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山上:意外所得


    云淞桦还穿着白天的常服, 但身后背着一个黑色长条布包。她就站在主楼背后的树林阴影里,等待来人赴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见钟表的指针就要指向十点, 终于, 一个黑色的人影慢悠悠从转角出现。


    白七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四处张望,看见云淞桦后小跑着过来, 不耐烦道:“大晚上的找我要干什么?”


    “还装?”云淞桦挑眉, “难道要我直接揭穿你吗, 秦……”


    “好好,不装了。”秦竹一举手投降, 嘴角勾起, 漫不经心地笑着,“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云淞桦面前的人,气质在瞬间变了。本来, 白七还有些驼背,作为“普通人”混在这群除魅师里多少有点唯唯诺诺, 他把那种状态演得惟妙惟肖。现在秦竹一不装了, 背脊挺直,重新挂上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周身的灵力气息也瞬间强大起来。


    “呵。”云淞桦见他放下伪装, 也是冷哼一声, “十年不见,你变化挺大,我差点没认出你。”


    秦竹一歪歪头,放下手:“巧了,你变化不大,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别插科打诨。”云淞桦看看周围,往树林深处更隐蔽的地方走去。“你这十年去哪了?我们都以为你死在那场大火里!”


    秦竹一跟上去,随口说道:“啊……我在大火里穿越去异世界了。”


    “你……”云淞桦也是无语,“你都快三十了吧,还当自己刚成年吗?”


    秦竹一耸耸肩:“信不信由你,不信就别问了。大晚上叫我出来,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要问清楚,你失踪这么久,又突然出现在这,你想干什么?”


    云淞桦转过身,面对秦竹一,加重语气:“你和鹿千是不是有关系?”


    “天老爷,真是冤枉。”秦竹一语气跌宕起伏,仿佛自己遭到天大的冤情,但表情却还是那副笑脸,“我发誓我和他没关系,他说的什么内鬼,肯定也不是我。”


    见云淞桦还是怀疑的模样,秦竹一没办法,只能继续说道:“我坦白和你说,十年前我遇到一些不好的事,至今仍在影响我,而这件事很可能和妖怪有关。但现存于世的妖怪,只有鹿千和他身边的那个苏瑾年,所以我必须来找他们解决。”


    “至于是什么事……你就别再问了。”


    云淞桦盯着他看了许久,眉头轻皱,半晌才重新开口:“林辰,是不是你杀的。”


    问这个话题,就说明云淞桦尊重秦竹一不想说的秘密,不再追问,开始询问当下的谜团。


    “是。”秦竹一毫不避讳,点了点头,“但我今天没有说谎,确实是那家伙先袭击我的。”


    秦竹一不太喜欢站着不动聊天,所以慢慢踱步,捡起地上散落的一节树枝,放在手中把玩:“昨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只是躺在床上假寐。大概凌晨两点时,林辰用房卡刷开门,进来了。”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继续装睡。但没想到他走到我的窗前,手里拿着刀,抬手就往下刺。”秦竹一手里的树枝变换方向,如同一把匕首被他抓在手里,直刺下去,一如昨晚发生的事。


    他看着云淞桦正认真聆听的严肃表情,继续说道:“我当然躲开了,我想问他为什么要杀我,但发现我发不出声音。”


    “发不出声音?”


    “对,喉咙是被堵住的。”秦竹一伸手覆盖自己的脖颈,随着他抬手,衣袖下坠,之前被藏在长袖内的银镯露出,在月光下反射点点亮光。


    “不仅如此,我在打斗中故意制造了一些噪声,拍打墙壁和玻璃,打碎桌上的陶瓷杯,都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我和他过了几招,那家伙的身手很好,可能比顾岚的身手还强,不用灵力,我应付他也很吃力。而那家伙是真心想杀我,几次都差点让他得逞,没办法,我只能用灵力了。”


    秦竹一转转手腕,示意云淞桦看他手腕上的银镯:“你应该认识它,今天早上林睿雅也拿出来过一个。”


    云淞桦想了一下,说道:“衔元镯?”


    “没错。”秦竹一说,“衔元镯是一对,确实可以封锁妖怪的妖力,但只要使用得当,也可以用来封锁灵力。”


    云淞桦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之前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你这镯子又是哪来的?”


    “这你别管。”秦竹一重新把银镯收入长袖中藏好,“它还有很多其他功效呢……扯远了,我继续说昨晚的事。”


    “在我放出灵力后,眼前瞬间浮现许多黑雾,像是魑魅,但又和普通的魑魅不同。”


    “那些黑雾缠绕在墙壁的四周,我猜测是一种结界,避免声音传出去。而林辰的身上也有那种黑雾,奇怪的是,在我放出灵力后没几秒,他身上的黑雾就消失了。”


    “然而发现这件事时,我已经开始反击夺刀,林辰突然失力,自然无法抵抗。我顺利夺下刀,想逼问他,他自己却迎着刀口撞了上来。”


    云淞桦听着,却不觉得解惑,疑惑点反而越来越多:“那你最后为什么会晕倒?”


    秦竹一示意她别急,继续说着:“你记不记得我刚说,我发不出声音?林辰倒地后,我也十分惊讶,想上前抢救他,而他倒地的走廊那刚好有面镜子。我于是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他用手在喉结处比画一圈:“我的喉咙上缠着一群魑魅,对、一群,密密麻麻的像是蠕虫,在我发现它们的一瞬间,那些东西开始往我皮肤里钻。”


    这段话听着毛骨悚然,但秦竹一的叙述却平平淡淡,没什么语气起伏,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很快我用灵力把这群魑魅、还有那些贴在墙壁上的黑雾一扫而空,刚准备回头去看林辰的情况,发现尸体不见了。紧接着,我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他描述得详细,云淞桦大概能想象出昨晚的情况:“照你这么说,林辰有鬼?”


    “我不清楚。”秦竹一诚然道,“早上我被叫醒后,房内的布局确实和我昨天失去意识前留下的最后印象一模一样,尸体的位置也没有变过。至于林辰是被操控了,还是什么其他情况,我不敢定论——但那家伙确实不太像人类。”


    云淞桦不置可否:“毕竟他是姓林的。”


    林氏神魔血脉不是什么秘密,虽然大多数人不相信,但以这两人的见识,他们可以确定,林家的人多少都会有些非人的力量。


    该说的都说了,秦竹一看看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他得快点回去了,毕竟自己现在算半个嫌疑人,物零社看得紧,虽然他能偷溜出来,但也难保不发生什么意外。他刚准备和云淞桦说一声,突然,一道光束扫了过来。


    两人的反应都是极快,一跨步躲到树后,避免被看见。好在打手电筒那人似乎只是为了照明看路,不是为了找人。


    很快,一道声音响起:“把灯关了吧。”


    光束瞬间熄灭。


    那边似乎是两个人,可以听见交错的脚步声,停在一个稍远的距离。但声音不知为何愈发模糊,秦竹一听了一会,什么都没听见。


    他发动衔元镯,重新收好灵力,低声道:“我靠近一点,你别动。”


    云淞桦没说什么,突然模糊的声音让她想到了秦竹一刚刚说的“噤声结界”,自己身上的灵力也很强,靠太近很有可能被察觉。


    秦竹一慢慢朝前挪近,靠近几米后,声音还是模糊,但可以勉强听清内容,只是听不出来说话人的音色。


    首先是一个十分焦急的声音:“你说话啊!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按计划来?”


    随后是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冰冷的:“我自然有我的安排。”


    焦急声更急了:“那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让他们找什么内鬼,你把我当什么了,让我怎么办!?”


    内鬼!?秦竹一听到这个字眼,心跳声骤然加快。听这句话的意思,莫非说话的人就是鹿千安排的内鬼?那现在和他对话的人是……


    “等等。”冰冷的声音突然叫停那个焦急的人,“这附近有人。”


    秦竹一心感不妙,转身要撤,却突然有一道疾风擦身而过,身后几米远树木应声而倒——这不是他藏身的树,是云淞桦藏身的!


    下一秒,银光乍现,照亮黑暗的树林。云淞桦面前停着一把黑色长枪,那把□□穿圆木,动能却丝毫不减,直直朝着云淞桦刺去。而她不知何时已经摘下身后的黑色长条布包,抵挡在身前,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长□□在布包中央,竟是无法再进分毫。


    云淞桦大喝一声,灵力大增,布包被两股冲撞的力量彻底撕碎,两把四尺长的锏身显现,通体银白。一黑一白两方对撞,火花四射,云淞桦只觉得双手发软,居然逐渐落于弱势,只能转身泄力,长枪终于擦着锏身刺入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但没等两人反应,长枪身后宛若有条丝线,居然凭空浮起,朝着黑暗飞去,随后被人牢牢握于手中。


    秦竹一见对方还未发现自己,想继续往后退去,但却不料耳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怎么这里还有一只?”


    话音未落,黑色的枪尖已到眼前。但秦竹一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迅速抬手,手上银镯光芒大盛,居然用纤细的镯身牢牢抵挡住枪尖,借力飞速后退,随后同样泄力转身,和那人拉开距离。


    云淞桦用重锏都挡不住的攻击,他可不会肖想自己能靠镯子挡住。


    刚刚那一瞬,秦竹一看到了。黑暗中,执枪者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异常明亮。


    短暂的交手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秦竹一调整位置,和云淞桦背对背站在一起,寻找仍处于黑暗中的敌人。方才,那双蓝色眼睛一闪而过后,又彻底融入黑暗消失。周围的空气愈发压抑,黑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弥漫,秦竹一明显感觉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头被浸在水中,听什么都蒙着一层布。


    “小心。”他说道,“这很像我昨晚遭遇的噤声结界。”


    “我知道。”云淞桦应着,双手重锏横举,警惕地看着周围,不知下一次供给会从何而来。


    周围愈发安静,风声、落叶声、昆虫翕动的声音,尽数消失,光线也更暗了,周围的黑雾好像愈发浓烈。秦竹一抬起手,手镯光芒大盛,瞬间照亮一小块区域。


    而就在光芒亮起来的片刻,一道寒芒从侧面刺出,直攻咽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山下:困兽之斗


    “靠!”


    黎子鸣实在没忍住, 爆出一句粗口。他找遍了这扇门,里面根本没有锁孔,回忆一下刚刚进来时, 门口应该也没有, 好像是电子密码锁。


    他狠狠踹了一下,“轰隆”的巨响震得欧阳懿萱捂住耳朵,但那扇厚重的铁门毫无动静, 连个凹陷都没有。


    “啧。”黎子鸣一拳砸在门上, 一股慌张的寒意陡然而生。他大意了, 那个张老板肯定不知在哪发现了端倪,干脆将计就计把他引来这个地方关着。


    欧阳懿萱见黎子鸣犯难, 顿时也慌了:“这, 这怎么办?我们这不是都被关住了吗!”


    “出去倒是还能出去。”黎子鸣从后腰抽出一把小刀,那是红烨唯一能给他的附魔器,本身是打算用来对付魑魅的。黎子鸣可以用它来开门, 但一旦失去武器,再和张老板起冲突, 就会很被动。


    然而, 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黎子鸣抬起手中的刀,注入灵力,瞄准铁门缝隙。他只有一击的机会, 击中锁芯才能出去。


    “等下。”谁料, 欧阳懿萱突然叫住他,从衣领中拿出一个吊坠,是枚银色菱形的铁片,“这也是被附魔过的,你看下能不能用。”


    黎子鸣接过来, 试了一下,发现这小铁片的附魔质量意外很高,虽然体积小,但威力怕是不比那把小刀低。“你确定让我用这个?会碎的。”


    “我知道。”欧阳奕萱点点头,“我爸送我的护身符,不就应该在这种时候用。之后我再问他要一个好了。”


    “好。”话已至此,黎子鸣也不再纠结,灵力注入,小吊坠发出刺眼的光,随后如烧红的锯子一般,切开门锁,随后化为碎末。


    门外空无一人,可能张老板也没想到黎子鸣能这么快脱困,所以无人看守。黎子鸣记得来时的路,所以带着欧阳奕萱,放轻脚步,一前一后走出了地下室。


    公司里现在几乎没人,正如西装男之前介绍的,这里的大部分员工都是“外勤”,黎子鸣来的时候刚过午饭点,那会还有些面色不善的人到处走动,此时屋内就已经完全空了。


    黎子鸣的目标也明确,那支骨笛肯定被放在张老板的办公室了。现在唯一的变数是欧阳奕萱,黎子鸣不可能带着她行事。所以他带着欧阳奕萱到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这里有扇窗户,面对大楼背面,上面有层厚厚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我托着你,你从这出去。”黎子鸣说着,打开窗户,看看外面的高度,三米左右,不矮,但对于灵力者来说不算什么。他单膝跪地,示意欧阳奕萱踩他的腿翻出去。


    “好。”欧阳奕萱点点头,经过多天的蹉跎,她也早顾不上娇气的性子,踩上黎子鸣的大腿,扶着满是灰尘的床沿,成功坐到窗沿上。


    黎子鸣说:“从这里出去,往东走两个路口,再往北走一百米左右,有个拐角。那应该会有个短发女人,你去找她,说是黎子鸣的朋友,然后和她说下这里发生的事。”


    欧阳奕萱一愣:“女人?是谁?不是林欣予他们吗?话说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来这……”


