又重新明亮。
仿佛刚刚红色的太阳是幻觉一般。
黎子鸣心神剧震,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异常危险的东西出现了,他四处寻找,很快,看见不知何时便站在门口的那个黑色身影。
“鹿千!”他下意识喊出口,那个身影蕴含的力量比刚刚更强了,看来是完全吸收了刚刚汲取的灵力。红烨身旁的寓鼠都不自禁后退几分,身体俯低,那是来自妖怪本能的上位压制。
“那就是鹿千?”林欣予闻声看去,与黎子鸣感受到的威胁不同,不知为何,她感觉体内的力量更加充盈。远远的,她也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看见他眼中若隐若现的那一抹蓝,脑中却突然被刺了一下。
刺痛的感觉愈发强烈,如同有千万根针在脑中来回搅动。林欣予顿时冷汗涔涔,痛苦地捂住头跪在地上。
耳边传来黎子鸣焦急的声音,他挡在林欣予的身前,隔绝林欣予看向那个黑色身影的视线。但剧痛仍未减少,她咬牙忍痛,抬起头,变成红色的瞳孔缩得如针尖一般大小,眼前闪过无数如噩梦般的场景。
火,熊熊烈火,木头燃烧的气味,浓浓不散的血腥味,泛着寒光的刀刃,以及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从小缠绕她的噩梦,她不仅能看见,还能闻到,摸到。眼前人影攒动,那些拿着长刀和手枪的人来来回回,穿着绿色的军服,正与站立在她面前的黑衣男人说着什么。黑衣人披散着黑色长发,火光之下,蓝色的眼睛如冰寒冷。
林欣予终于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他说——
“其他的你们随意,我只要林氏的力量。”
耳边一阵嗡鸣,片刻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度清晰。
“都杀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无数的痛苦压迫林欣予发出惨叫。梦里的那个人,和现在被黎子鸣挡住的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重合。她猛地抬头,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是你,是你——对不对!!!”
她顶着剧痛站了起来,朝前冲去,却被黎子鸣猛地拦住,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制止她前冲,焦急道:“林欣予,你冷静一点!”
但林欣予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耳边充斥着血脉亲族的惨叫和痛哭,悲嚎着那人就是罪魁祸首,要她报仇,要罪人付出代价。
而那个静静站在远处的人,也终于看清了林欣予的面容。
“呵。”
一声轻笑,和噩梦中的如出一辙。
他勾起一抹微笑,蓝眸眯起,语气轻佻:“你也是林家血脉?和林睿雅比,你似乎继承了更多力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姬越遗迹
听到林睿雅的名字, 林欣予浑身一震,眸中血丝蔓延,怒道:“你怎么知道她, 你把她怎么了!?”
“呵。”他只是笑而不语, 意味深长,而这反应看在林欣予眼中,却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黎子鸣感觉手中一重, 旋即马上变轻, 回过神时, 林欣予已经冲了出去,两支绳镖甩在身后犹如双翼, 随着她向前发力一挥, 便如子弹般射出,直攻面门!
然而,未等林欣予近身, 面前的黑影一闪,居然已经到了她的身侧。时间宛若静止, 林欣予还保持着向前俯冲的姿态, 而黑影慢悠悠地站在她身侧,右手抬起成爪,向下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 刺目的白光闪过, 黎子鸣挡住了这一击,炸开的附魔器碎片划破黎子鸣和林欣予的皮肤。不敢停顿,黎子鸣拉起林欣予的胳膊,拽着她远离了这个危险的人。
他手中的小刀已经完全破碎,那不是注入灵力后的粉碎, 而是和硬物碰撞后直接被击成碎片。而黎子鸣的虎口也被震得生疼,裂开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再看面前,敌人的手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打不了了,得逃跑。黎子鸣当机立断,他没有武器,太清楚两人之间绝对的差距,刚刚挡住那一击是运气好,面对林欣予,敌人并没有用尽全力,黎子鸣才能堪堪挡住那一击。
但事到如今,想跑又哪有那么容易。
黎子鸣能感觉到,院落四周不断有妖力攀升,那些妖力在空中交错纵横形成了一张半圆形的巨网,彻底封死了这一小片区域。对面,那人倒是也不着急,踱步向前走来:“黎子鸣,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跟我走,我可以答应你,放过你旁边的女人。”
“我放你大爷!”不料,林欣予率先吼道。黎子鸣没见过她如此生气,好在当下,林欣予已经稍微冷静了一些,“你到底把林睿雅怎么了,说话!”
“……”对面沉默了,或许是嫌弃林欣予太吵,语气居然带了点无奈:“我什么都没做,你不如问问你的族人,与虎谋皮是什么滋味。”
林欣予莫名其妙:“哈?什么意思?”
黎子鸣在旁边劝道:“你别理他,他就是个谜语人。”
不过听起来是林睿雅没事的样子。看着林欣予终于恢复理智,黎子鸣内心纠结,他环顾四周,张老板站在后面看戏,而红烨不知去了哪里。自己完全没有胜算,事到如今,暂时妥协保住性命,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向前一步:“我和你走,你保证放过……”
“不许走。”林欣予也向前一步,站在他的身侧,“我们该打反击战了。”
“啊?”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贴着围墙,从建筑物的侧面绕了出来,是欧阳奕萱!她的身侧还有个小巧的身影,是李凊元,小姑娘已经有点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而欧阳奕萱看着眼前那个恐怖的黑色身影也看了过来,不敢再往前,直接把手中的物件朝着黎子鸣扔了过去!
白布在空中散开,露出其中朴实无华的银色短刀——零器!
欧阳奕萱几乎是闭着眼睛扔的,短刀在空中毫无抛物线可言,旋转了不知多少圈,黎子鸣赶紧去接,刚向前一步,短刀居然直接落进了他手里。接触的瞬间,灵力瞬间暴涨,刺目的白光划破天际,四周无形的屏障应声破裂。
黎子鸣持刀前指,天下无敌的气势重新回归,憋屈了这么久,总算可以放手一搏了!
……
山上,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睿雅紧皱眉头,听完了面前两人的说辞。
信息量有点大,她消化了好一阵,才说道:“所以,你的确不是我们刚刚见到的那个鹿千?”
“当然。”安格森点头,“至于那家伙,后续交给我去处理就好,你们物零社别再掺和。”
“……嗯,好吧。”林睿雅耸耸肩,收起软剑,这就算是彻底停战了,“那容我好奇一句,你现在对于后续有什么打算?”
“这倒是简单。”安格森重新拿出装着偷天珠的木盒,再度打开后,宝珠的光亮已经黯淡许多,看来其中的能量真的快要耗尽了。安格森将偷天珠拿出,从内衬的底部抽出一张折叠的白纸。
白纸展开后,是一张卫星地图。
安格森把偷天珠重新收入木盒,递给林睿雅。她也没拒绝,很自然地接了过来,继续听安格森说,“这里,玛赫赞沙漠,有一处遗迹,名为‘姬越’。”
顺着他的手指,林睿雅看见地图左上方用黑色油性笔画着一个圈,圈中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矩形,确实像是某种遗迹。而圈的旁边写着几个数字——“8.15”。
“这是他给我下‘战书’呢。”安格森说。
林睿雅问道:“这个姬越遗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为什么要在这里?”
“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可能没有,但对于我和那家伙来说,就大有来头了。”安格森抬起头,盯着林睿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林睿雅,我信任你,愿意为我之前的隐瞒做出一些补偿,于是告诉你这些事情。但你应该知道,我只补偿你一个人。”
“我懂。”林睿雅说,“我会保密的。如果我泄密,你旁边那位怕是会把我撕碎了。”
说完这句,安格森身旁的苏瑾年果然阴森森地莞尔一笑。
“还是和聪明人说话舒服。”安格森也笑了,只不过比旁人要温和许多,“姬越遗迹实际上,是前代麇的墓地。”
“前代麇?”林睿雅一愣,“麇妖不是不死之身吗?”
“并非如此,古籍记载并不全面,也有许多错误。”安格森说,“麇并非完全的不死之身,其中缘由比较复杂,我就不说了。但遗迹中妖力充盈,对任何妖怪都是大补之物,所以他肯定想借遗迹的力量增强自身。
“至于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还不太清楚……”
安格森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面色突然凝重,偏头朝着右后方看去:“有人。”
下一秒,苏瑾年的身影直接原地消失。
无论看多少次,林睿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苏瑾年在她眼中宛若外星人,使用的力量她完全无法理解。只能自己宽心,这样的存在好歹没有与人类为敌。
此时,两人的谈话不过几分钟,太阳却像赶进度一样往上爬,此时已经悬在山尖尖上。安格森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地图,轻轻一挥动,纸张无火自燃,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结界消失了,我们走吧。”
山腰处,苏佑容刚刚哼哧哼哧爬了上来。他的体能本就不好,以前上下山都是家里的车来回接,哪里自己迈开腿爬过。林欣予一大早就让他来找外援,结果他爬了两小时才爬到山腰,山上的人也是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他也知道黎子鸣那估计很危险,但自己实在力不从心了。
稍微停了一分钟,苏佑容自己给自己打气,刚迈开腿,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疲惫顿时一扫而空,他居然小跑起来,边跑边喊道:“安老师,睿雅姐!出大事了!”
……
有了零器的黎子鸣,如虎添翼。
本来还算宽敞的小院此时充斥着能量乱流,一人一妖战作一团,难舍难分。林欣予本想一同对敌,但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够插手的地方,于是识趣地退下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林欣予还有退身的能力,欧阳奕萱可真是自身难保,带着李凊元四处逃窜。直到林欣予发现异样,赶去两人的身前,才把他们一起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劫后余生,欧阳奕萱语无伦次:“那那那那那是什么东西!?”
林欣予这才反应过来,欧阳奕萱估计还不知道关于鹿千的事,但现在解释起来也很复杂,想了想,简单说道:“坏人。哎呀你别管了,让黎子鸣解决。话说这孩子是……?”
她指的自然是欧阳奕萱身旁的李凊元,小姑娘也是第一次见两人,大概知道她们是黎子鸣的朋友,此时已经微微站远,保持疏远的距离。
“她啊。”欧阳奕萱回头看了李凊元一眼,“是她帮我找到零器的。”
刚刚,欧阳奕萱从后门偷偷溜入房内寻找零器,找了半天没找着,反而被李凊元逮了个正着。与此同时,空地上的几人已经打了起来,场面一度群魔乱舞,而李凊元也看见了混战中的红烨。
不知李凊元想了什么,看见这番场景后,她带着欧阳奕萱拿到了零器,并带着她一路绕路,从侧面的隐蔽处绕了出来。
林欣予看向低着头的女生,问道:“你是这间孤儿院里的孩子吗?”
