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
市中心一间易主没多久的店铺, 工人正搬着最后一个鱼缸进来。
店内还没装修完善,但大体已经成型。
吧台里外分别坐了两个人,里边那个穿着机车夹克, 一双桃花眼,看着鱼缸安稳落地,“啧啧啧”地摇头。
外边的就从鱼缸挪过视线看他。
桃花眼说:“傅少, 你可真够搞的,别人都是r&b bar, 你让我开眼了,弄个鱼bar, 店里的酒都没鱼多。”
傅闻屿瞥他一眼:“滚。”
范司胤从酒柜后过来,听到刚才那句捧着肚子差点把自己笑过去。
他走进吧台里,攀着那人的肩, 下巴划了店内一周:“谈应啊,你刚回国有所不知,这是闻屿送他女朋友的生日礼物。”
“哦,女朋友。”谈应一点不意外,“怎么不送酒吧?那多带劲。”
“她不喜欢。”傅闻屿说。
“呦, 挺在意啊。什么时候介绍介绍?”
范司胤眼睛盯着傅闻屿,手挡着嘴贴着谈应耳朵:“介绍不了, 分了。”
“不女朋友么?分手了该叫前、女、友。”谈应指尖点着台面, 慢悠悠说, 最后三个字声音奇大。
“哎我靠, 你这么大声干嘛!”范司胤松开他,绕出吧台,坐到傅闻屿边上。
谈应指着低头打字的傅闻屿:“你脑子驴啃了?都前女友了他还送这么大个店,我惊讶两下不行了?”
俩人一应一和, 傅闻屿充耳不闻,点开俞斐朋友圈看。
但上面就一排字“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指腹滑动,刷新着不可能会出现新动态的页面。
范司胤东看西看,满场除了桌椅酒柜就是大大小小的鱼缸,还有台上的一架钢琴,听说也是花大价钱搞来的。
不经意扫到傅闻屿手机,随口说:“我听说俞斐好像下周一请假。”
“谁说的。”
“都传嘛。”范司胤也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的没有抑扬顿挫地读,“俞斐受情伤了吧,最近在班里都不怎么出声的,而且她周一要请假诶,我她同班的。”
傅闻屿朝他摊手。
“喏,你自己看。”
往下滑几条,也都是说这个事,没再继续看,手机在手心里慢慢转,没说话。
谈应兴意盎然地看戏,范司胤瘪瘪嘴。
他的手机在傅闻屿手里转了四圈,四角磕碰着大理石台面,仿若故障了的秒针,声音不顺畅极了。
正要说别磕了,他没套壳,再给他手机磕得坑坑洼洼他又得换新的,傅闻屿二话不说手机“啪”一放,起身走了。
范司胤听那声儿心都碎了一下,赶紧拿过来看,还好没啥事。
谈应则问:“干嘛去?”
傅闻屿回:“回家。”
而俞斐也确实没在宴景。
杨舟说:“俞小姐说要回秦市两天,昨天上午的飞机。”
他回想着俞斐那时候的样子,叹了口气:“她走的前一天啊,感觉特别不舒服,脸色很差。哎,也不光那天,最近一直差不多这样,好像哪难受似的,但又好像没病?反正就是说不上来的,精气神儿不好。”
从头到尾是杨舟在说,傅闻屿在听。
他边听着边发消息打电话,没有一点表情,但牙咬着,下颌绷得紧,不等杨舟问他中午要不要在这儿吃,就推门而出。
……
去见方医生时,是俞斐烧得最厉害的时候。
她坐在诊疗室的单人沙发里,闭着眼,手支着头,半听半谈。
面前穿着羊绒衫,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问她三遍同一个问题却得到三个不同答案后,无奈笑了声:“俞斐,如果你说你状态不好指的是现在这样,那我不会让你过来的。”
俞斐睁开合上的眼皮,揉了揉发烫的额头:“抱歉,我好像发烧了。”
“不是好像,你确实发烧了。我们今天不适合再谈下去了。”方医生椅子转半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说,“你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等雨小点再走吧。”
随后把桌上的笔本整理好,给俞斐倒了杯水,走到门口衣架处拿下大衣。
俞斐眼睛还看着窗外,努力分辨着二十七层外的雨下的有多大,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看,这个非常儒雅的男人已经穿戴好了,就问:“你干什么去?”
方医生说:“我今天就你一个病人,但我们的交流因为你的发烧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所以我打算提前下班,享受我的生活。”
他从兜里拿出把钥匙,挂在衣架的中段,“你可以去催眠室睡一会,走之前帮我锁好门。”
“……”俞斐说,“或许你可以帮你的病人叫辆车再走。”
她这句带着点幽怨的语气让方医生笑了,他走过来坐到他的椅子上,仿佛这次谈话才刚刚开始。
他说:“如果换别的和你症状不同的病人,我会这么做,但对你需要打破常理。”
“为什么?”
这不是美化了区别对待么。
“因为你一直都在你认为的‘应该’里待着,但没意识到这种行为是错的。人是多面的,情感也是复杂的,所以对待不同的人事物所作出的反应也该是不同的,而不是固守着一个观点,那样只会永远停在原地。”
话很长,俞斐发烫的头脑慢慢啃着这些字句,而方医生等着她,怕打扰到她,连姿势都不曾变过。
直到俞斐终于把话都吃进脑子,一个个转化成自己的想法后,她提出了疑问:“可是,我一直以来都这么做,不也没变得更糟?”
“但一定没变好。”方医生看着她的眼睛,“是不是?”
是不是。
她不知道了,她早就习惯了,事情来她就接着,不来她就平静度日。
“俞斐,困在误区不是好事,你可以试着做出些改变。随心,而不是跟随感觉,试着不再听从大脑所说的‘应该’。”
方医生的语气越来越温柔,混在水杯蒸腾而上的热气里,渗进每一处毛孔:“比如,从最近最困扰你,最突发的意外开始,抛开墨守成规的选择,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一直到车子停在小区外,方医生的话都还在脑海中盘旋。
所以,是与本能抗衡吗?
那么,事情脱离她的决策会变更好吗?
“喂!”一道隐忍着怒气的喊声从她家院子里传来。
俞斐的伞忘在车上,一路从小区门口走过来,细密雨丝洇得她整个人都有股潮气,朦胧的不真实。
她抬头,意识里刚出现“陈继?他怎么来了”的想法,陈继就火儿大地几步到她身前,把她往伞里一带。
“干嘛去了,手机在你那是摆设是不是?我都差一个电话把阿琢从英国叫回来了!”
陈继这么说,俞斐就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了。
也是这会儿才想起来好几个小时没看手机了。
进墓园后就给静音,然后又奔波着去老师家和见方医生,再加上她烧得头疼眼睛花,就想躺哪儿睡一觉,更别提看一眼手机,几次拿出手机还是为了付车钱,手一滑锁屏就解了,没注意到消息栏和未接来电。
“你小点声,耳朵疼。”俞斐咳了声,“叫秦砚琢回来干嘛,跟你一起骂我么。”
她生着病,感冒的作用下语气都比平常软和。
“骂死你都不长记性的。”
“有够冷血的。”
陈继给她推进屋,冷笑着收伞:“没您冷血。”
他声音闷在口罩里,不太清晰,俞斐揉两下眼睛,发现他戴了三层防护口罩,有棱有角且棱角还冲前的那种,和给小狗戴的止咬器似的。
招笑。
俞斐没板住,笑了声,惹的陈继把收伞时不小心溅到手上的水往她身上甩。
“靠,还笑我是吧?”
俞斐没躲,是真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人倒在沙发上,气若游丝地说:“你就是现在把我整死了撒气,我都没劲儿反抗,还不如给我做点吃的,等我吃完药了好跟你打一架。”
陈继就是给她送饭来的,知道她必不可能拖着半死不活的样子出去吃,自己做更是没可能。
她是能逮着点伤害自己的机会就能把自己弄到遍体鳞伤的蠢蛋,所以早就让家里厨师顿顿给她做好了,他有时间他送,没时间就家里佣人送一趟。
结果刚才一进来没见到人,想着等一会儿,也没等到,电话信息一个没回,给他慌的就要打车去墓园。
俞斐就在客厅盘腿坐地毯上吃的,陈继在旁边举着手机玩游戏,时不时瞥两眼。知道他是监督,但配合他脸上的口罩,俞斐总觉得他有点护食的倾向。
趁着味觉还没被感冒夺走,吃了多一半,吃完人往地毯上一栽,闭着眼说:“陈继,我今天真的没事,你们不是总让我看医生,刚是去了方医生那里。”
空旷的房子里响着游戏的背景音乐,陈继有一会儿没说话,俞斐疲于睁眼看他,但游戏停了,接着是收拾碗筷的声音,再就是水流进杯子和杯底接触木头茶几的声音。
短短几分钟过去,拖鞋走远,陈继站在门厅,隔着屏风说了句和老师差不多的话。
陈继说:“挺好的,俞斐,你能这样,我很开心。”
然后天色暗了,整栋房子只剩花草陪她。
俞斐依旧在客厅,不过是从地毯爬到了沙发上,胡乱扯了条毯子盖。
回来的这两天,她哪个屋也没睡,晚上就蜷在沙发上,活动区域仅限于一楼。
她半步都不敢踏上楼梯。
……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睡不踏实,身体像被谁打了,骨头节都泛着酸痛,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就着凉水吃完药,觉得自己这样明早的飞机肯定赶不上了,从木几一边够过来手机,打算改签。
手机电量95,这是她今天除了付车钱第一次在主屏幕有所停留。
红圈数字如此显眼地出现在眼前。
二十三通未接来电。
三十七条消息。
不全是陈继,其中还有几条来自傅闻屿。
几乎都在中午十二点时候发来或打来。
Y:“你没想好的话,我想好了。”
这条在十一点多。
俞斐混沌的神经有所变化。
过了半个小时,是几通来电和一条消息。
Y:“为什么回秦市?”
