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又不是死人,当然要为自己分辩几句:“你们误会了。我和十月姑娘只是萍水相逢。”
他谨慎开口。
吃醋中的男人多少都会有些失去理智,做出一些没有风度的事情,他可不想卷入其中,“只是侥幸得她出手相救,这才……”他说到一半忽然词穷。
讲道理,他才应该是那个率先质问的人吧。
且不说这是哪里?
此人是谁?
十月又究竟为何把自己带来这里。
他看向十月,却见后者毫不关心这边的对话,分外雀跃地奔向另一个男人。
那人面如冠玉,俊秀儒雅,仪态甚佳,和落拓不羁的江湖人相比,他看起来像是富家公子。便是眼神也是宽和温柔,一派君子之风。
若是十年前,李寻欢刚中探花之时,自也是春风得意的英雄少年,但饮尽关外风雪,当初的翩翩探花郎,如今只是个落拓的痨病鬼。
李寻欢又看向方才质问的男人,后者不修边幅,却也不掩眉目间的风流写意,气度卓然,很明显,这位一定是个浪荡游侠似的江湖人了。
但是,他和十月……?
怎么看,十月姑娘都和旁边那位公子更亲近吧,那为何质问自己是他?
李寻欢发现自己有些琢磨不透现在的情况了。
但现在也没人给他做介绍。
他不由得咳嗽两声,一是掩饰尴尬,二是方才这么一同斗转星移,他的肺显然又闹了些脾气。
陆小凤如何看不出这人隐晦的眼神,一时间也自觉刚才那话有些冲动。
但他看见十月浑然没有打算搭理他的意思时,又有些咬牙。
“你一连几天不见人影,做朋友的,连个口信也不留。还当我们是朋友吗?”陆小凤这次质问终于问对了地方。
李寻欢思忖:原来是朋友,他还以为是来抓奸的丈夫。
花满楼虽然在听十月说话,也在留心那边的动静,因为之前十月就突然在百花楼丢下一个陌生男人,说让去干活,所以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虽然此人,明显是比前两日十月忽然丢进百花楼里的那位英俊得多。
他低下头,也问道:“不介绍一下新朋友吗?”
十月好像才想起来要介绍,道:“是我的病人。不救会死。”
花满楼有些诧异,十月确实有些能够快速恢复生机的药物和食物,但从来也不见她拿出去给人用。她自己就天天当糖豆似的吃。
陆小凤不大满意:“怎么我问你就不搭理我?”
虽然十月间歇性理人的性子,大家都清楚,但被这么光明正大的忽视……放谁身上都受不了。
陆小凤又没有花满楼那副见人都带三分笑的修为。
大概是他非挤到花满楼和十月中间的行为起了作用,后者终于把目光投了过来:“我很忙的嘛。要是没有看到你说的话,那你就再说一遍好了。”
陆小凤皮笑肉不笑:“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都看不见吗。”
十月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小凤皱眉道:“你要不然也去看看眼睛?这个能治好吗。”
十月:……
他俩越凑越近,眼看着脑袋要碰一起了。
花满楼清咳两声,把两人分得更开。
他看向被十月带回来的人,“那你把这人带回来,是为了救他?”
十月也看过去,点头道:“对呀。”。
陆小凤挑了挑眉毛,视线同样落在那位明明还没搞清楚状况,却依然显得十分冷静镇定的陌生男人身上。
他的心态很稳,武功,也一定很高。
这种人,也不知道十月是从什么地方撞见带回来的。
十月不打招呼就出门之后,花满楼和他都试着在外找过她去的地方,却半点踪迹都没找到。每每到了花宅之外,就直接断了消息。
若不是知道十月并非寻常人,真要让人以为她莫不是被拐子骗走了。
即使一下面对这么多的目光,李寻欢依旧显得很镇定。
不管他内心是如何想的,但面上自然是岿然不动。
“在下花满楼,还未请教阁下名姓。”花满楼问道。
李寻欢微微挑眉,便也真的只报了个名字:“李寻欢。”
十月凑热闹道:“我叫十月。”
陆小凤看她一眼,才道:“陆小凤。”
介绍完,十月自觉对话已经结束,非常自然地绕过几人,三两步走到旁边那堆花里胡哨的箱子边上,旁若无人地将箱子开开合合,一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李寻欢:“?”不管他了吗。
看出他的不自在,花满楼解释道:“十月的性格如此,李兄不必介怀。”
李寻欢沉默片刻,还是:“敢问此处是何地?”秉承着大家都不熟,不要得罪人的想法,那句诸位是人是鬼,暂时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花满楼直言道:“醍醐镇。”
李寻欢扶额。
面前是一派山清水秀,农事繁盛的景象,但是,他要问的可不是这地方的名字。
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说来又有何意义。
花满楼看清他脸上的为难,笑道:“至于这地方究竟是哪里,那你还是去问十月的好。毕竟,我也只是来做客的客人。”
听他这么说,李寻欢心中一动,微妙看他一眼,道:“阁下也是如此被十月带来的?”
他禁不住又细细打量对面这位公子,倒真是一副必定很讨女人喜欢的长相。
李寻欢又想,看来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招小姑娘喜欢的能力,也依旧不减当年啊。
花满楼倒是没看出来李寻欢在感叹自己的魅力,十月把人带回来就走了,想必也不怎么对他感兴趣,就和上次那个被丢在院子里种地的人差不多。
想到这,他倒是生出几分同情来。
若是十月把他忘在这里,那可真有几分倒霉。
于是他语气倒很和善,并没有在意李寻欢的话中的试探,“对于十月而言,我们都只是她请回家做客的客人。她做事虽然冲动,但本心不坏。”
这花满楼看来和十月关系不菲,三句话倒有两句在为她开脱。
李寻欢沉吟着点点头,算是应声。
另一边,陆小凤看花满楼此地男主人般,自然地和新出现的男人里你来我往地说话,心中颇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干脆跑去骚扰十月,算起来,这几日他几乎都没见到她的人影。
真不明白她究竟在为何事奔忙。
十月认真地打开这个箱子,似乎取了些什么东西,又连忙去翻另一个箱子,箱子开开合合,她也走来走去,像只飞来飞去的蜜蜂,片刻也歇不下来。
这些箱子,他闲来无事也翻过,倒也有几分奇特之处,和她送的袖中乾坤一样,能装不少东西。于是她就装了一箱子各色的钓来的鱼,甲贝,毫不起眼的沙硕,路边随手捡的花花草草,甚至树上的苔藓,只要能捡起来,她都乐此不疲地往家里拿。
这也不奇怪,为什么她每次找东西都要翻箱倒柜半天,才勉强依依不舍地盖箱子走人。
毕竟这次找见的东西,下次要再想找到,又得重新翻半天。
“你还没说,这些天你到哪里玩去了?”陆小凤凑过来,正正好站在她面前,确保她这次没借口说看不见自己。
玩家正在疑惑,为什么才收拾完箱子才没过多久,这些东西怎么又都乱成一乱散落在边边角角,世界各地了,很占空间啊。
陆小凤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才见正沉迷翻箱子的十月,敷衍地抬了下头:“就随便走走。认识一些新朋友。”
“所以有了新朋友,旧朋友就可以不要了么。”陆小凤没头没尾道。
十月忽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没送礼物掉好感度了。
陆小凤还没来得及问她明白了什么,手上忽然就被塞了个东西。
他蹙眉看了下,竟然是一件衣服,虽然金光灿灿,但明显是被不少人穿过的,血迹汗渍,还有这风尘仆仆的模样,实在不像话。
“这是什么?”
“金丝甲。”
“你这是从哪里拿来的。”
“你不喜欢吗。”
十月从善如流地拿回去,又换了个东西来。
这回正常了些,是个苹果。
啊,果然还是很敷衍,分明是方才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果子吧。
陆小凤不作声收了,又问道:“你还没回答我,那东西哪里来的。”不仅仅是血迹,还有刀剑划过的痕迹,分明是穿在身上时弄出来。
这种东西,比起从地上捡的,更像是从死人身上扒的。
十月到底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在外面这几天,她究竟遇见什么了。
“阿飞给我的。”
“阿飞又是谁?”
“一个长得挺好看的角色。”
“哈……?”
李寻欢也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十月拿出那件金丝甲,他先是有些诧异,随后也就释然,依照她的能力,要得到这件东西也不难。
然后他就看见她又越过自己,把那件无数人争抢的武林至宝,献宝似的,递到花满楼手里。
花满楼:她是不是以为他方才没有看见?
明明才把这东西送给陆小凤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开始把自己当正宫了欸。
有点晕晕,今天字数少点,明天努力
今天得早睡啦
第52章 都是玩家的苦奴隶吗这种事情有
52 这很简单啊,我当然最喜欢你
理所当然的,花满楼很好奇这东西她从哪里来的。
但十月一贯只回答自己想回答的问题,不想听的东西统统都装没听见,于是他换了个说法,“把别人不要的东西拿来送我,这衣服很好么。”
十月狠狠吃了一惊,果然用少有的耐心道:“这是很多人都在抢的宝贝呢。当然很好,本来就打算送给你的,刚才是顺手拿错了而已。”
陆小凤在她身后抱胸挑眉,冷冷笑了一声。
可惜某人稳稳地站着,丝毫没有察觉。
花满楼倒是不经意看了他一眼,神情未变,心里只道,陆小凤最近多少脾气大了些。
十月还在仰头看他,她说活的时候,总是习惯看着人的眼睛。
像是全心全意,心里只有面前这一个人。
只是又偏偏装了一副没心肝的心肠,见了下一个人,就立马把之前说过的话,要做的事,统统都忘到了一边去。
到了下一次,依旧用这副全心全意的眼神望着你,你以为她必定动了真情实感,实则只是只见谁都呜呜蹭过来的馋猫。
花满楼心里无奈,熟练地接下这一句,继续循循善诱道:“既然是一件宝贝,怎么别人这么轻易就送你了?”
十月果然依旧上当:“他放在地上不去捡,那不就是送给我的意思吗。”
花满楼微微别开眼,叹口气,所以根本是偷来的吧。
他没有戳穿十月,倒是真拿起那件衣服看了起来,“与其说是宝物,不如说是件凶物品。你看这痕迹,这衣服的前几任主人,没有几个能得到善终的。”这种喷射状的血液痕迹,这样接近脖颈,又是从上往下,分明是来自正穿着衣服的人自己。
这些日子十月一个人在外,他总疑心她会得罪什么人,现在看来,倒是没有冤枉她。
他担忧地想,该找个什么理由,让她放弃一个人出门的念头?
至少也该多带上一个人吧。
额,这个人除了自己,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十月听他这么说,立刻换了个东西塞进他手里:“那算了,这东西不好。晦气。”
她动作很快,显然这么干不是一次两次。
花满楼低头,怀里赫然是一颗晶莹剔透,亮光闪闪的透明宝石。
这石头不大好得,偶尔能看见她举着它看,分明是十月很喜欢的石头。但几乎每一次她从矿洞里挖到,都巴巴地攒来送给自己。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零碎稀奇,看不出名堂,但价值不菲的小物。
这时候花满楼就不由得不庆幸,还好十月之前送了袖中包裹给他,否则恐怕是没地方装下她这些小玩意。
花满楼无奈笑笑,熟练地道谢,又难免问道:“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留着自己玩。”他原本想用这些宝石给她打一副头面,只是用她自己的东西,反过来送给她,总有些奇怪。十月不喜欢带珠钗首饰,身上十分素净,头发也只用绣带扎在一起,只手上带了几个素戒,也十分朴素的模样。
他犹豫之下,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十月:“当然是因为我最喜欢你。”
花满楼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很往心里去,十月偶尔想起来便对人说一句喜欢,初听还会心悸,现在就只当随她好玩。
终于安抚好多日不见的花满楼。
玩家大松一口气。
好感度再掉她真的会疯掉。
旁观这一幕的李寻欢,却微微挑眉,神情有些耐人寻味。
十月本来就是踩着天黑的点回来的,现如今更是已经入夜。
李寻欢不由得想,“今晚睡哪里?”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了口。
这实在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一时间居然没人回答他。
最先开口说话打破沉默的,是陆小凤:“你介意睡鬼屋吗?”