半晌后,李凊元点头:“是。”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地,像是忍了很久的泪水:“能,能帮帮我们吗……红烨姐她这些天真的很奇怪,她以前绝不会做这些事的……”
前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烟尘中,一把黑色的镰刀横空斩出,擦着银色的刀身,溅出火花。
对于鹿千手中可以变化形态的武器,黎子鸣在江祁山上曾短暂见过,但两人之前并没有正式交手过,直到此时,黎子鸣才发现棘手之处。对面的武器熟练度很高,刀枪剑戟样样精通。上一秒还坚硬的长枪,下一秒就可能变为软鞭,黎子鸣只能凭借超人的反应能力勉强应对。
灵力再度短暂爆发,弹开逼近的镰刃,重新调整架势后,不知第几回合再次开始。
清脆的撞击声中,李凊元简短说道:“大概一周前,那些坏人过来骚扰,红烨姐把他们赶跑了,但那个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操作魑魅,差点伤到红烨姐。”
说着,李凊元指了指另一个角落的张老板。张老板此时看戏看得来劲,嘴里还喋喋不休,喊着什么“干得漂亮,好好教训那小子”。但一时半会确实没人有空管他。
“那天,魑魅很多,红烨姐应付不过来,想用骨笛,但却被魑魅偷袭,笛子被抢走了。”李凊元说着那天的场景,她知道红烨的秘密,不如说她本就是红烨培养的下一任继承者,“骨笛抢走后,寓鼠、也就是那只黑色的妖怪,失控了。”
那天下着大雨,骨笛被抢走后,庞大的身体在院内横冲直撞,翅膀扇动产生的狂风使人无法靠近。红烨尝试用封印的鼻烟壶收回它,但失去骨笛的操控,寓鼠根本不听命令,甚至在封印容器上留下一道深刻的裂纹,之后便撞开大门跑了出去。
李凊元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红烨追出去后,背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凊元!”正说着,李凊元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居然是红烨,不知何时,她也从小道绕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其他几个孩子。
红烨难掩焦急,前院两个怪物打得火热,裹挟着灵力的兵刃挥出一道道罡风,已经在建筑物上留下许多痕迹。红烨担心,担心楼会倒塌,会殃及池鱼。
她也看见了林欣予和欧阳奕萱,咬咬牙,把身后的几个孩子推向前:“带她们先走,可以吗?求你们了。”
不等林欣予回答,红烨又询问李凊元:“你有看到小钰吗?”
李凊元说:“应该在厨房。”
“好。”红烨刚抬步要回屋,突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朝着林欣予重重鞠了一躬,随后才离开。
林欣予沉默着,什么都没说。这算什么?道歉,还是恳求?她无法得知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但无论如何,这些孩子们是无辜的。她看向李凊元,“你一定知道离开的小路吧。”
“嗯!”李凊元重重点头。
“奕萱,你带她们一起离开吧。”林欣予说,“我得留下来。”
她不可能再把黎子鸣一个人丢下了。
一旁,战场上,瞬息万变。黎子鸣刚刚适应了对面的进攻节奏,只看见那张脸上扬起一抹笑,随后,进攻的力度猛然增强!
“!?”
黎子鸣依旧举刀格挡,但武器碰撞的一刹那,他只感觉有一座山压了下来,左膝直接跪了下去!刀刃左斜卸力,黎子鸣顺势侧身,才堪堪挡下这一击。一个翻身起来后,他连忙后退,拉开距离。
稳住身形后,黎子鸣呼吸粗重,虽然不想承认,再这样下去,他只有败局。黎子鸣看得出来,对面完全在跟他玩,全程只用了体术,诡异的妖力根本还没有发挥作用。
或许是该考虑撤退。
对战的过程中,黎子鸣也在注意周围的情况,注意到欧阳奕萱已经撤出,红烨刚跑到门口,准备再次进入建筑。而林欣予抽出武器准备加入战局,连忙喊道:“林欣予!”
林欣予脚步一顿,咬咬牙,停下了。她知道黎子鸣的意思,现在的情况,他们留不住对方,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想撤的,不止他们。
未等黎子鸣动作,对面手中一转,黑色的镰刀变回项链,被他塞入口袋。
“黎子鸣,你待在物零社,太屈才了。”他说,“但是今天我们只能玩到这里,我得走了。”
他抬起手,打响一个清脆的响指,下一秒,他身后的红烨脚步突然顿住,挂在胸前的鼻烟壶突然扯断红绳,飞入高空,横冲直撞。
小巧的瓶身上,裂纹清晰可见,并且正在飞速扩展,随后眨眼间顷刻碎裂!
“吼——”
彻底挣脱束缚的妖兽重新现世,寓鼠挥舞着残缺的翅膀,摇摇晃晃地落地,恐怖的黑色妖力瞬间蔓延,伴随着它的怒吼淹没了所有人。
喧闹中,又一声微不可闻的响指声打响,一簇火苗突破黑暗,沿着建筑物的边缘骤然腾起,瞬间淹没了整栋建筑!
“不要!!!”红烨瞳孔骤缩,还有个孩子在那里面!
而罪魁祸首的身影,于火光中渐渐隐去,只留下最后一句:
“黎子鸣,我在姬越遗迹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两头皆空
顾不上其他, 红烨想都没想,就要往火里冲!
“等等!”黎子鸣离她最近,赶紧拉住她的胳膊, “不能进, 进去会死的!”
“可是小钰还在里面!”红烨猛地转头,眼眶通红一片,目眦欲裂道, “放手!”
“不行!”
面前的大火在妖力的助推下, 不到半分钟就已经彻底烧穿了整栋建筑,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边角脆弱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倒塌。红烨现在进去, 只有送死这一条路。
红烨早已听不进去他的话, 发了劲,想把自己的胳膊从黎子鸣手中抽出来,但黎子鸣用了狠劲, 根本不是红烨能比的。她一边挣扎一边喊道:“放手!你不让我去,那你就自己去!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小钰被烧死在里面吗!”
红烨近乎失去理智, 言语刻薄无理, 什么话都往外说。但黎子鸣却丝毫没有回应。
他的面前,肆虐的大火,发狂的妖兽, 刺鼻的焦烧味充斥鼻腔, 黑色的浓烟伴随着四处散溢的魑魅和妖力,彻底笼罩这片小小的土地。
宛若世界末日一般。
而黎子鸣感觉自己似乎置身事外,他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被解开束缚的妖兽完全陷入癫狂之中,它扇动残缺的翅膀, 怎么飞都飞不起来,庞大的身躯四处乱撞,猩红的眸子早已没了理智。
不知道为什么,黎子鸣觉得,它要死了。
重获自由的寓鼠肆意释放着自己的所有力量,它在哀嚎,悲鸣声甚至盖过大火燃烧和建筑物垮塌的巨响,黎子鸣能清晰地感知到,虽然它仍旧在横冲直撞,但它的力量在飞速衰弱,过不了多久,它便会死去。
是啊,如果不死,它要怎么活?怎么活在这个妖物已经灭绝的世界?
“黎子鸣!”
一声呼唤把黎子鸣的思绪拉回当下,是林欣予的声音,她指向黎子鸣身后:“那个姓张的要跑!快追!”
黎子鸣惊觉,一片混乱之中,张老板早就不知何时挪到了墙边,此时正拖着肥硕的身体想翻墙逃跑。
与此同时,发狂的寓鼠居然也歪打正着地往那边撞去!
听到林欣予的命令,他下意识想去追,但手上一紧,红烨想从他手中脱出,甚至开始掰他的手指。黎子鸣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拉着红烨,但那寓鼠眼见已经张着尖牙利口朝张老板袭去。林欣予当然也动了,她试图阻止张老板逃跑,但寓鼠的速度比她更快,而且以它发狂的状态,林欣予不一定是对手。
似乎只有黎子鸣能破局了,但难道他要现在松手,放红烨进去送死吗?
可惜,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趁黎子鸣纠结的一瞬,红烨猛地发力,居然真的从他手中挣脱了出来!不等黎子鸣反应,她便头也不回地跑入火海,身影顷刻消失。
黎子鸣咬牙,不再犹豫,立马向张老板那靠近,手中的零器光芒大盛——
但还是晚了。
寓鼠一头撞上墙壁,土石崩飞,连带着正半扒在墙上的张老板,一起被撞了下来。但他还没死,他爬得高,寓鼠只撞到了他的腿部,瞬间血肉模糊。但倒塌的砖墙直接砸下,压得他动弹不得。
而闻到人血味的寓鼠,竟突然平静些许,鼻头耸动,一爪拍住张老板的胸口,晶莹的口水缓缓滴落。
张老板崩溃大喊:“黎子鸣!救我,救我!!!”
为了活下来,跟一个小屁孩求救又有什么?张老板心里清楚自己的重要性,自己活着绝对比死了的价值更重要,只要能活下来,凭借操纵魑魅的能力,自己就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但黎子鸣看到这一幕,脚步却突然停下了。黎子鸣不知该如何做,张老板罪大恶极,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人,他该死。
是张老板协助鹿千做了那么多坏事;是张老板抢走骨笛,导致寓鼠失控,黎子鸣重伤;是张老板给鹿千引路,威胁红烨,逼迫她背叛黎子鸣……也是因此,建筑着了火,而红烨冲进了火里。
红烨活不了了,难道张老板还要活着吗?在这里,被一只妖兽吃掉,是不是最痛苦的死法,最能告慰亡魂的悲鸣?
不,不对。黎子鸣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想,他似乎在找借口,找借口红烨的死与他无关。但事实上就是他的优柔寡断,让他没能拉住红烨,现在,也不一定能救下张老板。
他好像只会害死别人。
“黎子鸣。”又是林欣予的声音灌入他的耳边,不知何时,她已经追近,“姓张的不能死,我们需要他的情报,关于鹿千,关于魑魅。而他需要得到法律审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好。”很快,黎子鸣举起零器,灵力再度凝聚。他知道,自己不算聪明,有很多事情想不清缘由,抑或是他不愿去思考。但身边若是有人给他方向,那他便不再需要思考了。
倒也轻松。
寓鼠已经张开巨口,獠牙眼见就要咬下,黎子鸣俯身前冲,刀光一闪,直刺寓鼠的脖颈。他第一次在零器中灌注这么多力量,寓鼠身上狂躁的妖力已经黯淡不少,这一击足以穿喉毙命。
但是刀尖在寓鼠的面前,硬生生停住了。
“什……”
黎子鸣只感觉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上下左右仿佛都被卡死,不能向前,也不能退后。白色的灵力仍然在刀刃上流动,却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刀鞘笼罩,无法释放分毫。
但寓鼠的动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獠牙瞬间刺破张老板的胸口,鲜血飞溅!