之后就再没有了。
俞斐觉得自己热的不行,头脑昏胀,反复看十一点的那条消息,琢磨上面是什么意思。
门铃这时候响,显示屏上面是一张风尘仆仆的脸。
俞斐瞬间清明。
别墅大门打开。
而后是房门。
门刚开条缝,一只手瞬间伸进推门,力道极大,只是眨眼间就进了玄关,不给俞斐犹豫的机会,势不可挡的架势,裹了半个下午的潮意欺身而上,扣着她肩膀,推至玄关的墙壁。
“嘭”一声门关上,冰凉的唇直接贴上她的。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会修一下,码完就发上来了
第42章 温热
唇很凉, 气息却热。
俞斐知道是傅闻屿,但被他这一下搞懵,双手抵在胸前, 抗拒他,想问他发什么神经。
傅闻屿不管,亲的很凶, 在漆黑的门厅将她两只手腕禁锢,不准她躲, 手也抚上她的腰,不情不重捏一下, 她立马站不稳,就趁这个空隙直接撬开她唇齿。
水渍暧昧作响,他吻的那么重, 唇都变得温热,俞斐突然就明白那条消息的意思。
你没想好的话,我想好了。
她无法给出的答案,他来给。
她无法做出的回应,他来做。
是权衡利弊后的无法割舍。
所以怀着一腔热涌的爱意, 横跨了数个城市,为她而来。
俞斐闭上眼。
推他的双手慢慢勾上他后颈。
但唇上力道变轻, 傅闻屿偏要在这个时候抽离。
他说:“你想好了。”
陈述的调子, 贴着她, 每说一个字都要与她碰上。
俞斐不说话, 耳根很烫,勾着脖子把他拉过来,填补上刚刚错开的缝隙。
这一无声的回应,让始终放在腰上的手一个用力把她抱坐上玄关鞋柜, 指尖插进她长发,而他低头深吻她。
话语无法说明的情愫在昏暗的夜晚蒸腾,辗转融化了深秋寒冷的冰霜,如同一把猛烈的火,不可阻挡地燃烧起来,火星迸溅。
两个人从玄关一路亲到沙发,俞斐坐到沙发的木扶手上,仰着头,傅闻屿则挤进她的腿间,俯身托住她后颈,就着这个姿势接了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
不再因爱意倾诉无门而激烈焦急,缠绵悱恻的像是彼此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口腔里苦涩的药味和着颊边滑下来的清咸混在一起。
傅闻屿终于离开她的唇,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指腹一遍又一遍抹掉她流了满脸的泪,说出发出那条消息时就萦绕在心尖的话:“爱上我吧,俞斐。”
他不要等了,敞开心扉的事他来做。
所以爱上他,
如果痛苦,他来承担。
雨停了,院子里灯光微弱,映亮两张情迷的脸。
俞斐睁眼看他,看他为她妥协,为她无奈,看他爱她爱到无法自拔,又在爱里为她狼狈至极。
而就在这一刻某个念头突然迸发而出。
假使她真能获得幸福呢?
小心翼翼对待感情这么多年,这时候有一个人想和你试试能否走到幸福的终点,那你就该试试啊,哪怕最后摔的遍体鳞伤也要把运气和希冀都加注于此,背水一战。
就像孟幻和方医生所说的,顺应本心,试一试,尝试了才能知道有没有可能,不是要跳出舒适圈吗?
该去尝试一次的。
即便她仍旧是不知道除了这张脸,傅闻屿还喜欢她什么,想不通,但不想了。
轻吻落在唇角,她给了他坚定唯一的回答:“我只选你。”
从来都是你,也只有你。
蹚过这条泥泞至深的路来见她的人。
两个胸腔里的心脏在同一个频率狂跳着。
傅闻屿能听到擂鼓一样的心跳,睫毛在颤,呼吸也在抖。
头埋到俞斐颈窝深深吸气,再如释重负地缓慢呼出。
他不后悔没有半点思考就坐上飞往秦市的飞机,不后悔疯了一样联系秦市所认识的人问俞斐的住处,不后悔一个小区接着一个小区地跑。
他只庆幸。
庆幸自盛夏而起的这场追逐战终于在初冬有了结果。
自秦市起,也在秦市画上句号。
……
两个人窝在沙发一整晚,开着电视看甜得发腻的爱情电影。
俞斐头发晕,影片演的什么在她这已经一点逻辑都没有了,她就记着傅闻屿强盗似的夺门而入,在黑夜的掩饰下把她亲的晕头转向。
她靠着他,将睡未睡。
天蒙蒙亮,鸟鸣清浅,太阳刚冒出一点红光。
傅闻屿问她要不要现在吃早饭。
俞斐说不,比起吃饭她更想先问他个问题。
傅闻屿说你问。
于是俞斐问出了那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她说:“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不会真是见色起意这么俗套吧。”
然后就听傅闻屿轻笑,她不深究他笑里藏着什么,从他肩头滑躺到他腿上,闭眼听他讲他对她蓄谋已久的过程。
“你以为我在开学第三天就把喜欢你这件事摆在明面上是为了什么,嗯?”
俞斐说完了,真是俗套的那一类了。
但傅闻屿说:“秦市那晚过后我找了你两个月。”
他不是没想到他把事情当着所有人面说出来会发生的后果,他是等不及了,等不及再两个月。更不想在俞斐充满众多追求者的境地里循序渐进地温水煮青蛙,只想单刀直入地告诉俞斐,他想和她在一起。
凡事先打上个记号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而俞斐这个人,是他在秦市见第三面就认定的。
他很早之前就见过俞斐,不算小时候,在有了明确的能记住的记忆之后,是高一时候参加的全国数学竞赛,当年的决赛场地是铭盛,当时他们还没考,在候场区等。
而恰巧秦砚琢也参加了竞赛,也一路过关斩将杀到了决赛。俞斐被陈继拉着过来给秦砚琢助威,傅闻屿这算是见俞斐的第一面,但俞斐压根没记住到他。
俞斐本来是和秦砚琢陈继并排坐在长椅上,聆川和铭盛的候场位置相对,一抬眼就能看见。
她班女生去和傅闻屿要联系方式,被拒绝了,女生转身就掉眼泪,陈继扫过去一眼,嚯的一声,俞斐才看过去。
陈继说:“这哥们儿挺帅。”
俞斐点点头,挪开和傅闻屿交汇的视线,赞同道:“眼睛好看。”
而俞斐落在傅闻屿眼里则只有一个形容词:淡。
模样热烈,气质却淡,目光清冷没有一丝杂质,整个人空荡的像个无机物。
双方都没起什么心思。
也是巧,这天赶上铭盛校庆。
学校和上头申请过要竞赛提前或推迟一天,但上头没同意,俩事儿就这么碰到了一起。但学校挺体谅学生,竞赛是在上午,学校就把一些重要的流程都放在了晚会上。
而参加竞赛的同学悉数被邀请参加了铭盛的校庆,傅闻屿自然也在里头。
他本身就和铭盛的一些学生认识,得了张前排的座位,竞赛后他出去和朋友们吃了饭,来的有些晚,进来时赶上开场。
所以他从礼堂外边往里走的时候就听见了琴声,一进来正正好好瞧见白天看见的那姑娘。
露背黑裙,长发半挽,神情专注而沉浸,一张脸完美得宛若雕塑。
她弹起琴来和白天的气质倒不太一样。
空洞尽数退却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琴音,仿佛只有钢琴才能赋予她滚烫的灵魂。
落座后问身边朋友这姑娘叫什么。
朋友说:“俞斐啊,铭盛最难泡的妞。”
俞斐。
当晚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再一次见是许洵叫他去秦市看烟花会,反正那时候他正处于休学时期,闲着也是闲着,就去了。
那天是铭盛期末考的日子,许洵在考试,他打算在学校门口先等会儿。但学校门口车多,他来的晚,车开不进去,再加上不到二十分钟就考完,他就让司机把车停在学校旁的小巷子口。
蝉鸣和夏风纠缠,空气黏腻的厉害。
逼仄的临街小巷里,他目睹了俞斐单方面血虐沈晟的全过程,正好这时候许洵出了校门上他车,他指着正碾烟的俞斐问:“她有男朋友吗?”
许洵看过去,一下就笑了,不答反问:“怎么,相中了啊?”
“嗯,”他看一眼许洵,不太想解释,重复刚才的问话,“所以有没有?”
许洵笑的淡了点:“没有,但……挺不好追。”
这时候算是单纯起了点兴趣,他当时处于和季晋禹打架过后的非常低迷的状态,对什么都提不起一点兴趣,而俞斐出现在他面前三次,每次都不尽相同。
当时想的是,跟她做个朋友应该挺有趣,单纯的就是这意思,但俞斐要是有男朋友了他就不能再碰,哪怕他没什么别的心思,凡事总归有个保不准。
之后他算盘都打好了,准备转学来秦市,换个环境也换个心情。饭后当即就往港城拨一通电话,要那边在开学前办好他的转学手续。
烟花会在晚上八点开始,离的远,三个小时的车程,五点就开车朝那边赶,许洵在七点时收到一条消息:俞斐在找人攒局。
许洵把这条消息给他看,他点点头问地址,又问许洵想看烟花吗,许洵是个人精,立马就回烟花有什么可看的,所以那晚烟花没看成,在开了多一半的路程后掉了头。
他这人信缘分,反正左右不过是散心,去哪都一样。
但俞斐的局聚的快散的也快,等他赶到的时候,没堵到人,只赶了个散场的尾巴。
烟花没看成,人也没堵到,和朋友吃了顿饭后港城那边打来电话,说是老爷子病的挺严重,叫他回去看看。
当时他心里是有个规划的,但等再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俞斐把她家表弟给打了个半死不活,现在整个港城都找不到人。
然后就开始找人,把俞斐认识的人都托人问一遍,陈继都被问到了,但陈继也在找俞斐。
后来又打听到俞斐转学了,但转到哪不清楚,学校里压的严,一点风丝也不让往外露。
俞斐其实对他剖析得挺对,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想找到的人也一定要找到。
但执念一旦过重,感情就容易变质。
他摸得清理得也快,在意识到自己对俞斐的感情有所改变的同时就接受了。
又用一套理论说服自己:绅士这个词与他不沾边,因而俞斐有没有男朋友也无所谓。
这么着过了两个月,铭盛开学前四天,也是聆川开学的当天。
收到范司胤传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原来座位旁边坐着的,赫然是他找了两个月的俞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不急
陈继打着哈欠提着早点进别墅的时候, 早起的心脏被吓一惊。
本该在客厅睡着的俞斐又没在。
沙发上是乱堆着的毯子,除此之外,再没丝毫人气。
陈继脑子“嗡”一下, 立马放下吃的在一楼各个角落寻找,厨房餐厅卫生间茶室花园,跑得他大汗淋漓, 结果一无所获,半个人影没见, 只有清晨的寒露嘀嗒着,见证他半个魂儿都飘到半空中的找人过程。
转了整整一圈, 手机抵在耳边回到客厅。
铃声平稳的响,他越听越躁,心说俞斐昨天肯定是骗他的说辞, 他还真傻到信了!后悔自己昨天明明发现她不对劲还以为是好转了,真tm蠢!