    “打住打住!”黎子鸣赶紧打断她,现在哪是问东问西的时候,他有些想念林欣予了,如果是林欣予肯定不会问,会很干脆地去办事。


    听黎子鸣突然提高音量,欧阳奕萱也意识到自己现在说这些不妥,于是不再多言,从窗户一跃而下,平稳落地。


    黎子鸣在窗边看了一会,确认欧阳奕萱安全走远,才重新回到一楼,朝着最里面的屋子走去。整个一楼就两扇实木门,一扇门后是刚刚会客室,另一扇门后很可能就是老板工作室。黎子鸣心中盘算,如果那扇门后找不到,就再去二楼看看。


    而事实证明,黎子鸣这次运气不错。他趴在门口听了一会,确定里面没动静,才慢慢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木大桌,上面放着电脑和一盆绿萝,旁边还有张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整套茶具。


    “找对地方了。”黎子鸣心中暗喜,但手上的动作依旧镇定,他尽量不打乱已有物品的摆放位置,在那张办公桌前翻找着。黎子鸣还预设过一些情况,比如办公室里可能有密室、比如骨笛可能被放在保险箱里……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就在他拉开办公桌最上层抽屉时,那支泛黄的骨笛,就静静躺在一个绒布盒子里。


    那盒子的盖子甚至竖起打开,像是含着珍珠的蚌壳,把最珍贵的宝物毫无保留地展示着。


    黎子鸣手上一颤,飞速拿起骨笛,猛地关上柜子,回头想往外跑,但回头的那一刹那,一张微笑的面庞正对他的眼睛——是张老板,他还在笑,一边笑,一边贴在黎子鸣的面前,毫无波澜地开口:“戈同志,不是让你看管欠债人吗?怎么看管到我办公室里了。”


    没有回应,黎子鸣直接一个头槌,把张老板打得捂着额头往后踉跄几步,而黎子鸣直接撑着桌子一个翻滚,退到门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这张老板走路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以至于贴到黎子鸣身后,黎子鸣都没发现他!


    然而,没跑几步,黎子鸣刚刚因为翻滚被挤压到的腹部伤口又开始剧痛,他闷哼一声,脚下一顿,一条黑色的触手就缠了上来!


    黎子鸣瞳孔骤缩,忍着痛,一个侧滚,愣是躲过那条触手。大门近在眼前,那触手前进的攻势没停,竟是直接刺入门中,门板一阵抖动后,磅礴的黑由上而下覆盖,显然被堵死了。他咬咬牙,转身冲向窗户,准备破窗而出。但当他双手护在面前,狠狠撞上去的时候,只感觉一阵生疼传来,玻璃窗户发出“嗵”的闷响,居然纹丝不动。反倒是黎子鸣被弹飞出去,狼狈地滚了几圈,才艰难地爬起来。


    “哈哈,别费力了。”身后传来张老板爽朗的笑声,“这里的窗户都是防弹玻璃做的,你打得了魑魅,打得破防弹玻璃吗?”


    张老板双手敞开似怀抱状,脚下的黑雾旋转上升,在他的身后构成那尊诡异的黑色地藏菩萨,随后,菩萨像面容扭曲,突然怒目圆睁,右眼仰视,左眼斜视,口中獠牙上翻,几乎要戳到鼻子。它像张老板一样张开双手,手中翻滚,突然生出一柄利剑和一捆羂索,背后黑雾沸腾,如烈火缠绕。而佛像身下的莲花宝座不知何时也变成一块磐石,面目狰狞的新佛盘坐其上,赫然是一尊不动明王!


    黎子鸣心如擂鼓,周围完全被封死了,而他的身上只有那把附魔器小刀,看着就不可能打得过这诡异的魑魅。至于已经在他口袋里的骨笛,他从刚刚开始就在注入灵力,但那东西只是一味吞噬,完全没反应,显然用不了。心中慌乱,黎子鸣面上却没有表现,稳住身形后便俯身摆势,右手一直背在身后,让张老板看不出他手中的动作。


    然而,张老板下一句话,却如同天打雷劈——他说:“黎子鸣,杀了我二十多个弟兄,又自投罗网,还想全身而退吗?”


    黎子鸣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什么时候杀……”


    话说到一半,黎子鸣突然噤声。杀了二十多个弟兄……六月,烂尾楼,那个器官工厂!张老板之前说,他以前开工厂,被人叫作“张厂长”,但厂子出事没了……六月被捣毁的犯罪窝点,主犯一直没有抓到,难道就是面前这个人!?


    看着黎子鸣终于有了起伏的神色,张老板心神大悦,缓步向前:“看来你想起来了,啧啧啧,你说我们是不是还挺有缘的?


    “刚刚我看到你,就认出你了。创下那种丰功伟绩,我想不记得你都难。”


    黎子鸣死死盯着张老板,预防他突然暴起攻击,他可不觉得掌握一个庞大犯罪团伙的人会遵循君子之道:“所以你就一直演戏把我引进地下室,想把我关在那里。”


    张老板轻笑:“呵,你若是乖乖待在那,你免得挨打,我也省事,不是吗?”他晃晃手,身后的不动明王像拉开手中羂索,也朝着黎子鸣缓缓靠近,“我这人吧,惜才,你若弃暗投明,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你。毕竟我的合作伙伴有要求,要你活着。”


    黎子鸣被逼退几步,直视被魑魅环绕的张老板,道:“你口中的合作伙伴,是鹿千吗?”


    “呵,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话音未落,不动明王像身影一虚,闪身至张老板身前,举剑便朝着黎子鸣砍下,目标是他的双腿!黎子鸣侧身闪躲,长剑擦着他的发丝掠过,重击地面,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扬起一片灰尘。


    黎子鸣握紧那把小刀,但仍未抽出。他只有一把附魔器,只有一次机会一击毙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山下:柳暗花明


    明王像身体庞大, 动作却一点都不慢,长剑一击空后,居然瞬间化为数条黑色绳索, 如蛇一般飞速朝黎子鸣缠去!黎子鸣本能向后仰倒, 双手撑地,一个后翻躲过。绳索擦着他的裤脚扑了个空,重新合并化为长剑, 回到明王像的手中。


    “你跑什么?像只老鼠一样。”张老板的声音在魑魅发出的鼓噪声中格外刺耳, “你是我的合作伙伴点名要的人, 我不会杀你的,你若不反抗, 我最多捆了你。但你若反抗, 我就打断你的腿。”


    黎子鸣根本无暇回应。那明王像逼得越来越紧,攻击毫无章法可言,手中武器一会儿是长剑劈砍, 一会儿又变成羂索缠绕,魑魅黑雾愈加浓烈, 使得那些攻击也变得神出鬼没。


    几个来回后, 黎子鸣浑身大汗,腹部的伤口又被撕裂了,痛感一阵阵袭来, 他能感觉自己的动作逐渐迟钝, 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他调转方向,朝着张老板奔去——打游戏的都知道,对付这种“召唤师”,就应该打本体!


    张老板见他袭来, 倒也不慌不忙,身前骤然升起一堵凝实的黑墙,前方伸出尖刺,迎着黎子鸣撞去!若是真撞上了,黎子鸣绝对会被彻底贯穿,扎成刺猬。


    但黎子鸣毫无变向的打算,他迎着那堵墙撞了上去!


    这下,轮到张老板慌了:“你个疯子!”他大喊着,连忙散了那堵墙,黎子鸣毫不收力的拳头砰的一声击中张老板的右脸,把他打得嘴歪眼斜,摔倒在地。而张老板这一倒,明王像魑魅的动作也一滞。


    “呼……呼……”黎子鸣深呼吸着,他赌对了。先前张老板说了很多次要活捉,黎子鸣就赌他不会杀自己,所以自杀式袭击一定能成功。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气,异变又生。黎子鸣身后的明王像又动了起来,一记横扫,又逼得黎子鸣拉开距离,和他扭打在一起。


    被打飞在地的张老板揉着脸颊,撑起身体,盘腿坐在地上,叹息着说:“年轻人啊年轻人,怎么就不懂得尊重老人呢?你真以为,打我一拳,就能解决我的不动明王吗?”


    “不!”谁料,黎子鸣居然回话了,他终于抽出那把附魔器,小刀小到酷似水果刀,黎子鸣拿着这玩意儿面对骇人的神像,多少有些滑稽,但他却毫无畏惧。


    张老板准备再嘲讽几句,但还没出声,就看黎子鸣踩墙借力跃起,手中小刀灵光大盛,瞄准魑魅明王像的额心,径直刺了下去!明王像举剑格挡,但那黑气缠绕的长剑在靠近白光的一刹那就被蒸发殆尽,完全无法抵挡。白光一闪,魑魅被一刀劈成两半,轰然散尽。


    小刀在空气中化为碎片和魑魅一起消散,而张老板看戏的戏谑表情也骤然变成张大嘴巴的骇然神色。


    从最开始见到魑魅变成佛像的时候,黎子鸣就在想,为什么要这样变?对于魑魅来说,形态几乎没有意义,武器也是。野生的魑魅多为一团没有形状的扭曲黑雾,最多幻化成一些有攻击性的动物形状,而张老板操纵的魑魅却变成了造型十分精致的佛像,意义何在?


    和它过招几个来回后,黎子鸣发现了,佛像魑魅看着慑人,但攻击力远没有它表现出来得那么高,魑魅几次攻击落空,砸中地板或者墙壁,却连地板漆都没能刮花。刚刚擦着黎子鸣的裤脚过去,也没有划破他的衣服。说明这玩意中看不中用,根本没有外貌看着那么强。


    当然,这些都是黎子鸣内心推测,他向来是战斗中不说闲话的类型,自然也不会对敌人炫耀自己的发现。


    张老板看黎子鸣解决了自己的拿手好戏,愣了一下,总算扶着墙站了起来,居然双手一合,开始鼓掌。


    “啪、啪、啪。”


    他慢悠悠地鼓掌三下,说道:“不愧是,不愧是被他看中的人。但你现在没了附魔器,我可是还有魑魅,你要怎么和我斗?”


    “……”黎子鸣握紧拳头,“打到你把门口那滩东西解开!”


    “?”张老板还没说话,拳头就迎面招呼上来!黎子鸣现在会控制力度了,还会挑不致命但疼的地方打。砰砰连续三拳,打得张老板眼冒金星,牙齿好像都松动几颗。又有几只魑魅不知从何窜出,想继续袭击黎子鸣,但黎子鸣拽着张老板转身就躲了过去,一边躲还一边打:“放不放我出去?说话!”


    眼看十多拳下去,黎子鸣把张老板压在身下,打得他维持不住那些攻击魑魅的形态,门口的黑雾却还依旧牢固,黎子鸣难免着急,又是一拳捶下,打算下达最后通牒,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什么情况……”黎子鸣暗道,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却没有摸到什么异常。但下一秒,一股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陡然而生。


    分神的一瞬间,张老板骤然发力,把黎子鸣推倒在地。黎子鸣刚准备翻身而起,却看见地上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黑色覆盖——


    是一片黑色的蠕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在地上蠕动翻滚,已经有不少爬上了黎子鸣的身体。他突然想到恐怖的可能性,借助窗户的倒影,他看见自己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一圈黑色的蠕虫,这些虫子几乎没有触感,但却牢牢扼住他的声带,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老板狂笑着,再也维持不住那副虚假的和蔼样貌,他伸手一握,黎子鸣喉头又是一紧,一股更加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没有附魔器的除魅师,你算什么东西!只有你这种弱小的人类,才会依赖于那些外物的帮助,一旦手无寸铁,就是纯纯的废物!”


    这些魑魅变成的黑色蠕虫气息微弱,行动缓慢,但也几乎没有声音。黎子鸣先前完全没注意到这东西的靠近,现在为时已晚。


    张老板稍微放松,他把那些魑魅蠕虫的密度维持在一个不至于休克,但又能明显限制黎子鸣呼吸的程度。张老板把自己被打乱的衣服整理整齐,又背着手,绕着黎子鸣缓步转圈,高声道:


    “我一直很奇怪,魑魅这么厉害的东西,为什么大家都只会消灭它,不会利用他。”张老板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几只蠕虫爬上他的手指,但他却浑然不觉,“后来我才知道,魑魅根本不是给人类使用的。”


    “我过去就是个普通人,真的,虽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一遇到魑魅,还得两眼抓瞎。你知道吗?在你之前,工厂里最大的一次事故,就是魑魅,杀了我七人……哈哈,比起你这个恶魔,它倒还算好了。”


    张老板高谈阔论,显然说到兴头:“但是我遇到鹿千了,他说他是妖怪,他可以操纵魑魅,还把这份力量分给了我——而我是天才,天才你懂吗?魑魅的可塑性太强了,只要转变形态,就可以做到各种事情!我尝试了很多,就连鹿千看到,都夸赞我的天赋!”


    “想想,年轻人,想想这些魑魅,如果应用在战场上,那些士兵都看不见它,而它却能轻易杀了他们!再等我研究几年,等鹿千彻底恢复力量,我们就能拿下全世界!”


    “到那时,鹿千会是新世界真正的神明,而我就是唯一的帝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子鸣呆滞地看着面前癫狂大笑的中年人,满脑都是几个大字:“他在说什么?”