“啊啊啊啊啊!”张老板的表情瞬间由期待转成痛苦,漏风的惨叫声响彻天际,不一会儿,便彻底没了声音。
但黎子鸣还是动不了,刀刃颤抖,更多的灵力注入,终于,他感觉周围固定自己的空间有了些许松动,正准备手上再度发力,眼前却突然一花。
像电视机切频道似的,他的眼前骤然变成了一片绿茵茵的树林,身体力量一空,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空气清新,弥漫着泥土的味道。土地微微湿润,像是刚下了一场大雨。而此时天色正好,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缕缕洒下,林中时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
黎子鸣愣住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刚刚明明还在那片充满火焰与鲜血的地狱之中。
回头,林欣予在他身旁不远处,她也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周围:“这……我们……”
真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面面相觑,没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两人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和焦煳味,又确确实实地表明,他们刚刚确实在那个混乱的地方。
稍微缓了一会儿,黎子鸣才站起来,顺手把林欣予也拉起来,两人拍拍身上沾染的泥土,看看周围的环境。林欣予说:“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黎子鸣摇头:“没有,我不知道……身体突然不能动了,然后我们就突然被‘传送’到这了。”
林欣予皱眉,她是同样的经历。她环顾四周,突然感觉这地方有点熟悉,于是朝前走了几步,拨开灌木丛后,果然看见一条柏油马路。
“这是苏家山庄的入口处啊。”林欣予走到马路上,“应该是在山脚的位置。”
她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是那些被困在山上的人,山上的车早已被苏德源悉数破坏,结界散开后,他们只能走下来。大家零零散散地走着,而走在最前面的,是着急回去救人的苏佑容。
看见林欣予和黎子鸣站在马路中央的一刻,他人傻了。
“不是,你们怎么过来的?我五分钟前才到这啊!”
……
破败的小院中,撕咬和咀嚼的声音窸窸窣窣,这只寓鼠太饿了,它被关了几百年,被困在一个还没有巴掌大的鼻烟壶中,每日都在痛苦。
它不记得自己具体被关了多久,只记得最开始,自己生活在山林中,中了驭兽师的陷阱,被封印进壶中,用骨笛强行控制,渐渐地,记忆也就模糊了。
最开始几年,驭兽师经常放它出来,也会时不时给它一些吃食。越强大的妖,对食物的需求度越低,但并不代表它们不需要食物。长久的饥饿会使妖力溃散,最终妖会衰弱而亡。那些强大的妖可以转化天地精华作为食物,但它并没有那么强大,它需要像动物一样,像人一样——进食。
它不知道几百年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被放出来的时候越来越少,有时候间隔几年,有时候间隔几十年,最长的一次可能甚至有一百年。而随着慢慢流逝,“主人”们好像不知道妖兽也需要进食了。
渐渐地,它好像也忘了自己需要进食了。
意识和本能在封印中都逐渐模糊,笛声传达的命令成为它唯一的行动指南,失去笛声的指引和束缚,它便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直到鼻腔涌入鲜血的味道。
那是食物的味道。
被压抑已久的本能瞬间冲破牢笼,意识再度清醒时,它的面前已经只剩一副残缺的骨架,看形状,似乎是个人。
它吃人了。
反应过来的一刹那,寓鼠后退半步,复苏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它记得,记得有人说过——不要吃人,不然会被人类猎杀,在新世界完成之前,要活下去。
眼前,似乎有个白色的身影,它抬起头才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
他开口说道:“当年我就记得武山上有一只寓鼠,之后却一直没找到……本以为是已经被人类猎杀了,却没想到,你被驭兽师抓了。”
那人抬起手,温暖的掌心落在寓鼠的头顶,如同抚摸一只犬类,他继续说道:“记得当年,你的大小只到我的腰部,但现在居然都长得比我高了。”
寓鼠低下头,任由他的抚摸,片刻后,它再次张开巨口,却口吐人言:
“人……火……”
它说得很生涩,断断续续,几番尝试后,终于说出那四个字——
“火里……有人。”
抚摸的手掌一顿,那人瞬间面色凝重:“我知道了,先把你送走吧,回到‘武山’后,好好休养。”
他说着,手掌下的妖兽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不过几秒,巨大的身躯便从原地赫然消失。
面前,三层楼的建筑已被烧得焦黑,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火警的警笛声。他没有犹豫,抬步走入火场,神奇的是,熊熊烈焰和滚滚黑烟居然主动让开一条道路,所有倒塌在地上的家具残骸也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拿起,往旁边放去。
他就这样一路闲庭信步,很快便走到了困住两人的地下室前方。
被烧得通红的铁门自动打开,热浪和浓烟却没有涌入,敞开的门口似乎有一张无形的膜,把这些致命的物质拦在门外。
红烨正抱着小钰缩在角落,不知道她们算运气好还是不好。小钰身处的厨房在地下一层,而火是往上烧的,所以红烨闯进来的时候,地下一层还没有烧到完全无法进入的程度。她找到小钰后,想离开,大火却把路堵住了。
厨房的门是防火门,红烨关死铁门,用湿毛巾塞住门缝,之后便抱着小女孩压低身体。事已至此她只能等待救援 ,但外面的火越烧越旺,她甚至感觉防火门都被烧得通红,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而屋内的氧气也在逐渐减少,怀中的女孩面色惨白,几乎没了动静。
绝望笼罩心头,红烨其实是知道的,直到自己进来,很有可能就出不去了,但她更没办法让怀里的孩子一个人被困在火场中等死。红烨知道自己不算好人,她的家族囚禁了一个生灵,让它百年痛苦,她又为了一己私欲欺瞒利用黎子鸣,害他身陷险境。如今的绝境,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而就在这时,她看见,门开了。
面前是个她不认识的男人,高温和浓烟下,她目光模糊,看不清脸。只看见那人挥挥手,涌入屋内的浓烟便悉数退了出去,而周围的温度都在飞速下降。
红烨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来人的面貌,但现在似乎也不必纠结于此。她赶紧把手中的孩子往前送了几分:“求你……救救她……”
面前的人走近,蹲了下来,说道:“救你出去,你就当没见过我。”
红烨点头:“好。”
下一秒,天旋地转。红烨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到了外面的空地上,面前,大火仍在燃烧,火警声近在咫尺。一抹鲜艳的红色停在门口,随后急促但有序的指挥声响起。
她愣了很久,低头看去,怀中的孩子脸颊红润,安详地睡着。院落里只剩下大火肆虐,冲出封印的妖兽早就不知去了何处,院落一侧的墙壁倒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塌的,碎砖散落一地,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
有消防员来问红烨起火的原因和屋内的情况,红烨说屋里没有人,没有□□,让消防员放心灭火。至于起火的原因,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胸口还挂着鼻烟壶的碎片,面前是消防员有条不紊地救火,高压水柱不断喷射在火焰根部,耳边滋滋作响的声音将红烨拉回现实。
明明不久前,这里还是一些非人生物的战场。
她摘下破碎的鼻烟壶,随手扔到一旁。
这里是人类的世界,那些妖怪,果然还是不在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强制退出
结界已经破碎, 差异的时间迅速拨正,此时艳阳高照,但对于刚刚出山的所有人来说, 半小时前, 还是凌晨深夜,所有人都难掩疲态。
黎子鸣和林欣予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唯一能确定的是, 两人被一个神秘力量隔空传送到了几公里外的武山脚下, 刚好撞上下山的众人。和苏佑容乱七八糟地对了一下两边的情况, 两人大概明白山上也是鹿千在捣乱,但具体的内幕如何, 没人愿意和三个学生详谈。
林欣予还惦记着孤儿院里发生的事, 火烧得大,不可能毫无目击者。所以她上社交媒体搜索了一下本地消息,果然看见很多附近的居民发帖, 说看见棚户区里着大火,消防车已经到了, 正在扑灭……一点超自然因素的内容都没有, 仿佛,那就是一场意外大火。
眼下,所有事情好像只能如此不了了之。
那秦竹一呢?林欣予突然想到, 那天分开后, 两人就断联了,林欣予尝试打过几次电话,也都是无法接通的状态。现在结界接触,秦竹一那肯定了解山上的情况,可以找他问问。
如此想着, 她找了个借口,退到没有人的地方,拨通对面的电话。
果然,打通了。
但电话刚被接通,没等林欣予开口,便被骤然挂断。林欣予疑惑,再次拨过去,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黑色的手机屏幕碎裂,直接断成两截,只靠碎成蜘蛛网的钢化膜链接着。秦竹一瞳孔骤缩,鬼魅一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空灵的声音却贴着耳边响起:
“还有空接电话?”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但这次碎开的不是手机,而是秦竹一身后粗壮的榆木。他躲得及时,不然刚刚碎开的,恐怕是自己的躯干。
榆木沉重的声音轰然落地,扬起一片泥土,断裂处参差不齐,这是树干遭到重击后硬生生被折断的表现。苏瑾年看着纤细一条,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无暇顾及其他,秦竹一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幻觉,幻觉,都是假的。”
他不质疑苏瑾年有折断大树的力量,但现在其余人还未下山走远,她断然不敢真弄出这么大动静,所以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再次睁开双眸,面前一片空旷,浓密的树林全部消失,变成低矮的灌木丛和杂草,而一览无余的视野里一个人都没有。
秦竹一和苏瑾年接触过很多次,他无疑是现存人类里最了解梦寐能力的,苏瑾年的幻境不仅能扭曲视觉,听觉、嗅觉,甚至是触觉,在她的幻境中都是“真实”的存在。
但靠武力,他毫无胜算。
无奈,秦竹一只能喊道:“苏瑾年!我刚说了,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听到!”
幻境里的空气凝固片刻,声音随着微风而来:“你骗小孩呢?”
确实有点牵强……
“那你想要干什么?”秦竹一看不见人,也不知该对着哪喊,“我都听到了,你还能让我失忆吗?”
闻言,眼前画面花了一下,片刻后重新变回山林的模样,刚刚断开倒下的榆木也恢复如初。苏瑾年的身影骤然浮现,站在秦竹一面前,绿色纱裙倒是和周围的景色很搭,像是生活在山间的精怪。
她看向秦竹一,说道:“让你失忆我做不到,但我需要确保你不去凑热闹。”
“那简单啊。”秦竹一举起双手示弱,“我保证我不去。”
苏瑾年歪头眯眼一笑:“我不信。”
下一秒,罡风骤起,无形的风刃无需眨眼便到了眼前。若是常人肯定躲不过去,受这一击,不死也得躺半个月。但秦竹一也不是什么常人,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起风的一刹那就蹲了下去,风刃擦着他的头顶,直接把身后的榆木拦腰截断,切口平滑——这下,可不是幻境了。
毫不犹豫,秦竹一转身就逃,面对这种千年老妖怪,就是带着零器的黎子鸣也得抓瞎。但没跑两步,那棵断裂的榆木又出现在眼前,赫然是鬼打墙。
幻境真是个麻烦的能力。秦竹一咬牙停下脚步,这种情况根本不能硬闯,随便乱走,可能眼前下一步就是断崖。苏瑾年那抹绿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秦竹一对着空气喊道:“你不信?那你要干什么,难道真要杀了我不成?”
闻言,虚无的身影再度浮现,苏瑾年做思考状,食指轻轻点着脸颊:“杀你倒不至于,但为了保证你一个月后不去添乱,打断腿还是可以的。”
“你!”秦竹一感到一股寒意,手腕上银镯发光,借助媒介,灵力居然化为实体,爆炸般涌出!
他只能尝试用灵力冲破幻境!