边想着,觉得哪里好像不对,手机拿离耳边,另一道铃声就挤进他耳朵。
回头的同时, 楼梯口出来一个男的,人带着倦意, 挺高, 挺帅, 特眼熟。
那个男的手上也拿着手机, 铃声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然后视线也投过来,在他脸上停一会,再落到他半举在空中的手机上,说:“陈继?”
陈继一声儿没敢出, 感觉自己是没睡醒,对吧,是没睡醒,或者是在做梦,要不就是这两天俞斐给他吓的,不然他发小怎么从美女变性成帅哥了呢?
还是这间房子闹鬼,长时间没人住已经阴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脑子里天人交战,一会儿觉得自己疯了,一会儿觉得见鬼了。
但哪个想法好像都解释不了此刻这个场景。
两支手机的铃声全部停止,陈继眼睁睁看着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的,没事人似的从这栋房子一楼往上的禁区下来。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淡淡丢了句:“俞斐在睡。”
……
俞斐确实在睡,不过不是困的,是发烧烧的,也许也有傅闻屿给她亲的有点窒息的原因。
在傅闻屿给她讲昨天如何找到这里的途中睡着。
没睡实之前,迷迷糊糊间有点印象,他好像是拨开她脸上的头发亲了亲她额头,低声说了句生日快乐。接着又问了她什么,她答了,但答了什么不记得。
然后除了身体有过一瞬间的腾空感,就再没有意识了。
只感觉后来睡得很舒服,虽然烧得云里雾里,但身下躺着的地方很软,被子也软,伸手一搭也不会有探出沙发的悬空感,总之舒服到醒来的时候有点懵。
她竟然睡在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很多年前少女童话风的装修布置,公主床,粉床帏,床头甚至还放着妈妈买给她的兔子玩偶。
她已经不记得最后抱这只兔子是什么时候了。
手有那么一会儿是发紧的,难以分辨出现在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过了得有五六分钟,意识回笼,彻底清醒,手撑着床坐起来,呼吸间满是热意,鼻塞到头痛。
她吸了下鼻子,没用,搞得她特别烦躁。
而后掀开被子,下意识是离开,晕头晕脑地跌跌撞撞开门下楼。
客厅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特别安静,谁也没说话。
傅闻屿翘着腿看手机,陈继则眯着眼睛打量他,木几上放着口罩。
两人见她下来,一个抬头一个扭头,同时出声:
——“还烧么?”
——“你藏得够好的啊。”
俞斐捏着眉心:“……”
谁也没理,咳了两声,接过傅闻屿拿过来的水喝,喝完坐沙发上,傅闻屿就坐过来,拿体温枪对着她额头点了一下。
“三十六度九,有点低烧,一会吃点东西再吃药。”
俞斐“嗯”了声,傅闻屿点开外卖软件。
她歪头看,他正筛选几家粥铺和汤店,顺手给他指了一家之前常吃的粥铺,然后看手机右上角几点。
时间已经来到周一下午一点三十三,昭示着她昨晚忘记改签的机票作废。
想起来是怎么忘改的,也一并想起来要找自己手机。
随后顺理成章看到坐她侧面一言不发的陈继。
忘了这茬了。
而陈继眼里就是他俩这么一副琴瑟和鸣的老夫老妻样。
一看就是长期共同生活过后的熟稔。
他敢肯定,这点绝对做不了假。
陈继阴恻恻地道:“我今天请假了。”
一脸你不解释清楚就看着办吧的表情。
手机就在茶几上,俞斐没拿,先抽了张纸擦鼻涕,没想瞒着,直白说:“就你看到这样,在一起了。”
又补:“昨晚的事。”
“昨晚?”陈继心说骗鬼呢,突然想起来什么,狐疑地问,“他不会就是给你烤串那个??”
傅闻屿抽空看他一眼,又继续挑着店。
俞斐回:“嗯。”
哦豁。
陈继突然有种自家白菜不仅被猪拱了,还心甘情愿给这猪吃的感觉。一下就把自己带入老父亲角色,理解了嫁女儿的不舍,以及觉醒了挑男方刺的技能。
他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暑假那时候有人找你吗?”
“知道是他。”俞斐说。
“就是他,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当时他找你找成那样,都说这人要么有毛病,要不就是对你爱而不得的变态,你……”
陈继声情并茂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俞斐刚说了什么,话卡在中间,表情一言难尽。
空气有半分钟的凝滞,俞斐一直在与半流不流的鼻涕做斗争,没空闲接话。
而傅闻屿点完外卖手机一收开始出声,他腿放下来,看陈继,只承认其中一个说辞:“那时候我是对俞斐爱而不得。”
这回轮到陈继没话说了,怎么看小情侣两个都是郎才女貌两情相悦,一点不存在谁倒贴谁一说,他再挑拨下去就要从老父亲变成捅事的恶人了,今天没得聊了。
但俞斐知道他是担心她,不然一个字都不会过问,所以说:“放心,是我想好了的。”
想不想好都这样了。
陈继抓起口罩戴上,既隔绝病毒也防止自己尴尬的表情露出来。
“行吧。你俩……”他看了看傅闻屿,半天憋出来句,“你俩百年好合。”
说完觉得自己真tm中二,逃也似的拎着早上送来但没被动过一口就凉掉的饭离开。
俞斐说:“不送了啊。”
“不劳驾您,养病吧。”
倒是傅闻屿把人送到玄关,拿着手机在门口和陈继说了两句什么,俞斐没听清,看到陈继也从兜里摸出手机,俩人又说几句,门才关上。
俞斐懒得问他们男人之间的对话,卷了两截纸塞鼻子,身子乏得不能再乏,搂着抱枕躺倒。
闭了会儿眼,好像闭着闭着又睡着了,被傅闻屿的一句“水放好了”叫醒。
没睁眼,也没动,她扯了扯自己经过一天一夜蹂躏的衬衫:“没衣服穿。”
“给你买了。”
这才睁眼,看他走近,弯腰打算拉她起来的样子,问:“你怎么知道我size。”
他脚不停,过来弯下腰,没拉她,两手撑她头两侧,脸对着脸,意有所指:“你昨晚抱我抱那么紧。”
“……”
果然男的都这德行。
“你昨天流氓成那样,怎么就没给你传染上?”她怼。
真不信他体格有这么好。
他顺着她说:“是该传染上了,但都病了怎么照顾你?”
更无语了,俞斐一听这种话就起鸡皮疙瘩,推搡他肩膀:“起来,我去洗澡。”
而显然他也是故意这么说,被俞斐嫌弃后低低笑两声,在她脸侧亲了下,放她离开。
“衣服都放浴室了。别洗太久,饭也快到了。”
俞斐步伐虚浮地进一楼浴室,说“哦知道了”,关上门泡了个热水澡,但没敢长时间泡,怕自己晕这里边。也就二十分钟的样子,浴室热气蒸得人正舒服的时候依依不舍地出来。
头发是最先洗的,差不多干了,她不想再费力去吹,从外送的袋子里挑衣服。
傅闻屿买的挺全,里外全买了,还有一套休闲装和一套棉绸睡衣,她穿了睡衣出来。
餐桌上饭菜都摆的整齐,傅闻屿正往她碗边放筷子,虽然都是很清淡的海鲜粥之类的,但俞斐已经两顿没吃,这会儿真有点饿了。
看她往过走,傅闻屿说:“先别过来,去客厅。”
俞斐当然不听他的,边走过来边说:“干嘛,现在怕我传染了?那你完了,传染的就是你。”
傅闻屿就在她即将落座之前踢回椅子,不由分说带她到客厅,往她手里递一瓶开了盖的热奶,轻车熟路从电视柜下拿出个吹风机。
快比她还熟悉她家了。
俞斐慢慢喝着,摸了把头发,说:“和干没差,不用吹。”
“你这样感冒一个星期都好不了。”傅闻屿在电视下找到插座,插上,试了试温度,长腿又从茶几边轻勾过来个小木凳,“坐这儿。”
俞斐想说感冒不都得过这么段时间才能好么,但忽然想到周五有艺术节,坐到木凳上没动了,在“嗡嗡”声里问他:“你请几天假?”
“看你。”他说。
“周五学校艺术节,要提前彩排。”
“那周二回。”
“嗯?没听清。”
吹风机的声音停,他贴近她耳朵,比吹风机的风还热:“明天下午回。”
“行。”
左右她今天不想动。
要说傅闻屿的雷厉风行跟刻骨子里似的,饭吃到一半就告知她机票定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多的。
俞斐点点头,看他,再看窗外,今天天气很好,雨过天晴。
想说什么,但还是垂头搅了搅粥继续吃。
而傅闻屿分明也埋头在吃,却好像在她身上安监控了似的,问:“叹什么气。”
俞斐:“我什么时候叹气了?”
“我不问你就要叹了。”
“……”
他放筷子,掀起眼皮看她:“到底怎么了。”
然后就一口也不吃了,背往后靠,好整以暇地等她说。
俞斐瞧他一脸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就说:“我是想说,有点可惜。”
“哪里?”