    张老板已陷入自己的幻想之中无法自拔,被魑魅缠身的黎子鸣在他眼里已经不成威胁:“而你,年轻人,你真的很有天赋,鹿千看中了你,我也觉得你不错,为何不与我们一起铸就这宏伟蓝图呢?实不相瞒,除了你,我们还有其他除魅师同伴,并且一定会越来越多!”


    黎子鸣懒得听他胡扯了,这家户叽哩咕噜在说什么,看着都四五十岁的人,怎么做梦还是小学生的梦。他看向门口,刚刚张老板为了有足够的魑魅缠住他,调来了一些锁门的魑魅。此时缠在门上的黑雾明显减弱了,冲一把,说不定能冲出去。


    所以张老板正兴致高昂的时候,黎子鸣奋力拔出被虫堆掩埋的腿,一个横扫,顿时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不再废话,黎子鸣朝着门口冲去,使劲一推,居然真的推开了!夏日略带炽热的空气瞬间涌来,而门口,居然站着一个令人意外的熟人!


    “黎子鸣,让开!”


    来不及多想,黎子鸣侧身右转,让开正门,而门内魑魅早已重新变成触手,张牙舞爪地冲出——


    “砰!砰!”


    干脆利落的两声枪响,银色的子弹擦着黎子鸣身侧而过,在接触魑魅的瞬间爆开,顿时炸出两个大洞。四散的灵力也覆盖黎子鸣的身体,他脖颈上缠绕的蠕虫也被消灭。枪声未散,一道红光闪过,两支系着红绳的绳镖飞出,扎入门框两侧,只听林欣予大喊一声:“奕萱,起障!”


    下一秒,一道白色的屏障拔地而起,黑雾在接触的刹那便被蒸发殆尽。林欣予和欧阳奕萱手中各自拿着绳镖的绳子,红绳中间穿了铁丝,能够传导灵力,并且这样她可以和欧阳奕萱共用灵力,使障的威力变大不少。


    站在中央举枪的正是苏佑容,黎子鸣已经安全跑出,房间内的魑魅也在障的威力下慢慢消散,他正准备放下枪,却听见黎子鸣喊道:“那人可以操纵魑魅!不能让他跑了!”


    闻言,林欣予快步上前,往黎子鸣手中塞了一堆玩意,都是小巧的附魔器。两人间不用交流,黎子鸣举起一只飞镖瞄准,片刻后,一道刺目如阳光的白光刺入屋内,屋内的魑魅顿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那间屋子已经空了,不知何时,张老板的身影消失在混沌的黑暗之中。


    “晚了一步……”黎子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觉得有些可惜,但终于能松口气,瘫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从没打过这么累的仗,劫后余生,此时终于开始后怕。他真的不能再在装备不齐全的情况下贸然行动了,上次面对黑毛妖怪是自己轻敌,没有一开始就用零器,这次说到底也是轻敌。


    正这么想着,一瓶矿泉水递到面前。“给,先喝点水。”林欣予不知从哪拿出的水,放在黎子鸣面前晃晃。黎子鸣渴极了,接过水就喝完了一整瓶。


    喝完水,他又缓了会儿,喘气不再那么急促,才缓缓问道:“你们……你们怎么找这来的?”


    林欣予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山上:短暂交锋


    寒芒刺破黑暗, 直攻咽喉,但下一秒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响,刺目的火花飞溅。秦竹一微微侧头,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什么, 正抵挡着黑色长枪的突刺,枪尖擦着他手中的武器掠过,又隐入黑暗之中。


    正准备支援的云淞桦一愣, 火星消散后才看清秦竹一手里拿着的东西, 满头问号:“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登山镐啊。”秦竹一手中的铁镐打了个圈, 护在身前:“我现在是个误入的登山者,随身携带登山镐没问题吧。”


    “……重点不是这个吧!”云淞桦有些无语, “这玩意就是个登山镐, 不是附魔器吧,你就靠这个!?”


    秦竹一耸耸肩,两人继续背对背站好, 防备随时可能从黑暗中刺出的攻击:“有用就行了。”


    他没打算解释,云淞桦也没打算问。毕竟此刻情况紧急, 不是闲聊的好时候。


    周围的树林好像更黑了几分, 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黑雾弥漫,云淞桦见状,左手重锏点地, 白光一闪, 瞬间清空两人周围的地面区域。她手中的重锏,和秦竹一手腕上的银镯,是黑暗中唯一的两个光源,这无疑让两人的位置十分显眼,但没有照明, 他们会更加被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良久,攻击都没再袭来,但两人都知道,周围压抑的力量仍在,敌人尚未远去。


    突然!秦竹一听见一声轻响,身体本能地挪动,把手中铁镐上挥挡在眼前,随即便传来“铮”的一声。他感觉手上传来一股巨力,铁镐被震得嗡嗡作响,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根黑色的飞针,只如头发丝般纤细。


    “小心!”他顿感不妙,但话音未落,无数飞针错落有致地从四面八方飞来,有的攻击眼睛和脖颈,有的则是瞄准手腕和脚踝,速度有快有慢,神出鬼没。


    两人被迫只能暂时分开,各自躲避抵挡,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秦竹一堪堪躲过一只擦着脸颊而过的飞针,喊道:“云淞桦,把你的零器给我用一下,一把就可以!”


    云淞桦思考片刻,扔出左手重锏,喊道:“它叫‘铁华’,你给我小心着用!”


    “还给零器起名字……”秦竹一伸手接过,手中一沉,铁华的重量和外观看上去一样,却是很沉。零器这种东西数量不多,除了偷天珠和衔元镯这种有特殊功能的,大部分攻击型零器都没有流传下来的名字,而有些人就是喜欢给零器起名,又不能培育出剑灵,秦竹一不理解起名有什么作用。


    重锏铁华作为攻击型零器,它也只有一个朴实无华的特点——威力够大!


    秦竹一手握锏柄,衔元镯光芒大盛,储存在里面的灵力在一瞬间爆发,悉数注入铁华之中,而他双手握锏横扫,密密麻麻的金属碰撞声如暴雨落地,火星漫天,袭来的飞针被尽数扫落,而周围的黑暗也在大量灵力光芒下瞬间亮如白昼!


    “看到了!”云淞桦在秦竹一发动灵力的一瞬间,就看见了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个身影,她俯身蓄力,如箭般冲出,毫不费力地单手挥动另一只铁华,直接拦腰斩断挡在中间的树木,袭向那个黑影!


    一击落空。


    “什……”她旧力刚退,新力未生,面前的黑影晃动了一下便消失,刚刚她攻击时,留在她眼前的就只是一个残影!而真正的敌人,已经到了云淞桦身后,地上的细针飘起聚拢,黑色的枪尖已经重新凝聚。敌人不等凝聚完成,握着枪尖就扎了下去!


    云淞桦只感觉眼前一花,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眼前再度清晰时,她已经回到了秦竹一旁边的空地上,而一个人正扶着她。


    定睛一看,那人是物零社行动部部长,顾岚。


    云淞桦惊魂未定,喘了几口气才缓缓开口:“顾部长,多谢。”


    “不必。”顾岚看她能自己站定,便收回手,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鹿千。”云淞桦说,“我们听见他与人谈话,估计就是那个内鬼。”


    “看到是谁了吗?”顾岚问。


    云淞桦摇摇头:“没有。”


    旁边,秦竹一突然插嘴道:“他走了。”


    此时,周围的黑雾完全散尽,月光重新照回大地,四周到处都是倒塌的树木,昭示着这里经历过怎样惨烈的战斗。


    好在,两人都没受什么伤,还得是顾岚支援及时。不过白淞华也有些疑惑,问道:“顾部长,你不是在殷老先生那吗?怎么会突然到这。”


    顾岚顿了一下,说道:“听到了动静,就来看看。”


    说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秦竹一心里想,这里距殷木秀暂住的别墅很远,声音肯定传不过去,更何况刚刚敌人明显开了噤声结界。他挑了挑眉,把铁华还给云淞桦,说道:“我先回去了,后续你们自己处理吧,麻烦当我没来过。”


    顾岚也接着说:“我也先回去了,请也当我没来过。”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就留云淞桦一个人待在那里。她收好铁华,朝着苏家主宅走去。


    今天晚上,肯定不能再安稳睡觉了。


    另一边,前后脚离开的秦竹一和顾岚,也正一前一后地走着。秦竹一跟在顾岚后面,亦步亦趋,顾岚好像想甩开他,转了几个弯,都没把他甩掉。


    “喂,你等等。”秦竹一插着兜,喊她,“你不奇怪吗?我一个误入的‘普通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和鹿千打架?”


    顾岚没理他。


    秦竹一继续说:“那个名字是什么来着?哦对,顾岚是吧,你说她知道自己出现在这了吗?”


    “顾岚”的身形顿了一下,随后,秦竹一的眼中,她消失了。


    身形,声音,包括气味,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啧,真是好用的能力。”秦竹一咋舌,目标丢失,他也没办法再跟着人家走,只能偷偷溜回物零社的住所,继续扮演那个倒霉的普通人。


    刚回去没多久,所有的灯都亮了。看来,大家都收到了云淞桦的消息。


    安格森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上山以后还没有倒时差,今天格外疲惫,刚回来没多久就睡着了,结果没睡多久,又被粗暴的敲门声叫了起来。不出意外,门口是林睿雅,她脸上的疲惫也无法遮掩,但还是强撑着说:“又出事了,我们去主厅。”


    半个小时后,就和昨晚安格森上山一样,一群人围坐在主厅,云淞桦已经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刚才的遭遇,而事态显然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一个恐怖的猜想浮现在所有人脑中,没人敢说,直到夏峰缓缓开口:“所以说,鹿千本人现在也在山上对吗?”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之前没人考虑过,那天鹿千闹了一通消失后,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他也在山上,是不是也隐藏在众人之中?


    夏峰看向安格森:“你之前说的偷天珠结界,即使是发动者本人,也不能随意离开吗?”


    “没错。”安格森点点头,“如果古籍记载没错,在结界发动期间,所有生灵都无法离开。”


    夏峰继续道:“苏家主……你应该知道,鹿千身边还有一只梦寐。”


    “我知道。”苏德胜摆摆手,吩咐下去,“让所有人都来主厅集合。”


    鹿千若真的藏在山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藏在树林里,要么就藏在人群里。而鹿千身边有苏瑾年这只梦寐,可以轻松变换形态,所以大家更倾向于,这家伙藏在人群里。


    把所有人聚齐,检查一遍,如果没有异常,再搜山也来得及。


    “就用这个检查吧。”趁着人到齐之前,安格森就摘下了手上的衔元镯,“大家都戴一下,没反应,自然就没问题。”


    他说着,已经把镯子递给身边的林睿雅,林睿雅接来就戴上了,无事发生,于是她也摘下来,接着递给方明。


    很快,物零社的人都戴了一遍。镯子继续传递下去。


    大部分人都是配合的,毕竟简单戴个镯子的事情就能排除嫌疑,何乐而不为?欧阳家和云家的人很快试完,镯子递到陆家,陆玄经明显不悦,但还是摆着臭脸戴完镯子,就只剩下苏家。


    苏家人是最多的,将近四十多人,大部分是侍从,很不起眼。苏德胜本想让苏德源清点一下人数,但自从早上林辰死后,苏德源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苏德胜也不好说什么,干脆自己接手,把人都清点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


    之后,就开始挨个试戴,奇怪的是,每个人都戴了一遍,但镯子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陆玄经捋着山羊胡,不屑道:“这都一个小时了,什么都没试出来,这镯子不会本身就是个装饰品,根本没你们说的那种功用吧。”


    “……”林睿雅沉默着没说话,镯子是林辰给她的,不知为何,她觉得林辰在这件事上没骗他。


    “镯子没问题。”此时,银镯转了一圈,已经重新回到安格森手中。他把镯子放进口袋,说道,“只是确实没人触发。”


    苏德胜叹气:“那就麻烦大家今晚帮个忙,搜山……”


    “等等。”安格森打断他,“还缺一个人呢。”


    众人皆是一愣:“谁?”


    安格森说:“林辰啊,他不是还躺在冷库吗?”


    闻言,苏德源顿时暴跳如雷:“你有病吧!他都已经死了!”


    其他人也觉得不妥,议论纷纷,各色眼神看向口出狂言的安格森。但安格森毫不在意,神色未变:“既然已经死了,试一下又何妨?苏先生怎么这么激动,不会还有什么猫腻吧?”


    “你!”苏德源的脸色像吃了黄连一样难看,众目睽睽,互相猜忌,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等他回话,安格森已经自顾自开门走了出去,他知道冷库的位置,离这里不远。身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来,众人都跟上来了。


    从楼梯间一路往下,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安静,脚步和衣物摩擦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内,直到冷库制冷的嗡嗡声越来越大,他们停在冷库的门前。


    “别,我求你们了,他已经死了!死了!尊重一下死者吧!”


    苏德源还想拦,语句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悲伤,但安格森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拧开冷库的门锁,开门后,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而冷库里空空荡荡,只有地上散落着几张布料。


    尸体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山上:破局


    冷库里空空荡荡, 只有摊在地上染血的布料,证明这里曾经确实有具“尸体”。


    “这……”众人皆是沉默,齐齐看向苏德源。苏德源连忙后退摆手:“这和我没关系!我把尸体放进来, 是他们两人都看见的!”