灵力在幻境内激荡,周围的环境扭曲,显示出不一样的景色,他看准夹杂在树林间的小路,往前冲去。他需要回到大部队里,梦寐的能力作用于个人,人越多,苏瑾年的能力就越弱。至于身份暴露的事,等之后再说。
这招果然有效,估计苏瑾年也没想到他能突然靠灵力强闯,裂纹在空气中蔓延,幻境似乎已经完全破碎。秦竹一速度飞快,没跑两步,就看见广场上正在收拾残局的众人。
但那些人好像没看见他。一个人大汗淋漓地从树林里狼狈跑出,跑到那群人中央,但没有一人向这边投来视线,依旧进行着手中原本的工作。
不对。
秦竹一猛地回头,周围的场景如电影回忆般飞速倒退,一晃眼,又到了那棵被拦腰截断的榆木旁边。
“……苏瑾年!”秦竹一忍无可忍,刚刚缠身的寒意此时已经变成了气血上涌的怒意,“你想打,那便打!把我当猴一样耍算什么!?”
“算你不长记性。”声音再度传来,但这次凝实了很多。苏瑾年抬手打了一个响指,一阵微风划过,目之所及的景色好像毫无变化,又好似微不可见地清晰了一些。
苏瑾年睁开双眸,和鹿千的蓝瞳相比,她的瞳孔似乎更尖一些,像是某种野兽,非人感更重。此刻,她的脸上再无笑意,语气也冰冷许多:“这些年我无数次或直接或间接地提醒过你,不该做的事不要乱做,好赖话都说完了,你倒好,居然找上林氏的遗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用她的神魔血脉做什么。”
秦竹一神色一僵,但还是镇定地回道:“我能做什么?我又不能害她。”
“转移话题,你自己心里清楚。”苏瑾年的耐心好像已经被耗尽,她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抬手,面前的人便骤然倒下。
秦竹一只感觉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袭来,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变成了山崖断边,山石不稳,场景变幻的一瞬,他就直接摔了下去!
“!”秦竹一动作比反应快,抬起手,扣住崖边上的岩石,手指在尖锐的山岩上硬生生划过,留下五道血痕。他咬咬牙,忍着痛用力,终于停止下坠。
再往上看,他已经下落四五米了。
武山并不算陡峭,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断崖,现在这地方也不是完全垂直,而是一个大陡坡,下面不算很深,真就是摔断腿但不死的高度。
“苏瑾年,你……”秦竹一抬头,还想说些什么,但一道阴影笼罩下来。苏瑾年迈出崖边,却浮在空中,慢慢飘下来,飘到与秦竹一等同的高度。
“十年前捡回一条命,你已经很幸运了。”她说,“鹿千不想杀你,是他心善,我和他不一样。如果你再越界,下一次,我可不保你的命。”
话音未落,无形重压轰然落下,仿佛泰山压顶,瞬间压垮秦竹一的手腕,手指稍微一松,他整个人就直直掉了下去。
似乎怕他再做挣扎,一股邪风甚至从面前的山岩里面吹来,把他吹离到半空中,四处空空荡荡,只剩下方飞速接近的地面。
树枝折断和重物碰撞的声音响起,秦竹一眼前天旋地转,山谷底部茂密的树林提供缓冲,但张牙舞爪的树杈划破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不知多少或长或短的划痕。而真正的剧痛从双腿袭来,秦竹一强撑着精神,硬是没有昏过去,下肢毫无知觉,怕是真的被摔断了。
透过被他砸出来的树林缝隙,他看见悬浮在半空的绿色身影靠近几分,似乎在确认秦竹一的伤势。满意后,苏瑾年便如往常一样,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秦竹一怔怔盯着空无一物的晴朗天空,久违地感到一阵深刻的无力感。上一次也是在类似的山林之中,只不过当时还燃着铺天盖地的大火。
现在的人类在千年的妖怪面前,真的只能这样无力吗?秦竹一如是想着,意识逐渐模糊。耳边似乎传来一阵嘈杂,有脚步声,有叫喊声。他知道会有救援,苏瑾年会引导人发现他,不可能放他这等死。
等声音慢慢近了,他听到似乎是林欣予的声音。他终于闭上了眼睛,昏厥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自白
近百年来最混乱的一次万方会谈, 终于落下帷幕。被隔绝在山下的几人并不知道山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鹿千现身大闹了一番,再加上黎子鸣在山下的遭遇, 基本确定鹿千离开山上后, 直接奔着黎子鸣去了。
苏佑容聪明,知道肯定还有隐情,但所有人都语焉不详, 不肯说详细发生的事, 任他或直接逼问或旁敲侧击, 都没什么结果。
之后,警察来了, 苏德源被带走, 进行刑事流程。而被火焰吞没的孤儿院进行了火灾调查,最后查出起火点是电器故障,打燃的火花点燃窗帘, 最后导致大火。
院中打斗产生的各种痕迹一部分被火灾掩盖,另一部分被各种奇怪的方式解释。那只黑色的巨兽凭空消失, 不见踪影, 张老板的尸体在大火中被找到,已经被烧成灰烬,只剩下些骨头用于DNA鉴定, 最终确认身份。
一切超自然的因素似乎都随着大火一起被烧没了。
根据苏德源的交代, 山上埋藏的炸弹都是张老板提供的,两人半年前认识,一个月前才开始正式合作。张老板很会说鬼话,真正吸引苏德源的,是那份能操控魑魅的力量, 张老板以此为筹码拉他入伙,最终阴谋败露。只可惜张老板已经确定死亡,再多的内幕无法再挖掘。
之后一周,物零社留在武城配合调查,涉及魑魅的部分,需要他们去做解释。好在警察高层也知道这种非灵力者不可见怪物的存在,一些不合常理的地方,解释起来倒也容易。
山上具体发生的事,林欣予是从秦竹一口中得知的。
事情过去一周,大家都返回申海,林欣予还时常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每当画面浮现在眼前,她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那天,林欣予的电话被骤然挂断,她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借口脱离队伍,找了条近路想上山。结果没走出几步,她就看见半空中,一抹绿色飘在那里,离得远,但林欣予看清楚了,那是苏瑾年。只眨眼间,绿色的身影消失不见,随后一个人直直从山崖上落了下来。
等林欣予拨开树丛穿过去时,地上的人早就失去意识了。
现场一片狼藉,坠落的重物在树林间砸出一片逼仄的空地,血腥味若有若无地弥漫着空气里。秦竹一就陷在那片空地中央,周围是被砸断的树枝和灌木,身上的衣服几乎被划成碎布,看不出原本的样式,大大小小血痕交错爬在皮肤上,可怖至极。
看到这一幕,林欣予顿时就愣在那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分钟前,她还在想着和秦竹一对下情报,聊聊关于姬越遗迹的事,再决定后续行动……但现在一切计划都被血淋淋地打散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离得近了,惨状更加刺目,林欣予注意到他的双腿有些不自然地弯曲,肯定已经骨折。她的目光在遍体鳞伤的身体上游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落向哪里。头又不受控制地疼起来,被封存的记忆里,好像有什么类似的画面,也是一幅满是血腥味的惨状……
之后发生的事林欣予也不愿再去回想,总之是联系了120和救援队,以失足的登山者为由,将秦竹一救了回去。他伤得重,身上的划伤暂且不计,肋骨断了两根,双腿也确实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的建议是,至少未来一个月别想下床了,下床也得坐轮椅。
灵力者的恢复力比普通人强,饶是如此,秦竹一也不可能赶得上八月十五日的姬越遗迹。被救回的隔日,他就醒了,随后在林欣予的帮助下从武城转院回申海。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周,到今天,秦竹一断断续续告诉了林欣予山上发生的所有事,比她想象中要复杂许多。她疲惫地靠在病房里的沙发上,翻着手机消息,这几天有很多人联系她,有黎子鸣,有林睿雅,她只能草草回复,没有更多的精力。
还是秦竹一先开口:“别管我了,你去忙你的事吧。”
林欣予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还是盯着手机屏幕,但坐直了身体:“我不管你,就没人管了,你也没有其他亲人和朋友吧。”
“嗯……话是这么说,但都成年人了,我也用不着你这个学生照顾。”
“……”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生气。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林欣予说,“好好养你的伤,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呢。”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马上要实现愿望了。”秦竹一说,“我看见你手机上搜索的东西了,姬越遗迹,你是从哪知道的?”
林欣予一愣,熄灭屏幕,转头看向他:“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先前,因为秦竹一重伤,林欣予便没有告诉他关于遗迹的事,但不料此时他居然说出这个名字。
两人相视沉默片刻,秦竹一说道:“我猜是鹿千告诉你们的,对吗?”
他说着自己的推测:“你之前告诉过我,鹿千想用黎子鸣的灵力壮大自身,设计抓了黎子鸣,我猜,遗迹的事是他告诉了黎子鸣,然后黎子鸣告诉了你。”
林欣予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证明秦竹一猜得没错。林欣予算是默认下来,转而问道:“那你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偷听到的。”
秦竹一大致说了那天的情况,他一早发现林睿雅和安格森偷偷离开,于是跟了过去,结果跟了一半诡异地跟丢了,找了半晌才找着。刚到能听见的距离,就听见安格森在说姬越遗迹的事情,没等听完,苏瑾年就杀过来了。
“可以肯定的是,你们敬爱的安老师可不简单。”秦竹一说着,看向固定在自己腿上的石膏,“当时我就和你说过,他肺部中弹,贯穿伤,一个月就能生龙活虎地去出任务,早就超出一般人类的恢复范畴了。”
林欣予说:“关于安老师,黎子鸣从鹿千那也得到过一些消息。”
她说出自己和黎子鸣关于鹿千人格分离的推测,秦竹一听后沉思片刻,道:“倒是有道理,我那天也听到安格森对你姐姐说‘我和他确实不是一个人’之类的话……”
他抬眸:“总之,问问你姐姐吧,她恐怕比我们知道的都多。”
……
学校旁的公寓内,林睿雅倒了两杯茶,一杯是热气腾腾的,另一杯则是已经凉透的一半,续上热水后,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她抿了一口温度正好的茶水,放下杯子,才对正在安静等待答复的林欣予说道:“不要去姬越遗迹。”
林欣予愣住,她刚刚长篇大论说了很多,就想了解一下林睿雅和安格森到底聊了什么,但林睿雅开口,只有这七个字。
“为什么?”林欣予不解道,“你不想知道安老师和鹿千到底是什么关系吗?就算不论这个,鹿千的目标是安老师,他会有危险,他现在也是物零社的一员不是吗?”
林睿雅说:“事情没你想象得这么简……”说到一半,她似乎觉得说得不对,又改口道:“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复杂,你也说了,他的目标是安格森,那让安格森自己去解决就行。”
“总之,不要去姬越遗迹。”
林欣予有些急了:“没我想得那么复杂?那到底是有多简单,姐,你给我个准话,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很危险。”林睿雅说,“他们是妖怪,活了几百几千年,是超出我们理解之外的生物。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你肯定知道,又为什么偏得去蹚这趟浑水?”