“其实可以带你在秦市转转,但我现在真的懒得动。”
没想到俞斐要说的是这个,傅闻屿表情顿一下,而后离开椅背,身体往前倾,看着她眼睛,是很认真的神情,叫她的名字,说:“俞斐,有的是机会,不差今天。”
他这句话说的顺其自然,又好像是借着给她这个困扰解答的同时,在告诉她别的。
俞斐听得出。
他是想和她一直走下去。
所以想做而没做的事不急,也不用遗憾。
作者有话说:
抽个奖哈,庆祝一下收藏过千且小情侣确定心意了
第44章 热恋期
飞机落地港城, 但不是冯叔来接,傅闻屿叫了辆出租。
俞斐下车发现是她之前来过的那间平层公寓。
手还在车门把手上,关门的动作稍停, 问从另一边下来的傅闻屿:“你要拿东西?”
“不拿。”
“那……”没那完,傅闻屿绕过来替她关上车门。
出租车扬长而去,俞斐说:“你什么意思?”
傅闻屿说:“不想吃宴景阿姨做的饭, 今天我做。”
但出了电梯人就不老实,手一边按门锁, 嘴就亲在了俞斐鼻尖。
然后顺着往下。
俞斐只愣了一秒,胳膊就交叉在他后颈, 仰头和他接吻。
门“嘀”一声开,再嘭一下关上,他手上东西全扔在玄关, 边亲她边搂着腰把人抱起来往里走。
外套围巾一件接一件的掉落在身下。
俞斐双腿勾缠着他,特想问他,是不是之前偷摸谈过好几任不为人知的地下女友,不然怎么就能亲的她浑身酥麻。
被抱坐到岛台上的时候,他开始亲她脖子, 内搭的polo衫扣子散落在地,鱼缸里的鱼被惊动地到处乱游。
俞斐脖子后仰的同时喘出声:“……轻点, 明天上学。”
她话音还没落, 就感觉挨着锁骨的脖子微微刺痛。
名分这俩字一冠在头上, 他真就不管不顾了, 气得拧他腰腹一把,但她现在这点劲儿跟调情似的,傅闻屿非但没躲,还在她锁骨咬了一口。
接着, 给她的喘息时间留足,捞着腿弯按着后脑勺,又亲了上来。
声音断断续续,双手反抵在台面上,在换气的档口问:“杨叔那边……”
“他不知道今天回。”
“还有……制服……”
“不用你操心。”
然后耳垂一热,整个人就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再分不出心问别的,全身心都投入在这场热吻里。
……
隔天一早,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但校门口不少人看见,俞斐和傅闻屿从一辆车上下来。
而且,这一整天里,傅闻屿的做派张扬到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球也不打了,整整一天时间除了上课就围着俞斐转。
俞斐进班,他送过去;俞斐吃饭,他陪着;俞斐彩排,他坐观众席等着。
外加一半天总让人往俞斐班里送吃的喝的。
不仅给俞斐,还给她那一班的人。
声乐一班的人也不管谁大谁小了,吃美了也喝美了,一口一个姐夫真大方。
给论坛上一众羡慕到热帖狂发,恨不能重生到声乐一班去。
两人的分手谣言在这一系列行动中不攻自破,但就算傅闻屿不这么做,校内也已经有人在猜测,两人请假时间这么巧合,约莫是旧情复燃了。
帖子下有条评论很可惜地回:“我还蛮希望他俩分了的,学校里这么多人都等着追呢。”
当下就有一个昵称为Y??的回复:“没分过。”
这条仅有三个字的评论因口气太过狂妄而被点到高赞,谁点进帖子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这句话,都不服气地回:
“你知道啊,说这么笃定?”
“你谁啊?他俩朋友?”
“要真是的话,透露透露呗。”
但不论评论怎么问,那人都没回复一句,丢下一条引人猜想的评论就隐匿无声了。
然后就有人觉出不对,这条评论的口吻怎么这么像当事人,纷纷点开此人的原始头像进主页。
但主页过于干净,仅有几个点赞,都是夸俞斐的帖子。
再一看IP,秦市。
大家就都一哄而散,说保不准是哪个外校的混进来,胡乱说的。
而又有一条评论说:“不对吧,我记得俞斐不是从秦市的铭盛转过来的吗?这人IP在秦市诶,咱们学校从秦市转过来的很少吧。”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所以这人不是傅闻屿就是俞斐。”
而这时候再有人点进去主页,刷新出一条新贴。
新帖是一张照片,暖色灯光昏暗,浅黄色菱格布料上是一双交握的手。
两双手一大一小,小的在下,而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其上。
照片左上角还露出了压在黑长发上的,只有鼻子嘴唇和一点下巴的下半张侧脸。
配文:晚安。
末尾还加了个鱼的emoji。
从拍摄角度看,很明显就看出这张照片的拍摄出自上面那只手的主人。
有人又对比了俞斐之前的侧脸照片,和这个帖子里的分毫不差。
论坛一秒解码,拍照人必是傅闻屿无疑。
紧接着无数人在这条帖子下留言,一水儿的99。
贴主一条没回。
当时是周二凌晨一点,俞斐吃过药后犯困刚睡,睡前就晚上是睡客厅还是睡房间和傅闻屿论争一番,最后败下阵来。
俞斐说她已经很多年没上过二楼,也没住过这个房间了。
傅闻屿说你昨晚不刚睡过。
俞斐说那不一样,那不是她自愿的,现在让她去睡她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傅闻屿说:“心里有坎就是为了跨过去的,一个房间而已没什么大不,凡事有一就有二,有时候内心把未知营造得太过恐惧才会导致惧怕。”
他说完停顿一两秒,继续说:“你要是害怕我陪你睡。”
俞斐觉得他前几句说的有道理,最后一句暴露本性掺私心了,字正腔圆回:“不必。”
但想了会儿还是上了二楼,门拧开时屋内黑漆漆的,她脚一直停在门口,人有些僵,觉得能说到做到的人不是一般的强。
傅闻屿在她身后噤声等了一分钟,没催促,而是在她长久伫立后率先进去开了灯。
灯亮后屋内氛围整个儿变了,和白天从这间屋子醒来时的感觉不同,那时她只想逃,多待在这里一秒都是煎熬。此刻尘封十几年的记忆随着亮起的灯光开闸般涌现,那些遥远到她以为早就埋在时间洪流的回忆就这么浮现在脑海。可令她最不可置信的是,没有想象中会撕心裂肺的痛苦,有的只是稀松平常但甜蜜的过往。
时隔六年,俞斐终于再一次踏进了她的房间。
但她多少有些不适应,又是洗漱又是刷手机,磨磨蹭蹭好半天,等到药劲发作才上床。
上床的时候傅闻屿刚洗完澡出来,穿着和她样式款式相同的睡衣。
她坐床上问:“干嘛。”
他撂一眼她床侧。
“想得美。”俞斐说,“三楼有客房,这儿一直有人收拾,能直接住。”
但傅闻屿没立刻去,他怕俞斐晚上还要高烧,人沉沉睡去之后又守了半宿才去睡。
期间发了那条评论和帖子后转手就把论坛退出登陆,再也没进去看过一眼。
而这条帖子和周三这天的突发事件,一下子让校内的风向墙头草似的全倒过来,一举把江矜送上了疑似小三的半尴不尬的处境。
竞赛结束那天她组织的庆功宴成了其心若揭的实质性污点,即便傅闻屿并没有去,但此刻再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她苦心经营已久的人设也随之崩塌。
校内对她的追捧有所停息,都在审视观望,这样一个性子清淡如水的女神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一些平常见面要与她攀谈的人这时再见她也都只是笑一笑,笑里半分尴尬半分疏离。
但她没有请假,保持着一如往昔的生活轨迹。
因为学生会主席的竞选迫在眉睫。
俞斐当然明白不止这一点原因,江矜要是敢请假,校内的八卦圈一联系就知道她是真的有要当小三的念头,到时候怎么洗都没用。
她陷入这场舆论风波是迟早的事,就算不是现在,也总会在将来的某天发生。她面上的这张假皮贴的时间够久,得到的红利也够多,摔下来的时候也一定够惨,但显然现在还没到谷底,这点小论调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江矜现在得受着,但不知道这些指点和议论,一样不落的降临在头上的感觉,对她来说应付的足够游刃有余吗?
想必也是应接不暇吧。
毕竟从高位跌落的落差没那么容易接受的。
而在江矜焦头烂额应付人际关系的这几天,傅闻屿又雷厉风行地带俞斐和他那帮朋友吃饭。
俞斐说:“能不能过两天。”
不是不想去,而是感情还没稳定,万一过几天再分了那就够乐子了。
他说:“不行,宣示主权你懂吗,再晚两天你再跑了怎么办,到时候上哪捞人去。”
所以周四晚上就在亿博顶楼包厢吃了顿饭。
来的人有的是聆川的,有的是别校的,里边没见过俞斐的在多数,认识江矜的不少,但都知是非明事理,也知道傅闻屿追俞斐挺久,局间更看出来傅闻屿对俞斐有多在意,而俞斐也确如传言所说长得样貌不俗,不愧傅闻屿紧把着不撒手。
一顿饭下来,也发现俞斐不像聆川校论坛上传的那么不把人放在眼里,只是性子略冷,但这又不是什么弥天大罪,人家性格就这样,管得再宽也不能管到这上面来。
而傅闻屿既然把他们叫过来,说明把他们当真朋友,所以谁都没乱哄哄地起哄,也没扫兴地要给俞斐下马威和难堪,更没提江矜半个字。
只在推杯换盏间调侃几句俩人终于修成正果,能追到俞斐当女朋友算你有能耐,还有傅闻屿这么难搞的人都栽了之类的话。
作者有话说:
甜一下~一会儿可能会修改下词句
第45章 怜悯
周五, 筹备许久的聆川校艺术节如期而至。
参演人员下午的课全被占用,去礼堂进行最后一轮彩排。
俞斐在教学楼门边等孟幻汇合,她不乐意被人当猴似的围观, 就在楼边的花坛站定。
寒风凛凛,她半张脸埋进奶灰色的羊绒围巾,三两分钟后, 一张脸上的温度就成了两个季节。
教学楼里出来的大多都是晚上有节目的,在排练时互相见过, 因而见到俞斐都或多或少的打两声招呼,俞斐一一回了, 眼睛扫过胸牌,逮住一个高二二班的问:“一班还没下课?”