    说着, 他就指向安格森和林睿雅。


    安格森作若有所思状:“的确,我们是看着苏先生放好尸体关门的,但之后你有没有来, 我们可不知道。”


    “你!”苏德源咬牙切齿地说, “照你这么说, 也不一定是我来了!你也知道尸体在这,说不定是你动了尸体!”


    “苏先生别急嘛。”安格森摊摊手, “若是我动了尸体, 怎么可能提议来这里?况且我也没说尸体是你动的——”


    他一字一顿道:“说不定,尸体是自己走出去的呢。”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聪明人, 安格森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知道那个可能性了。


    “白七。”安格森把目光投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人, “你当时说看见他身上冒出黑烟, 要用刀刺你,却被你夺刀,又不小心摔倒, 所以被刺中而死, 对吗?”


    秦竹一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找找自己装傻的演戏感觉,说道:“是啊是啊,我都要吓死了。”


    安格森接着说:“诸位, 林辰展现出操纵魑魅的能力,他绝不清白,而他掌握这种力量,却在面对一个普通人类时白白付出性命,死得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


    “大家不如想一想,林辰为什么会对白七下手。”


    说完这句话,安格森停顿片刻,在给所有人思考的时间,而那个答案也呼之欲出——


    欧阳奕晗率先开口:“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圈外’人?”


    “不对啊。”旁边,云淞桦开口,“说到底,林辰为什么要杀人,我们不应该先搞清楚动机吗?”


    “没错。”安格森不置可否,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我有一些推断,林辰的本意可能不是杀人,而是以‘死’脱身。”


    “之所以选中白七,是因为他是被意外卷入的普通人,林辰以为他没有灵力,看不见魑魅,所以把他作为袭击目标。但是不料……这位白小哥好像还有点灵力。”


    安格森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角落瞥去。秦竹一不知怎的被他瞥得有些发毛,而且安格森这句话谁知道有没有另外的含义,他决定不吭声装死,事态乱成这样,他得想办法趁早溜走了。


    推理还在继续,安格森又询问云淞桦:“云小姐,刚才你偷听到的谈话内容是什么来着?”


    云淞桦回忆道:“大概是说,没有按计划来,突然让大家寻找内鬼……我觉得这话应该是那个内鬼人类说的,而他对面肯定是鹿千。”


    安格森刚准备继续开口说什么,却被夏峰抢先一步,他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安格森,开口道:“安老师,直接说结论吧。”


    安格森一愣,旋即开口笑道:“好,那我就直接说。”


    “我认为林辰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鹿千。”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倒是没有多大反应,看见尸体消失后多少都有猜测——只有一个人反应比较大,毫无疑问是苏德源。


    苏德源面露惊恐,不可置信道:“他怎么可能是!?”


    “怎么可能?苏先生还真是心大,还在关心别人吗?”安格森上前两步,“林辰可是你的秘书,你现在就是最有可能的内鬼人选,苏先生不如说一说你和林辰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为何如此信任他,让他当上了秘书?”


    苏德源被逼得节节后退,浑身冷汗,却半晌无法再说出一个字,安格森仍旧步步紧逼,嘴角不知何时扬起一抹笑意,语气也愈发阴冷:“云小姐听到你们谈话了,他没有按照你们的计划行事,不是吗?他背叛你了,你还要为了一只妖怪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吗……”


    “轰!”


    一声巨响倏然爆发,地面剧烈抖动,宛若地震,头顶上的天花板簌簌落下许多灰尘,白炽灯闪烁两下,几秒过后,震动才慢慢停止。


    “什么情况?”


    “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众人的思路,大家皆不约而同地向上看去,但在地下室肯定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很快,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留在外面的苏家侍从,惊惶失措道:“家主!南边突然爆炸,着火了!”


    “爆炸!?”苏德胜大惊,“怎么可能?南边全是林子,根本没有什么爆|炸物……”


    话说到一半,也不必说了,八成是那妖怪搞的鬼。


    “抱歉,诸位。待安全后,此次会谈发生的事,我会给苏家一个交代。”苏德胜微微拱手,“苏德源,你在这好好待着,不许乱跑!”


    话罢,他连忙跟着侍者离开。


    其他人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各家人都带着精锐一起前去。安格森也打算跟上,却被林睿雅拽住:“你等等,太危险了,你战斗不了,在这待着。”


    “放心,没事的。”安格森握住林睿雅的手腕,把她的手放下,头也不回地跟上队伍的末尾。


    “……”


    林睿雅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到刚刚看似“精彩”的推理,慢慢蹙眉。


    事情没这么简单。


    南边,树林里,冲天的烈焰裹挟着滚滚浓烟升腾而起,让本就不明亮的夜空更加昏暗。一群人紧赶慢赶地跑去,没等到靠近,又是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波差点掀飞众人,而靠左的地方又是一团浓烟升起。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浓烈的焦煳味,倒灌入众人的鼻腔,呛得人眼泪直流,咳嗽声此起彼伏,逼得众人都捂住口鼻。队伍中,夏峰的声音传出:“这是炸药爆炸的味道。这个爆炸规模……肯定是被提前埋好的”


    炸药。不是什么妖术,而是化学炸药,提前埋好的化学炸药。


    树林里,火越烧越大,被结界隔离的山上根本没有大型灭火设备,苏家的侍从已经源源不断拿来灭火器,却毫无用处。几十人忙忙碌碌,有救火的,还有在寻找罪魁祸首的。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当口,有人大喝一声:“哪里跑!”


    只见陆家那小老头陆玄经挥着拂尘,带着陆家弟子冲向烈火中央,几张黄符甩出,那些火焰便仿佛被隔绝一般,纷纷朝两侧让去。众人终于看见,焦黑的树木中央,一个修长的黑影静静站在那里,周围,无数浓如墨汁的魑魅正在疯狂翻涌,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气。


    “鹿千!”


    陆玄经一声厉喝,如有神助,天空居然骤然下起雨来。雨水瓢泼,短短几秒就变成倾盆大雨,蔓延的火势在一瞬间就被控制住了。


    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散去的瞬间,那人回头了。


    果然是林辰的脸。


    但此刻,他原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瞳孔已经全然变成了湛蓝色,那双眼睛在余留的点点火星下宛若两团幽蓝色的鬼火,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真的是你!”最不可置信的人肯定是方明,最开始,是林辰找他说怀疑安格森,他也很信任对面,也为他的死亡不忍过,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谎言!


    林睿雅看见这一幕也瞳孔骤缩,鹿千真身已现,真的是林辰!但如果真的是他,那前天晚上,林辰又为何会给她衔元镯,又为何要给方明说安格森就是鹿千。


    林睿雅回头看向身后踉踉跄跄跑来的安格森,安格森跑到一半,体力不支,喘着粗气落到后面,此时才姗姗来迟,身上的衣服都被大雨淋湿了。看到面前这一幕,安格森一手扶树一手扶膝盖,大喘着气,哈哈笑道:“哈,我就说他是吧……咳咳,累死我了……”


    “……”林睿雅看着他,眉头抽动,拔出软剑朝前走去,“你在后面待着,我一会有事问你。”


    前方,凛冽的大雨之下,火光已经熄灭不少,而那些黑色的魑魅却愈发猖狂,张牙舞爪,源源不断。


    林辰、或者说鹿千,静静地站在那里,冰凉的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黑色的发丝贴在额前,蓝瞳中阴翳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淡淡说出一个字:“杀。”


    流动的魑魅在这一声号令下,瞬间沸腾,如海啸一般,卷着雨水朝众人奔涌而去!掀起的黑色海浪张开无数张长满尖牙的巨口,刺耳的尖啸声撕破众人的耳膜。


    首当其冲的就是陆家那几人,陆玄经大喊着“结阵”,但攻击来得太快,几个弟子还没来得及摆起架势,就已经被魑魅卷起又摔落,在地上痛呼。而其他人见状皆是祭出自己的武器,一瞬间灵力白光四处翻飞,众人西一刀东一剑、毫无默契的防御,居然挡住了那骇人的魑魅海啸。


    这攻击看着来势汹汹,但真对上众人,却好像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魑魅的数量依旧繁多,一浪接着一浪,等最后一波魑魅被灵力打散,已经过去了一分钟的时间。


    而原先站着人的地方,早就空了。


    “他人呢!?”陆玄经暴怒,他扶起自家被卷倒的弟子,大家都只是有些擦伤磕碰,并无大碍,“鹿千,你这个懦夫,为什么不和我们正面打,偏要什么玩那个可笑的抓卧底游戏吗!你要是个人物,你就出来!”


    其他人也都检查了一下受伤情况,有些人被魑魅浪潮拍倒,却也没什么明显外伤,最严重的一个也只不过是在树干上磕破了额头。没想到那妖怪看着渗人,下手却这么温和。


    安格森站在最后,攻击都被前面的人挡住,他什么事都没有,此时也从狂奔的力竭中缓了回来,安抚道:“大家别慌,有结界在他跑不了!这里是结界边缘,沿着结界找一找!”


    他话音刚落,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下一秒,杂七杂八的铃声从每个人的身上叮铃哐啷地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只看见手机上涌入无数未接来电、短信、各种软件的各种推送……右上角,信号显示满格。


    手机信号恢复,结界破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山下: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那日, 黎子鸣失踪后,林欣予和苏佑容漫无目的地找了很久,一直没什么消息。苏佑容联系申海的物零社总部, 用了一些方法, 要到了黎子鸣父母的联系方式。打过去后,黎子鸣父母说,收到过黎子鸣的联系, 那孩子说手机丢了, 人没什么事, 让他们别担心。


    苏佑容又追问几句,基本确定打电话的应该是黎子鸣本人, 至于黎子鸣说的人没事, 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黎子鸣失踪,山上的所有人都失联,林欣予和苏佑容仿佛也是孤立的岛, 没什么求助的法门。


    这几天,那个叫陈彦泽的苏佑容发小大部分时间和两人一起行动, 那个小饭店就成了行动据点。林欣予也了解到一些关于陈家的事, 陈彦泽看着不太靠谱,在家传的手艺上却有两把刷子,看两人每天都很累, 所以给了他们一些消除疲惫的药, 竟然意外有效。


    林欣予小时候,在翻看家族传承的各种文件中,看到过“陈”这个姓氏。相传陈氏是制药世家,所制药物皆有奇效,古时常用于治疗妖物造成的伤口, 或是制作专门对付妖怪的毒药,虽然不在除妖师大家族内,却是每个大家族都尊重的医药世家。


    到近代,陈家因为战乱颠沛流离,之后便不再入世了。


    没想到现在陈家的后人就在武城里,还和苏佑容是发小。作为地头蛇的苏家自然知道陈家的渊源,但对方决心归隐,苏家也未打扰,只在一些特殊时刻才会悄悄寻求一些药物。


    而寻找黎子鸣的转机出现,就在陈彦泽身上。


    昨天下午,陈彦泽没再和两人一起行动,而是窝在屋内自己捣鼓东西,晚上几人见面时,陈彦泽身上满是中药的香味,说有老客户订了药,急用,明天就要。


    林欣予和苏佑容一开始也没当回事,陈彦泽都没见过黎子鸣,帮他们寻找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两人自然也不会强求什么。直到今天早上,陈彦泽送完药回来,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


    苏佑容犹豫半晌,还是问了:“你这是怎么了?早上出事了吗?”


    “那倒没有。”陈彦泽否定得很快,“就是我那个老客户,身边居然有男人了,奇怪奇怪。”


    苏佑容顿时有些无语:“人家有没有男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这个问题。”陈彦泽解释道:“那地方是个孤儿院,红烨姐……就我那个老客户,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管理,院里除了她都没成年人,结果今天有个男人,还是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而且看着很年轻。”


    这番话说得属实有点暧昧,苏佑容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你……”


    “诶,你别误会啊。”陈彦泽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对这家伙的脑回路一清二楚,赶紧说明白,“我是担心,孤儿院那最近惹到一些事,又突然出现一个年轻男人,我在想红烨姐是不是想找帮助,如果她需要,我也想帮帮她。”


    一旁,林欣予听着两人谈话,陈彦泽说了很多,说这个名叫红烨的女人在街区里帮助了很多人,处理了很多苏家来不及顾及的魑魅,说到五天前,红烨突然问他要了很多疗伤药。


    “等下。”林欣予打断陈彦泽,她在这方面比苏佑容灵敏许多,“你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陈彦泽回忆着:“不太清楚了,就记得是黑色短发,比苏佑容稍微高一点,看上去挺壮实的,而且脸色不太好,估计是大病初愈。”


    “带路。”


    “诶?”


    林欣予又重复一遍:“麻烦带我们去那里。”


    苏佑容此时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靠,快走!”


    "什么?啊?什么啊!"