空气沉默下来,林欣予看着面前的亲人,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她想解释,却又觉得自己的解释对于林睿雅来说,估计也不过是小孩子的矫情。
谁料,林睿雅紧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继承了林家血脉的力量,也知道你经常会看见那些恐怖的画面。但我也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所以我一直没有和你谈过这件事。”
她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小时候,在你没出生之前,我也做过类似的梦。”
“什么……?”林欣予正要拿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林睿雅接着说:“过去太多年了,我记不太清,总之确实是很恐怖的画面,那时候我也想知道,梦里究竟是什么,直到慢慢长大,不再做那种梦,所以渐渐忘了。”
“直到你跟我说你晚上做噩梦的时候,我才想起来。算算时间,正是你出生之后,我的噩梦便慢慢消失了。”
“关于家族的血脉,我查过一些资料。上古时期,作为林家祖先的神魔曾掌握关于时间的权柄,后来随着时间推移,神魔的时代结束,祖先代代与人类通婚,慢慢融入人类的世界。神魔的力量过于强大,人类的身躯无法承受,所以这份力量被分割为很多份,投入每个流着林家血脉的个体之中。而林家也因此成为被排斥的存在。”
“直到千年前,家族发生一些变故,大部分的力量消失殆尽,只余下很小一部分仍在慢慢传递,而它会选择每一代中最小的孩子作为载体。”
林欣予第一次听到这些话,关于血脉,她也查过很多资料,但都没有林睿雅今天所说的全面。林睿雅继续说着:“单一强大的力量让人畏惧,而分散的力量只会产生威胁,最终让一族千百年来都处在无尽的仇视之中,直到现代都没有完全泯灭。”
“而随着力量传递下来的仇恨,更是如同诅咒一般的存在。”
林欣予说:“你既然早就查到这些,为什么不和我说?”
“因为你隐藏得太好了。”林睿雅说,“在你上大学前,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我知道你提过几次,但我当时一直没放心上。我也是进入物零社后,才查到这些资料。”
“后来,你也来了这里,却再也不提那些了。我以为你克服了,或者已经不在乎了,所以也一直没再主动提过。”
“我承认,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失职。”
桌上的茶壶已经空了,面前,林欣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林睿雅也没打扰她,拿起空茶壶,走到厨房添水。
“咕噜噜”的水流声回荡在午后的小公寓里,窗边还留着一抹阳光,照着空气中微小的灰尘浮动,直到被林睿雅走过带来的气流吹散。
“抽屉里有抽纸。”林睿雅重新添上热乎的茶水,接着说,“其实,这几个月我发现了,你做了很多事,瞒着物零社,也瞒着我。”
“你长大了,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我不支持你做那些,但我也不会说教什么,你有自己的判断,也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说到这,林睿雅话锋一转:“但是姬越遗迹不一样。要发生在那里的事很危险,会威胁性命,所以你不能去。”
正如林睿雅说的,林欣予心里也清楚,自己搞的小动作瞒不过姐姐的眼睛,但林睿雅不说,她心里也当作是默许。她本以为这次,林睿雅也会默许,也会沉默地支持她。
“我……”林欣予想说什么,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啜泣的音调,“我怕我不去,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她越说,声音抖得越厉害:“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不管我做什么,总是很不顺利。”
林欣予不敢说得太明显,她不敢说自己差点害死安格森,差点害死黎子鸣,就连秦竹一也被害成重伤。她做得越多,就错得越多,像是灾星一样,只能让自己身边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究竟是血脉带来的不可避免的诅咒,还是自己太过执着,她早已分不清楚。
林欣予双手攥着茶杯,杯中只剩下一点茶底,正时不时落入几点水滴,泛起点点涟漪。
“我知道,你说得对。”林欣予说,“我知道很危险,但我会去的。”
林睿雅叹气:“你要知道,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我知道,但我会去的。”林欣予又重复一遍,“我向你保证,我会注意安全,会活着回来,我真的……想要一个‘结果’。”
两人再度沉默,良久过后,直到夕阳的暖色愈发浓烈,林睿雅才再度开口:“好,那就还如往常一样吧。不管你做什么,我就当不知道。相对地,安格森告诉过我什么,我也无法告知你。”
林睿雅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认定的事,不论如何都会去做,哪怕今天答应不去,最后也会自己偷偷去。既然如此,不如林睿雅先退一步,之后还能随时和林欣予保持联系,真遇到危险可以第一时间响应。
过了一会儿,又喝了几口水,林欣予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站了起来:“抱歉,姐,打扰你了。”
看着女生单薄的身影离开,林睿雅心里也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好在,她还能做一些事情。
她打开手机,点开某人的聊天框,简要地发出消息:“我妹妹要去,你给我确保她的安全。”
下一秒,对面的名称处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但等了好久,才发来一条回信:“OK。”
紧接着,是一份文件,标题是三个字——
“辞职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告别
姬越遗迹, 位于西北部玛赫赞沙漠南端。这里在过去应该是一座古城,但常年的风沙侵蚀,让遗迹只剩下几块不成模样的断壁残垣。经过勘探, 遗迹地下也没有任何古墓。而整个西北的沙漠戈壁中, 类似的遗迹数不胜数,这个遗迹可能也只是一个覆灭于风沙和战乱中的聚居地。因此,姬越遗迹不受国家保护。
遗迹名称的由来, 是因为在遗迹中发现的唯一一块碑。碑文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 只剩下落款两字“姬越”——而这两个字是十分标准的汉字。专家推测, 这应该是古代出使的官员留下的碑文,但是查遍其他古籍, 也没有关于“姬越”此人的记载。于是一来二往, 便直接用这个名字为遗迹命名了。
出发去玛赫赞沙漠之前,林欣予查找了很多关于姬越遗迹的资料,有用的信息并不多。学术方面的, 总结完只有上述的简单内容。而社交媒体上倒是有很多关于姬越遗迹的博文,某篇旅游攻略里把姬越遗迹列作“玛赫赞沙漠必去的免费景点”, 随之而来的是一串避雷贴和现实照片。每张照片中都是一片土黄, 满地的沙子上,隔几米会立着几个四方石墩,这就是姬越遗迹现在的样子。
林欣予关闭网页, 咖啡馆外的天已经黑了, 电脑时间定格在8月7日 20:43。
距离鹿千口中的8月15日,还有一周。
秦竹一昨天刚出院,还得坐轮椅,肯定指望不上。林欣予合上电脑,在心里盘算着, 或许姬越遗迹,自己只能自己去了。
虽然和林睿雅保证过要注意安全,但林欣予心里没底,面对那些妖怪,她没有任何自信。她看向自己的掌心,武城那日,她突然可以操纵魑魅,如果自己能熟练运用那份力量,也能多一张底牌。但那天过后她便失去了这份力量,原理至今不明。
其实,还有一个选择。林欣予看着手机上的联系人界面,“黎子鸣”的名字摆在那里。她太了解黎子鸣这个人了,只要她开口,黎子鸣肯定会义不容辞地和她一起行动。但此行和之前的不一样,危险明晃晃地摆在面前,她难道还要把本该与此无关的黎子鸣拉入其中吗?
答案当然是“不”。到现在,黎子鸣对武城那个雨夜发生的事闭口不谈,仿佛那件事就那样过去了,但它就像根刺一样一直扎在林欣予的心中。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自己而受伤。
正当这样想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
黎子鸣:“你打算去姬越遗迹吗?”
没等林欣予回复,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黎子鸣:“我想和你一起去。”
……
8月8日,早。
暑假期间,学校里的人并不多,办公室大部分时间也是空的,但今天林睿雅一大早来的时候,听见屋内嘈杂的动静。
打开门后,是安格森在桌上放了个纸箱,正在收拾东西。
“这就开始收拾东西了?”林睿雅走近,闲聊道。
安格森手上动作不停,在整理各个文件,漫不经心道:“怎么,我多待一天能多给我发一天工资?”
他把文件放在一旁:“交接我都做完了,还有什么需要问的赶紧问,不然以后可就联系不上我了。”
林睿雅翻了翻,文件被整理得很好,分门别类,一目了然。而安格森的纸箱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水杯和一盆多肉。她不禁说道:“你就这点东西,有必要拿个纸箱子来吗?”
“小景给我的。”安格森说,“她说电视剧里离职都是这样的。”
“……行。”
安格森的东西并不多,毕竟满打满算,他入职也就四个多月。桌面被他收拾得很干净,和四个月前的区别,只少了一层灰尘,多了一沓文件。
林睿雅静静地看他收拾完,才开口说道:“其实,老先生想让我带句话给你。”
“殷木秀吗?”安格森说。
“对。”林睿雅点头,“他想见你一面。”
“不见。”安格森回答得干脆,“要是真想见我,最开始就见了,何至于等我要走了才见。”
林睿雅叹气:“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好了,不提这些了。”安格森抱起纸箱,“我走了。”
目送他走到门口,林睿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道:“你的学生们会想你的,不再去见见他们吗?”
“不见。”安格森又是同样的回答,“有缘的话,日后会再见的。”
提到学生,他似乎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居然又多说了几句:“他们都在飞速地成长,我对他们有信心。”
安格森的脚步轻快,像是每个下班后的平常日子。他挥了挥手,影子在初晨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映入门框之中:“走了,再见。”
林睿雅也笑道:“再见。”
或者,再也不见。
……
“我也想去姬越遗迹。”
一大早,黎子鸣就乘高铁赶来申海,和林欣予在学校见面了。他背着大包小包,拉着行李箱,还没来得及去宿舍放行李,汗水在酷暑下止不住地流,似乎很急切的样子。
“我和我爸妈说好了,我说学校有个项目要去西北实践,要提前返校。”他翻着手机,“去玛赫赞的机票买这班你看可以吗?”
“你等等!”林欣予赶紧打断他,“你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啊,我们可不是去旅游的!”
“我当然知道!”黎子鸣带着些不服气的语气,似乎是怪林欣予把他当小孩看,“你看,我也查了好多资料,这个帖子就写了——‘姬越遗迹真别专程来,全是土……’啊不对,不是这个帖子……”
看着他在手机上划拉,林欣予不禁叹气。但这口气叹出去后,她居然感觉轻松了不少。黎子鸣一惊一乍,全无紧张感,带着林欣予也不再那么紧张。
“你真想好了?”林欣予问。
“当然啊!”黎子鸣不假思索道,“我连机票钱都攒出来了,我还买了冲锋衣和帽子,还有防晒霜。”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打开行李箱给林欣予看。
“停!”林欣予的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两人现在还站在校门口,黎子鸣直接在这开箱子也太奇怪了,她可不想被围观。
于是,在林欣予的强烈要求下,黎子鸣先回宿舍放了行李,两人才找了间咖啡馆,坐下来谈事。
黎子鸣发现林欣予好像特别喜欢咖啡馆和酒馆这种地方,每次都约在这,一坐就是一整天,而黎子鸣根本喝不惯这些东西,每次只点橙汁喝。
饮料刚上来,黎子鸣就收到了一份文件,是林欣予整理好的关于姬越遗迹的信息:“你看看。说实话,我看不出这个地方的任何特殊之处。”
确实,这种没什么考古价值的遗迹在沙漠戈壁中太常见了。但这个地名从鹿千口中说出,必然不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大概扫了一眼,黎子鸣发表高见:“我觉得光看图片也看不出什么,我们可以直接去实地看啊。”
他的心态与林欣予全然不同:“如果有收获自然最好,如果没有,那就当旅游呗,刚好,我也没见过沙漠呢。”
“你倒是看得开。”林欣予说,某种程度上,她也挺羡慕黎子鸣这种心态的,“姑且问一句,你为什么想去?”