那女生头发已经盘好,头顶夹着夸张的珊瑚发饰, 让同行的女生先走,别过脸跟俞斐说:“一班没放人,刚才出来的时候他们数学老师正训人呢。你等孟幻是吧?”
俞斐点了点头。
女生看俞斐说话时都不愿意露出围巾下的嘴巴,指了指教学楼里:“你去里边等吧,不知道一班老师什么时候才会骂痛快呢, 外边多冷啊。”
俞斐挪了两步,离墙更近, 朝教学楼门口望一眼, 嘴上说:“好, 谢谢。”
但女生走后, 她没有要再动的意思,而是手半缩在袖子里给孟幻发消息,问她出来了吗。
发完就手连着手机一起揣大衣兜里,贴着墙边缓步走, 约莫得有五分钟,手机一直没来震动,教学楼里一批又一批人出来,杂七杂八乱聊着这次艺术节的事。
几个男生走在一起,声音大,且半点尊重不带:“这次艺术节要是办好了,学生会主席差不多就得定下是江矜了吧。”
另一个蹦出来倒退着走,耸肩瘪嘴:“百分百啊,就算没艺术节也得是她。”
“怎么说?我看她跑前跑后的,挺上心的啊。”
“学校嘛,面子功夫。”男生扯了扯自己的脸,哈哈笑着走了。
但他们才离远,江矜脚就迈下台阶,不好说听没听全,但后两句应该是听到了的。
不过她表现出来的就跟没听到似的,背挺得直,沉默着走,在有人和俞斐打招呼时下意识看过来。
而俞斐目光一直在教学楼门口徘徊,在江矜侧头前先看到了她。
但对江矜来说,对视来的猝不及防。
仅仅一个礼拜而已,她们的处境就调转,当下的境况与上周五彻底不同了。
江矜眼里的睥睨与她面对俞斐时常带着的不解疑惑没了,换上了冷风中平淡又怜悯的一眼。
俞斐不知道她这怜悯从何而来,没心思拆解这个做任何事、走每一步都有目的的人的想法,但她知道,就算江矜再怎么厌恶她,也绝不会在今晚动歪脑筋。
彼时人乱嘴杂,眼神中的交锋没持续多久,短短几秒就告一段落。
……
下午五点五十,礼堂人满为患,各班级进观众席。
后台一片身穿华服候场的,化妆师给他们挨个儿补妆,补到孟幻时俞斐手机来消息。
Y:“演出顺利。”
粉扑按压在脸上,她回:“OK。”
化妆师百忙之中再次被她的样貌惊艳,给她补了点腮红,蠢蠢欲动着终究是没忍住,笑着说:“同学,想问问你有要进演艺圈的想法吗?我这边刚好有个导演在找女主演,我看和同学你的气质特别符合,可以加个微信先了解了解,你这个长相和身材,进娱乐圈肯定比别人的路要顺得多。”
周边同在候场的就都看过来,交头接耳:
“这是星探吧!”
“妈呀,你说俞斐真当演员了我受得了吗?这张脸就是天生要在大荧幕上出现的啊!”
“醒醒,别花痴流口水了,一会儿妆花了还得补。”
俞斐关上手机看化妆师面部表情流露出的点点希冀。
如果说要她考虑日后的职业,那么第一个被过滤掉的就会是演员。
她连自己的人生都还没琢磨明白,又怎么能演明白别人的人生?
所以说:“抱歉啊姐姐,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微信就先不加了。”
化妆师笑笑表示理解,毕竟人各有志,只是有些许惋惜。
后台有小声哀嚎响起,被台前骤起的一阵音乐盖过,接着是男女主持人的开场词。
六点整,艺术节开幕。
老师拍了拍手,让叫到名字的组别到候场区等着:“马上就演出了啊,都别掉链子,别紧张!”
俞斐理了理过长的裙摆,她和孟幻的节目在中场,这会儿不急着到台边候着,坐在原位看手机。
傅闻屿这时候又给她发过来一条,是语音。
后台太乱,裙子又不大方便到处走,于是边转文字边外放语音,音量调到第四格,语气懒,但柔,低低顺着手机听筒传到她耳朵:
“今晚送你个礼物。”
俞斐嘴唇半弯,也对着话筒回:“什么?”
那边就一个视频打过来。
俞斐看了眼四周,老师都忙着在候场区协调调度,她这儿是片净土。
手指一点,接通。
没想到他那边背景是阶梯状一排排升高的观众席和已经满座的学生。
而前一分钟还在吊她胃口的人出现在屏幕,脖子上松松搭着条和她那条一模一样的围巾,一看到她就眼角眉梢带笑,说:“不告诉你。”
第一次视频,在相隔不超过一百米的距离。
有点扯,但有趣。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大家,这里很快接的是个大情节点,但今天太忙了,回家就在写,为了保证情节连贯只能先码到这里,下章见
第46章 视频
时间一到这种快要登台演出的时候就流逝的格外快, 俞斐没觉得和傅闻屿视频有多久,就有同学说马上要到她和孟幻的节目了。
俞斐不算紧张,之前拿奖拿到手软, 比赛在她这儿和家常便饭没什么区别,校艺术节这种演出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孟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得不安生,老师说别紧张的时候恰是她最紧张的时刻, 同学说完,她一下就从椅子上起来。
俞斐覆上她的手, 拍了拍,没有出声, 但眼神告诉她,别怕。
不肖片刻,候场区等候的人就换了轮次。
上一场合唱结束, 女主持在台前简短报幕,她坠着薄闪的裙尾拖离舞台,全场灯光刹那全部熄灭,台下人声因突如其来的黑暗而渐弱。
大幕被缓缓拉开,漆黑的舞台上两束白光投射而下。
整个礼堂只有这两处亮光。
静谧深幽的氛围让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而属于《天鹅湖》第二幕白天鹅变奏哀伤悠扬的旋律缓缓从钢琴前倾泻而出。
光圈下,俞斐一袭墨色缎面拖地长裙, 长发只在发尾夹出波浪, 耳侧覆着片纯白羽毛, 神色淡然专注, 眼睫半垂。
她指尖游走在黑白琴键上,让这曲澄澈哀婉的绵长旋律回响在了漆黑的礼堂。
回响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另一束光则追随着舞台中央正翩翩起舞的孟幻。
她的紧张消失了,情绪融在曲子里,脚尖点着节奏, 跟随不断攀升的旋律张开羽翼,纯白舞裙随着她一次次的腾跃蹁跹而颤动,而她完全沉浸在这场舞蹈中,优雅又悲戚。
一黑一白,一静一动。
凄美到极致的乐曲和舞蹈。
最后一键离手,曲终舞停,一切都定格在这一刻,舞台画面宛如一幅油画,柔美细腻。
台下不断有人捂住嘴巴说“两个都好美啊”“弹琴的是俞斐,跳舞的是谁?也好漂亮”“孟幻,高二一的孟幻,大学霸!”“这俩人真绝了!”
无数黑白羽毛飘落而下,俞斐起身走过来与孟幻一同谢幕,众人这才看到一整场都只有侧脸出镜的俞斐。
妆容清淡,却挡不住妖冶艳丽的五官。
她的脸上带着未却的野心,而场下的鼓掌欢呼为她的野心成功加冕。
谢幕完成,舞台重回漆黑,掌声经久不息。
俞斐心中有四个字:不负众望。
既送给那些无比期待她出丑的,也送给今天台下真心为她鼓掌的。
回到后台,碍事的长裙没来得及换,披上大衣,发给傅闻屿“出来,在后门”就从后门出礼堂。
身后孟幻压着声音叫她,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说:“先走一步。”
她还有个礼物没收呢。
礼堂后门一打开,呼啸的寒风直灌面门,顺着未系扣的大衣蹿进来,冷的她想再推门回去躲一躲。
台阶刚迈上一级,“呼”的一声,门再次被打开,里面的热气被傅闻屿带出来一些,又很快消失。
他拆下脖子上的围巾给她围上,拎两下她半敞开的大衣,问一句:“怎么在外面等,你感冒还没好。”
俞斐抬眼望着他,眼睛里闪着的光比路灯还亮。
看他微喘的气息和有些乱的头发,笑了下,从大衣里伸出条光洁的胳膊,拉他到墙边的监控死角,然后猛地拽下他颈间领带。
在与上千人一墙之隔的地方,在喧嚣之中,和他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她很高兴今天演出如此顺利,因而想要分享这份喜悦。
……
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灯光如林,夜如昼,车子驶过一条条街道,停在一家还没挂牌子的店旁。
傅闻屿打开车门,俞斐从车上下来,手提裙尾,看着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又跟着他进去。
她指甲碰了碰妆后有点痒的脸,不经意地往里一扫,目光就被门内的光景吸引。
暖黄灯光在黄铜灯罩里点亮了大半个店面,屋顶星星点点的光点为她的黑裙镶了一层流动的钻。
大小错落的水族缸内,鱼尾无声摆动,水光流转映照在墙壁,波光粼粼,和深蓝色的主色调相得益彰,像个小型海洋馆。
除去这些,就是最里头那一整面墙的酒柜,和摆在一旁幽蓝氛围灯下的数排琳琅酒品。
瞧装潢和布置,是个清吧。
俞斐心头似乎有什么在拨动,像她头上的那根羽毛滑落了,一下又一下骚着她的心尖,痒痒的,热热的。
她回头,而傅闻屿,这个洞察人心的坏蛋,他轻轻抓过她的手,扯掉她攥着的裙摆,把刚才那把钥匙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潺潺的水声响着,指腹感受着金属钥匙上的凹痕和凸起。
俞斐问:“你怎么知道……”
哦是了,他怎么不知道,他早就把她了解得透透的,所以造就了这间融合了她喜好的清吧。
她没问完就已经自知,傅闻屿也没回答,而是半靠在身后的墙壁,把她搂进怀里,双手收得很紧,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想把你拴住。”
她太惹眼了。
台下的火热让他警觉的雷达狂响。
今天的俞斐和秦市那年夏天的恍然重合,她从来都没变过,她从来都是这样。但她的迷人,她的耀眼,她闪闪发光的一切,终于在今晚为人所熟知,轻而易举征服了许多人。
他们只是比他晚了一段时间了解她,却比他更快爱上她。
危机感像列快车,在身后尾随追赶,让他即便拥有这份迷人,也不得不尽快抛出自己的所有。
他要在其他人沉沦前,将俞斐牢牢拴住。
……
店里没别人,就他俩,俞斐绕够了,倚在吧台问:“还没营业?”