    只有陈彦泽搞不懂情况,被两人架着走,稀里糊涂地把路指了。很显然,林欣予和苏佑容都听出来,他今天看见的那人很可能就是失踪多日的黎子鸣,虽然不知道黎子鸣为什么会在那,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好歹有些消息,当然要赶紧去看看。


    而走到半路,穿过一片荒废的楼宇时,迎面跑来一个人——当然就是欧阳奕萱了。


    之后发生的事就很简单,欧阳奕萱带着几人直奔文达公司,而刚到门口,几人就看见被魑魅吞没的建筑,随后黎子鸣破门而出,队友的默契也不必多说,苏佑容和林欣予快速跟上,瞬间解决了威胁。


    众人就这样诡异又顺利地会合了。


    说完了自己这边的情况,林欣予终于朝着黎子鸣开口:“你呢,你什么情况……”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直靠着墙喘气的黎子鸣捂着腹部,那块的衣服正在肉眼可见地被洇湿,而他的手掌边缘,赫然被染成了红色。


    “黎子鸣!”林欣予一惊,赶紧伸手把他扶住,扶着他靠墙缓缓坐下,黎子鸣的皮肤凉得吓人,额头上的汗水成股流下。刚刚打架时肾上腺素屏蔽了痛觉,此时安全了,黎子鸣才发现伤口早已裂开,一阵一阵疼得要命。


    见状,刚刚一直跟在最后看戏的陈彦泽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你退后一点,我看看。”


    林欣予赶紧让开,这种时候还是交给专业的医学生。陈彦泽动作干练,他掀起黎子鸣的衣服,发现腹部的纱布都已经被染红了,于是从单肩背包里翻出一把剪刀,慢慢剪开纱布。


    黎子鸣喘着气,看着跪在面前的陌生人,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今天早上给红烨送药的那个人?”


    “是。”陈彦泽说着,又从包里拿出几个药盒,还有纱布,开始重新包扎:“你还真是苏佑容一直在找的人,幸好我早上多注意了一下。”


    越过陈彦泽,黎子鸣看向林欣予和苏佑容,说道:“抱歉,肯定让你们担心了,唔!”


    腹部又传来一阵钝痛,陈彦泽一边涂药一边说:“这个药比较疼,但效果比我之前给红烨的好。真是的,她也不说清楚,早知道是这种伤,我就换药方了。”


    陈彦泽手上活儿很熟练,敷上药后很快缠好绷带,又拿出一粒白色小药丸给黎子鸣:“把这个吃了,止痛的。”


    “……谢谢。”黎子鸣还有些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直到苏佑容上前解释,介绍两人认识,他才恍然大悟。世界真小,武城真小。


    又坐了一会儿,黎子鸣感觉好多了。陈彦泽给的药确实有效,伤口已经不疼了。黎子鸣慢慢站起来,又感觉自己满血复活,可以去再打一架。他摸摸自己的口袋,骨笛还在里面,自己也已经和队友复活,之后只要和红烨换回零器,一切就能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长舒一口气,一边给林欣予和苏佑容说着之前发生的事,一边带着几人前去他和红烨约定好的汇合点。


    “长着翅膀的黑毛老鼠怪物?”林欣予疑惑,“听你的描述,拿东西像是……”


    “传说中的妖怪。”黎子鸣补全她的话:“我记得清楚,我砍了它一只手,在它逃走后,那只手也没有消失。”


    说到这,黎子鸣低着头,似是有些不甘:“我太轻敌了,如果我一开始就用零器,肯定不会被伤成这样。”


    林欣予安慰他:“还活着就足够了,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黎子鸣略微提高音量,“是我让你先走的,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我太大意,你、你不要多想。”


    黎子鸣清楚林欣予这个人,她很容易多想,经常会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会因此自责内耗。更何况这次,黎子鸣真的受了重伤。


    当然,黎子鸣也没有一五一十地说出实际情况,那个夜晚太混乱。在黎子鸣的认知里,他真的感觉自己死了,他很确定那只怪物的利爪贯穿了他的腹部,把他钉在墙上。但在红烨那醒来时,他腹部的伤口虽然狰狞,但背部却毫发无损,完全没有贯穿伤的痕迹。


    听到黎子鸣的话,林欣予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跟在身后的其他人,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沉默地走了几分钟后,终于到了汇合地点。远远地,黎子鸣就看见了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朝她挥手:“红烨!东西拿到了!”


    听到声音,红烨抬头向那边看去,停在原地许久,直到那几人慢慢走近,红烨才向前靠近两步:“辛苦你了,这些人是……?”


    “哦,是我朋友。”黎子鸣简要介绍道,他不想和红烨产生太多交流。他确信红烨瞒了他一些事,他无心深究,只想早点拿到零器,回到物零社。


    走近后,黎子鸣拿出骨笛,没有第一时间递给红烨:“笛子我拿到了,我的零器呢?”


    红烨说:“在院里,你跟我回去拿吧,让你的朋友们在这稍等。”


    “不。”林欣予率先开口拒绝,“我们跟着一起去拿,拿完就走,应该也不打扰你。”


    她语气强硬,不是能商量的样子。林欣予第一次见红烨,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人很危险。黎子鸣口中,红烨是他的“救命恩人”,但在林欣予看来,“救命”这件事估计没那么简单。


    红烨也不胡搅蛮缠,微微叹气:“那就一起来吧。”


    走路一刻钟左右,一座外表略显破旧的院子映入眼帘,这就是红烨生活的地方。陈彦泽和她熟悉,一路上想找她搭话,但红烨今天不知为何格外疲惫,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陈彦泽几次开口都没有得到回应。


    到门口,红烨说要进屋拿零器,让其他几人在门口等她,所以几个人就站在楼前院里的空地等待。太阳西斜,天色渐暗,暖色的黄昏落下,竟也让这破败的小院有了点温馨的气息。


    站在门口的几人出乎意料地沉默,久别重逢,明明应该有很多事聊,但气氛却诡异地尴尬。陈彦泽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他给苏佑容打了个招呼:“我去帮红烨姐一起拿。”话罢,他就跑进屋内了。


    一把零器小匕首,哪需要两个人拿?陈彦泽有眼力见,主动避嫌,大家也看得出来。果然,他一走,林欣予就开口了:“那就是这几天‘收留’你的人?你就……这么老实地待在这?”


    “我没办法。”黎子鸣说,“之前几天我连下床都困难,就这两天才好一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欣予叹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那女人明显不简单,况且你受重伤,她为什么不送你去医院,而是把你偷偷放在这里养伤?”


    黎子鸣无奈道:“我也知道这很不对劲啊,但我没办法,零器还在她手里,我总不能和她硬碰硬。”


    黎子鸣虽然有些时候莽撞,但并非脑子不好使,该聪明的地方还是聪明。他接着说:“总之零器拿回来就好了,她也并没有做什么危害我的事。”


    “但愿如此吧。”林欣予还是觉得内心不安。


    “会谈那是什么情况?”黎子鸣换了个话题,“我记得出事那天,你接到电话来着。”


    林欣予皱皱眉:“嗯……说实话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等你拿回零器,我们可以去看看情况。”


    之前因为黎子鸣失踪,林欣予不敢贸然进入结界,现在已经确定黎子鸣的安全,她就可以放心地去山上探探路了。


    过了一会儿,红烨从门内走出,手上拿着一把被白布包裹着的银色短刀。她走到黎子鸣面前,伸出双手,左手拿着短刀,右手是空的,摊开摆在黎子鸣面前,语气故作轻快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黎子鸣拿出骨笛,放入她的右手中,另一手握住短刀零器,笑道:“应该是一手交货,一手交货。”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苏佑容的吐槽:“这是什么文盲对话吗……你别踢我!”


    看着那把熟悉的短刀回到自己手中,黎子鸣百感交集。零器在手,总算多一份保障,张老板还没落网,之后肯定少不了恶战。最重要的是,没有弄丢物零社宝贵的财产,自己肯定也不会挨骂了。


    他脑回路清奇,想一出是一出,但拿回零器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红烨把零器保管得很好,包裹的白布有股淡淡的香气,他掀开白布后,零器刀身和刀鞘都被擦得锃光瓦亮。身后林欣予在催促:“走吧,天快黑了,先找个医院给你看看伤。”


    “好。”黎子鸣转头准备离开,却被红烨突然叫住。红烨不知从哪拿出一罐能量饮料:“给你拿着喝吧,辛苦你了。”


    黎子鸣欣然接过,但他现在不渴,没打算喝,但余光越过红烨,他瞥见陈彦泽从屋内慌慌张张地跑出,还未跑出大门,就大喊道:“别喝!快跑!”


    瞬间,黎子鸣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他看见红烨的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马上后撤想和红烨拉开距离,但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腿脚不听使唤了。


    这片刻的停顿,红烨的右手从口袋里猛地扬出,一片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顺着风直接扑向黎子鸣的口鼻。黎子鸣赶紧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几乎是在粉末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他就感觉眼前模糊,脚下一软,膝盖便重重砸在了地上!


    “黎子鸣!”


    身后,林欣予和苏佑容见势不对,也都迅速掏出武器。苏佑容的枪口已经瞄准红烨,而林欣予则想上前把黎子鸣拖离——


    “呜——”


    悠扬的笛声如天外来音,空谷传响,直刺耳膜。笛声乍一听并无特殊,但下一秒,一道刺耳的尖啸划破黄昏!


    红烨的胸前,那个红色的鼻烟壶不知何时已经浮起,壶塞轻启,浓稠的黑气瞬间炸裂开来,席卷全场,逼得林欣予和苏佑容不得不退后。紧接着“嗵”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烟尘散尽,一头狰狞的黑色巨兽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巨兽毛发油亮,形状若一只老鼠,但身高却有三米。它张开利爪,腋下居然是一扇巨大的翅膀,几根如钢针般的黑色的羽毛伴随着巨兽的嘶吼飞落,直直插入土地。但它只有一只手,另一边的肩膀处空空荡荡,切口平整,还余留着没有干涸的血迹,显然是旧伤未愈。


    伴随着幽幽笛声,巨兽咆哮着,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手拿武器的林欣予和苏佑容。它跪伏在红烨身侧,头部在前挡住她的大部分身体,羽翼张开,护住红烨的身后。而黎子鸣跌坐在红烨面前,无力挪动,也被巨兽圈入其中。


    黑色羽毛,老鼠形状,有翅膀,被砍了一只手……林欣予想起黎子鸣先前的形容,毫无疑问,这只巨兽就是当时重伤黎子的怪物!


    但它此时却护在红烨的身边,像是在……护主?


    笛声终于慢慢散去,红烨放下唇边的骨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劝道:


    “几位,我不想伤你们,请离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山上:两极反转


    手机信号恢复约十秒钟, 又突然消失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安格森反应最快, 他朝着树林边缘跑去, 没跑几步,就原地打了个转,又回来了。当然, 这也不是他自己想回来, 而是结界的作用, 扭曲空间,调转他的方向感, 又把他引回了山上。


    “结界应该是破了一刹那, 又恢复了。”安格森说。


    又有几人尝试了一下,确实无法下山。山上的时间已到凌晨,但是大家都已经毫无困意, 沿着结界边缘搜了一圈,毫无痕迹。假扮林辰的那个人或许真的已经离开这座山了。


    而剩下的问题显而易见, 爆炸是如何引起的?


    爆炸发生后, 虽然大火已经被恰逢其时的雨水剿灭,但是空气中弥漫的硝酸铵气味久久不散,这不是由妖力引发的爆炸, 而是货真价实的化学炸药。


    举行会谈的山上为何会存放这种烈性炸药?


    这个问题的答案, 似乎只能询问一个人。


    所有人都回到会谈最开始举行的广场上,数十道目光投向苏家的方向。有人说:“苏家主,请你解释一下吧。”


    苏德胜满头大汗,解释,他要怎么解释?会谈的筹备他参与的根本不多, 大部分都是交给苏德源准备的。场地也好,人员也好,他根本不清不楚。


    无奈之下,苏德胜只能把真正的策划者推了出去:“二弟,快,解释一下。”


    本意上,时到现在,苏德胜对苏德源依旧没有任何怀疑,他口中的解释,也就是真想让苏德源说明情况,但听见此话的苏德源本人,却不这样想。


    “大哥,你怀疑我吗?”苏德源突然红了眼眶,“是,会谈的布置是我全程操刀的,现在出了事,你又要把我推出去吗!”


    苏德胜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大反应:“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让你说说你知道的情况,还有那个‘林辰’,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


    谁料此话一出,苏德源的情绪更失控了:“大哥,你们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不信任我!我承认,林辰的事是我识人不清,是我鬼迷心窍。但我也是被蒙骗的!那家伙把我骗了,我以为,我以为……”


    他“以为”了半天都没说出接下来的话,但之前的话也很奇怪,认错也好,撇清关系也好,愣是没有回答苏德胜的问题,反而全在转移话题。


    “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了吧。”旁边云淞桦叉着腰,漫不经心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等苏德源回复,欧阳奕晗走上前,手上还是拿着那四枚硬币,道:“苏先生,你不必太惊慌,是非如何,我们测一下就知道……”


    话还没说完,苏德源突然大手一挥,直接打落欧阳奕晗手里的硬币,硬币叮铃哐啷地落地滚动,在黑夜中转眼就没了踪迹。苏德源失控大喊:“好,你们摆明了怀疑我,是吗!证据呢?有证据吗!”