“我为什么?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黎子鸣说着,面上的表情居然沉重几分,“鹿千从出现起,目标就一直是我,可是让我遭了不少罪,我和他还有账没算完。”
“而且,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黎子鸣说着,用吸管搅动橙汁里的冰块,“那天在武城,他吸走了我的很多灵力,他变得更强大了,但我觉得,我能战胜他。”
他一字一顿:“我想试试。”
黎子鸣想试试,自己能否战胜这只妖怪。这两年来,他听了无数的赞美之词,把他捧到最高处。所以当他在鹿千面前碰壁的时候,他也被摔得最惨。既然他是千年难遇的天才,那么面对这只千年的妖怪,他也绝不该是毫无还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黎子鸣也想试试,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林欣予看着他愈发坚毅的神情,也不禁动容,叹道:“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去,你手里的吸管要被捏扁了。”
“哦……哦!好的。”黎子鸣如梦初醒,赶紧松手,塑料吸管被捏成扁扁一片了,他刚刚好像无意识地使了很大力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没再出声——直到听见林欣予的声音。
“你不甘心,是吗?”
“……”
黎子鸣抬起头,犹豫片刻后,他点头:“是,我不甘心。”
“我想了很多,我想这几个月,每次见到鹿千,都留不下他。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我毫无办法。”
那种无力感如附骨之疽,在武城后更深地刺入黎子鸣的脊骨之中。
“林欣予,你在寻找你家的血脉真相,是吗?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你会执着于这些,但现在我理解了,我也想知道鹿千的真相。他在追求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想要在姬越遗迹干什么……还有安老师,我想,他也一定会去的。”
黎子鸣有种预感,在姬越遗迹,一切都会得到答案,一切都会迎来结局。
而林欣予静静地听他说完这番话,口中,苦涩的咖啡味正在蔓延,事已至此,她想不出任何劝导黎子鸣不去的理由。
“好。”林欣予说,“我们一起去,然后一起平安回来。”
虽然不是酒,但她还是举起杯子:“一言为定。”
黎子鸣也举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带着不同颜色的饮料摇晃。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踏入遗迹
长达四个小时的飞行后, 飞机的舱门打开,一股热浪便迎面涌来。西北八月的风像在火上烤过的砂纸,裹挟着细沙钻入鼻腔, 让黎子鸣瞬间打了个喷嚏。
原本的兴奋劲, 早在漫长的飞行中被消磨殆尽了。而且不知为何,这次飞机降落的时候抖得异常厉害,把黎子鸣吓得汗流浃背, 此时再被太阳一晒, 更如同霜打的茄子, 提不起劲了。
好在,两人很快就进入了到达大厅, 开始等行李。林欣予站在旁边, 梳理接下来的计划:“我们一会儿出了航站楼,就去火车站,坐火车到玛赫赞沙漠旁的县城, 然后找地方租车。”
姬越遗迹在玛赫赞沙漠的较深处,距离沙漠入口大概五十公里, 好在有公路修到那, 能开车进去。
林欣予继续说着:“火车要坐六小时,等我们到那,估计天就黑了。”
“时间好长……”黎子鸣说话都有点没力气。他看着行李箱慢悠悠转来, 提上行李和背包, 在林欣予的催促下一起去赶火车了。
两小时后。
绿皮火车驶出山口的瞬间,黎子鸣几乎要把脸贴到玻璃上,他激动道:“林欣予,快看!”
窗外,一片金色闯入眼中。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 太阳西斜,但丝毫不掩盖茫茫沙海中金色的光辉。沙丘一座接着一座,像是静止的金色海啸,绵延到遥不可及的远方。今天天气也好极了,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宛若一池湖水,如海市蜃楼般虚幻。
小时候,林欣予来西北旅游过,也见过沙漠,所以远没有黎子鸣这么激动。但看见黎子鸣因为一幅美景瞬间打起精神,她也感觉瞬间有了力气。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沙漠景观最好的时候。然而酷暑之下,整片沙漠都如同一块被烤红的铁板,热是一定的。林欣予来之前也做了不少攻略,七八月份是旅游旺季,但今天车上的人却不算很多,想必是因为这几天天气太热,劝退了不少想来的人。
倒是方便他们行动了。
黎子鸣依旧眼睛发光地贴在窗前,刚开始拍了好多照,最后干脆开始给家人打视频电话,叽叽喳喳,好不乐乎。
“妈,爸!你们看,这是沙漠!”黎子鸣把摄像头对着外面,“好大啊!”
他戴着耳机,林欣予听不清他家人的反馈,但从黎子鸣的反应看来,他很开心。漫长的车程一分一秒过去,黎子鸣一通电话打了快一小时,有说有笑,不亦乐乎。林欣予在一旁看着,嘴角也不自禁带了点笑意,她说:“等完事了,我带你在这边转转吧,西北菜还是很好吃的。”
“好啊!”黎子鸣很快应道,随即,他把手机镜头调成自拍模式,拔下耳机,坐到林欣予旁边,把她也纳入框内,“刚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林欣予。”
林欣予猝不及防,赶紧语无伦次地打招呼:“叔、叔叔阿姨好。”
屏幕对面是两个中年人,正凑在一部手机面前,镜头仰视让二老有些面容扭曲,但依旧能看出与黎子鸣相像的面庞。看见林欣予,二老也是笑得开心:“早听说小林了,哎呀,子鸣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麻烦。”林欣予不擅长应对长辈,说话多少有点磕巴,“都、都同学嘛,相互关照。”
“哪有哪有,是你带他见世面了。”镜头对面,黎母如是说着,随后音量突然提高,“黎子鸣,听到没有!别给人家添麻烦!”
黎子鸣顿时又蔫了几分,语调拉长,颇有些委屈的意味:“妈,我知道。”
趁着这会儿,林欣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挪,离开了镜头,长舒一口气。黎子鸣又和父母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直到他母亲突然询问“你们要做什么项目,跑这么远”……
黎子鸣赶紧糊弄过去,把电话挂了。
“你和你父母关系真不错。”林欣予说。
“还好吧。”黎子鸣回道,突然想起什么,问,“话说你父母呢?我之前听说,好像都在国外。”
“嗯。”林欣予点点头,“只能说,我和他们不太熟。”
黎子鸣还算擅长察言观色,知道原生家庭的话题对于林欣予而言可能并不愉快,所以马上转移了话题:“我们看看到县城后吃什么吧……”
……
8月14日,两人终于见到了姬越遗迹的全貌。
林欣予开着车,绕过一个沙丘后,面前出现一片空旷的戈壁,根据地图,她一打方向盘,轮胎离开柏油马路,滚上布满砂石的戈壁滩,顿时便尘土飞扬。越野车又往前开了几百米,几个石桩赫然出现。
网上的避雷一点都没错,整个姬越遗迹一眼便可览尽,整个遗迹的布局是个长方形,四角各有四个较高一点的石桩,都是三棱柱的形状,有一面十分平滑,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劈开后的切面。中心还有一个正方形的石墩,中间凹陷,像一个方形的水井,只不过内部早被沙土填满了。
“这……”
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住,本想提前一天来探路,却没想到这地方如此一览无余。
下午,太阳正烈,两人顶着高温走了一圈,毫不意外地一无所获。黎子鸣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而林欣予最后站在中央的石墩旁,往中间的空心看。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知为何,她特别想从这下去。仿佛她是一条身处沙漠中的鱼,而那些沙土都是清水,有着知名的吸引力。
很快,她作出决定:“回车上拿铲子。”
黎子鸣速度很快,跑去拿了两把铲子。昨晚到镇上后,两人一番大采购,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现在整辆车除了俩座位,都被堆满了,就跟个百宝箱一样。
林欣予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黎子鸣,他毫无相似的感受,但林欣予一说想看下面是什么,他就吭哧吭哧开始干活。
然而,没挖下去几铲子,就到底了。
挖出的沙土还没两人小腿高,林欣予探头看去,底部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用铲子敲了几下都发出清脆的声音。黎子鸣也不是没想过大力出奇迹,但结果是铁铲被折弯了,底部的大石头却只有一道白痕。
林欣予想要往下走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一筹莫展之际,黎子鸣提出:“你说这地方会不会有机关?像小说里那样,需要破解一些谜题,达成某种条件,才能打开入口。”
“嗯……”林欣予不太信这些玄幻的东西,但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她看看四周,“那我们找找。”
忙活了一小时,“在石桩上找机关和文字”、“往石墩中央灌水”、“在黄符上写道家咒语贴符”、“对着石墩喊芝麻开门”……等一系列尝试后,林欣予终于喊停了:“停!先,先休息一会儿!”
两人灰溜溜地回到车上吹空调,衣服早就被汗浸湿了,幸好这地方偏僻,不然被人看见他们干的蠢事,怕是要被当成网络段子素材。
林欣予看看时间,已经到下午了,说道:“我们今天先回去吧,等晚上再来。”
鹿千说8月15日,也没说具体几点,保险起见,林欣予打算14日晚上在这露营,然后直接蹲守15日一整天。
“好。”黎子鸣应着,猛灌了一杯水,脑子里却还在想:“你说他选这个地方,会不会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决斗’?”
林欣予不赞同:“那他在这戈壁上随便找个地方不就行了。”
“也是。”黎子鸣点点头。
回到县城后,天已经快黑了,两人都十分疲惫,随便找了家路边的小饭馆吃饭。没吃两口,黎子鸣便突然放下筷子,俯小声说:“你看后面,是不是……安老师?”
“?”林欣予闻言,慢慢转过身,一个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那头标志性的暗红色头发,果然是安格森。
安格森穿着一件白色防风衣,下身是黑裤子和徒步鞋,打扮得像个游客。他似乎没注意到黎子鸣和林欣予,在店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咖啡,便转身离开。
林欣予饭也不吃了,在桌上压下一百块钱,抬步就走,说:“走,我们跟着他。”
“啊?”黎子鸣一惊,赶紧往嘴里扒拉两口饭,一边嚼一边跟着走出去。
前方,安格森走得并不快,林欣予和黎子鸣和他隔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鬼鬼祟祟地跟着。好歹安格森穿的是件白衣服,在黑夜中还挺显眼,跟踪距离远一点也不怕跟丢。
但很快,安格森上车了,上的还是一辆出租车。
“啧。”林欣予暗道不妙,赶紧拉着黎子鸣跑回自己的车上,开始追。
出租车的方向明确,是往沙漠里开的,估计最终目的地,也是姬越遗迹。
“我差点把这茬忘了。”跟上那辆出租车后,林欣予才开口,“我把安老师这茬事忘了,鹿千既然和安老师有关系,就不可能只把你叫来姬越遗迹。”
“恐怕安老师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的确如此,黎子鸣回想自己之前和鹿千的交谈,鹿千所言是“带黎子鸣前去见证”,前提是黎子鸣自甘堕落与他为伍。但现在黎子鸣不和他同流合污,自然也退出了鹿千的“邀请名单”。
林欣予和黎子鸣是外来者,这场戏的主角,本该只有那两个人、或者说那两只妖怪。
晚上,公路上没有路灯,车开得很慢,天空很快被黑暗彻底吞没。沙漠的夜空亮得离谱,一轮圆月悬在半空,周围星河点点,给这段路途染上不一样的色彩。
终于,到地方了。出租车停在路边,那抹白色的身影下车,独自朝着深处走去。
林欣予也紧跟在后面停了车,夜晚太安静了,自己开着越野车大咧咧地跟进去,肯定会被发现,于是干脆在路边的戈壁上停下,对黎子鸣说道:“我们也走进去。”
远处,姬越遗迹的轮廓渐渐浮现,依旧如白天一样荒芜。只是在月光下,遗迹像被蒙了一层白色的薄纱,更多了几分凄清。
走到这里,安格森似乎还是没有发现身后的两人,他步伐稳健,不快不慢,走入遗迹后,径直朝着中央的方形石墩走去。而林欣予和黎子鸣则藏在远处较高的石墩后面,明亮的月光下,安格森的身影倒也清楚。
“安老师也提前来露营?”黎子鸣冷不丁地说了一句,“鹿千是不是也没给他说具体时间?”