傅闻屿说:“你的店,要由你来开。”
“那名字?我看外边还没挂牌。”
“名字你来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开。”
所以万事俱备就欠名字这个东风了。
俞斐说:“那我得好好想想。”
后来过了好一阵俞斐也没想出来,就撩开长发,先调了杯酒给他喝,说既然这店送我了,那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客人。
那杯酒是她夏天从秦市离开前在Lion调的最后一杯,名字叫马颈。
傅闻屿笑了笑,举杯,说那祝俞老板开业大吉。
俞斐也笑了,说借你吉言。
随后他喝了一口。
入口清爽,舌尖辛辣,一如她这个人。
……
周末两天过去,所有人都接受了俞斐并不是除了一张脸以外,身无长物的废物花瓶,她是真真正正有底子有能力的,只是一直以来他们没看到,也没信。
而俞斐也没表现出来,她就像一件被人从断壁残垣中挖出来的宝物。
此前蒙尘,没人发现她的价值连城。
此刻尘灰散尽,想要一哄而上时,她却已经名花有主。
俞斐实打实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不止她,校内有关她与孟幻的话题讨论度都直线飙升。
校内除此之外还有件大事,那就是新一届学生会主席,众望所归地花落到了江矜头上。
同时也有人扒出她和孟幻的关系,但没明说,只隐隐约约用几个“应该”“大概”“有可能”含沙射影,也因为看起来有点太假了,就没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沙滩上的小沙砾似的,无关紧要地唠几句就过去了。
而下午曝出的事,让还没平息的聆川校内又是狠狠一震。
如果按照娱乐圈那一套标准评,俞斐应当属于当红小花那一列,这会儿正是爆剧加身,红极一时风光无限。
但火到这个地步,黑料必然丛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通通往外抛。反正那些不想看她好过的,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不在少数,总有人会跟风编排。
当时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天空阴沉,乌云厚重,酝酿着一场即将降临的恶劣天气。
俞斐在磨一道英语的语法题,她明明记着这道题傅闻屿给她讲过类似的,但就是想不起来应该怎么搭配,转过身问陆微佳。
陆微佳没在学习,她的书上靠着一个折叠的小镜子,她正调整角度对着自己的耳朵。她耳朵上又多了个耳洞,这次是左耳,大概右耳打满了。
但就算她没搞这个,也不一定能给俞斐解答出来,她这个人,真的是空有班长头衔,对学习比俞斐还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俞斐前后问她三道题,她的回应永远是摇头再摇头。
最后她说:“那我帮你问问孟幻吧。”
俞斐说不用了,别因为咱们两个学渣打扰她,回身拍了几道题发给傅闻屿。
陆微佳看见,“喔”了声,说:“那你不怕打扰你家那个。”
“他没在班,打球呢。”
“打球就不打扰了哦。”
俞斐作势抬手:“再说打你了啊。”
陆微佳这才笑着继续对着镜子鼓捣自己新耳洞上的耳钉。
而傅闻屿在俞斐发过去两分钟后回,又是语音,俞斐没法听,文字一个个转了出来:“回家教你,一会儿门口等你。”
她手敲了个“好”,还没点到发送,班里突然有人神情激动地喊了句:“我天!”
陆微佳当即就把手里镜子丢过去,男生条件反射一躲,砸翻了他桌上的水瓶,再听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巴掌大的小镜子碎了一地。
陆微佳站起来,指着那个男生:“喊什么,不知道上自习?滚出去喊。”
男生脸色“唰”一下,红一阵白一阵,结结巴巴地,“不,不是,我,我这……”
他一边说一边指桌子上的手机,又一边看俞斐,最后看向陆微佳,急得不行,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班里同学都安慰他:“你慢慢说,班长又没有要打你。”
“是啊,慢慢说,啥天大的事这么着急啊,明天放假啊?”
男生还是说不出口,一阵支支吾吾:“那个,这个是,是俞……”
俞斐在他看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这时候清晰听到他说“俞”,虽然没往后说,但班里就她一个姓俞的,她不得多想,准备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但陆微佳被男生墨迹的脑仁疼,先走了过去,一把从他桌上拿起手机:“密码。”
“050505。”
陆微佳边输着密码白愣他一眼,还男子汉大丈夫呢,墨迹半天就说个密码痛快。
最后一个密码输完,屏幕从卡通少女屏保变成了校论坛的界面。
男生说完密码如释重负,特别自觉地捡起水瓶,去班级后方拿扫帚把地上的碎镜片扫走。
而陆微佳一直站在他的桌旁,点开了正处于暂停的视频。
视频没声音,应该是男生自习偷偷看给调到了最低,陆微佳没调高,就着静音的视频继续看。
不知道视频有多长,但她的表情越来越差,手指不断回滑着视频条,一遍又一遍重看着视频里的人。
最后,抬起头,看向俞斐。
口中轻声叫着她的名字:“俞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毒蛇
语音发送, 但没立刻等到回信,“对方正在输入……”字样停留一会儿后变回备注。
傅闻屿手提瓶水,站在看台边的休息区, 指尖缓缓敲着手机侧边,看了眼时间。
离放学还有十来分钟,自习时候有老师巡班, 估计是没来得及回。
他锁屏搁到旁边,拧开水, 喝了没两口,球场当中就有阵嘈杂。
声音挺大, 范司胤的。
怒气横生的一句:“这儿不欢迎你听不懂啊,要死死远点!”
范司胤很少与人结仇,在学校里人缘极好, 跟谁都能搭上两句,自然也没人上赶着惹他,能让他在学校里喊出这么一句,估计得属于仇人那波的了。
而范司胤的仇人——
他没有仇人。
所以傅闻屿没走过去的时候就知道他骂的是谁了。
“让开。”
围着劝架的一层层撤开,包围圈中心果然站着季晋禹。
他头发剃的很短, 几乎要贴头皮,右侧额头的口子凝结成一条长长的疤痕, 狰狞着。
圆眼里的青涩退却, 只剩下一股戾气, 明晃晃地要刺向傅闻屿。
他笑着, 一瞬不离开地盯着逐渐离近的傅闻屿,眼睛弯到快要看不出眼珠,像见到老朋友似的招呼:“你来了。”
这三个字宛若毒蛇吐信,湿冷滑腻, 令人毛骨悚然。
范司胤就站在他旁侧,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傅闻屿手里的水瓶就朝季晋禹猛地一砸!
“闻屿!”何暖惊的喊了声。
季晋禹没躲,装着半瓶水的瓶子堪堪从他耳侧飞过,“哐当”两声,飞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残留的风声还在耳边呼呼地响,季晋禹双手插进裤兜,回头看了看垃圾桶,冷笑出声:“傅闻屿,你还是这么冲动,我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会收敛点。”
“不过,你这样可真没叫我失望。”
他说着挑衅的话,回过头的同时作出一副“怎么才这点能耐,刚才水瓶应该直接砸到我脸上才对”的神情。
嚣张至极。
所图也实在明显。
原来复学后安生这么久没闹动静,不是学乖了,是学会了蛰伏。
但貌似只学了皮毛,抑或懒得再等,毒牙亮得太早。
在场都知道季晋禹是个高危人物,谁都没动作。
“靠!”
范司胤用力踹了脚球,篮球受力弹到篮筐后弹落在地,他肺都快气炸了,双手使劲叉着腰,遏制住要动手的冲动,对着季晋禹喊:“你能别tm来恶心人了吗季晋禹!老子真不想因为你个人渣进局子!”
范司胤吼声震天,季晋禹丝毫不为所动,脸上始终笑的阴冷,跗骨之蛆一般凝着傅闻屿。
他这次回来的目的只有傅闻屿。
而傅闻屿也确如他愿,动了脚步。
何暖立刻拉了把他胳膊,怕他冲动犯事。
傅闻屿抽回手,说:“我跟他说两句。”
表情没变化,语气也平平淡淡。
他把他当垃圾。
但何暖没敢掉以轻心,叫了声:“范司胤。”
范司胤懂他意思,就在季晋禹边上准备拦着。
相隔两步,傅闻屿停在季晋禹身前。
当真就是看垃圾的眼神,冷淡吐出一句:“我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但没必要忍着恶心来给我不痛快。”
那件事之后,他们没谁能够再心平气和见对方。
旧友变仇人,也就一夜之间的事。
“诶,那怎么行。”季晋禹一点不受他影响,笑着摇了摇头,一脸令人作呕的熟稔样,“闻屿,我可不是为了看你过得有多好才回来的。”
“那多没意思。”
他摸着额头上的疤,缓缓说:“我是为了看你万劫不复才回来啊。”
他说完这句就笑开了,发疯犯病似的,捧腹大笑,傅闻屿半眯着眼睨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转身要走。
球没法打了。
何暖和范司胤松口气。
打球的这帮男生也松口气,纷纷默着声去休息区拿东西。
何暖跟上来拍了拍傅闻屿肩,刚才那一瓶子扔过去的时候,给他吓得恨不得长出个翅膀给水瓶接住,要是在这儿见血,可真没法收场了。
这时候不知道有谁来消息,手机响了声,在傅闻屿点开俞斐聊天框的前一秒,有人突然从边上跑过来举着手机喊:“闻屿,这是俞斐吧?”