李寻欢扬眉,“请问,我有选择的机会么。”
他默默看向十月,一向多情的双眼,此时也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无奈:家里房间不够的,就不要学着恶少抢人回家吧。
十月惊讶道:“那回花满楼家好了。”
陆小凤立刻松了口气。之前和花满楼挤一间也就算了,后来跟司空摘星挤一间他也忍了,十月随便在路边捡一个男人带回来,也要和他挤在一间……
他忍不住磨牙,他完全没有跟臭汗男人睡一间屋子的癖好。
然后,他就看见十月走向自己。
陆小凤有些疑惑。
下一秒怀中得到一个崭新的粉色图腾。
十月:“明天早上记得过来。”干活。
陆小凤:“……”
陆小凤忍无可忍:“为什么不是他走?”
站着也躺枪的李寻欢:……
十月依旧理所当然的语气:“他是病人啊,回去就死了。”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
李寻欢在火药味中默默挺身而出,话说,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对情人的火药。嗯?似乎有什么不对?
“十月姑娘。”他坦然开口道:“在这叨扰诸位,已是我的罪过,再让诸位因我之事发生无端争吵损害情谊,我心中更是惭愧万分。生死有命,若你也解不了在下这毒,不如让我回去吧。”
陆小凤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当真中了剧毒?”
这人面色红润,气机自然,哪里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李寻欢苦笑:“若非十月姑娘出手施救,恐怕在下现在便已成为地府一鬼。”
“居然还有她的药都治不好的毒。”陆小凤摸了摸下巴,同情道:“你的运气也真够不好的。”
李寻欢倒是很从容:“能遇见十月,遇见诸位,临死之前还能有这么一番境遇,我的运气恐怕已经远远胜过不少人。”
陆小凤方才多少有几分是借题发挥。
现下也不得不承认,十月并没有胡乱捡人,这人确实是有几分气度。
所以,他收起十月递过来的古怪木头,认真道:“既然如此,那你今晚便睡社区中心罢。十月既然要救你,我怎么好弗她的意思。”
李寻欢疑惑:“请问,社区中心是……?”
陆小凤但笑不语。
花满楼欲言又止。
玩家狂笑不已。
她忽然就不想让陆小凤腾位置了。
因为她也很好奇今晚李寻欢住社区中心的话,会触发什么剧情。
*
花满楼以为十月是偷来的那件金丝甲,实在有些误会她。
这东西还真的不是她偷来的。
阿飞依旧回到自己的破庙。
说是庙或许有些牵强,因为其中并无供奉的泥胎神像,自然也没有香火,更像是个乞丐窝。
今年的雪或许太大,又待得太久,乞丐也没办法在这种四面透风的破屋里安然住下去。
阿飞照例生自己的火。
他刚刚杀了不少人,纵使他的剑够快,也难免身上沾上一些血。
一个将死的人怀着仇恨吐出来的血,并不总是那么容易避开。
他随手折断几根木柴丢进去,火光中传来哔吧的迸溅声,四周的寒意并没有随着火光的旺盛就消退,反倒无孔不入地往人身上钻。
他习惯了这冷,于是也不觉得冷。
火继续烧着,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于是他走出门去,脱下身上唯一的一件皮毛衣裳,随手掬了把雪,开始擦洗上面的血迹。
刚刚被烤得温热的手,乍一碰到冰冷的雪,生起点点恼人的刺痛。
他眉头也没皱一下,认真地洗自己的衣服。
一片茫茫中,难得地清净。
也让他难得地走了下神。
为什么丢下那件衣服,他已经记不太清楚。
只记得,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她仍穿着单薄的夏衣。
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雪里,像是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很像……曾经的他。
将洗干净的毛皮重新穿在身上,他抬眼望了屋外,今晚的雪依旧很大。
若是睡在屋外,一定很冷。
*
“昨晚睡得如何。”花满楼看着眼底一片浅浅青色李寻欢,神色很正经。
李寻欢沉默片刻,道:“其实,这就是你们说的鬼屋吧。”
……
花满楼转移话题:“十月早上有去找你吗?她好像又出门了。”
人在屋檐下,李寻欢呼出一口气,苦笑道:“我还从来没起得这么早过,十月姑娘一大早灌了我一瓶药,便走了。”
他试探道:“难道你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花满楼按了按眉心,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既然她请了你来做客,李兄便安心住下吧。”
“只怕打扰诸位。”
花满楼微微一笑,不说话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李寻欢缓缓收起脸上的笑,一时无言。
花满楼离开了。
阶下却又一阵动静。
李寻欢循声看去,却是陆小凤在收那片地里的瓜果。
昨日来时已经天黑,他并没看得清楚,只以为是院内种了些陶冶情操的花花草草,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果木粮食。
他一时感到有些新奇。
“这么大一片地,陆兄为何不雇些下人来干活。”李寻欢是真心实意地发问,他看陆小凤干得实在细心,又认真,竟然真的是在做农活,又看看这一片栽种得满满当当的地,心道这些活一个人干是否有些太辛苦。
陆小凤手下没停,闻言故意道:“不然你以为十月为什么会带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李:所以我现在是不是要去找把镰刀来……?
阿门,最近心浮气躁,可能是上班上的,希望明天会好
第53章 一杯酒第二杯酒
破庙还是那间破庙。
一夜积压的雪,被风结结实实塞满门缝,阿飞打开破庙同样破烂的门,地上的雪已经高到了小腿,因为压得够严实,即使门已经打开,也没有倒进屋内。
阿飞面不改色扫开雪出门。
下一秒,在看到庭院角落里那道眼熟的身形时,脸色微微起了些许变化。
冰天雪地里,孤寂地站着一个女人。
他沉静扫了一眼屋外,依旧是皑皑的白雪,抬眼看不见一只走兽飞禽,即使是只蚂蚁,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也会冻僵后安静变成一只死蚂蚁。
她却依旧穿着昨天的单衣,单薄得像一张纸片,肩头落满了雪,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却丝毫不觉得冷。
这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只能看见她那双红宝石般的双瞳,很有耐心地看着门扉。
阿飞却不觉得她是来找自己的。
相反,他心中升起一抹奇怪的疑惑,是因为他在屋内,所以她才不进来?
这念头一闪而过。
让他的脸色有一瞬间不大自然。
像是发现他在看她,一个对视之后,她忽然朝这边走了过来。
雪很厚,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后来或许是嫌弃走得太慢,直接小跑了起来。但仍然是速度不快,待她能走到他面前时,恐怕他已走出这破庙老远。
但他没有走。
虽然他打开这扇门,便是为了出门。
他等在原地,等着听她想要说什么,却先等到一杯冒着气泡的酒。
而后,才看到她高高举起酒杯后的脸,有些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要紧的事情般,“早上好,这个送给你。”
这么冷的天,什么酒在外面冻了一夜也该变成冰坨子了。
那杯被她捧在手里的酒,散发着醉人的香气,盛在透明的杯中,摇摇晃晃,澄澈诱人。
他没去接,也没问她哪里来的酒,只道:“你为什么不进屋来?”
这么大的雪,为什么不进来,反而在屋外待了一夜?
然后,他就看见那女孩子恍然地点点头,一脚踩进来这间破庙,带进来满地积雪。
她的动作很不灵敏,像是被冻得有些失神。
那杯酒倒是依旧端得很稳。
好像如果他不接,她就要一直举着。
阿飞抿了抿唇,放弃解释,他方才其实是问她为什么昨夜不愿意进来。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她的酒,然后从昨夜熄灭的草木灰中,拿出一只温热的野兔,递过去。
“谢谢你,我很喜欢!”她收下得很干脆,也很高兴,甚至夸张地举着那东西绕着他走了几圈,好像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只是一只冷掉的野兔子而已。
阿飞头一次生出些许赧然情绪,他饮尽杯中酒,道:“也谢你的酒。”。
说完,他迈开脚步出门,把这屋子让给她。
下一秒,身后传来脚步。
看着跟着自己出门的人,他犹疑片刻,思考怎么让她听懂不要跟着自己,耽误了这几秒时间,她已经超过他几个身位,却丝毫没有这个自觉地往外走。
阿飞顿了顿,没有开口。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走得显然不够快,但是很稳当。
他落在她身后,像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陌生人。
他没有一定要去何处的打算,于是顺从本心送她去下一个地方再离开。
而后他就发现,这实在不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这路显然还不够宽,站不下飞速赶来的许多人。
有人迎面飞奔过来,像是风尘仆仆赶了很久的路。
见到她便立刻停住,焦急道:
“我家少爷呢?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她实在是很好被拦住,只是一个人,便让她停了下来。
这人他居然也认识。
是那位小李飞刀的仆从。
阿飞也抱胸停下了步子,并不隐晦地打量一番四周陆陆续续赶来的人,脑中念头闪过,得出结论:一群乌合之众,能打过。
十月看着这满脸胡子的男人,很安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杯酒来,递过去道:“早上好,这个送给你。”
等等,从袖子里?
四周风声寂静,树丛却传来簌簌声,仿佛有东西在里面钻洞。
“果然,她那袖子不简单。听说能装万物,传言竟然是真的!”
“那能救死人,富可敌国的传言也是真的?”
“不是说这小神医脾气很好,小李探花怎么惹到她了,这失踪了一夜也无人找见,难道是被她装进了袖子里?”
有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接着又细细簌簌小声下去,却依旧蚊子一样吵闹不停。
“十月姑娘,你究竟把我们少爷带到哪里去了?”他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对她,但实在着急,也实在病急乱投医,失了分寸,脸上的神情有些吓人。
那女孩子依旧很从容,手仍然举着酒杯,红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看起来很无辜。但他对着这双眼睛看得久了,竟然生出种恐惧感。
玩家打了个哈欠,一边想,这里的地看着好贫瘠,走了这么远了,都没有挖到什么好东西。一边手速不慢地点着路人NPC的剧情。
看完对话,她哦了一声,才想起来,走的时候忘记带上那个中毒NPC了。
思考片刻。
犹豫半晌。
要回去把他捎上吗?
玩家决定,还是算了。
现在回去,一早上相当于什么都没有干,反正早上喂过生命药水了,看情况分明够一上午了。
昨天看到有一个挺大的庄园,等把那边的地图开了,顺手收集点材料,再回去也来得及。
对方明明站在自己面前,那双眼睛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看见他。
生平第一次,铁传甲这种被完全无视的感觉,他急得上火,不敢拿那杯酒,也不敢激怒她,一张黑铁似的脸,浑似被捶扁了般憋屈。
前日他究竟怎么觉得这女娃很可怜的?
还是自己催促少爷去找她求药,想到这,他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若没有去求药,至少现在少爷还在,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咬牙道:“若是我们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姑娘,姑娘大可来要我的命,我皮糙肉厚,任由姑娘处置!”
然后他就见这女孩子忽然收起那杯酒,又拿出一个木牌似的东西,塞到他怀里,最后一刻听见的声音是:“好的好的,辛苦你了。”
铁传甲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后,只感觉天地颠倒,头晕目眩,一时觉得自己仿佛要死了。
等他终于再睁开眼睛,忍着想吐的欲望,干咳几声,一转头就见到了心心念念要见的李寻欢。
后者袖子挽起到手腕,裤腿也扎得紧实,比起之前落拓的英俊书生模样,此时的李寻欢活脱脱就是个下地干活的庄稼汉子。
见到老仆从,李寻欢鼻子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十月姑娘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接着就看见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硬汉子,双目一红,呜咽嚎哭起来,“少爷,都是我的错,连累你拖着一副病躯还要受人折磨!”