林欣予太阳穴突突跳:“你少说点吧,他身上连个包都没有,睡沙子上吗。”
话音未落,眼前,安格森动了。
只见他把手上没喝完的咖啡揣进口袋,抬手平举,掌心朝下,很快,蓝色的光芒乍然出现——从方形石墩的中央!
躲在后方的两人眼睛都瞪大了,但安格森好像不以为意,蓝光闪烁片刻,趋于稳定,而他站上石墩,随后,往前迈出一步,走入了光里。
白色的背影瞬间消失不见!
“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呼,赶紧跑上前去,诡异的蓝光还亮着,但刚刚还在那的人真的消失不见了!这一切完全超出两人的理解,但黎子鸣突然想到那天在武城,两人突然从孤儿院被传送到山脚下,莫非,这也是一个类似空间传送的法术?
不等他们交流几句,蓝光闪动,开始慢慢黯淡,眼见就要熄灭。
黎子鸣看向林欣予,试探着询问:“我们……”
林欣予一咬牙,往前一步,踩入光里:“我们进!”
脚步落下时,失重感瞬间袭来——光里是空的!本该坚硬的石块地面完全变成了空洞,林欣予一脚踏入,就是一脚踏空,直接摔了下去,连声惨叫都没发出。
跟着她的黎子鸣也是如此遭遇,林欣予刚刚落地,就听见上方回荡着黎子鸣的惊呼,很快也翻滚着落地,被摔得七荤八素。
好在下落的距离并不算很高,落点还有一堆厚厚的稻草,像是专门为来客准备的。一片黑暗中,林欣予四处摸索,终于摸到了刚刚脱手的手电筒,按亮这片黑暗中的第一个光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微缩城镇
手电筒的光芒亮起, 却只照亮了一片极其狭小的区域。这间石室大得离谱,照向前方的光线完全被黑暗吞没,看不清终点在何处。
踏入此地的二人倒是没有惊慌, 开始观察附近的环境。林欣予先回头看向身后, 刚刚两人跌落的洞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面光滑的石壁。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林欣予不禁发出疑惑,她思考着刚刚突然出现的光, 或许也是某种零器的功能, 和偷天珠一样, 具有一些空间属性。
但她和黎子鸣白天把这搜了一遍,根本没有这样的零器出现, 难道是安格森身上携带的特殊零器?
一旁, 黎子鸣没想这么多东西,已经抬步向石室深处走去,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阵阵凉风, 卷动光线下飘浮在空中的灰尘。他走了几步,朝着林欣予说道:“我们往里面走吧, 或许还有别的出口。”
“好。”林欣予快走几步跟上他, 她也觉得一直待在原地不是办法,“话说,刚刚安老师也是从这进入的, 应该还没走太远。”
大概走了两分钟, 周围宽阔的石室渐渐狭窄,光滑的石壁也渐渐变得粗糙,地上细碎的石头碎屑多了起来,应该是从那些墙上脱落的。
两人并肩走着,除了手电筒, 林欣予还戴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头灯,暂时没有开启电源,以备不时之需。
前进几百米后,周围的空间重新宽阔,一扇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依旧是由石头制成的大门,目测有四五米高,看上去十分厚重。而与走廊的风格全然不同的是,这扇大门上有密密麻麻的雕刻。林欣予上前推门,结果纹丝不动。
“黎子鸣,来帮个忙。”她回头喊道。
黎子鸣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道:“哦,好。”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发力,石门依旧像是被焊在原地,纹丝不动。
林欣予又习惯性咋舌,后退几步,重新用手电筒照亮整扇门的全貌。黎子鸣一个人又在那试了试,还是无功而返,说道:“根据我的经验,现在应该需要解密才能开门了。”
“打游戏的经验是吗。”林欣予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但还是开始仔细观察雕刻在门上的东西。
只见左边半扇门上,雕刻着一群人,所有人面朝着右边,一些人手上抱着麦穗和稻谷,另一些人肩上扛着木头,手上拿着锄头或者锤子。看上去都是些农民和工匠,人物的面庞因为长久的时光的侵蚀早已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右半扇门上,刻着一群妖魔鬼怪。
说是妖魔鬼怪,但更像是一群长相奇葩的动物。有的长得像鹿却有着好几条尾巴,尾羽如扇般张开。有的身躯如蛇却长着一张人脸,细长的身躯盘在角落之中。还有的体型巨大,比人类大三倍不止,浑身覆满鳞片,双翼折叠在背后。更有些难以名状的形体,独眼六臂,或者干脆不是个好形容的轮廓,只是一团复杂的线条纠缠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莫名的鲜活感。
而这群妖魔鬼怪,完全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有些用尾巴卷着木桩,有些提着水桶正在浇灌,仔细看,还能发现藏在缝隙中的几个人类孩童,正在与它们嬉戏。
左半扇门上的人,面朝右;而右半扇门上的妖,面朝左。两扇门合在一起,恰好就是一幅相向而行,相互奔赴的画面。
“这似乎,是一幅人类和妖怪和谐相处的景象。”看完全貌后,林欣予如是评价道,“这到底是什么年代的遗迹?难道遗迹主人在世时,妖怪还没有灭绝?”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黎子鸣,但黎子鸣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林欣予一拍脑门,她就该知道,解密这种事情指望不上黎子鸣。
但黎子鸣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在门上和门的四处摸索,说不定会有机械机关能够打开大门。
但林欣予显然不觉得此事能如此简单,把他们传送到此处的力量明显是超自然的,要么是灵力,要么是妖力,而现在此处的大门又同时雕刻了人和妖和谐相处的图像,解开大门的关键,也肯定是和人类或者妖怪有关。
“黎子鸣,你用灵力推门试试呢?”
“好。”
黎子鸣走上前,双手扶上门扉,淡淡的白色灵力光晕散发,瞬间,大门好像微微震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打开。
但黎子鸣愣了一下,才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道:“这门居然在吸收我的灵力。”
“吸收?”林欣予疑惑,这扇门是用石头制成的,不是金属,按理来说,无法作为承载灵力的载体。但黎子鸣既然说它在吸收灵力,就证明灵力对它是有一定作用的。
思考片刻后,林欣予走到右半扇门前站定:“我有个想法,我们刚刚可能推反了。”
刚才,她在推左半扇门,也就是代表人类的那半扇门,而黎子鸣在右边。按照人和妖的对应,应该林欣予在右,而黎子鸣在左。
她对自己的推测并没有把握,但试试又不花钱。于是两人一左一右站定,同时前推。
这下,门动了。
林欣予很清楚地感知道,厚重的石门只在被他们推开的一刹那有一些微不足道的阻力,随后便如同自动门一般,自己朝着两边打开。
与此同时,光亮了。
伴随着“呼呼呼”的声音,无数蓝色的火光沿着墙壁一一亮起,瞬间照亮门后的所有景象。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豪华墓室,而是一片规整的平地。在摇曳的蓝色火光下,一座古镇闯入两人的眼帘。地上青砖,顶上石瓦,数不清的小屋子琳琅满目,或宽或窄,或高或矮,飞檐在昏暗中勾勒出海浪般的线条。一些角落,夯土构成的院墙有些许坍塌,但主干道上的青石砖依旧平整宽阔。
更离奇的是,两人进入后,没有任何霉味或灰尘味,反而有股淡淡的花香。这座古镇栩栩如生,像是真的有人在此居住——但是这些屋子,最高的一座,也只到两人的腰部。
林欣予的第一反应是想起售楼部里的微缩沙盘,而黎子鸣的第一反应是惊叹道:“我们在这像是奥特曼!”
“……”
说实话,相处这么久,林欣予是该习惯黎子鸣常人无法理解的跳脱思维,但每次遇到这种时候,她还是很想吐槽。然而她又对网络文化不太熟悉,连吐槽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如果苏佑容在这,肯定已经说了一通了。
两人顺着还算宽敞的主干道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这座“小”古镇的细节,通过招牌上的文字看,镇子所展现的时代应该是汉末时期。主干道是东西走向,在中央与一条巨大的沟壑交叉而过,沟壑上架着一座桥,估计沟壑本质上是一条河流。足有半条街长,一米多宽,如果等比例换算,怕是长要有一两公里,宽足有十米。
这不像是汉末时期人类技术能完成的事。
林欣予在桥前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犹豫,是否继续前行:“你刚刚有注意到吗?那些蓝色火光,在随着我们的脚步移动。我们往前走几米,它们就往前亮几米。”
“注意到了。”黎子鸣点头,“而且,我们走过的地方,火光也没有熄灭。”
确实如此,两人就像是引火的蜡烛,走哪亮哪。黎子鸣刚也抽空观察过那些火光,火光燃烧在类似烛台的装置上,但是没看到任何可燃物,原理不明,并且几乎没有温度。
林欣予沉声道:“如果是这样,安老师现在在这里吗?”
从进入地宫开始,两人没看见任何岔路,只有这一条道。按理来说,安格森只在他们前一步进入,也该是同样的路程。如果他也来过这儿,那么灯火早该完全亮起,而不是此时随着他们慢慢点亮。
此时,长桥对面还是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而沟壑足有两人深,一旦掉下去,可就不好上来了。但现在,好像也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半晌后,两人相视一眼,迈出脚步,踏上桥面。
身后,微小的镇子慢慢远去,蓝色的火光则转移到桥梁两侧的扶手上,贴着二人的小腿亮起。呼呼的风声不知从哪而来,吹着火光闪烁跃动,连带着氛围开始阴森诡异起来。
“你觉得这里是什么情况?”终于,林欣予忍不住开口,她觉得在这种环境下,两人应该多说一点话,不然周围太安静了。
“嗯……”黎子鸣思考着,说道:“如果是模型的话,精度很高啊。而且它们一看就在这放了很久了,不会真的是从古代留下来的吧。还有那些火,我记得高中时讲过,有种化学物质燃烧起来就是蓝色的,是什么来着……?”