傅闻屿手垂下,头转过去,而季晋禹笑得更加诡异。
……
不止一条视频。
第一段时长四分半。
视频里出现很多人,全都是很稚嫩的脸庞,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酒红色学生制服,有男有女,笑声尖锐刺耳。
其中只有一个人没笑,头发盖着脸,是个女生。
她被围堵在墙角,视频每晃动一下,她的头发就跟着扬起一道弧度。
周遭围着的人不断地说:“我妈说她是扫把星,真的不假,你还记得我前几天和她一起跳绳考核吗,我才跳了五个就摔了,考核没过,她倒是过了。我的天呐,我腿都磕破了,流了那么多的血,她都没扶我一下,亏我还可怜她爸妈都死了,觉得她孤单呢。”
另一个女生好不惊讶的语气:“啊?真的啊,那她也太冷血了,子瑗你明明是去陪她的呢。”
“对呗,真的很寒心诶。”
这时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不是这样……”
这道嗓音明明是个女孩子,却像是含了口沙子在喉咙,说一句话都要摩擦出血。
“你还否认?那是我在说谎咯?”
女生说完,“啪——”
又是清脆的一声。
发丝再度扬起又垂落。
墙角的女生没再出声,她始终低垂着头,直至视频结束都没抬起。
而视频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停止,仍有人继续说:“我听说她爸妈还有外公外婆都是她克死的,不然一大家子怎么能半年之内连着死四个人啊,子瑗你别太善良了,还是离她远点吧,别那么好心陪她了。”
“对啊,哎呀,那我们离她这么近,不会也被她克吧!”
视频戛然而止。
仅凭借这段对话无法判断视频中的人是谁,且画质很差,看起来像是好几年前的产物。
但何暖感觉到傅闻屿的呼吸在抖,拿手机的手也在抖。
他看着傅闻屿指尖抖着,点开第二个视频。
这条很短,录视频的人似乎是在远处偷拍的,镜头拉的很近,有些模糊,也比较昏暗,像加了宝丽来滤镜似的光影。
视频开始一晃而过的是一个瘦削的尖下巴,而后才在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她的手和手里装了液体和冰块的玻璃杯。
因为光线弱而造成的模糊画质反而让她本就出色的五官在朦胧中更加鲜明突出,极为艳丽。
这张脸再熟悉不过,是聆川校论坛的常客。
近两天风评翻盘,日益见好的人。
俞斐。
视频里,黑色紧身吊带勾勒出俞斐饱满的身形,她一头波浪卷儿撒在胸前,发尾带着点蓝色,嘴里含烟,手支着琉璃台,问站在她对面低着头的男生:“谁说我和沈晟睡过?”
“他,他们都传。”
“谁们?”
“好,好多,我不记得……”
俞斐就俯过身,虎口卡住他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她不急着说话,轻轻吹口气,烟雾铺了男生满脸,呛得他直咳嗽。
俞斐才懒洋洋伸出另一手在他脸上拍了拍,不轻不重地两下,然后说:“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我要是从别人嘴里再听见这件事的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男生唯唯诺诺应下,忙不迭跑走。
镜头一晃,照到俞斐身侧坐着两个样貌同样出众的男生。
傅闻屿认得,不光傅闻屿,原先高二五班的很多人都记得。
陈继和秦砚琢。
视频到这就停止了。
两条视频发在论坛,标题为:校新晋风云人物不为人知的过往,速看!
下一秒,界面跳出“该帖涉嫌违规,已被删除”的页面框。
但已经不知有多少人看到。
两条视频如果不放在一起,任谁也认不出第一条古早画质的视频里,那个从始至终都没露脸的主人公会是俞斐。
而发出者有意为之,既要所有人观摩俞斐受辱的一面,也要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放荡。
傅闻屿看完,手机捏在手里,指骨都泛白,眼神直接钉在季晋禹脸上,目光阴沉瘆人。
何暖吓得赶紧半拦在他身前,说:“别冲动。”
季晋禹一直没走,他就待在原地等傅闻屿看,直到看到傅闻屿此刻像要杀了他的表情,才“噗嗤”又笑了,捂着肚子走过来:“什么意思?刚才不装得好好的?这时候一脸要我偿命的样子是干嘛。”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朝他手里的手机努嘴:“不关我事。”
但这分明就关他的事。
何暖拦不住傅闻屿,他力气大的吓人,掰开何暖不断扣住他腰腹的手,几乎是拖着何暖大步朝季晋禹走。
范司胤见事情不好,跑到季晋禹身边,从后边勾住他脖子要把他带离这里,冲那边愣住的一帮男生喊:“都别愣着,赶紧过来!”
季晋禹仍然不知死活的放声大笑,气得范司胤给了他一巴掌:“闭嘴!”
突然一道刺耳铃声响起,瞬间截停了两拨人。
何暖看到休息区傅闻屿手机上闪烁的名字,如临大赦,他粗喘着气,快速说:“闻屿,闻屿!你听我说,季晋禹现在不重要,不管怎样我们都能扣着他,但俞斐不行。”
果然,与他相冲的力道消失。
何暖接着说:“陆微佳给你打电话了,你快去接,应该是和俞斐有关。季晋禹这儿有我们,你放心,他绝对绝对跑不了,你先去找俞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作茧自缚
冬日昼短夜长, 俞斐打车回宴景时天已近漆黑。
出来的急,她连大衣都忘在学校,走到别墅门前时, 已经冻得脸色煞白。
院中花草被风卷的呜呜咽咽,云层里雷声阵阵,不断有闪电割裂天穹。
风沙迷眼, 俞斐头发也被吹乱,她无暇去管。
杨舟被她这副样子吓到, 忙问:“俞小姐怎么自己……”
“杨叔我上楼了。”
除了没和傅闻屿一起回来,俞斐自认没表现出任何反常。
她早就习惯这样, 脆弱是不需要暴露给任何人看的,因为得到的怜悯或许并不真心,不知道谁就会以此为基点, 再次将她瓦解击碎。
上楼,背靠着窗,坐在阳台点了根烟。
烟雾滑进口腔,刺着气管,再一路流淌进肺里。
很呛。
俞斐就坐在窗口, 寒风刺骨,冻到骨子里。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空白一片, 但情绪提不起来。
其实看完那两条视频没太大的感觉。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被从顶端扔下来过, 所以同样的苦再吃一遍也没什么。
从前比这难熬得多,她都过来了,难不成会在这里翻倒么?
不会的。
只是那段灰暗的回忆被以这样一种方式从脑子里硬生生揪出来,摊开, 公之于众,任所有人剖析点评,一时间会有些无所适从罢了。
玻璃窗突然噼里啪啦响,雨滴成冰,从灰蒙蒙的天际往下砸。
碎裂的冰雹化成水滴迸溅到她胳膊和肩头,纯白衬衫被打湿,隐约透出肩上的刺青。
不知道抽了几根,烟刮的嗓子干涩疼痛,喉头发哽,吞不下口水也咽不下烟。
可吞不下去的东西务必要找到个出口,哪管里外。
所以她腿屈起来,头埋着膝,使劲咳,咳出泪水才罢休。
房子外风急雨骤,冰雹好像砸在她身上。
俞斐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格外恶心。
她根本不用去听、去看,就知道几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演。
那时她就明白,在这个墙倒众人推的时代,真相如草芥。
而言论这把双刃剑,可以造神,也可以把一个人彻底摧毁。
当天空每一朵云都在控诉太阳的耀眼,它们便颠倒黑白地遮住它。
当诬陷的狂潮疯涌而来,同流合污便成为了令人溺毙的最后砝码。
伪善,狞笑,一副副面孔自恃公正,却暗地将黑白颠倒。
俞斐活在那样的环境下,活在无数张嘴里。
她在她的世界里单打独斗,在永远看不见尽头的漆黑渊底顶着狂风,孤舟前行数年。
没人知道船翻过多少次,桨断过多少回,总之,行过深海,她抵达了那片名为孤独的彼岸。
但对她而言,那并不是孤独,而是救赎。
是比成群结队会过得更好的形单影只。
俞斐以为,她已经逃得足够远。
可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东西要纠缠她。
她只是想好好活着,活得像个人,但一个个都要把她拖回地狱深渊。
她好不容易,才爬上来。
手串硌着手心,俞斐攥得更紧。
如果不是钢琴,如果不是母亲的期冀。
她可能早就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冬夜。
阳台积了一小片的水,俞斐在屋里,全身湿透了。
冰凉的水渍黏着这副躯体,喉间有股血腥味。
眼泪落下前,她以为能够捱过情绪的反扑,但没有。
痛苦依旧如影随形。
烟在指间燃尽。
屋里最后一点亮光也随之熄灭。
“咔哒——”
门被打开。
俞斐僵着脖子抬起头。
傅闻屿站在门口。
身上往下滴着水,他也湿透了。
身后还跟着朝里探头的杨舟。
傅闻屿一句话没说,摁开灯,把杨舟的关心关在门外。
他一步步走过来,水淅淅沥沥淋了一路,从门口到阳台。
离近了,俞斐才听到他起伏的呼吸声。
是惊魂未定后的剧烈喘息。
而傅闻屿看着她,朝她走近,视线慢慢与她齐平,跪在地上,抱住她,一下又一下抚摸她潮湿的发。
两个湿漉漉的身体相拥。
俞斐没反应,手垂在地上。
灯光太亮,她视线一片模糊:“我是不是很糟糕?”