说着,他竟然是直接抢过李寻欢手上的镰刀,抹了一把脸道:“那妖女要少爷你做什么,都交给我罢。”
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哼笑声。
陆小凤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那可惜你来得晚了。”
李寻欢顿时有些尴尬,拍拍面前人的肩膀,无奈道:“不是你想的这样。”而后他又转身道:“这位是我在此处新结交的朋友,陆小凤。”
不待李寻欢继续说,他闷声道:“我是少爷的仆从。一个无名之辈。”
阳光微醺,麦浪中仿佛荡漾着酒香。
铁传甲顺着李寻欢的视线看过去,站在麦田里的男人风流英俊,只脸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显得十分不羁。
他不知道此人的底细,但也能看出来,他必定武功极高。
铁传甲原本看见少爷时松下去的气,此时又慢慢提了起来。
“说起来,你来得确实很巧。”李寻欢微笑着道:“我和陆兄方才收拾完这一块地。”他笑容虽浅淡,但却真心实意,“有时候做做农夫,倒比做江湖侠客有意思得多。”
铁传甲怔怔看着李寻欢,他身上那某忧郁的色彩,此时浅淡不少,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之前。
日头落下来,晒得他苍白的脸也染上明快的颜色。
铁传甲惊醒般环视一圈,这才发现,头顶艳阳高照,四周农田郁郁葱葱,仿佛是个梦里的世外桃源一般,衬得他这身厚实的皮毛冬装,如此格格不入。
他张大嘴巴,问出那个一开始便早该问的问题:“少爷,咱们现在这是到什么地方来了?”
李寻欢沉吟片刻,还是道:“醍醐镇。”
*
兴云庄。
龙啸云在厅前走了两圈,还没有停下来,望向门外的神情不耐烦中又带了些焦躁。
终于,两三个人影窜入屋内。
打头的那个一身书生打扮,面目有些阴沉。
龙啸云神色稍定,问道:“如何,带走李寻欢的那女人,是什么来历?”
作者有话说:
俺想不出来标题了
算是过度章,许久没有这么卡文了
第54章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①傲娇系少年
阿飞从来没有见过话这么多的女人。
好像之前那个寡言的她是个错觉。
“你叫阿飞,是因为你会飞吗?”
“还是因为你和鸟有什么关系?”
“你身上的衣服湿了,你要不要换一件来穿。”
他们现在在几十米高的树梢上飞速掠过,飞鸟从耳畔滑过,迅速变成一个黑点。
阿飞看见十月当着众人的面,给了那人一个木头牌子,就让他直接消失后。
第一反应便是,她接下来一定会有数不尽的大麻烦。
脚比脑子更快,他当即带着她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躲躲藏藏的人丛中跃起离开。
他的脚程够快,即使有人缀了上来,也被他很快甩掉。
现在,她很不老实地待在他的怀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风速过快时,他错觉她的睫毛划过了自己的脖颈,蚂蚁爬过一样麻痒。
她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是很关心在乎。
好像他带不带她走,都无所谓。
阿飞试图把注意力从那双红宝石眼睛移开,心道,他注定要成为全武林名气最大的人,当然要和最大的麻烦为伍。
这是为他自己,并不是因为她。
就在这风急声忙的空中,一直没有得到回答的她,突然终于安静下来。
阿飞迟疑着,虽然没有低头,心中却升起不大妙的预感。
事实证明,野兽的直觉向来很准。
这安宁甚至没能持续过三秒。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顿觉身上一轻。
不是轻松的轻,是冷风带着湿雪,飘在身上,让人肌肤冰凉的轻。
他终于低头,十月手上正拿着他方才还好端端穿在身上的皮毛衣裳,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取下来的,竟然一点都没让他察觉。
阿飞终于不得不停了下来,好在,他们已经跑得足够远,也足够偏僻,光秃秃的野外,山崖边的野生山洞十分常见。
他抱着她,落在这处有些隐蔽的山洞之间。
一般这个时候,被抱着的姑娘该自己推开抱着她的男人,或者娇羞,要么恼怒地躲到一边去。
但十月不是一般的姑娘,她仍旧盯着他看。
并不娇羞,也不恼怒,就只是这么看着他。
这目光中并没有暧昧的桃粉色,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一样,赤裸地站在她面前。
阿飞抿了抿唇,在推开她和质问之前,先抓住了自己的衣服,认真道:“这个不能给你。”
这么冷的天,他也只穿了两件衣服,一件有些陈旧的单衣,一件便是十月手中这件狼皮做的皮毛外套。
没了皮毛外套,这件洗得皱巴巴的衣服,被穿过枝桠的日光一照,坦荡地透露出底下结实紧实,麦色的肌肉形状。
每一块肌肉都在恰好的位置,又隐没在恰好的位置。
十月立刻爽快地还给他,“我只是看看,没想到你的衣服这么好脱。”
阿飞直觉她这句不是什么好话,但又觉得,跟一个或许脑子都还没有长好的精怪解释,有些浪费时间。
两人之间就这么陷入沉默。
十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只等着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看她一眼,走了出去,果然她也跟了上来,依旧看着他,似乎有些紧追不舍的打算。
“你有话要说?”他停下来,问她。
其实,比起看起来淡定从容的十月,他心中藏着更多的问题。
比如李寻欢究竟是不是她带走的。
又比如她方才把那男人弄去了哪里。
还比如,她究竟是人,还是精怪?
但是他紧紧闭上了唇,一个问题也没问。
如果她愿意说,自然会开口,如果她不愿意,他问了也是白问。
潜意识,他暗自觉得,她不会对李寻欢如何。
就算她是只精怪,那也一定是一只没修练到家,傻傻地被人欺负的善良妖精。
这么想着,他便听见,她有些懊悔似的声音响起:“我早上不该送你啤酒的。”
这话实在莫名其妙。
而且,带着些让人不快的猜测,好像她后悔送他东西了一样。
他现在又不能把肚子剖开把酒还她。
于是他硬着嗓子道:“我没有叫你送给我。”
他说完就走,身后的步子也没停。
走出去好久,他没有甩掉她,也没有加快步子,只听见她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试一试,不行就算了。”
他的反应已经够快。
但十月的试一试,几乎是话音落地的下一秒,就变成了现实。
他身上的毛皮衣裳,又被她拽了下去,他反应过来去抓她的手时,身上已经又多了一件衣服。
形状有些眼熟。
紫红色的背心,泛着金色的光。
他反手拉住这衣服往下拉,先摸到柔软的内衬,像是用最细软的羔羊毛鞣制做成的。
已不用问,这就是那件人人争抢的金丝甲,只是全然变了个模样。
短短一天而已,她上哪里去找人改的衣服?
看他被迫穿上了这衣服。
十月却很惊喜似的,连绕着他走了好几圈,甚至把脑袋凑近,想钻进他衣服下面看看似的。
阿飞一脸莫名,立即用空下的那只手抵住她的脑袋,另一只手,还抓着她手里,自己的衣服,有些无所适从。
“看来你一定很喜欢我,我不用看就知道。”
十月忽然这么说。
居然能在一天内收下玩家的两件礼物。上一个能这样做的,还是花满楼呢。
说到花满楼,玩家沉默地叹了口气。
好似想到了自己乏善可陈毫无游戏体验的失败攻略。
她的脑袋甚至还在阿飞的手下面,被迫同他隔了一个小臂的距离。
那双眼珠子淡定地转了几圈,最后又看向他,很笃定的神情。
阿飞经年日晒风吹的麦色脸颊,一瞬间露出些慌乱神色,很快又恢复镇定:“那你肯定看错了。”
十月却振振有词道:“你在嘴硬而已。我懂。”
傲娇系少年嘛。
玩家故意逗弄着NPC ,却没有打开好感度界面查看。
只要不看好感度,玩家当然想说什么说什么。
②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阿飞虽然没有证据,但被调戏的感觉不是错觉。
他不免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
精怪,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呢。
她像是忽然闯进这个世界来,随便走走看看,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
所以,一切行动都是出自本心。
那么,应该是她很喜欢自己才对。
他瞥了一眼依旧跟在身后的人,不大困难地得出这个结论。
在这个结论之后,他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还没有成名。
他还没有变成全天下最有名的人。
于是他不再开口说话,只安静地走完这一段路。
一个曲折的小道,他顿了下,就看见她毫不迟疑,三两步越过了他,走到了他的前头去。
阿飞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疑问:“你要去哪里?”
他以为她是在跟着自己,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她回答得很快,也很敷衍。
阿飞却有些好奇,她要去的地方,会是什么地方。
即使是可攻略角色,即使长得很戳玩家XP,但是送完礼物对完话,就无事可做了。
还是先玩游戏吧。
*
兴云庄。
门前对联如新。
一门七进士;
父子三探花。
阿飞和十月站在这副对联前,她看得很认真,而他在看她。
而后目光缓缓才移到宅院本身。
这里,似乎是李寻欢从前的家。
他听了说书人讲的故事,自然也知道李寻欢从前将全副身家都送给救命恩人的事。
他不好评判他的行为,也不觉得这是一件聪明人会做的事情。
现在他站在这里,想的则是,十月来这里是为了谁,小李飞刀吗?
“哪里来的野小子,走远些,不要脏了门前的地!”
他们才站了不久,门房便恶劣地来赶人,脾气十分不好。
阿飞虽然看着没钱,身上也仅仅别着一把铁片做得剑,但见到他的人,只要是高手,便不会小瞧他。
这门房为大户看门,却这点眼界都没有,可想而知,主人也是欺世盗名之辈。
阿飞不知道十月的事情是否有传到这座兴云庄,他隐隐觉得很快就要有麻烦找上门,身上的血液也开始兴奋起来,却回头对她道:“你要去的地方是这里的话,那你已经看到了。你要进去,还是现在就离开。”
这是一句隐晦的劝诫。
不想惹事,现在就走,还来得及。
十月却像是得到了他的鼓励一样,小跑着踩上了兴云庄门前的路。
哪里有探索地图,却只在门外晃了晃不进去的!
*
龙啸云听完那书生的话,脸色有些抽动。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而后狂怒吼道:“什么叫被她装进袖子消失了?!百晓生,你好大的胆子!就用这种荒唐可笑的东西回来搪塞我?”
百晓生忍着后退的欲望,冷静道:“事情就是如此。况且当时不止我一人在场,而后她被以一个武功极高的少年带走了,我们的人没能跟上。”
龙啸云冷笑一声,“照你所说,那女人既然有这种本事,还会随便被人带走?”
百晓生沉默片刻,“他们或许是认识,她被带走的时候,并没有反抗。”
这话说完,屋内的气压更低。
百晓生已经有些后悔回来了。
不用看,也知道龙啸云此刻的脸色必定是铁青一片,阴冷震怒,和他平素古道热肠,义薄云天的大侠形象大相径庭。
“老爷,有一男一女两个人闯进来了!那个女的一双红眼睛,好生厉害!”
门外有人匆匆地叫嚷。
还有几道此起彼伏的痛呼与怒骂。
百晓生眼睛一亮,心下却又疑惑起来。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红眼睛的女人?好,正愁找不到她人!”龙啸云立刻换了副和善的面庞,大踏步出门去。
作者有话说:
看电影就觉得这男的很见了,看剧更是,看原著更更是。
本章标题是原文句子。
第55章 梅花树: 尖叫中,为
龙啸云出得门来,却只看到一片兵荒马乱,一地横尸。
他本来假意松弛的眉头,逐渐皱紧在一起,又强行要装出一副和善的神情,竟然显得有几分狰狞。
不是说那女人蠢得要死,又有一副见不得人死,必要出手救人的心肠吗?
这一地的死人难道是自己把脖子撞到她剑下的? !
见到他出来,原本缩在角落的几个下仆,连忙走出来,匆匆跪在地下告饶道:“老爷,我们实在拦不住那拿剑的少年,几个客人要帮您教训他,谁成想,结果就……”
他颤颤巍巍指了指地上那些动了不动,喉头血迹斑斑,只一双眼睛狰狞大张的死人。
这些投入兴云庄门下的人,大多过够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想找个安身立命之所。
富足畅快的酒肉喂饱了他们的肚子,也养肥了他们的胆子,习惯于仗着身后的兴云庄耀武扬威,失了对性命的机警。
一群酒囊饭袋!