    胡言乱语,胡搅蛮缠。


    众人的脑中只有这八个大字。


    苏德胜心急如焚,苏德源的状态太奇怪,饶是苏德胜想保他,都无从下手,只能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拉了几步,焦急道:“你先冷静一点,别乱说话。”


    一直沉默的夏峰终于开口:“既然现在鹿千已经不在山上,我们不如等偷天珠结界自然消失,再做打算。”


    “炸弹这种事,交给现代刑侦,比我们自己解决靠谱。”


    现场安静下来,大家都很累了,夏峰的提议被无声地接受。物零社的众人也已经身心俱疲,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中心,能平平静静没有伤亡地结束,已经是天大的好结局。他回头询问方明:“殷老先生那还好吧。”


    方明点点头:“一切都好,顾部长在那,不会出事的。”


    “好。”夏峰点点头,突然发现身后的队伍里少了点什么,“林睿雅和安格森呢?”


    方明回答不了,他也是在夏峰说了这句话之后才发现的。


    安静没多久就被打破了,苏德胜和苏德源似乎起了一些争吵,苏德源占据上风,大声道:“你们等一下……难道真的要报警吗?这是我们除魅师的事情,警察能有什么插手的地方!”


    夏峰说:“物零社经常会和警方合作,官方的高层对鬼神之事也不是丝毫不知,这方面不劳苏先生操心。”


    “不行!”不知为何,苏德源如此抗拒,“鬼神之事不涉及凡人,这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


    陆家方向,陆玄经抱着拂尘嘲讽:“几百年前妖怪没灭绝的时候,人间全是妖怪的故事,哪来的不涉及凡人。此地你们苏家传承最久,规矩居然如此无理吗?”


    “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吧!”


    “诸位,诸位……”苏德胜不得已又出来打哈哈,“此次会谈是我们苏家的问题,结束之后自然会配合调查,任何的处置我们都接受……”


    话音未落,广场后方传来一声轻笑:“搅浑水什么时候也变成苏家的风格了?苏德胜,你这家主做得不称职啊。”


    回头,赫然是安格森和林睿雅,这两人先前不知道去了哪,此时安格森手里抱着一个木盒,慢悠悠地走来,一边走一边挑苏家的毛病:“从我上山就发现了,要不是这到处都有苏家家徽,我还以为是随便哪个山头呢。出了这种事,你们作为主办方拿不出解决方法,安抚不了众人情绪,要不是山上有几个大能,那个鹿千和内鬼的计划估计早就得逞了。”


    说到“大能”,安格森目光扫过几人,有云淞桦、有欧阳奕晗、有林睿雅,还特意掠过了一下藏在人群末尾的秦竹一。“呵。”他轻哼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看向苏德源,“你刚刚好像说,要证据?”


    苏德源神色骤变,扑上去想要抢夺那个木盒,却被林睿雅拦住。安格森抱着木盒故作夸张地后退:“哟,急了?看来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啊。”


    “安格森!”苏德源怒道,“把东西放下,我们还有得谈!”


    安格森说:“我可不觉得有的谈,你的计划里,有我们的活路吗?”


    话罢,他直接打开了那个木盒。


    盒子一打开,刺眼的光芒就溢了出来——里面是一颗浑圆的宝珠,通体纯白,但又好似流转着五彩的光芒,此刻正在夜空下熠熠生辉,无比耀眼。


    不用说,此等神物一现世,众人都能知道,这就是偷天珠。


    安格森举着盒子,大摇大摆地从众人面前走过,一一展示,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楚:“大家猜这东西我是从哪发现的?哎呀真巧,就是从苏先生的房间里发现的呢。”


    苏德源绝望大喊:“安格森,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还是想冲过去抢夺,林睿雅不再客气,直接反手将他擒住,压倒在地。苏德源略微发福,看着比林睿雅块头大,却完全不会使力,只能无能狂怒。


    安格森还在举着盒子炫耀;“苏先生把这宝物放得好,放在保险箱里,只是你的保险箱怎么是电子锁?如果是机械锁,我可能还拿不出来呢。”


    “你欺人太甚!”


    林睿雅的身下,骤然黑雾腾起,瞬间凝结为尖刺,逼得她不得不后退。苏德源终于能缓缓起身,他扶着膝盖,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浸透衣衫,眼中的杀意早已无法压抑。


    在他周身辗转腾挪的黑雾无疑是魑魅,安格森却完全不惊讶:“我就知道,那家伙肯定也把操纵魑魅的力量给你了,也算你真的沉得住气。被背叛的感觉不好吧,苏德源。”


    “闭嘴!”一声厉喝,魑魅朝着安格森刺去,然而白光一闪,林睿雅不知何时已抽出软剑,剑锋缠绕,魑魅灰飞烟灭。


    苏德源还想再刺,却看见地面上四个方位突然亮起几个白色光点,随后白色的光柱升起,骤然拉成一个四边形的光幕,而光幕之中,魑魅开始扭曲,慢慢被蒸发。


    那几个光点,赫然是刚刚欧阳奕晗手中被打落的硬币。欧阳家精通占卜和做障,不是秘密。此时,欧阳奕晗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那些本就不算强大的魑魅在顷刻间尽数消散。


    周围的人都缓步向前,将苏德源团团围住。此时的苏德源已如笼中困兽,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而安格森见状,也悄悄退到人群之后,站在安全的地方。


    “二弟,你,你到底为什么做这种事?”率先开口的还是苏德胜,他很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只是一直在麻痹自己,不愿相信自己的血亲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但有人不满苏德胜依旧柔和的态度,陆玄经已经让身后的弟子找来绳子:“你问这些,不如问问他本来想做什么,把我们困在山上,到底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困在人群中间的苏德源,低着头,突然低声轻笑,随后转变为仰天大笑。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遥控器,举过头顶:“都别过来,否则我炸了这里!”


    “你们的脚下,可全都埋着炸弹。”


    “什么!?”


    此话一出,大家的脚步全都顿住,不敢再靠近,反而后退了几步。他们面对魑魅或者妖怪或许有一战之力,但没人能硬抗炸弹。


    苏德源仿佛进入旁若无人之地,或许是已经走投无路,所以干脆破釜沉舟:“逃,也没有用,这座山上到处都有炸药,威力足够把这座山炸平。”


    “你!”陆玄经用拂尘远远指着苏德源:“你难道从一开始就想在这把我们炸死!?”


    苏德源回头看他,眼中并无感情:“你们?至少一开始不是你们,我还想留几个人的。比如你陆家的年轻子弟,就是不错的见证者。”


    “见证者?”这个奇怪的说法让众人疑惑。安格森讽刺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还见证者呢,你信任的那个鹿千都把你卖了,你还想给他数钱?”


    “闭嘴!”苏德源的音量又瞬间提高几个度,“那个畜生,畜生!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我天衣无缝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你和他到底有什么计划,反正事已至此,不如让我们听听,开开眼界。”人群后,安格森勾起唇角,他并未向前走,只是用声音缓缓诱导:“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报仇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山上:喜剧?悲剧。


    如今的四个大家族中, 苏家是最不像除魅师的。家主苏德胜俨然一副大企业家的做派,比起除魅师的各个事项,参加各种行业峰会的次数更多。


    而家族真正传承的事业, 都落在苏德源身上。偏偏他并不算灵力强大, 只能做好族中子弟的培养,再分派任务,维护好武城这一方天地的平安。


    但出去说苏家, 大家听到的、想到的, 还是苏德胜这个名字。


    半年前, 一次任务中,苏家前去处理的两个弟子被魑魅杀害身亡, 虽然令人惋惜, 但牺牲也并非什么异常,所以将牺牲的弟子厚葬后,任务也就此结束。但看了现场的苏德源却觉得不对劲, 一路查下去,查到了一个人。


    那时候, 那人还自称是厂长, 姓张,拥有操控魑魅的力量。鬼迷心窍一般,苏德源没有揭发他, 而是和他慢慢接触, 并由他引荐,认识了那个自称为麇妖鹿千的人。


    这也让苏德源完全认识到另一个世界。魑魅是可以被操控的,用妖力操控,它的存在仿佛是妖怪的使魔,而只要拥有一定妖力, 就可以让这种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的怪物,变成最危险的武器。


    张老板说,这可以改变世界。


    但那个妖怪的妖力是有限的,更何况他刚刚复苏,还处于虚弱期,并非无所不能。他需要恢复有两个方法,一是零器,二是灵力者。


    很明显,现在的世道,灵力者比灵气泛滥。


    “老苏,你难道不会心理不平衡吗?”和张老板混熟后,张老板经常会这样和苏德源说,“你们苏家,从古代除妖师传承下来的大家族,家主却和那群普通人混在一起!”


    张老板的语气义愤填膺:“而你这个守着家族传承的,却无名无姓,多不公平啊!”


    当时,苏德源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闷酒,但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怎么可能不觉得不公!


    是他守着千百年的基业,是他押着性命去和那群魑魅斗争,是他安葬那些牺牲的子弟!


    除魅成功了,是家主苏德胜领导有方;失败了,有人牺牲了,是苏德源指挥失误,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是,苏德胜有时候也会安慰他,他没有错,牺牲是不可避免的,这就是苏家的责任……责任?苏家的责任?苏德胜这个家主有担当起哪怕一点的责任吗?


    苏德源不理解,既然如此,这个家主之位,为什么不由他来当?


    广场上,苏德源举着黑色遥控器,依旧无人敢靠近。他环顾四周,声音响彻山林:“我就是恨,就是怨!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不公都在我身上,凭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叛我!?”


    “你们想知道真相,好,我告诉你们!要怪,你们就都怪鹿千那个畜生吧!”


    计划本身,其实是张老板提出来的。他认为现在麇妖复苏,除魅师应该重新洗牌了,新世界的格局要从这里开始改变,而人类新的领导者,应该是苏德源。


    张老板说这话的真实意图不明,但苏德源明显很受用,张老板很会说话,把他捧得飘飘然,让他觉得自己多年的心血终于能得到足够的认可。


    而那个妖怪对此似乎没什么兴趣,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才能进行之后的所有事。有几个人类同盟自然是最好的。


    “鹿千恢复力量需要灵力者,而万方会谈,不就是全国顶尖灵力者的汇合之地吗?如果他不发疯,那么在座的各位,都会是他的养分!”


    苏德源口出狂言,自己却丝毫不觉,周围尽是震惊的目光。此时近乎尘埃落定,苏德源自知早已没有胜算,干脆把自己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策悉数托出。


    “万方会谈由我一手操刀,流程由我设定,我们原计划用偷天珠建立起结界,与外界隔离,随后鹿千现身作乱,再被我‘灭除’,之后我就是除妖的英雄!”


    “荒唐。”终于有人发声,是夏峰,他说道:“我们人这么多,即使那妖怪正面与我们战斗,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说实话,夏峰现在捏不准鹿千的实力。一个月前在江祁山,他虽然强大,但并非不可一战。刚刚在树林里也是如此。但是会谈当日鹿千突然现身、从天而降的那一刻,所带来的压迫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中央,苏德源继续说:“对啊,你们都很强,而鹿千还没恢复到巅峰实力……所以我们埋了炸弹。”


    “我们当然没打算让所有人都死,因为这件事需要‘见证者’。”苏德源扫视周围的众人,停在云淞桦脸上,“比如你家那几个小孩就不错。”


    “但这些计划毁了,全毁了!!!”


    一切都毁在会谈开始,鹿千突然现身,突然说有内鬼,突然把苏德源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苏德源之后多次想要询问,毕竟那妖怪假扮的林辰就在他旁边,但林辰却一直避而不谈,不提如何做这种事。隔日,又突然诈死。偷天结界把这座山变成“孤岛”,苏德源也无法联系另一个同盟者,结果他成了最被动的。


    事已至此,苏德源打算装蒜,为了给偷天珠注入足够的力量维持结界,苏德源用了很多零器——没错,就是从物零社抢出来的那些零器。但饶是如此,结界最多也只能维持两天时间,撑过这两天等结界散了,再去找那妖怪算账也不迟。


    但变化来得比计划快,之后上山的安格森像条疯狗,逮着他咬。那个白七也不是个简单货色,自己本想趁夜深人静问清楚,又被白七和云淞桦撞破。


    而那妖怪明显把他放弃,自己破开结界逃了。


    苏德源不理解,真的不理解,那妖怪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发疯又突然要走?这让自己怎么办!?


    山上很多细节做得粗糙,专业刑侦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这些炸弹是他的手笔。爆炸罪、故意杀人罪,牢狱之灾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到现在,苏德源举着炸弹的遥控器,决定和他们爆了。


    偌大的广场中央,所有人静静听完了苏德源的独角戏,他如今所作所为都不过是困兽之斗,看了让人心惊,也让人唏嘘。苏德胜听了这番话久久没有出声,但他向前踏出几步,朝着苏德源靠近。


    “不许过来!”苏德源大喊着后退,可他的身后也是人,他退无可退。


    “二弟,我知道,我知道你心中愤恨。”苏德胜说,“你的辛苦我一直看在眼里,我也知道你为家族做了很久,让你承担太多压力是我的失职!你要做什么我都认了,但其他人是无辜的,苏家的子弟们是无辜的!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吧,现在还可以挽回。”


    人群后,不知何时,林睿雅也退了下去,此时正和安格森站在一起,皱着眉观看眼前的闹剧。安格森瞥见她的表情,说道:“你是不是也不理解,苏家为何会有这样的矛盾?”