说来也是离谱,明明两人都知道这个世界存在一些超自然的东西,思考的时候,却往往还是先想用科学来解释。
相比之下,林欣予倒是比黎子鸣更敢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本来就是座正常的城镇,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它被缩小了。”
按照之前调查的资料,姬越遗迹的原身应该是一座古城,但现今地面上的旧址已经完全没有城镇的样子,反而是埋在地下的此景,只要不谈大小,便是一座非常完整的城镇。
再加上进入此处的那扇大门,此地必然和古代妖兽有关。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又安静下来,着实没什么好聊的了,大家对于这个地方都是两眼摸黑,什么都分析不出来。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林欣予在黑暗的压迫下开始没话找话:“黎子鸣,你觉得妖怪为什么会灭绝?”
“为什么?”黎子鸣愣住,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也从没想过这件事,“应该就和那些灭绝动物一样吧,可能有些是种族本身的缺陷,有些是因为人类。况且它们不算完全灭绝了吧,现在不还有吗,比如鹿千,比如那个长翅膀的老鼠。”
“哦对,你好像,还没见过苏瑾年。”林欣予突然想到,“她也是梦寐,但是力量要比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位梦寐要强大许多。”
黎子鸣点点头:“听过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吗?”
“梦寐掌握制造幻境的力量,强大的梦寐在操纵下,可以让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甚至可以让人自己去跳崖。”林欣予描述着,“而那只寓鼠,体形庞大,扇动翅膀可以挥出风刃,威力足以砍断混凝土。鹿千更不用说,他的强大我们有目共睹……而这些生物明显都有着不低的智慧,肯定远比人类强大。既然如此,它们为什么会灭绝?”
“这……”黎子鸣顿时语塞,他没想过这么深的内容,思维开始发散,“但是,古代人类也没那么弱吧,零器在古代好像也是很常见的除妖武器。如果古代除妖师个个都能使用零器,肯定也不弱。”
“确实如此。”林欣予觉得黎子鸣说得也有道理,“但我估计在这座古镇里,人和妖是和谐共处的,这座桥是由妖怪建成的也说不定。”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两人即将走到桥的尽头。空中的风声渐小,但风力却越来越大。倏然,一阵大风裹挟着浓郁的花香吹过,两人都不自禁闭眼,却感觉到有无数柔软的东西被吹到皮肤之上。待风吹过,再睁眼时,居然是无数洁白的花瓣。
而不远处,是一株巨大的玉兰花树,在黑暗的地宫之下,满树的玉兰花居然正在艳艳盛开,每片花瓣都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在黑暗中犹如月光一般。而两朵开得正盛的玉兰花,不偏不倚地飘入两人手中。
“好香啊。”黎子鸣没见过玉兰花,下意识举起花朵,凑到了鼻子旁边,却听见前方传来一厉喝——
“别闻!”
他后知后觉地抬头,这才看见站在树下的一个白色身影。白衣,红发,蓝色的双眸如同那些蓝色的烛火,朝着他飞速扑来。
但是已经晚了,清甜的幽香已经飘入鼻腔,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一层白纱,模糊不清,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危险的梦境
淡淡的花香还残留在鼻腔, 黎子鸣却感觉自己坐在过山车上,睁不开的双眼前一会儿黑一会白,身体在霸道的力量下左右摇摆, 还不撞到什么东西, 撞得胳膊生疼。
终于,旋转停了下来,花香也渐渐消失, 黎子鸣感觉到屁股下传来柔软的触感, 眼皮上的重压也终于消失。他努力睁开一条缝, 却被耀眼的阳光刺到,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不对, 哪来的阳光?他们不是在一个地下石窟里吗?
黎子鸣猛地睁眼, 瞬间,轰隆隆的嗡鸣声涌入鼓膜,而眼前是看不见尽头的座椅, 自己坐在最后面、最里面,旁边正有人递来一个长方形盒子, 上面印着“xx航空”。
“先生, 请问喝点什么?”空姐礼貌的询问传来,黎子鸣还没回过神,眼神怔怔地看过去, 活像见鬼一样。空姐的笑容僵硬, 连忙委婉道:“您先想想,之后有需要再和我们说。”
目送餐车慢慢走远,黎子鸣不可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生疼,但周围的场景没有丝毫变化。这算什么?梦?幻境?
他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扫视整个机舱内的环境。座椅、行李舱、正在发餐的乘务人员、还有他身后的厕所,完全没有虚假的痕迹。黎子鸣心如擂鼓,终于下定决心,朝着另一侧的窗外看去——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和碧蓝的海,天空万里无云,大海风平浪静,空空旷旷,连个小岛都没有。
空姐发餐的声音仍然从前方隐隐约约传来,视觉、听觉,甚至是触觉,一切都跟真的一样,如果不是这片海,黎子鸣估计要怀疑那座地下石窟才是梦境——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这里不是真实的,因为他从未坐飞机从海面上飞过。
正当此时,飞机遭遇气流,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瞬间掠过一丝失重感,吓得黎子鸣赶紧坐回椅子上,系好安全带。
这颠簸也太真了!
黎子鸣双手叠加捂住胸口,闭上眼睛,感受着剧烈的心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梦境,不是真的,要想办法离开这个梦境。他大概能猜测到,此刻的遭遇定然和那诡异的白玉兰花有关,但是破局之法又在何处?
他睁开眼睛,再度扫视这个机舱。飞在空中的飞机是个巨大的囚笼,离开梦境的关键肯定就在狭小的机舱内。
“嗯……”
就在这时,黎子鸣身旁的乘客发出一声闷哼,随后悠悠转醒。黎子鸣闻声看去,才发现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的,居然是安格森。
“安老师!”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无疑是久旱逢甘霖,黎子鸣激动喊道,却见其他乘客纷纷转身看向这边,赶紧把音量收敛回去,“安老师,你怎么也在这?”
刚说完,黎子鸣就想起,自己陷入梦境前,好像是看见了安格森,正喊着“别闻”。
安格森刚刚醒来,还有些昏沉,捂着脑袋甩了甩头,总算清醒一些,说道:“刚给你说别闻那朵花,我们被拉入玉兰花的梦境了。”
“我、我没听到……”黎子鸣乖巧认错,“我听到的时候,已经闻到味道了。”
黎子鸣这一低头,倒是噎住了安格森,毕竟他确实喊得比较晚,只能心虚地说:“你……算了,也没什么大碍。”
“是吗!”一听这话,黎子鸣立马安心,开始问东问西,“安老师,你是怎么到这来的?我们其实看见了,看见你‘歘’地一下就召唤出来一束蓝光,那是传送门吧?我们跟着进来就到这了!”
“还有你是怎么到这的?我们走了一路都没看见你,是不是也是鹿千约你来这的,老师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的!”
“停!”安格森赶紧打断他,黎子鸣今天好像异常兴奋,话也格外多。安格森有些苦恼地揉着眉心,“你先别问这些,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来这干什么?不知道很危险吗!”
“唔。”黎子鸣顿时噤声,低下头。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才继续说,“可是,这么危险,老师你不也来了吗?我知道你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但我的身份很简单啊,我想老师可以更信任我一些。”
闻言,安格森表情复杂,眉头微微抽动,半晌后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啊,也不用这么信任我。算了,事已至此就先这样吧。话说,你的梦境为什么会在飞机上?”
“我不知道啊。”黎子鸣也很懵,“难道玉兰花给人的梦境都不一样?”
安格森点点头:“没错,你可以把这棵玉兰树看作一种精怪,它能够以花朵为媒介,让人陷入他自己最害怕的梦境之中。如果一直陷在恐惧中,那便永远无法脱离。”
“你入梦的时候,我和你站得太近了,所以也被拉了进来……但是你害怕的怎么是飞机!?”
“欸,我……”黎子鸣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恐飞……”
“不是恐飞的问题。”安格森揉揉眉心,“梦境所求的是入梦人剧烈的情绪波动,你就算再怎么恐飞,也不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轰隆一声,挂在机翼下的发动机突然燃起熊熊烈火,而整个机身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右偏去。机舱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没有系好安全带的乘客到处乱飞,刚刚发放的餐食也在空中肆意泼洒,一片混乱。
安格森终于明白黎子鸣的梦境为什么是这样了:“合着你每天都在怕飞机坠毁啊!”
好在两人都绑着安全带,没有飞起来,但黎子鸣还是死死扒着扶手,双眼紧闭,满头大汗,声音打颤:“是啊!这不就是可能发生的事吗!”
话音未落,飞机又是猛地下坠,失重感瞬间席卷,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天花板。安格森比黎子鸣冷静很多,他往窗外看去,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海,飞机正在迅速俯冲,照这样下去肯定会坠毁!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黎子鸣的梦境,是黎子鸣所害怕的,也只能由黎子鸣克服。于是安格森朝着黎子鸣喊道:“黎子鸣,你振作一点,这都不是真的!深呼吸,静下心来,你想象一下,现在机长已经开始重新掌控飞机了,飞机马上就会脱离俯冲状态,重新恢复平稳,只有一个发动机能用也足够迫降到最近的机场了!”
这一长串话黎子鸣没听进去多少,他此时心跳急速,手脚冰凉,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恐慌中,只隐隐约约听见“机长”怎么样,求生欲下他开始祈祷这趟航班会是超神机组,一定能把飞机从失控状态中改出……而当他开始这样想后,飞机果然开始慢慢平稳了!
安格森难免欣喜:“对,就是这样!你要相信自己,你才是梦境的主人。”
“我是这里的主人?”黎子鸣终于敢睁开眼睛,“真的吗?”
“当然……”安格森刚想肯定一下,强化黎子鸣的信心,早点脱出梦境。下一秒,周围嘈杂的人声却突然消失了。只见慌乱的乘客,正在安抚的乘务,洒出的咖啡……都被定在原地。紧接着,空气中不知从哪传来一段劲爆的BGM,一片片黑色铠甲像ai视频一样蒙上飞机本来的躯壳,而飞机本体在有节奏的机械声中框框变形,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变形金刚”?!
旁边,黎子鸣的恐惧不知何时荡然无存,他激昂地大喊:“我果然是梦境的主人啊!”
“……?”安格森目瞪口呆,周围的场景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机械操控室,而黎子鸣直接伸出手,握住操纵杆,意念一动,变形金刚闪电弹射,冲入云霄——
眼前骤然一白,云层浓密,好像没有尽头。不知多久后,白色的云层突然变成漫天白色的花瓣,散落四周,眼前的视线骤然清晰。黎子鸣发现自己跌坐在地上,周围昏沉,仍然只有蓝色的烛光跳动。
梦境已破,他回来了。
黎子鸣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很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安格森:“安老师,你没事吧!”
“我很难有事……”安格森叹气,他受到的精神冲击比较大。玉兰花的梦境他也经历过,所以才知道破解的办法,但他断然没想到黎子鸣会用这么抽象的方式破解,而且他对自己的梦境居然有这么强的掌控力。
黎子鸣尴尬地笑了两声,他很快想起还有一个人:“林欣予呢?”
犹记得,刚看到玉兰花树时,也有一朵花飘入林欣予的手中。林欣予是不是也吸入了花香,陷入了梦境之中?黎子鸣叫着她的名字,绕着树找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他求助地看向安格森:“安老师……”
“我知道,别急。她不会有危险的。”安格森思考片刻,向树后走去,“跟我走吧,这所地宫里只有一个终点,无论想见谁,最后都能在那见到。”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