龙啸云虽然心痛,但也没有太失态。
这么莽撞就丢掉性命的废物,也不值得他再花钱养着。
他沉着声道:“人呢!突然闯进来杀了我一众门客,现在人去哪里了!”
此时。
阿飞已经跟着十月走到了一处凉亭。
这个时候的寒梅,已经开得足够好,清浅的幽香,明艳张扬地包围住这一处风景,和看风景的人。
雪中腊梅动人,倚在梅树边的美人更动人。
这无疑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温婉可人,就如同这寒梅一般清高孤傲,眉宇间却又似乎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她也自顾自地沉浸在这愁绪中,眉头微蹙,好像魂魄已经抽离此身,飘至另外一处,谁也不能将她拉回来。
即使如此大的动静从前院传来,不曾惊动她。
即使两个恶客已经正大光明地走到这里,走进这间小亭子,也没能触动她。
阿飞心道,这莫不是就是小李飞刀那位表妹,兴云庄的庄主夫人。
和阿飞由于对此地此人的了解,显得有些警惕不同,十月闲适地晃过去,仿佛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自在。
“你好,我叫十月。”她的语气,甚至也和方才进门前没有区别。
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比人高,比人脸更大的太阳花,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对方怀里。
“这个送给你。”
林诗音原本蹙着的眉,皱得更紧,她终于把目光挪过来,先看到那双火琉璃似的眼睛,她见过许多双眼睛,贪婪的,嫉妒的,恐惧的,恨意的……每一道目光,落在人身上,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比划着哪个部位更好入刀。
但这是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看花便是花,不会因此生出怜爱。
看人便是人,不因任何人生出动摇。
林诗音恍惚想,这应当是一双让江湖人又爱又恨的眼睛。
一双足够幸运的眼睛。
至少,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还没有经历太多怨憎别离,不得已。
她凄惨一笑,怅然道:“你们找错了人,龙啸云不在这里。”
十月:“龙啸云是谁?我不找他。”
林诗音敛起笑容:“你既然不找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是要找我?那恐怕你就更是找错了人。”
十月继续道:“我也不找你。”
林诗音听见她这句话,忽然顿住,定定地打量她,想到一个可能,她的内心又泛起一阵痛苦:“无论你找谁,他都不在这里。你可以离开了。”
这古怪的女孩子哦了一声,居然又重复了几遍:“你好,我是十月。”鹦鹉学舌,孩童牙牙学语般,逗引惹人开口。
林诗音疑心是否她走火入魔导致了心智失常,没有应声。
这种人外表看似和正常人无异,但内心执念深重,说不准什么地方拿捏不准,便激了她发狂,害人性命。
但林诗音沉默一阵子后,便见没有得到回复的十月,失去兴致,主动离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
应当不是来找他的,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年。
李园,再也不是李园了。
她这口气松得有些早了。
那女孩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斧头,金光灿灿,仿佛黄金铸成一般,林诗音正疑心自己是否看错,就见那斧头重重地砍向了路边的梅树。
阿飞也在诧异。
并非为十月二话不说,忽然开始砍树的行为。说起来,便是她此时把林诗音抓走也弄消失,或者做出再奇怪诡异的举动,他也不会更诧异了。
他在看她用的斧头。
坊间一向有个笑话,农人田间地头畅想皇帝过着怎样的神仙日子,料想皇帝一定用金锄头种地。
但至今,也没人用金子来做锄头。
一是众所周知的,没人有这么多钱的同时,癖好还这么怪异。
二则是,黄金比起铁,实在不算很好的武器,这么软的质地,削铁如泥或许还需要些难度,但削金如泥就要简单很多了。
但这金子做得斧头,在十月手里却顺滑无比,锋利无比,坚硬无比。
一下,两下,五下,一颗双人合抱粗细的大叔,便轰然倒塌。
扬尘激起,梅花散落一地。
等林诗音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三五株经年累月开在此处的梅树糟了毒手,甚至连根都被刨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后院失火,殃及池鱼井下贞子:
①你的后院,就是玩家的后院
玩家本来只是顺手试试。
一般城镇的树都不许玩家砍,但罗宾家门口的树被玩家都快砍秃了,不也没事。
于是,玩家果断尝试。
然后,玩家得到木头若干,梅树种子若干。
铛。
铛铛。
铛铛铛。
玩家被手中的斧头夺舍,彻底化身伐木工。
梅树加一,又加一。
这块地现在空出来了,光秃秃的,不大好看啊,种点东西好了。
玩家翻翻包裹,野生种子*10,玉米种子*10,小麦种子*99。
手里的斧头换成锄头,玩家一口气,从这头开垦到另一头。
粘土+1
粘土+10
石头+10
树液+100
正好,再合成一点肥料。
真宽敞啊,玩家看着开垦得越来越大的野生农场,由衷地感到满足和幸福。
很快,她就用光了背包里的所有种子,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好,接下来浇水吧!
玩家高高举起录像带,玩家利落地召唤贞子!
几乎是立刻,玩家的血条不期然下降了一点。
玩家啊了一声,立刻惊恐开始寻找贞子下落,一定是太久没有放她出来,贞子闹脾气了。
玩家收起锄头,穿过人群,嗯?
这里之前有这么多人么。
不管了,先挤过去。
“你这妖女要作什么?”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里可是兴云庄!”
“如此胆大妄为,你真当我等怕你不成?”
几个打扮相似,腰间佩剑的青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手按在剑上,却迟迟没有拔出来。只隐晦地打量抱胸站在一边,不曾开口的阿飞。
有人咽了咽口水,“龙庄主都没说什么,看来是默许十月姑娘的举动,我们也不要忤逆他的意思了吧。”
“何兄说得有道理。”
“我看亦是如此,不如等庄主来了再做定夺。”
有人怯了要退,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
“这哪里还是什么兴云庄,我看都快变成那女人的后花园了!”
“龙啸云也太窝囊了,被人欺负到头上了,竟然还能忍下去。”
“怕不是小李飞刀故意让她来这里找晦气的,否则,怎么李寻欢前脚刚失踪,这小神医后脚就打上了门?”
原来十月落脚兴云庄的消息,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就长了翅膀传了出去。
自诩武功不凡,看不上龙啸云这等捡漏小人的不打招呼便踩着墙随意翻了进来。
有头有脸,加之和龙啸云有点往来,不好撕破脸皮的,也不请自来上了门,名头一报,哪个门房敢不通传就把人落在屋外。
不多时功夫,兴云庄的后院,就站了不少人。
只是,他们越看,就越看不懂,这十月究竟是和兴云庄有仇,还是和龙啸云有仇?
诗情画意,颇具格调的一处好花园。
此时已经面目全非。
傲然雪中的寒梅已经被砍掉七八成,就连地上的积雪也被扫开,草皮被翻烂,露出朴实的褐色内里。
这么巨大的破坏,便是一群武林好手,翻天覆地打个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做到。
她这会功夫,已经快把那地犁了一个来回了!
“嘶,怎么觉得变冷了?”
“这么冷的雪天,自然冷,说什么梦话。”
“确实有点冷,今天的雪,比往日的更大啊。”
“话说,没人去管管吗?这么好的地方,就这么毁了。”
“你请便。可曾有人拦你?”
“她过来了!”
“什么?”
对着那双红眼睛,正说着话的几个人竟然有些头皮发满。眼睁睁看着十月越走越近,冷汗也越来越汹涌,只听砰的一声,中间那人竟然跪下去,求饶道:
“我就是来看个热闹,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小的见怪。我这就滚,这就滚!”
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几乎快贴上。
心跳声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那女郎却看也不看他们,侧过身,从僵硬着的几人身边缝隙中穿过去走了。
双膝跪地的那人怔了怔,还没爬起来,呆呆指着身后问道,“她方才是不是瞪我了?”
一人迟疑道:“应该没有。”
另一人斩钉截铁:“我也作证,她根本看都没看你。”
跪着的人装作无事发生般拍拍膝盖,站起来,咳嗽两声,含糊道:“我还有要事,就不就继续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不仅面子,里子也要没了。然后他便默不作声窜上墙头,飞快溜了。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其实吧,我也能理解。”
“确实,毕竟小李飞刀都栽了。”
万一真的被她那袖子装了带走,谁晓得还有没有一条命活。
两人话是这么说,却还是没有走。
毕竟这可是能活死人的神医,有幸交好她,不,能够得她赐药一次,来这一趟便就值了!
玩家绕了一圈。
惊起NPC无数,气泡对话多得她都懒得看。
但还是没能找到水井,水潭,或者类似的东西。
完了,这下给贞子刷新到哪里去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血条,还行。
又看了眼周围一圈NPC的,倒霉点的,已经快残血了。
一个字,惨。
没有时间犹豫,玩家决定回到最开始刷新NPC的亭子。
林诗音当然还没有走。
虽然她已经很想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回去醉一场,就这么直接醉死也好。
但是,这是表哥最后留给她的地方,她纵然心如刀绞,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瘟神忽然停下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四处走动。
惊得那些平日自持身份,矜持骄傲的江湖人,丑角一般,轮番惹人发笑。
林诗音原本羞恼惆怅的心情,居然也因为看这些人闹的笑话,被迫舒展了些。
但接着,她就看见那二话不说毁了这院子的女郎,忽然直奔自己而来。
林诗音强迫自己坐直了,不肯露怯,定定地看她在自己身前站定,定定地与她目光对视。
她要做什么?
若是表哥后悔了,想要拿走兴云庄,为何不亲自现身,反而让这么一个,一个古怪的人毁了这里。
林诗音想到这,神色有些痛苦,眼中泪光盈盈。
“你们这里的水井在哪?”
十月脸不红气不喘地开口,理所当然到像是在问自己人。
酝酿了好一番,连腹稿都打了几轮的林诗音,所有的话顿时都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好一会后,她才冷冷道:“问这个作什,你要投毒不成。”
十月忽然绕着她走了两圈,像是在看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林诗音被她看得毛骨悚然,仍然稳着没动,她心里却暗暗道,她生气了吗?
也不知表哥如何同她说的,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她凄凉一笑,挺直的脊背一时松垮下去。
这笑还来不及消失,就被迫扩大,方才似乎被她激怒,却依旧一言不发的女郎,忽然从袖中掏出一瓶药,掐着她的嘴灌了下去!
林诗音顿时又惊又怒,惊声道:“你!你要作什么……唔!”
奇怪的药一入喉,几乎立刻化作一股暖流奔向四肢百骸,骨髓里的冷意似乎都被彻底驱散开。
林诗音从未觉得身体如此轻快过,好似就连前些年生孩儿时落下的暗伤也都一次消失了个干净。
就算再恶意揣度,林诗音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要投毒的事情。
她一时羞赧,眼中沁出泪来,是他要她来的吗……
这问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方才突兀做出给她灌药举动的少女皱了皱眉头,很不开心的模样。
林诗音心头一惊,心道,她果然生气了。
“再不告诉我你家的水井在哪里,这里的人都会死。”她的神色只有那一瞬的不高兴,说完这道仿佛诅咒的话,又变成那副淡然冷静的模样。
林诗音深深看她一眼,道:“姑娘既然要杀人,又何必救下我。”
十月的一举一动,都被这里所有的眼睛盯着,她和林诗音的对话,自然也没被漏下。
听到这惊天的对话,顿时像是沸油锅中落入了一滴水。
“水井,什么水井?她要为了一口水井杀人不成?”