    林睿雅不置可否:“亲兄弟一场,何苦闹成这样。”


    “是啊,何苦闹成这样。”安格森感慨道,“你知道苏家为何能传承千年不衰吗?”


    现在的四大家族,只有苏家是从千年前传承下来的,其他家族都是近代时期异军突起,家族底蕴和苏家完全无法比拟。


    林睿雅问:“为什么?”


    “因为苏家擅长‘装傻’和‘装死’。”


    前方,苏家两兄弟还在说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传到人群后几乎听不清。安格森继续说着:“我不知道现在这两兄弟是什么情况,但苏家一直奉行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就也没什么为了家族财产而自相残杀的戏码。至于家主为什么选苏德胜也很明显,因为他不争。”


    “不出头,就不会树大招风;低欲望,就不会冒失行事。”


    而就是这样的行为方式,让苏德源感觉到了不公平,为什么苏德胜不争不抢,却应有尽有。自己尽心竭力,却籍籍无名。


    “不过我觉得苏德胜这个家主,确实也不能说做得好,装死装得有点太过了。”


    “我猜α的事也是苏德源告诉那个鹿千的。”安格森说,“之前我就一直在想,物零社把α都捂成那样了,他是怎么知道的?呵,原来半年前就和苏德源勾搭在一起,物零社和苏家深度合作,α的事同步给苏德胜,苏德胜又信任这个弟弟,估计也把文件给他看了。”


    一切似乎在慢慢闭环,还缺一个,就是苏德源刚刚所说的张老板。安格森隐隐约约能猜到,这人估计和申海烂尾楼的肮脏脱不开关系,而此人擅长权术和洗脑,比苏德源危险不少。


    身侧,林睿雅听完安格森的话,没有评价苏家的事,反而转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了解苏家?”


    “呃,这个……”安格森撇开目光,“之前了解过一点。”


    “是吗。”林睿雅转头看他,安格森神色平静,到看不出什么异样,“遥控器,你是不是处理好了?”


    “那个啊。”安格森从人群缝隙中看看中央,两个中年男人已经相互吐露心声,苏德源泣不成声,缓缓跪坐在地,手中的遥控器也放了下来。安格森说:“刚刚解锁电子锁拿偷天珠的时候,我就已经顺手把遥控器信号解除了。”


    山上的闹剧,最后在一种神奇的平静下骤然结束了。


    偷天珠内被注入的灵力是恒定的,无法抽出,所以只能等结界自然消散,而先前因为被强行破开过一瞬,灵力有所逸散,所以预计等到天亮,结界就能彻底散尽。


    真相大白后,苏德胜终于有了点家主的样子,看管好犯了事的苏德源,等天亮后由警察来定罪,之后重新安排所有宾客休息,也算井井有条。


    看看时间,此时已经凌晨,安格森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小睡一会儿,却被林睿雅叫住:“等下,我刚说,我有事情问你。”


    “有事?”安格森一愣,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好啊,你要问什么?”


    “换个地方说。”


    安格森有些想吐槽,林睿雅又要干什么?换地方说,又把安格森领来僻静的树林里,一如几小时前的云淞桦约白七。想归想,安格森还是乖乖跟她到了这里,在一棵榆树前站定。


    “什么……”安格森刚想开口问什么事,但是眼前一闪,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的剑尖瞬间如蛇一般缠了上来。安格森身体动得比脑子快,往后摔倒坐地,狼狈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林睿雅手中的软剑深深刺入树干,那个位置是安格森站立时脖颈的位置——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你干什么!?”安格森大惊失色,质问道,“要不是我躲得快,就要血溅当场了!”


    “但你不是躲开了吗?”林睿雅说着,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安格森,月光下,她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安格森简直不可置信:“哈?你说什么?你发什么疯?”


    林睿雅不语,她继续逼近,拔出剑刃,把安格森也笼入阴影之中:“如果我刺的不是脖颈,是眼睛、是额头、是胸腔是腹部,你也都能躲开吧?”


    “你……”安格森再怎么装傻,也该听出林睿雅语气中的不对了,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看她手腕抖动,软剑僵直,随后带着凌厉地风刃朝着他的面部落下。安格森微微侧头,“扑哧”一声,长剑擦着他的脸颊扎入树干。


    “事已至此,还要装吗?”


    林睿雅说:“你才是真正的鹿千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山下:再入绝境


    红烨撒出白粉的那一刻, 黎子鸣其实注意到了。他想躲开,但身体在那时早已没了力气。直到粉末飞扬,黎子鸣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气, 这是刚刚红烨递给他零器时, 包裹零器的白布上的香味。


    那块白布早就沾染这种可以让人浑身无力的粉末,黎子鸣早就吸入了。


    此时,他用尽全身力气, 也只能勉强跪在地上, 不至于彻底瘫倒, 体内的灵力完全无法调度,他只能听着那只黑色巨兽的咆哮, 在视线的余光里看见飘飞的黑色羽毛, 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耳边传来红烨的声音:“几位,我不想伤你们,请离开吧。”


    她话音刚落, 巨兽就发出警告般的低吼。它少了一只胳膊,但气势丝毫不减, 一边护着红烨和黎子鸣, 一边缓慢向前,逼得林欣予等人不得不后退。


    黎子鸣张张口,想提醒他们直接走, 别再管他, 因为他们完全不是这只怪物的对手,但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那白色粉末的效果太好,怕是红烨从陈彦泽那抢来的。


    “你叫红烨是吧,你想干什么?”面前,林欣予已经退到大门之外, 把其他两人护在身后,“黎子鸣和你无仇无怨吧,你为什么要突然变卦?”


    突如其来的变故太多,林欣予已经无心纠结其他,只想把黎子鸣安全地带走。


    但红烨并不答话,只是面无表情道:“无可奉告,请离开。”


    “你!”林欣予咬牙向前一步,但那黑色巨兽倏然扇动翅膀,引起狂风,又把她硬生生吹退。苏佑容眼疾手快把她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黑色的妖怪散发着骇人的气息,相隔十米,依旧能闻到它身上的血腥味。林欣予不敢轻举妄动,苏佑容也不敢,在她耳边小声劝道:“我们先撤吧,之后再想办法……”


    林欣予眉头抽动,她不想撤退,几日前黎子鸣失踪重伤是她的疏忽,现在好不容易安全找到他,难道又要任由他陷入危险的境地?她如是想着,脑中已经被积攒已久的懊悔充斥,她不顾黑色妖怪发出的阵阵警告,顶着风,抽出系在腰间的绳镖,灵力已然开始流动。


    “林欣予,你冷静点!”苏佑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眼见林欣予的情绪近乎失控,苏佑容没办法,只能往前几步与红烨交涉:“我是苏家嫡子苏佑容,你有什么需求,要钱还是要权?和我说,我们苏家帮你解决,不要动黎子鸣。”


    “苏佑容,我认识你。”红烨说道,“但我要的是他这个人,用不着你们苏家。”


    “请离开吧。”红烨再次下达逐客令。她伸手,拽着黎子鸣的衣服后领把他扶起,随后,一把刀横在他的脖颈之前,“现在离开,我还能保他的命,若是不走,我现在就杀了他。”


    “……”黎子鸣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是面容扭曲,还是和身体一样做不出反应。他听得清楚,思维活跃,却只能如同待宰羔羊一般,难受至极。走吧,走吧。黎子鸣在心里默念,同伴们没必要为了他搭上性命。


    苏佑容见刀刃架上黎子鸣的脖颈,藏在后腰摸枪的手也顿时僵住。他改造后的枪对魑魅威力大,对人却没什么杀伤力,本想拿出来威慑红烨,但现在显然不能再刺激她。


    “好,好,我们走。”苏佑容举手投降,慢慢向后退去,低声道,“林欣予……走吧。”


    苏佑容和林欣予放低了声音,黎子鸣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林欣予愈发愤怒的神色、和苏佑容焦急的表情。几分钟后,似乎还是苏佑容赢了,他们转身离开。


    黎子鸣看见了林欣予的口型:“等我。”


    他们离开了。黎子鸣目送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随后,白色的布蒙住他的口鼻,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黎子鸣试图屏住呼吸,但失败了,眼前无法抗拒地慢慢黑暗,直到耳边的声音也彻底消失。


    红烨扶着怀中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也慢慢瘫坐在地上,深呼吸了许多次,才重新拿起骨笛。笛声轻响,挂在胸口的鼻烟壶浮起,黑色巨兽的身形扭曲,重新被吸收回鼻烟壶中。


    她握着小巧的玉壶,摩挲着,那上面有条细小的裂缝,横亘中央。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哟,搞定了?那姓陈的手里的药有点东西啊,要我说,你就该把他也一起留下来。”


    “闭嘴。”红烨恶狠狠道,回头,赫然是那还在故作慈祥的张老板。他面部红肿,身上的衣服沾满灰尘,都是先前与黎子鸣交手时留下的痕迹。


    张老板此时可完全没有闭嘴的意思:“我劝你对我态度好一点,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此人又开始自说自话,“你不觉得很巧吗?我好不容易撤退,居然就撞到了你,还有那位大人也来了。红烨,你命好啊。”


    “做对事,跟对人,鸡犬也可升天。”


    “我说了闭嘴!”红烨怒道,又把骨笛放在了嘴边,“谁跟你们是一伙的,要不是,要不是你们威胁我……”


    “别找借口了。”张老板蹲下,与红烨平起平视,伸手向她怀中昏迷的黎子鸣,“威胁你又如何?你可以宁死不从啊。认清现实吧,既然你选择牺牲这人来保住你的孩子们的安全,就别一副假惺惺的受害者姿态。”


    红烨神色更差了几分,拍开张老板的手,刚想说什么,却看见张老板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一袭黑衣,冰冷的蓝眸直勾勾盯着黎子鸣。红烨和他对上视线,浑身一僵,低下头去。


    张老板也感知到了那份寒意,却丝毫不惧,反而笑着站起来,迎接道:“鹿千,欢迎回来。这份礼物您可还喜欢?”


    ……


    黎子鸣感觉自己没睡多久,但昏昏沉沉醒来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平板床,小木桌,还有防盗窗户……这是孤儿院的二楼,是黎子鸣之前养伤的那个房间。


    一夜过后,药效似乎都散了,黎子鸣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机能已经恢复正常,身上的衣服也没被换过。零器肯定不在身边,但周围没什么危险的气息。他试探着移向门口,转动把手推了一下,果然没推动。


    红烨把他迷晕后关在这里,却没动手动脚,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黎子鸣想了想,想不通,决定不想。自己现在可不是几天前重伤无力的状态,这种木门,踹一下绝对能踹开。


    正当他活动脚腕准备强行破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一个黑发蓝眸的男人。


    黎子鸣一愣,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下意识转身就要逃,却忘了身后只是个小房间,瞬间被逼回床边。而面前的男人一言不发,跨步迈入房中,身后的房门无人触碰,却自己关上,随后落锁声响起。


    黎子鸣嘴边的名字脱口而出:“鹿千……”


    闻言,男人居然笑了。他这次没有再遮住面容,年轻的面庞看着甚至有些清秀,完全不像活了上千年的恶妖。他说:“我之前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对黎子鸣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很随意地抽出椅子坐下,眯着眼睛盯着黎子鸣看。黎子鸣被盯得有点发毛,也没办法,毕竟没有武器的自己堪比废物。两人相视无言,黎子鸣也在观察面前这人,奇怪的是,此时,他的身上并没有那股强大的压迫感。那些恐怖的力量似乎被内敛其中,让他看上去人畜无害,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但黎子鸣清楚,这家伙比红烨手里那只怪物还可怕。


    “别这么紧张。”他又开口了,“坐,我们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黎子鸣戒备道,他现在就像一只浑身炸毛的猫,感官在全方面都提到了极限,对方如果突然暴起杀人,自己也能躲过第一招。


    “呵。”对面端坐的人不以为意,他并不在意黎子鸣的看法,“不聊也简单,我的手段,取决于你配合与否。”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黎子鸣的大脑还没转过来,就看见那人突然抬手向他伸来,目标似乎是他的脖颈。黎子鸣大惊,先前的准备总算派上用场,他侧身躲过,但这个动作也被对方提前预判,在他侧身的一瞬,那人另一手钳住黎子鸣右臂,眨眼之间,黎子鸣感觉后脑勺猛地传来推力,自己已经被背身按在了墙上!


    他动作太快了,黎子鸣没看清!


    熟悉的压迫感瞬间腾起,黎子鸣尝试挣扎,但那人死死按着他的头,犹如千斤顶一般,让他根本动弹不得。刺骨的寒意逐渐靠近,声音再次响起,居然就在他的耳侧。


    “为什么不乖一点,人类,你也要和我作对,是吗?”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个疯子!?”黎子鸣简直无法理解,这家伙是谜语人吗?说话不说清楚,莫名其妙的,再配合上他的行动,似乎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谁料,听到疯子这个词,对面不置可否:“对,没错,我就是疯子。我早就疯了。”


    话音未落,黎子鸣感到后脑一凉,紧接着,一股诡异的吸力传来。他眼前瞬间变得模糊,那股吸力若隐若现,似乎不是真实存在的外力,而是作用于体内,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被吸出去了,体感异常恶心。


    冷静、冷静。黎子鸣身后冷汗直出,心跳陡然加快,肢体却愈发无力,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冷静,自己的大脑不会被真的吸出去……但是,灵力减少了。


    灵力,黎子鸣最不缺的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失,被吸入身后的无底洞中,并且速度极快,像是水坝开闸,滔滔江水奔涌而出。而身后浓郁的妖力正随着他灵力的流逝愈发强大。


    黎子鸣终于反应过来,他在吸收自己的灵力化为妖力!