有人在疑惑,也有人不解,但没人当真。
十月行走江湖不过几日,但所有人的印象中,她是个好心肠到有些愚蠢的女人,什么人她都救,只要长得面目齐整些便够了。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恐惧的,不过也就是日前消失的李寻欢。至于李寻欢上午才消失的仆从,就没有那么多人关心了。
大部分人仍然觉得,只要不故意激怒惹恼她,就不会被消失。
即使被消失,以她那副良善到过分的心肠,也未必会真的死。
距离十月说完这话,大概是一片雪花,从凉亭飘落到地上的时间。
稀松站着的一堆虎视眈眈的人里,一个脸色青白,嘴唇也逐渐开始发紫的男人,摇晃几下,忽然彻底倒了下去。
他是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江湖人,并没有同行者。
事以他刚倒下那瞬间,没人敢上去查看,甚至有人连连后退几步,生怕是有些人玩阴险花招,试图杀个好手扬名。
好一会,才有人警惕地用手中长剑戳弄几下,只见那张青白的脸,和雪地几乎要融为一色。
“他死了!”
有人死了。
嘈杂的声音散开,像是诅咒。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一时间,惶惧恐慌,察觉到不对劲的人也越多。
“我站不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下毒了,一定是她下毒了!”
“救命!我不想死!”
像是根本没看见后面那一群人的惨状,十月很有耐心地继续问道:“没有水井?那池塘呢?你们总不能不喝水吧。”
林诗音微微发颤,倒下的人中,不乏她熟悉的面孔。
再看面前这张冷静的脸,她心中恐惧压倒了一切,不,她绝对不可能是表哥找来的人,表哥绝对不会如此冷血,对人命视若草芥!
什么水井。
不过是她随口凭着好玩,就夺人性命的借口!
视线忽然拔高,是阿飞忽然走了进来,抱起十月就飞身上了屋顶。
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气息有些喘。
独搅獣玩家看了眼,他的血条还剩三分之一,立马喂药。
然后打字道:“能不能现在放我下去,我有点忙,没空陪你玩。”
阿飞顿了顿,像是在沉思,目光探寻地落在她脸上好一会,闷声道:“你看不出来她要杀你?”
十月理直气壮否认道:“不会。你看错了。”
玩家又是帮忙开垦,又是好心提醒,简直是绝佳好人,怎么可能被讨厌哈哈哈哈哈。
阿飞又看她一眼,没说话。
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淡淡的心累感。
随着下面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夹杂着恐惧的愤怒叫骂声,厉鬼索命般,让人悚然。
阿飞冷冷扫过那些千奇百怪的丑态,忽然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人?”
他原本还奇怪,她为什么忽然砍树犁地,现在看来只是为了引来这些宵小的手段。
想到什么,他忽然了然。
又偏头去看她,她也在看那些人,不过并没有带上一丝主观情绪,无论是吵闹,咒骂,还是诅咒,都没能让她动容。
就连之前故意带走李寻欢的仆从,也在她的计划之中吗?
打出名声,吸引这些人过来,又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样看来,他之前在那些人面前带她走,岂不是坏了她的事。
毕竟以她的本事,杀掉这些人恐怕不费吹灰之力,难得是将他们都聚集起来。
非常自然的,阿飞接受了十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这件事,分明就在不久前,他还觉得她是个心地善良到愚蠢的笨蛋妖精。
现在他依旧揽着这女魔头,听她有些疑惑地道:“你刚才有看见水井吗?”
阿飞:……
现在重要的是水井吗?
这个水井到底有什么作用。
等等,她方才一直在院中走来走去,便是在找水井?
阿飞眯起眼睛,他的视力很好,远眺望见一点水色,足尖轻点,提气向前,便越过两间屋顶,即使怀里带着一个人,也依旧游刃有余。
不得不说,阿飞的这双眼睛确实很好用。
他的轻功也不错。
两人落地的地方,正好在一处浅碧湖边。
应当是将城外的河水引进来,落成了一座小小的宅中小湖。
这么冷的天,湖水已经大半结了冰,雪又落在冰上,将其遮掩起来。只能看见不透亮的绿色。
而一口水井,正好落在湖边。
看到水井的瞬间,他怀里的人便立刻挣扎开,直奔那井而去。
阿飞下意识伸出手,但十月的动作更快,等他回过神时,她已经趴到了井口,伸着脑袋往井里看。
默默收回自己的手,他抬脚也跟了上去。
他倒是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这么在意。
至于后院中死的那些人,阿飞的神情显得有些冷漠,觊觎自己不该觊觎的东西,付出代价也是应该的。
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层。
十月和贞子面面相觑。
这是游戏BUG吧?
一定是BUG吧!
此时,阿飞的目光,也落入了那井中。
混浊厚重的冰层下,露出一张被黑发遮掩的女人面孔,察觉到有人走近,黑发下的瞳孔,投来阴冷威胁的目光。
阿飞微微挑眉,冷哼一声。
第57章 他是谁? 玩家从从
①冷香小筑
沉默。
玩家默默打开系统截图,拍下这诡异一幕。
拍完,玩家决定还是让贞子回去。
如果是游戏BUG,才让贞子上不来,那玩家也无能为力。
如果不是,那就更惨,意味着玩家要开始用脑子了。
“那人呢?”与那道目光对视后,井中之人便忽然消失。阿飞脸上神情依旧镇定,看向十月的眼神却不自觉犹豫。
十月摇摇头,很遗憾的样子:“把她弄上来太麻烦了,不想动脑子。”
玩家讨厌解密闯关小游戏。
玩家只想不动脑子锄大地。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后片刻,阿飞便察觉到方才一直萦绕周身的幽冷寒意,不知不觉已经消失。
水井。
井下女人,还是女鬼?
那些忽然死掉的江湖人。
这其中的联系……
十月为何一定要找水井,又说不找到水井,所有人都会死。难不成是这些人的死,都是那井中的女鬼所为?
阿飞略略思索,竟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十月在这其中究竟起着什么作用,那女鬼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这通前因后果联系起来,未免太离奇,他咽下这猜测,没有问出口。
贞子没有了,看来只能自己浇水了。
玩家翻出包裹里的水壶,太久没有人肉浇水,一时有些生疏,水壶乱转,很不巧合地淋了对面某人一身。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此时有些狼狈地站在十月和阿飞面前。
即使一身湿透,也美丽得不可方物,人比花娇,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花来形容她,都难以描述其美貌的万分之一。
阿飞警惕地上前半步,隐隐将十月护在身后。
他见过十月出手,说实话,那完全不能叫出手,只能说,一边挨打一边还手,也幸好遇到的都是一些欺世盗名之辈,若是武功再高些,便绝对不会再给她机会还手。
玩家:你不懂暂停游戏界面的威力。
“淋了人家一身的水,你们不应该道歉吗?”林仙儿微微苦笑,美人蹙眉,比她展颜,更让人心疼,叫铁汉也生出柔情。
阿飞冷冷道:“长了眼睛的人,便不会往别人的水壶底下钻。”
林仙儿一怔,抿唇道:“这位少侠未免有些强词夺理。不过,确实是我冒失,挡了阁下的路,我向你们道歉。”
眨眼间,原本来兴师问罪的人,反倒自己坦然认了错,任谁接了这软玉温香的一声道歉,也再说不出来一句重话,或许还要责怪是自己唐突佳人。
她的目光温温柔柔地落在他身后的红瞳少女身上,微笑道:“不过,既然是来找我的,何不进屋一叙。”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微笑,出现在这张脸上,便立刻给人以目眩神迷之感。普通男人恐怕已经为这笑容晕头转向,哪里还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阿飞没有说话。
十月从他身后冒出一个头来,“你是谁?”
美丽动人的脸庞微微一僵,她轻哼一声,“你们闯入冷香小筑来,却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的名字?”
阿飞冷声道:“故弄玄虚。”
他拉过十月的手,直接离开。
外面都快死成乱葬岗了,他虽然不在乎这些乌合之众的命,却也觉得纠缠起来有些麻烦。十月乖乖地跟着他,没有提出异议。
她手上还提着那个水壶,时不时往地上洒点水,像只是为了好玩。
林仙儿看去,那水壶金光灿灿,像是黄金做成一般。最有钱的农人也不会用金子来造一只水壶,这简直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我叫林仙儿。你们当真不知道我的名字?”身后,林仙儿的声音传来,温温柔柔,甜腻得像是这世间最无辜可爱的小姑娘。
阿飞蹙眉,没吭声,只觉得江湖上的是非之地,是否太不设防。
显然,他听过这个名号。
和他的警惕不同,十月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却立刻回头,认真打招呼:“你好,我叫十月。”
林仙儿噎了一下,她可不是为了得到这一声平淡的问,叹了口气道:“十月姑娘,我知道你,近日出现在江湖上的妙手神医。很多人都很敬仰你,想要和你交朋友,我,我自然也不例外。”
她这话说得期期艾艾,像是想要同她交好,又担心她不喜欢自己,所以不敢上前。
当真我见犹怜,令人心碎。
说完,她依旧站在原地,并不上前,这时候,一般人不忍美人锁眉,自然也就回头安慰,她说什么,都不有不依从的。
那两人的身影却没有半分要为她停下的意思,并肩相携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林仙儿蹙起眉头,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她身后,一个男人悄无声息绕了出来,仿佛一直藏在此处,直到此时才终于露面。
“看来你的美貌也不是永远都管用。”这人叹了口气,很有些替她可惜。
林仙儿一言不发,扭头回屋。
只留下这男人站在庭院中间,目光沉沉。
②大房见面,分外眼红
阿飞自然是想离开兴云庄。
死了这么多的人,又闹了这么一场,龙啸云却依旧没有露面,像是死了一样。
这种人,比那些把“我不好惹”挂在脸上的的人,可怕得多。
但十月却丝毫没有这种担心。
虽然阿飞疑心,她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事。
她随心所欲得,让人难以捉摸,无法揣度。
直到她提着那只喷水的金壶,浇了半块地,阿飞终于确信了,她真的就只是想在这里浇水。
一时间,他的脑中很难不产生一种,今夕何夕,他是谁,又身在何处的错乱感。
难道他全部都猜错了?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杀人。那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毁了这梅林种地吧。
这处原本清幽的梅林,现在已成了一处粗糙的农庄。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体,至今无人收拾。
那些还有些力气没有倒下的人,也全都逃了个干净。
并没有方才在下面咒骂时那滔天怨怼,赌咒发誓,要她血债血偿那般执着。
这原因也很简单。
一个救人没有原因,杀人也没有理由的人,要如何从大义和道德上与她辩驳?
她根本不在意。
死人还是活人,不过都是随她的心意。
仿佛此刻心情好,便救人。
下一刻心情不好,便杀人。
既然死的人不是自己,那么真的有必要彻底得罪她,失了下次被救的机会吗。
江湖上识时务的俊杰,显然很多。
而不识时务的,已都躺在了地上。
几个叫骂的人,回过神来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时,自然也失了底气,两股战战地滚了。
阿飞叹了口气,发觉自己确实是做了一件多余的事。
她显然有能力和底气,应对将要发生的事情,因为本来就是她一手促成。
“怎么了。”
十月忽然放下她那金水壶,走到了自己面前,阿飞很难不感到诧异。
她坦然从袖子里拿出两张大饼,一张塞进自己嘴里,一张往他嘴里塞:“饿了。”
他本来要躲开,当然也能躲开,却又迟疑了一下。
只这一下的迟疑,下一秒嘴里便多了一张饼,结实的质感,结实的食物香气。
饱腹的欲望几乎是立刻响应生起。
这时,他才意识到,今日的胃已经许久没装下东西了。
这一天的奔波,看似很惊心动魄,实则让人有些难以形容的哭笑不得。
他唯一吃下的东西,还是早上她拿出来的那杯酒。
这张饼实在很大,几乎有一张人脸大小,他眼睁睁看着十月这副仰脖全吞下去,完全没有咀嚼的进食方式,咬着饼的动作不自觉也加快了些。
绝对没有产生奇怪的胜负欲。
然后,十月就继续折回去浇水了。
阿飞原本要离开的步子,不自觉跟了上去,他还是没有忍住问她:“你在做什么?”
她拎着那水壶转过头来看他,显而易见道:“浇水。”
他当然不是问她现在是不是在浇水,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不会看不出来她在浇水。
阿飞的耐心无端好了很多,即使十月回得这么敷衍,他也没有不耐烦:“为何要浇水?”
十月一边浇水一边道:“让种子发芽。”
她面不改色,又十分郑重,兼之有问必答,有那么一瞬间,阿飞错觉她在把自己当孩子哄。
等听完她的回答,他的脑海种又滚过无数念头。
什么种子要特意到这里来种?
尤其,现在隆冬的冰雪天气,就是神仙种子,恐怕也没办法发芽。
因为十月的有问必答,阿飞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你种下的是什么?”
十月于是又抬起头,认真道:“小麦。”
……
在那双琉璃红的眼瞳中,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情绪……
阿飞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那绝对是哄小孩的忍耐吧?
她一个不通人情,不明是非,随心所欲的“精怪”,把他当小孩子哄了?
阿飞不由得生出些错乱之感。
反复琢磨无果。
好罢。
既然她说那是小麦,那便是小麦。
反正此处不是他家,主人都对自己的院子被扒光了来种小麦没有意见,他当然也没有。
不过……就算是冬小麦,在这个季节播种,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一面觉得十月有时候是故意做出大智若愚的模样,有时又觉得,她可能是真的第一次踏足人间,还没有长好脑子里的那根弦。
总之,他最后没有继续开口问她。
不过就是把别人的院子毁了种小麦,种不种得出来,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他今天原本应该不在这里,或者,怎么也不该在这里,看十月真的认认真真,毫不偷懒地浇了一下午的水。
李寻欢就算后悔把家宅未婚妻送给龙啸云,应当也想不出如此……他不大想用恶毒这个词形容,因为十月必定没有这个想法,但对龙啸云而言,恐怕这绝对是一个堪称恶毒的行为。
“浇完了?”阿飞浑然不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
显然他已经完全接受了十月的行为。
十月点点头,坦诚道:“累了,回家了。”
阿飞发出一声疑问的:“嗯?”
他很诧异,她居然有家可回。
十月的家又在哪里?难不成就是她安置李寻欢的地方。
见她从袖子里拿出那块眼熟的木头,阿飞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好奇地凑了上去。
然后,十月的手,搭上了他的。
阿飞顿了顿,没有躲开。
下一刻。
醍醐镇。
花满楼的心情不大好。
虽然他即使心情不好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不会消失,待人也依旧温柔和善,如沐春风。
但亲近的人,便能看出他温柔皮相下,难掩的烦躁。
这一刻的烦躁,在看见十月身后又一个陌生男人时,达到了巅峰。
他的笑容终于消失。
“他又是谁?”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作者有话说:
其实温柔的人真的很难写啊,难以破冰。
花花实在是很幸运的那一个,因为玩家先刷了他的好感度,珠玉在前不会动摇。
另外,这算不算剧透,有点藏不住了哈哈,其实花虽然是NO.1,但是不是大房。
大房要宰相肚里能容人,花嘛,太顺了,他不会愿意的。
小三上位的人知道自己的来时路,才会和和美美包容大家,看似大方,实则严防死守。
顺便来句免责申明:所有人都OOC,纯粹是我想吃这口饭,不爱吃的不强求哈,不要打厨子
今天发好早,有希望再写一章存稿,握拳!
第58章 钓鱼什么的 哪里有钓玩
①海滩,钓鱼,小型修罗场
十月看见花满楼之后,立刻哒哒哒小跑过去,丝毫犹豫也没有。
好像,她回来就只为了这一件事,赶回到他身边去。
花满楼不得不伸手扶住她,免得她因为不看路摔了。
他本来也并非因为十月而不高兴,也很难在面对她全神贯注的眼神时,依旧板着面孔。
抿着的唇角浅淡恢复些许幅度。
“下午好,花满楼。”她亲亲热热地打招呼。
花满楼没被糖衣炮弹迷昏头,道:“你还没有介绍你的新朋友。”
他看向十月身后,那个陌生的少年,长着一张极英俊的脸,虽然衣着落拓了些,但少年人天生特有的旺盛生命力,以及野兽般的锐气,让他格外夺目,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阿飞别的什么的倒不说,身体素质倒挺不错。
即使是陆小凤突然被十月一个传送图腾丢来醍醐镇,也得晕一会。李寻欢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一个病涝鬼,又加上身中奇毒,还活着都算赚了老天一笔大的,十月忽然地那一下偷袭,他差点就岔了气,脸皮厚硬是撑住了没人让看出来。
但阿飞几乎眼前清明的同时,脊背就戒备地挺直,手也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在十月一声就被花满楼唤过去,哒哒跑走时,他已经将所处地界全盘尽收眼底。
这一看,他的眼神一时间顿住,变得古怪起来,十月竟然真的在种小麦吗?
但面前这块地,青黄交接的小麦杂在一起,让人很难不觉得,种地的人的水平,实在有待考量。
只囫囵看了这一眼,阿飞便大概把这地方尽收眼底,乏善可陈。
他回头,就看见十月正亲密揽着一个青年男子的手,她仰头看他,那人便半蹲下来,耐心听她说话。
两人头挨着头,极亲近,熟稔,奇怪地让人觉得刺眼。
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他一直以为,无论是谁,她都不关心,不在乎。
那些有幸被她救下的人,即使下一秒死掉,她也不会感到可惜。
面对遇见的所有人,十月都是那副看见了,却又仿佛全然没有放进眼里的态度。
他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笑,所以,原来不是不会,是因为,面对着的,不是那个人么。
阿飞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
听见他们谈论起自己,他居然松了一口气,找到了走过去的理由。
他走过去,在十月开口之前主动道:“我叫阿飞。”
花满楼微微一笑,“花满楼。”
两个人互道完名字,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半点都没有想打探对方身份的想法。
作为东道主,十月也完全没有要承担起这个责任,给他们两互相介绍的自觉。
NPC什么的居然还需要玩家来介绍吗?
你们自己不应该立马就认识,然后成为玩家的得力助手,好朋友,未婚夫候选人……吗?
咳咳,后者虽然还遥遥无期。
但玩家仍然对生活满怀希望。
玩家例行贴贴完,非常有农场主自觉地,抛下小情小爱,奔赴事业。
咳,就是到处走走,拣点垃圾这样。
不然,剩下的小半天要如何度过。
眼看着十月忽然站起来,猝不及防地往外走,花满楼不由得跟上去。
他的动作及时,又十分自然,看起来就像是他们一同准备离开,而不是十月单方面忽然想去钓鱼,就不打招呼地消失。
看见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外走,阿飞怔了怔,甚至疑心自己是否方才走神漏听了什么。
花满楼半是打趣半是真实想法地吐露道:“你再这么带人回来,恐怕醍醐镇就住不下了。”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虽然十月并不以一定听得懂。
十月点点头:“有道理,那让陆小凤回去好了。”
花满楼有些讶异,又忍不住笑,心道,十月究竟是有多不待见陆小凤。
思路转过少许,他又想到另一个可能性,难道是十月果然还是更中意那个叫阿飞的少年,想到这里,他又笑不出来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陆小凤这些天早出晚归夙兴夜寐,不仅仅是醍醐镇,花家后院开垦的那块小地,甚至百花楼附近的农庄,他都右在帮忙看顾。”说到这,他笑了一下,像是叹息,又像是替好友叫屈:“要是他知道,你一回来就要赶他走,恐怕再不会这么尽心了。”
十月的种子过于神奇,为了不引起觊觎轰动。
不仅仅是陆小凤,花满楼也会亲自去看看,否则,纵然十月是好心,也会酿成大祸。
不过,这就没有必要让十月知道了。
而且,他说这话,也不是单纯为了陆小凤,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虽然嘴角仍然挂着笑,那双眼睛却很冷静,像是在观察十月接下来的反应。
果然,十月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明天就去找罗宾盖房子。”
花满楼怔了下,他都已经忘记,还有盖房子这个选项了。
他摇摇头,心道这位阿飞倒是运气好,嘴上却不在意道:“都由你。”
两人举止熟稔,谈笑间亲密无间,有种旁人怎么也插不进去的感觉。
阿飞目睹他们离开,一时间有些气闷,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但犹豫片刻,他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他想,既然十月带了他来,便不能不管他。
*
陆小凤坐在海边的木板桥上,甩出一个漂亮的长杆,鱼线落在远处,金光一闪而过。
海风吹拂下,衣袍猎猎作响。
波光粼粼中,入目皆是好景色。
闲来无事,陆小凤发现自己反倒更喜欢在醍醐镇的日子。
无人打搅,纯凭自己心意做事。
就连这鱼,也是很给面子。
几乎浮标落水片刻,手中钓竿浮动,有大鱼咬钩了!
他当即起身,拽着手中长杆,手腕一挑,一条通体赤金的活鱼便挣扎着被抛上岸。
“漂亮!”
一声赞叹在身旁响起。
李寻欢羡慕道:“陆兄这功夫,李某自叹息弗如。”
他也坐了一下午了,上杆的鱼,寥寥无几,对比陆小凤的收获,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可怜了。
他身边的铁传甲更不用说。
铁传甲没有钓鱼的耐心,便自告奋勇要帮他收拾鱼饵渔获,做鱼饵的蚯蚓抓了不少,框子里的鱼却没钓上来几条。
陆小凤面不改色接受了这声赞誉,又故作谦虚道:“还好还好,不及十月万一。”
“哦?十月姑娘也是垂钓的好手?”
“非要说的话,算是吧。”
李寻欢诧异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算是?”
陆小凤摊摊手:“等她回来,你亲眼见识过便知道了。”
谁能像十月似的,不吃不喝,在河边海边,一坐一整天,钓鱼钓到自己昏倒才罢休?
但想想,不仅仅是钓鱼,她做什么都是如此,丝毫不节制,好似不用尽全力,就不算做过。
这次自己一个人出门也是如此。
陆小凤已经从最开始的担心到释然了。
既然每天晚上都还记得准时回家,那便随她去好了,说不定又看中谁家院子风景好,推了来种地,然后就忘记了时间。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忍不住扶额低笑。
李寻欢看他这么高兴,心道,看来果然还是钓到鱼,才有来垂钓的意思。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鱼竿,摇了摇头。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静听片刻后,道:“有人过来了。”
这座醍醐镇确实住着不少人,却是一群异邦人,无论穿着打扮和长相,都和中原人迥异,也极度排外。李寻欢不欲惹事,所以也没有同他们打交道的想法。
也不知道,十月是为何选了此处落脚。
陆小凤自然也听到了脚步声,来的还不只一个人,他丢下鱼竿,转身看去,看到来人时,瞳孔短促收缩两下。
红瞳少女一路走得虎虎生风,神采飞扬。
她和花满楼走在一起,居然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陆小凤皱了皱眉毛,心道,怪不得花满楼方才不答应来钓鱼,原来是去钓十月了。
“阿飞?”李寻欢却看向了十月身后,发出一声疑惑的询问,“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铁传甲也有些惊喜:“飞少爷。”他对这少年也很有好感。至于少年之前的十月,他现在一看到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珠子,就有些发怵。
比起李寻欢的惊讶,阿飞看见他,却显得意料之中的自然。
先前一看到此处的模样,他便猜到十月一定把李寻欢也带来了这里。
他的目光又往旁边看去,铁传甲暂且不提,他本来就亲眼看见了他的消失,李寻欢身边那个有两撇胡子的男人又是谁?
阿飞难免想,这个地方的人也真是多。
不过,他谨慎地没有开口,而是看向李寻欢。
“小李飞刀是如何来的,我便是如何来的。”阿飞应道,“不过,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比起先前初见时,李寻欢那副缠绵病榻,一脸愁容的模样,此时的他倒显得精神不少。
大概是十月的功劳。
毕竟,小李飞刀失踪也还没有超过两天,若非借助外力,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李寻欢哈哈一笑,道:“确实,若非十月姑娘大方请我们来做客,在哪里能找到如此宁静安详之所?”