    “停,停下!”黎子鸣大喊出声,但身后的人毫无停止之意,庞大的灵力看不见底,凝聚成肉眼可见的白色丝绸,逐渐被黑色的妖力浸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子鸣听见逐渐高昂的笑声。吸收猛地断了,压制黎子鸣的手也松了力气,失去支撑,黎子鸣脚下一软,终究还是站不住。他不知道自己被吸收了多少灵力,但绝对是一个很恐怖的数量,否则自己怎么可能如此明显地察觉到灵力流失?


    面前的人已经陷入癫狂,他捂着额头大笑:“哈哈哈哈……黎子鸣,黎子鸣,你简直就是这世间的瑰宝。你说,你为什么没有留在山上,要不然……怎么可能变成那样?”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饶是黎子鸣也被逼得爆粗口,“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吸我灵力干什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说话啊!”


    “你想知道我的目的,好啊,我告诉你。”


    “啊?”


    黎子鸣一愣,什么?这就可以告诉他了?


    “呵,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他再次伸手,抓住黎子鸣的头发,迫使毫无反抗的黎子鸣抬起头,直视那双不知何时已经布满血丝的蓝色双眸。


    “我要变得完整。”他说,“只要、只要能拥有你们敬爱的安老师的身体,我就能完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它的目的


    “你才是真正的鹿千吧。”


    林睿雅没有用疑问句, 而是陈述句,语气不像是在质问,而是在阐述事实。


    安格森愣了一瞬, 旋即汗颜:“你说什么呢, 我怎么可能……”


    “不承认?”林睿雅挑眉,剑刃又近几分,“好, 我一个一个说。”


    “昨天早上, 你质疑苏德源手中的照片从何而来, 你那时候说苏德源拿出照片时,苏德胜明显不知道……试问, 安格森当时并不在山上, 大概发生的事我是同你讲过,但苏德胜是什么反应,你从何得知?”


    “我……”安格森一时语塞, 眼睛瞥向一旁,“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别装傻。”林睿雅倾斜剑刃, 强迫他把头转过来, “之后,你是安分了一阵,但云家主出事后, 硬要去看林辰尸体的, 是你。把所有矛头都指向苏德源的也是你。”


    “对,没错,那家伙确实嫌疑很大,但你白天说让我们不要相互猜忌,晚上就追着苏德源指认, 好像你提前知道答案,先射箭再画靶。”


    林睿雅说:“你着急了。”


    安格森狡辩:“我这是在帮忙找内鬼啊,他嫌疑那么大,我诈他一下结果诈出来了,这也有问题吗?更何况,刚刚在山腰,我和那个鹿千也都在场啊,我总不可能分身啊。”


    听到这话,林睿雅笑了:“你是不能分身,但……”


    “鹿千身边又不是没有其他妖怪。”


    林睿雅不理安格森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僵硬的神色,继续说道:“苏瑾年,那只梦寐,除了最开始和鹿千一起出现过一次后,就再没现身。如果鹿千也被结界困在山上,那么她肯定也在。”


    “而当你和‘林辰’同时在场时,擅长幻境的苏瑾年可不在。让我猜猜,她是变成了林辰,还是变成了你?


    “我猜,你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替换了林辰。”林睿雅说,“至少第一天的林辰还很正常,还给了我衔元镯。我突然叫你上山,估计在你的预料之外,所以当天晚上你上山后,林辰就被替换成了苏瑾年。”


    “估计是怕苏瑾年假扮的林辰露出破绽,所以你们做局让他‘死’在白七的屋内,以此退出众人的视野,而你也可以用安格森的身份正常活动。你和苏德源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临时变卦我也不知道,但你确实把他卖了。”


    “等等!”安格森高声打断她,“你别自说自话啊,怎么就我和苏德源的关系了,我和他认识吗?”


    “随你承不承认。”林睿雅无视他,继续说,“总之,你的计划又出现了意外,被云家主撞破,还有那个白七,对吧?那家伙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关于白七,林睿雅其实也早有猜测,她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人眼熟,几个月前查过的资料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也对应上了那张年轻的照片。只是当下情况复杂,她没有必要再去探究另一件事。


    “这个时候,我估计苏瑾年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她必须要离开山上。所以你引导大家去看尸体,再由苏瑾年扮演林辰高调离场。这样,大家就都会以为,鹿千已经离开了。”


    林睿雅的声音愈发寒冷:“所以,真正的林辰去哪了?你们把他藏到了哪里,还是说,你们杀了他?”


    安格森还想说什么,说林睿雅的推断有些地方正确,但大部分地方不对。然而林睿雅已经不想再给他狡辩的机会,剑刃再次压下,近乎割破安格森颈部的皮肤。


    “呵。”他笑了,笑得真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中满是赞赏,但随后说的话却让林睿雅如坠冰窟:“你好像之前也这样怀疑过的一次,你记不记得,那次我对你说了什么?”


    林睿雅手上动作一僵,一股寒意突然油然而生,直冲大脑。回忆里的那句话和面前这人轻动的嘴唇重合在一起——


    “我说,你就不怕我听到这句话后,现出原形杀了你吗?”


    话音落得干脆,仿佛被一把利刃直接切断,林睿雅的直觉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她拔剑朝后飞跃,瞬间便拉开几米距离,而面前,安格森还靠坐在树旁,依旧微微笑着,似乎并无异常。


    但林睿雅的感官里,周围的空气愈发黏稠,似乎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正在搅动,皮肤上划过锐利的触感,但视野中却什么都看不见。


    “别闹了。”安格森说,“别伤害她。”


    空气中传来一个悠远的声音:“我知道。”


    林睿雅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安格森身边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随后,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那里。黑色长发和那双同样明亮的蓝色眼睛,绿色的裙摆无风自动,随着她的身体从空气中慢慢清晰,最终稳稳在安格森身边站定。


    这大概是林睿雅第一次和苏瑾年近距离接触,没有那些魑魅的干扰,林睿雅感觉到了巨大的差异。刚刚在山腰遇到的那个鹿千,身上的气息是血红的、暴戾的,带着不由分说的破坏性。而面前的两人,身上的气息却很温和,如同此时挂在天上的皎月,明亮却不灼目。


    安格森笑道:“林睿雅,你很聪明,但我真的不是你之前见到的那个鹿千。苏瑾年也没有假扮成林辰,我们也没对林辰做什么……”


    他缓缓站起,掸掸身上的灰尘,随后竖起食指比在唇前,弯眸笑道:“你对外保密,我就告诉你真相。”


    ……


    变得完整?变得完整是什么意思!?


    黎子鸣的大脑一团糨糊,面前这人说要告诉他,但说出来的话他怎么还是听不懂。


    “你、你什么意思啊?”黎子鸣选择直接发问,“怎么还有安老师的事,得到他的身体要干什么?”他思考着面前这人为什么要安格森的身体,也是为了灵力吗?可是安格森身上的灵力很弱,稍微被吸一下估计就没了。


    而对面,他刚刚吸收完黎子鸣大量灵力,此时的气息已经收敛,估计是在慢慢消化。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肘撑着桌沿托腮,说道:“怎么还有他的事?哈哈,全是为了他的事!”


    他又骤然激动,狠狠砸了桌面一拳:“我本想做好准备后去美国找他,可他居然自己跑了回来,还搞了个什么身份去物零社当导师?要是他不在,要是他不在……”


    说到一半,他又说不下去了,痛苦地捂住额头,那些黑色的妖力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疯子,这人真是个疯子。黎子鸣在心里贴上标签,他不敢说话了,面前这人情绪太不稳定,偏偏力量还很强,自己手无寸铁压根打不了。还是少说话,免得踩到他的雷点。


    但黎子鸣又止不住地想,他这么说安老师,难道安老师的身份真不简单?黎子鸣缩在离桌边最远的墙边,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听着那人开始神经兮兮地呢喃——


    得到他的身体……变得完整……拿回所有的力量……报仇……


    零零散散,黎子鸣听到这几个词语。又是“完整”,为什么他一直执着于“完整”?


    黎子鸣很少动脑子思考,以前,身边有苏佑容,有林欣予,思考这事落不到他身上,他只用听命令往前冲或者往后撤。但现在他孤身一人,只能自己想,想得脑子痒痒的好想要长出来了。


    他说要变得“完整”,那就说明他现在不完整,而完整的条件是要安格森的身体。已知安格森极大可能是鹿千留下的血脉,而面前的鹿千却执着于得到自己的血脉再变得完整。


    黎子鸣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夺舍”。他在一些游戏里看过这个设定,反派通过留下血脉后夺舍,以此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但是鹿千身为麇妖,本身就是不死的存在,又有什么能让他变得不完整呢?


    一份情报滑入黎子鸣的脑海,他记得得知鹿千存在时,叶琳说过:“鹿千身上存在善恶两种人格,会以死亡为基准来回切换。”


    现在眼前的鹿千毫无疑问是邪恶的那个,但他精神失常,力量不稳,还不断需要外力补充,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完全的形态。而他执着的安格森即使力量弱小,精神状态却十分稳定。


    黎子鸣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试探着开口:“你现在,是只有一个人格吗?”


    “哈?”正捂着头的人愣了一下,黎子鸣透过他的手指缝隙看见那双睁开的蓝色眼睛:“当然只有一个啊。”


    果然如此!黎子鸣此时的心情不亚于高考蒙对选择题,居然真的被他猜中了。他乘胜追击接着问道:“所以其实,安老师是你的一部分,是吗?”


    对面沉默良久,突然笑道:“你要这么说,也没问题。他马上就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不,不如说,我要他的身体。现在的这个,太不稳定了。”


    他站起身,朝着黎子鸣走来:“怎么,你现在对我感兴趣了?”


    黎子鸣下意识摇头,刚摇两下,又怕惹恼他,硬生生止住了。他走到黎子鸣身前蹲下,与他平视:“如果你愿意追随我,我可以给你一切想要的。”


    经典洗脑和拉拢话术。黎子鸣心中警铃大作,肯定不可能真答应,但有没有可能套话呢?如是想着,黎子鸣说道:“你之后的计划是什么?我听了再决定。”


    “小家伙,你想套话?”


    一句话,黎子鸣立马又往旁边缩缩。啊啊啊啊是啊,人家也不是傻子,自己这套话看来还是太明显了。


    然而很快,黎子鸣听见他继续说道:“八月十五日,姬越遗迹。呵,不过告不告诉你都没有差别,我会带你一起去。这样一场好戏,我也需要见证者。”


    姬越遗迹,黎子鸣没听过这个名称,但听上去应该是某种古城?黎子鸣想开口继续追问:“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好戏?和安老师有关吗?话说你是想夺……”


    “安静。”面前的人骤然冷脸,“你太聒噪了,我喜欢安静的人。”


    黎子鸣缩缩脖子,不说话了。现在看来,自己暂时不会有危险。这妖怪估计想把自己当长期饭票,吸收灵力,虽然被吸收的过程不舒服,但他灵力总量太大,所以也什么损伤。而关于他和安老师,黎子鸣心中已有答案。


    鹿千的善人格和恶人格分离了。而黎子鸣大胆猜测,安格森很有可能就是善人格所在的载体。因为人格分离,导致鹿千的力量极不稳定,所以恶人格鹿千急于夺舍善人格稳定的身体。但安格森身上可能有某种保护机制,导致他不敢轻易下手,只能不断积攒力量。而最终计划实施的地点,就是他口中的姬越遗迹。


    两人安静了许久,黎子鸣不敢再说话,缩在墙边坐得屁股痛,面前的人终于起身离开了。离开前还放了话,让黎子鸣老实待着,别想逃跑,不然打断腿也不妨碍继续吸灵力。黎子鸣乖巧点头,等他落锁离开后,立马开始研究怎么逃跑。


    从门跑肯定不现实,窗户倒是可以考虑。黎子鸣凑到窗边,二楼的高度不算高,他可以跳下去,问题是防盗栏把窗户封死了。他打开窗户,抓住金属防盗栏晃了晃,很牢固,完全不是人力能破开的。


    要是这玩意是附魔器就好了。黎子鸣不禁想,如果是附魔器,他只需要注入灵力,就能把这玩意弄碎了。


    捯饬尝试片刻,黎子鸣果断放弃,刚打算离开窗边去寻找其他出路,就看见防盗栏的下方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栏杆。


    “!?”


    黎子鸣差点被吓到,这里怎么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没等他看清楚情况,又一只手抓住栏杆,随后那双手连带着小臂肌肉发力,一个黑色的身影撑了上来。


    “???”黎子鸣在看清的一刻惊呆了,“林欣予!?”


    “嘘!”林欣予赶紧腾出一只手打手势让他安静。她此时长发盘起高马尾在脑后,身上穿着黑色运动服,正靠着防盗窗栏杆和建筑物外的一小点凸起扒在窗边,这个动作并不轻松,她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安静点。”她说,“我来救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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