陆小凤原本在看十月,后者正旁若无人地在沙滩上捡贝壳,听见他这话,没忍住笑了下,道:“李兄,宁静祥和只是表象罢了。你再多待些时日,便知道这醍醐镇,可远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李寻欢深深看他一眼,“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不过,敢问陆大侠在此处又待了多久?抱歉若是不方便告知便算了,只是在下实在有些好奇。”
陆小凤被问得一懵,掐指一算,从暮春到仲秋,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距上次和十月初见,已是将近半年前的事情了。”陆小凤的口吻有些感慨。
李寻欢却有些讶异:“你们才认识半年?”
陆小凤:“这很奇怪么。”
“不不不,”李寻欢露出思索的神情,“我只是好奇,既然陆大侠你们和十月才认识不足半年,那这半年之前,十月姑娘难道便从来是一个人么。”
陆小凤也重新看向十月,沙滩上的贝壳已经被捡了干净,他想幸好之前自己留着没动,她显然捡得很开心。
捡完扇贝,海螺和贝壳,她又拿出锄头在沙滩上某个气孔上挖了起来,找到几颗形状怪异的碎石头。这种东西,她也很满足地装进兜里,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无论十月从前被谁教养长大,如何养成这么一副事不关己,沉迷自娱自乐的性子。
至少,她一直过得很开心。
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想着,陆小凤也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
然后,他看见十月在沙滩上绕了一圈,确认完没有漏网之鱼后,忽然向那间阴沉的海边小屋走去。
陆小凤闲来无事看过那扇门,像是多年未曾住过人,落满了灰尘,这间木屋也整体小而逼仄,比囚室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不用说自己在十月农场里住的那间独门小屋。是以,他也没有要进去一探究竟的打算。
十月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那扇死锁的门,木门打开,她便很从容地走了进去,只一缕金发在门口一闪而过。
而后,木门又重新阖上。
十月的动作太快,又太自然,等她走进去,才有人反应过来。
李寻欢奇怪道:“那间屋子里原来住着人?”
李寻欢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转头看见陆小凤脸色,惊讶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另一边,花满楼也蹙着眉,神情不大好看。
作者有话说:
实这张昨天就写好了,今天忍不住修了下,突然长出一千字来
改了书名好像流量是有变好了一些欸,好奇大家是在哪里看到这篇文的
第59章 艾利欧特的礼物新玩具和旧
①关于礼物和礼物
海天一色。
俯瞰这片苍茫有小小的地界,这间木屋突兀又狭小。
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憋闷感。
屋内的摆设,也没什么新意,一张床,一只桌子,一架孤零零的钢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给人色调灰扑扑的质感。
乏善可陈。
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一个每天坐在海边找灵感的浪漫诗人的屋子,怎么看都更像是一间牢房啊。
玩家发现自己能敲开这门的惊喜,于是很快就被失望取代了。
之前被上锁的门拦住过几次,很快淹没了她的好奇心,这次原本也是不抱希望地随手试试,倒居然成功了。
玩家虽然失望,但也没有手贱到给自己点一个失望的恶心呕吐表情。
她看向这昏暗屋子里的唯一一抹亮色。
艾利欧特站在屋子正中央,金黄的长发,碧绿色的眼眸,不点开立绘大图的话,完全是沉静忧郁的诗人形象。
即使在昏暗的木屋内,也叫人难以移开视线的绮丽。
玩家的失望消失,心想,之后跟艾利欧特结婚的话,一定要给他盖一间大床房。
事已至此,先送礼物吧。
打开包裹,先是一堆刚捡的沙滩贝壳,说不出有什么用,但直觉可能会用到的奇怪化石,玻璃碎片,满仓的食物,没用完的种子,肥料,玩家艰难翻找半天,庆幸啤酒还没喝完,立刻高举啤酒道:“这个送给你,艾利欧特!”
玩家手中一空。
送礼物的特效却迟了一会才刷新出来。
艾利欧特的立绘,也并没有露出微笑,反而有些不高兴一样,皱着眉。
玩家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送到假酒了?
他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醍醐镇的日子总是,重复,无聊,乏味。
活着和死了没有什么两样。
只有海边的风,像是警告,又像是诅咒,永不停歇,一遍又一遍,从遥远的海的另一头,吹到这一头来。
让人觉得生厌。
十月很难得送完礼物还有耐心继续同他说话,她凑得很近,足够他闻到她身上刚刚沾染上的咸湿海风气味。
诅咒一般,死死缠缚着他的气息,在她身上出现时,竟然奇怪的并没有太讨人厌。
“下午好,艾利欧特?”
她开始认真又可笑地同他寒暄,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一样。
实在很难看出,她心里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敷衍。
艾利欧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来,但他已经在茫茫放逐中等得太久,身心都已经十分疲倦,即使勉强露出笑容,面上神情也难掩恹恹:“说完下午好,你还能继续留下陪我一会么。抱歉,原谅我的贪婪吧,十月,我只是太久没有看到你了。
没有了十月的醍醐镇,让人觉得很寂寞。 ”
他看着她,停顿片刻,又道:“为什么要离开醍醐镇呢,是这里已经没有吸引你留下来的东西了吗。如果我能变得有趣一些,十月会不会想要留下来?”
玩家吃惊中。
仔细阅读,认真截图。
大表感叹:NPC竟然还能知道玩家的动向吗?
十月认真道:“其他地方都只是随便走走而已,我还是最喜欢醍醐镇的大家!”
“撒谎。”艾利欧特忽然背过身,卷曲的金色长发,遮掩住他的面孔。
立绘却忠诚地描绘出他此时的神情,绮丽癫狂,挣扎扭曲,“我知道,你有了新玩具,已经看不上一成不变的我了。”
玩家很冤枉。
玩家连一个NPC的好感度都没刷满过,哪里来的什么新玩具啊?
在凄凉的海风背景音中,玩家又想到一件事,她的兔子好像买来一直在散养,忘记去看有没有幸运兔腿了。
而此时,她的MOD可攻略角色,好像全都在外面。
她的神情微微严肃几分,为岌岌可危的攻略角色好感度,也为勤勤恳恳玩游戏的自己。
她暗暗道:等会一定要看住艾利欧特,不能让他出去攻击她好不容易才升上来的花满楼好感度。
话说艾利欧特不是很开朗的人设吗,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阴湿?
果然还是邪恶MOD影响了原住民!
“即使认识再多新朋友,我也依旧很喜欢醍醐镇,和醍醐镇的大家嘛。”只是玩家一种起地来,就发情了忘狠了,咳咳咳,于是难免发生就算在醍醐镇,也很难记得刷刷大家的好感度这种事情。
但玩家绝对没有厚此薄彼的想法。
玩家一直都同等地刷所有翅膀的好感度的!
再说,艾利欧特你顶着这么一张成熟硬汉脸,卖这种病娇人设,额,真的好么。
设计台词的MOD作者有没有考虑到OOC了啊。
*
在难以忍受的沉默中。
阿飞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是什么地方?十月进去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出来。”
花满楼投下不满一瞥,为后者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淡淡道:“屋子的主人,是这镇子上的镇民。十月和他们都是朋友,兼之许久不曾回来,叙叙旧也是理所当然。”
阿飞察觉他对自己隐隐的不喜,也没有要迎合对方的打算:“你们这里都习惯关上门叙旧么。”
李寻欢咳嗽两声,打断这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的谈话。
阿飞虽然武功高强,但这里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他难道还能把请客的主人一剑刺死?
李寻欢和事佬一般笑道:“或许是这里的风俗也不一定,毕竟海边风大,不关好门窗,让鱼被风吹进屋子里怎生是好。”
陆小凤故作诧异:“李兄怕不是钓不上鱼,就开始说胡话了。什么风能把鱼吹进屋子里来?要是真的,那十月肯定恨不得把所有窗户都打开,还要在门上也凿开一扇窗户来。”
他说完,几人都笑了。
显然,十月是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阿飞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心底暗暗觉得无聊,他统共才认识十月并没有几天,也不敢说有多么了解她,只是想,比起在坐在屋子里送捡上门的鱼,她恐怕更愿意坐在海风里抛竿。
不就是一扇门,十月既然进得,他有什么进不得。
他走到那间古怪的木屋前,同问路一般,敲打这门。
花满楼在看他,陆小凤眯了眯眼睛,也在看他。
他们未必就不想打开这门,出于一些顾忌,才没有行动。
李寻欢看了看阿飞,后者正在敲门,那扇木门分明破旧不堪,被阿飞这手劲拍在身上,一丝晃动也无,屋内也是同样地毫无回应。
他挑了挑眉,又看向一言不发的花满楼,此人虽然脸上带着温润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叫人看不出喜怒。
只有陆小凤,指尖转着一只海螺,很有些百无聊赖的模样,细看却发现,他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落在那扇门前。
啧啧,真是有意思。
这个醍醐镇,确实不简单啊。
只是不知道,阿飞这一来,究竟是坏事,还是好事。
铁传甲奇怪道:“少爷,飞少爷为什么要去敲那扇门,十月姑娘又不是不出来了。”
李寻欢道:“大概是因为,那门内除了十月,还有一个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少有些不大好。不过一个外邦人,一个……”一个十月,他隐去后面那句,含糊道:“不知道我们中原的规矩也是应当的。”
铁传甲想了一会,又道:“少爷,你觉得飞少爷是一个很懂规矩的人吗。”
当然不是。
一个在野外同野狼争抢食物长大的人,怎么会懂得斯文人的规矩。
他若是懂得这个道理,此刻便绝对不会去敲那扇门。
但是,李寻欢摇摇头,轻声道:“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说得那么清楚的。”
出乎意料的,那门还真的被他给敲开了。
李寻欢提着的一口气,也终于松了下来,方才他一直担心阿飞会直接从敲门,变成撬门,或者,破门而入。
还好,这扇门保住了在场斯文人的体面。
先探出头的是十月。
但她此时的姿势却很奇怪。
十月踩着门框上,一手抵着门,一手把身后的人往屋里推,好像很不愿意让他出来似的。
阿飞悬在空中的手落了下来,他这个角度,能够完全看见十月,和十月身后那个男人的长相。
他已经很高。
而那个金发男人,却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这门框,甚至只遮住了他的半边脸。
一看见他,那男人忽然笑了下,“果然是新玩具啊。”
恶劣的语气,恶意的指向,阿飞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或者说,并非是一个人。
他的记性很好,还记得十月曾经放出过几只鬼怪,形状似人,但分明不是常人模样,其中有一个,他印象极深刻,一副玉面,形似恶鬼。
现在回忆起来,那人分明和花满楼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两人气质迥异,差别大到让人完全无法联想起来,他才没有认出来。
想到这,阿飞的神情不由得露出几分思索来。
艾利欧特的目光却已经越过阿飞,看向他身后花满楼,眼神颇有些幸灾乐祸。
啧,看来有的人已经被玩腻了。
玩家:尴尬沉默,其实是还没到手,该如何说明。
隔着十月,隔着阿飞,花满楼并不能看见这道视线,不过并不妨碍他感觉到这份恶意。
他皱了皱眉,却朗声道:“十月,怎么不请你的朋友出门一叙。”
玩家满头大汗,疯狂卡BUG,试图把艾利欧特卡回去。
啊啊啊反正你今天都没出门,就干脆不要出来了吧!
玩家真的知错了,玩家下次出门一定记得带道具。
艾利欧特冷哼了一声,低头按住十月抵在胸前的手,道:“我对认识你的新玩具不感兴趣,但醍醐镇的大家都很想念你,你不想去看看他们吗?”
十月:“下次一定。”
阿飞:“什么玩具?”
像是现在才看见阿飞,十月忽然就松开了手,像一只泄气的皮球。
是灯下黑。
久违的灯下黑!
十月回过头,定定地看着阿飞,像是在好奇,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阿飞神色不变,又问了一遍:“什么玩具?”
他野兽般的直觉,并不觉得这是个好词,但十月有问必答的性格,在短时间内,不知不觉惯坏了他。
下意识的,他看向十月,她总是会回应他。
十月盯着他沉思一会,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人偶来。
“喏,玩具。”
那是一个脏兮兮的人偶,穿着蓝色的外套,短头发,脸倒是很干净,两个黑色的石片被缝在眼睛的位置,明明没有眼白眼球,却让人感觉那人偶正在看着你。
阿飞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目光从人偶的身上,移到十月身上,后者正认真地,期待着看着他,好像在等他收下这只……玩具。
他不得不承认,十月的行为,有时候完全不给人思考的头绪。
他还是接过了这只玩偶。
实在很大。
和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的身量。
阿飞一边想,她为什么把这么诡异的东西随身携带,一边又想,这种东西是怎么装进袖子里的?
极英俊的少年,抱着一只诡异到有些可笑的玩偶,这画面也显得有几分诡异起来。
艾利欧特却看了那只可笑的玩偶好一会,忽然道:“我没有礼物么。”
十月偏过头,很奇怪似的:“我记得我今天送过礼物了呀。”
她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记错了。”
又一杯啤酒送到面前,艾利欧特深深看她一眼,有些失落似的:“我以为,你离开这些天,会记得带一些外面的东西回来。”
十月恍然大悟,立即重重点头,下一秒,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堆梅花,献宝似的拿到艾利欧特面前:“这个可以吗?”。
淡淡的梅花香气在沙滩上散开时。
李寻欢思索道:“这花却有些眼熟,味道闻着也很熟悉。”
他身边,铁传甲叹了口气,怕他是又想起伤心事,故意道:“天下的梅花却都长得一个样子,总不见得,十月姑娘是特意跑回李园,摘了这些梅花来吧。”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最终还是没有写到想写的情节ORZ
咳咳,那个,其实很不好意思地说,前些天刷红薯看到有人问星露谷同人文,我看了一圈没看到自己,纠结半天,默默的,丢了一张自己的截图上去,所以,其实是王婆卖瓜咳咳。
默默顶锅盖跑路。
明天会争取早点更新的! 。
第60章 此情此景正适合挖矿
①飞沙走石难为情
比天气变化更快的,是玩家的想法。
上一秒,她还在为自己没带幸运兔脚的愚蠢哀叹,下一秒,她看着自己的屏幕,忽然惊讶地伸出了手指:
第一个,花满楼,
二,陆小凤,
五,阿飞和艾利欧特,
七,李寻欢和胡子大叔。
玩家露出惊讶神色。
陷入深思。
发表感叹:好多人啊。
事已至此,不做点什么总感觉很浪费啊。
她蠢蠢欲动的动作太明显。
毕竟,一个人忽然开始走来走去,原地转圈,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阿飞问她:“你不舒服?”,他手上什至还拿着那个诡异的人偶娃娃。
而另一边的艾利欧特,只看了她一眼,第六感就已经完成了疯狂预警,合理推断,得出不妙结论的一系列操作。
他忍着如芒刺背的危机感,视线越过十月看向她身后的一群男人,沉默三秒。
果断选择了放弃。
单独倒霉或许还能获得怜爱,至于成为倒霉的一群人中不起眼的一份子,则完全无必要。
还是让这些还没在她心中失去新鲜感的蠢货尝尝滋味吧。
醍醐镇第二定律:十月开始思考,随机一个幸运观众获得霉运降临。
那扇被十月试图用卡BUG手段关上的门,忽然自己弹上门框,重新落锁。
同样被十月抵在身后的艾利欧特,已经自己退回了屋内,没打一声招呼。
而玩家,则非常丝滑的,直接被请出了屋外。
玩家:喵喵?
好吧,不是太意外。
NPC的翻脸无情,她早已习惯,前脚亲亲密密病娇威胁,下一秒,不熟你谁也是常事。
问就是玩家曾经深受其害。
好吧。
没下模组,想也知道艾利欧特不可能被玩家使唤得动。
但MOD角色就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用了新算法,实时演算功能非常强,疯狂对话,触发新剧情概率极高。
这么多人,该适合做点什么呢。
玩家脑海中,忽然想起来一个不曾拥有的MOD ,农场主带着全小镇居民下矿洞!
于是。
下一秒。
虐菜那有什么意思,下矿当然是要去沙漠矿洞,飞天大蜈蚣,看这次还有谁能救得了你!
车站前。
潘姆生无可恋地站在公交站台上。
距离下班,就差一分钟。
李寻欢:“我也要去吗?”
十月沉吟两秒,其实并没有两秒:“如果你不想去,为什么不在我买票之前说?”
李寻欢:?
十月:“犹豫也要时间,时间紧任务重,快上车!”
天空已经擦黑。
但对十月来说,显然,这一天还有不少时间不能被浪费。
刚被海风吹拂过的脸颊,忽然撞上沙漠干燥闷热的空气,让人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水,都被挤了出来。
李寻欢踩着脚下的沙子,嗅着空气中截然不同的沙漠气息,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这一生,去过大海,也去过大漠,但就是没去过,住在海边的大沙漠。
一个有大海的地方,为什么会形成面积这么大的荒漠?
铁传甲忽然道:“少爷,小心。”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一只挣扎的蜥蜴,一下子甩出老远,后怕道:“这种虫子,很多有巨毒。”
他正说着,忽然怔了下,露出有些吃惊的神色,提醒道:“少爷,你看那边。”
李寻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两家相对而开的小店,风格颇具大漠特色。
但如此荒无人烟的沙漠里,是如何开起来这两家店的?
思索片刻,他一时了然,难道十月是带他们来此处买东西的。
想到这里,他略微松了口气,一直在跳的右眼皮终于放松了些,不知道怎的,从方才十月力邀他上那古怪的车,他就隐隐生出上了贼船的感觉,现如今自己找好了理由,多少才放下心来。
接着,他又往怀里探了探,只摸到一叠银票,几两碎银子。
银票在这里肯定是用不上的,想也不用想。
至于银子……李寻欢一时也有有些拿不准。
于是,他原本有些好奇,另加想要给十月买些礼物答谢的心情,一时就有些尴尬。
罢了,等回去了……
想到一个可能,他摸了摸下巴,心道,十月还会放他们回去吗?
离那店越来越近,店主当然也是异邦人,只是穿着打扮好似更传统,更像他记忆中,想象中的异邦人,和先前看见的海边金发男人,完全不同。
他正想着,就算买不起也可以问问价格,留待以后再说。
就看见十月毫不犹豫,分外果决地经过了那家小店。
李寻欢没有奇怪太久,眼看着十月离另外一家店越来越近,他心想,看来这家店卖的东西更好?
头也不回地,十月依旧毫无一点停留打算地,继续路过这家店。
奔向,一处处处透着诡异的,沙漠洞xue 。
李寻欢的右眼皮重新跳了起来,犹豫再三,他问道:“这么晚了,十月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缓和气氛似的,他干干笑了两声,“某不是要把我等带去地下挖煤吧?”
陆小凤诧异看他一眼,表示:“你还挺会算的。”
李寻欢:?
额,虽然他的笑话不好笑,陆小风这样煞有其事的附和,也真是恶趣味。
他竟然有一瞬信了,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可能是挖煤?
他不由得失笑。
陆小凤看他神情,眉毛挑了挑,没有浪费口舌解释。
他曾经还用矿洞吓唬过司空摘星,后者反而天天心心念念要再来一趟。
以至于他很快就后悔了,这种事情,他不会再做第二次。财帛动人心,何必给十月带来麻烦。
花满楼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他想起了一些事。
他或许是第一个陪十月下矿的人,当时他的眼睛仍然看不见。
第一次遇到矿下的那群古怪残暴的东西的时,他短暂怀疑过,十月是不是想找个地方把他处理了。
但紧接着他就打消了这份怀疑,因为她自己也在挨打。
尤其她的武功还那么差,一边挨打,同时还要一边努力地凿石头。
有好几次,他听见她在黑暗中的声音,都暗暗担心,并且吃惊她能够独自在这里待上这么久。那些东西实在很难缠,即使他们足够慢,气味足够明显,他也不能完全避免受伤。
何况她?
矿洞一层层变深,怪物越来越多,他已经很难护住她。
但这个时候,十月却从容地钻进怪物堆里,把她带的食物喂给他。
吃惊是真的,被迫深陷陷阱不利的心情也是真的。
在疼痛,不安和茫然中,被她不设防靠近时,一瞬间仿佛抓住浮木般的欣喜,也是真的。
那个时候,他才忽然惊觉,她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不管有没有他,她都会在那里。
而在此之前,她或许这么度过了更多个日夜。
那些她当糖豆一样送出去的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石,就是在这些暗无天日的日夜里,一颗颗石头中敲出来的。
若是旁的人,坐拥一座宝石矿洞,非但决计不肯透露半分,而且更是要牢牢地把握住这里的一切。
而她要这座矿洞,只是挖一些漂亮的石头来送人礼物罢了。
只是,这次是不是带来的人太多了。
他看了眼四周,还是好意提醒道:“下面有一些不好对付的东西,自觉武功不高,没有把握的朋友,还是就留在此处等我们罢。”
十月不满道:“我带来的人没有孬种!”
玩家花了钱买了票的,真当玩家好心带人来旅游啊。
花满楼安抚她道:“人多碍事,若是在下面受伤了,浪费你的好药不说。若是动不了,难不成,你要还耽误时间送他回来么。”
他是很懂玩家的脾气的。
果然十月松口了:“算了,不强求。”
就当玩家请客沙漠一日游,今天必然要挖到钻石!
阿飞攥住手里的剑,神色不变,看向十月道:“你的仇家在下面?”
十月抢先走入沙漠矿洞,“是我们的仇家!”
受死吧,飞天大蜈蚣!
李寻欢有那么一瞬间,是很想留在上面的,他的身体不大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算十月的药再好,也并不能根治。
飞刀再准,也有用尽时。
若是下面真是十月的仇家,他恐怕要拖后腿。
他沉默,铁传甲自然也陪他一起。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下去。”李寻欢看向身边的大汉。
铁传甲挠了挠脑袋,“有飞少爷在,任十月姑娘有再多仇家,我看都不够他砍的。”
李寻欢看向那个洞口,沉吟道:“你觉得,阿飞是一个热心到会帮别人报仇的人?”
铁传甲露出疑惑神情,但还是道:“别人我不知道。飞少爷一看就是不大爱趟浑水的性格。少爷你要请他喝酒,他都不肯答应,不想欠你人情哩。”
李寻欢坦然道:“所以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会帮十月?”
铁传甲更加疑惑:“因为,十月姑娘是不一样的吧。她需要帮忙的话,我想不到有什么人拒绝。”
虽然她并不是绝世美人,身上一大堆诡异的毛病,浑身是迷,甚至于她自己就是一个谜团。
但,但是,她出神入化的救人手段,富可敌国的身家,都让人无法和她交恶,除非这个人是一个天生的蠢货。
李寻欢摇摇头:“谁都可以是因为那些东西动摇的人,阿飞不是。”
铁传甲不明白但点头:“少爷,我不大懂你的意思。”
李寻欢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担心十月,却担心阿飞。”
铁传甲更不明白了,他觉得少爷是不是又毒发了。
下午李寻欢便毒发过一次,还好陆小凤手里也有药,才救回李寻欢的一条命,如此,他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十月非要说,少爷只有来这里才能有命活。
想到这里,他在想,要不要劝少爷也先跟过去看看,万一毒发还能立马救下他。
他正打算开口,就听李寻欢道:“也罢,我们还是跟进去吧。”
铁传甲松了口气:“正是,我们现在追上还来得及。”
李寻欢轻叹一声,道:“希望如此吧。
阿飞不会因为钱财,美人,独步天下的医术动摇,他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不是他的东西,他一样也不会要。因此,他跟着十月到这里来,便已经足够让人吃惊了。
以他的武功,十月可没办法强迫他来。
他做出改变,只能是因为,他的心动摇了。
若是仅仅如此,那也就罢了。
少年慕艾心动,实在寻常不过。
只是,他的运气实在有些不大好。
芳草边上,群狼环伺啊。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