声音轻的像羽毛。
却像一把刀,捅在傅闻屿心口。
心被撕裂一样疼。
眼眶和鼻腔在泛酸。
他说:“俞斐,你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千人千面,没有人表里如一。”
正反不绝对,善恶不分明。
圣人也不能做到绝对的普渡众生,何况苦苦挣扎的他们。
俞斐闭上眼,嚼着这句话,全身的重量都卸在傅闻屿身上。
傅闻屿抱紧她,吻她脸上干涸的泪痕,下巴上的泪。
也吻她肩头的刺青和腕上的疤痕。
“别怕,一切有我。”
……
视频尽管发出没超过五分钟就被删除,但架不住有人看到后就保存到手机,论坛没法留存,微信群已经被传疯了。
铺天盖地的猜测讨论,校内舆论空前的大。
学校对这件事重视到了极点,勒令严禁传播视频,否则给予处分,这才消解了部分风波。
调查也开展很迅速,第一个联系的人是俞斐。
但当天晚上,俞斐没好的感冒反复回来,一整夜高烧不退,被连夜送到医院。
俞斐请了一周的假,期中考都没去。
傅闻屿也同样缺考。
学校给俞斐以及她监护人打的电话永远只有杨舟接,得到的话也永远只有那一句:“还请贵校给俞斐一个交待。”
校方焦头烂额,加紧加急查发布视频的所属ID和IP地址。
最后出乎意料地,查出了发布视频的人是江矜。
但查不到发给她这条视频的人是谁,只追踪到IP地址在秦市。与傅闻屿一再跟校方强调的季晋禹分毫搭不上边。
学校深入调查的同时重新张贴了学生会主席任免公示。
江矜的学生会主席还没坐热,就被拉下马。
校内哗然。
不论俞斐是怎样的人,谁都看出来江矜这么做是奔着要毁了俞斐去的。
没想到江矜能做这么绝,也没想到外表那么云淡风轻不关注校内风波的人,竟然装了一肚子蛇蝎心肠。
德不配位四个字,盖章了所有。
许多人在后怕,如果这次没查出江矜,那学校里这颗伪装甚好的毒瘤将会长到多大,又会隐匿着伤害多少无辜的人。
同时也庆幸,幸好江矜自食恶果,她妄想操纵的舆论风暴辗转着最终报应到了自己头上,让众人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她上午当选学生会主席,视频下午就曝出来,她想当然认为选举尘埃落定后再发布视频就万事大吉。
但她把后果想得太简单,把自己所做的恶劣程度想得太轻泛。
她是一步步跌落的,从最最高的顶点,自己迈下来。
如果她不想,没人能怂恿她,视频发到她手里,发不发出来的选择权在她。
没有谁拉她拽她,她心甘情愿与恶魔做交易,赌上所有,献祭了自己。
学校查出江矜是视频发布人时,她还在学校给新入会的学生会成员开会,傅闻屿带着罢免她学生会主席的告示单和处分通知去找过她。
两张白纸黑字贴到黑板上,在场的所有学生会成员完整看清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后,都神色难辨。
椭圆长桌上暗流涌动,相互之间的眼色碰撞成了交流的语言。
无声但凌迟。
江矜的会开不下去,当众的难堪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她摔了笔本出去。
临走前看了傅闻屿一眼,怨恨掺杂着怒意。
傅闻屿在走廊尽头拉住她。
她没有一点要悔过的意思,甩开手,咬着牙对傅闻屿说:“学校根本查不到我头上,是你吧!”
所有都曝光在众人面前,无法挽回时,她才终于卸下伪装,变回本真的样子。
傅闻屿对她的怒火视若罔闻,平铺直叙:“事情已经盖棺定论,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等着你,是你太狂妄了。”
语气太过冰冷,眼神也令江矜发怵。
但事情到这个地步,她也没什么可怕的了,被他这么不留情面的一句激出些酸涩和委屈,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像那次在病房时一样:“傅闻屿,你真的很狠心你知道吗?我对你……”
傅闻屿打断她,一字一句解剖她的内里:“江矜,我们曾经也算半个盟友,别人不了解你我了解。你不是喜欢我,你是怕抓不住你的人生,你迫切要摆脱家族的控制,而我在你眼里刚好合适,所以你放手一搏。”
会议室的学生从门框和窗口探出头,江矜朝那边望。
傅闻屿继续说:“有野心没错,但你错在不该拿别人的人生当做赌注,现在落得这样的后果,是你作茧自缚。而你要毁了俞斐,就知道我不会放过你。”
呵。
江矜收回眼。
没错,她是两手空空的浮萍,势必要抱到一根枯木才能拯救自己。
她要做到最优秀,做到最好,原本要压孟幻一头就已经是不易。
可俞斐来了,明明除了脸以外哪里都不如她,却比孟幻还要让她有危机感。
不仅抢了她的一切,还把她推搡到人言的中心,次次都带着她,想远离都远离不了!
她没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
人心都是肉长的,论坛上的每一条帖子都在搅着她的心肝脾肺,她哪有一夜能够睡得安稳?
真的是她非要这么做的吗,难道不是俞斐自己出尽风头,非要撞到她枪口上来的吗?!
凭什么俞斐的人生叫人生,她江矜的人生就作茧自缚了?
会议室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穿堂风似的被吹了过来。
回不了头了。
江矜的眼睛红了,她明白傅闻屿在这个关窍找她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是谁给她发的视频,但她不会说的。
她只说:“你来找我不就是要确认是不是季晋禹么?不是他,很失望吧?”
“你想的太简单了啊傅闻屿,那可是俞斐自己的债。”
她对上傅闻屿的目光,笑得眼泪都出来。
而那枚仅属于学生会主席的银色徽章,随着眼泪一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之后,聆川高中的学籍再也没有江矜这个人。
没人知道她转学到哪里,她人间蒸发一般,带着一身狼藉,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初雪
俞斐很讨厌在医院醒来。
尤其讨厌在医院醒来时身边围了一帮人, 或只有自己一个。
所以当她烧退睁眼,入目是输液架,鼻间是消毒水味, 周遭又太过安静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掀开被子下床。
但她掀被子的手没抬动。
转过头,傅闻屿的手压着她的, 而他另一只手垫在左侧额头和病床之间,睡着了。
俞斐手松劲儿, 没动。
没拉紧的窗帘里透出来些光,打在他侧脸的鼻梁上, 投射出一小块阴影,下巴上也冒了些胡茬。
俞斐看着,想起昨天他湿淋淋的样子, 想摸摸他的头发和脸。
但傅闻屿睡得不沉,俞斐手指刚动,他人就醒了。
像是特意越过昨天发生的一切,他什么也不提,搓了搓脸, 缓了片刻。
俞斐从病床上坐起来,他倾着上半身摸她额头, 把长发别到耳后, 拇指抚她的脸颊, 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打开保温袋, 从里拿出还热着的饭盒。
“先吃点东西,我一会儿去叫护士。”
但他很忙,一刻不停地回消息,电话来了要去病房外去接, 第四通电话接完回来,俞斐吃完了粥,她清楚他在忙什么,所以放下勺子平静地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傅闻屿。”
她靠着床头,将当年的事笼统地说个大概,傅闻屿听着。
她说父母是怎么去世的,说外公外婆在那之后也接连病逝。
班里和她玩的好的同学朋友从开始的可怜同情,到避她如蛇蝎。
年级里乃至整个学校都知道她,她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并非因学习,而是因家破人亡。
扫把星三个字被冠在头上,人人都要远离她,但又要聚在一起欺负她。
校内只有陈继和秦砚琢敢和她走在一起,同学就又骂她狐狸精。
才十几岁的孩子,各种恶毒诅咒的语言随口就能说出来。
她不反驳,就忍受着。
其实那时候她挺希望别人打她,不是不敢还手,她不是那样的性格,她是心里太疼太疼,一颗心脏早就千疮百孔,每跳一下就疼到四肢百骸,再也没有哪种疼能比得上了,只有□□的疼痛才能有所排解。
而就是这样,也导致了那些人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她习惯了这种生活。
可秦砚琢说她这样是不对的,她心理上的状态完全错误,就算她认为自己有错,那也不应该由别人来惩罚,更何况那些人是在作恶。
他让她反抗,陈继也是这么说。
俞斐说到这里轻笑一声,她说陈继那会儿又瘦又小,个子还没她高,别人打她时陈继非要在前边拦着,结果就是人家根本不鸟他,啐一句小矮子滚一边去就完全忽视他。
所以从那以后陈继就整天鼓捣他的头发,到哪里一亮相别人能一下注意到他那种,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即便后来身高窜到一米八多,也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而当时秦砚琢刚从国外转学回来,班里人都认不全,但因为脸太出众被许多女生喜欢,这就引起了当时男生的公愤,他们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欺负他,恶劣程度不亚于她的境况。
作恶者的心理是相似的,他们同流合污,相互串通把她和秦砚琢叫到一起欺负。
那是段暗无天日的过往。
可秦砚琢不甘心,也不想看她这样被霸凌,所以没黑没白地带她去练搏击。
日子从那以后好过起来,没人再敢欺负他们。
说来说去,始终没说到她腕上的疤从何而来。
傅闻屿知道她字里行间的轻描淡写,避重就轻,她只挑着情况不严重的说。
但他没问,他等着她有天对他敞开心扉。
既说幸福的,也说悲伤的。
……
俞斐状态好很多,也没多么脆弱,她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只是当时被困在情绪漩涡里,有点分不清方向。
毕竟是切身经历过的事,冷不丁记起来肯定会难受。
但她是要向前看,往前走的人。
过去的魔爪是不可能再把她拽回去的,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傅闻屿还是坚持要她等病好利索了再去上学,而事实证明傅闻屿是对的,她这场感冒反反复复,住了三天院,回去后又开始发烧,没办法,又去医院吊了两天水才好差不多。
期间许多人都来关心她。
唐茜茜说学校里没对视频的事太过讨论,即便讨论了也没说她什么不好,都对她表示理解。
陆微佳则说班里人都等着她回来上课,让她好了就赶紧回来。
孟幻也问了她身体的情况,说如果她需要,可以给她补课。
连范司胤和何暖都给她发了消息来问候。
而图奈,这个极致享乐主义的人,一边替她痛骂江矜,一边说小可怜姐姐抱抱,最后道出目的:赶快好起来,陪本小姐去逛街!
一周半后,俞斐回学校。
班里沉浸在刚期中考完的哭天抢地氛围,她一来都打趣她请了个好假,躲过了这次题目巨难的考试。
而在她没来的这段时间,学生会因江矜开启了一轮大换血。原来早有人受江矜压制,得知她彻底离开后匿名举报接连不断,学校多加派了数个老师处理此事,会内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全都被连根拔起,陈年旧账也通通被翻出,学生会成员该撤职的撤职,该给处分的给处分。
耿昭凌做为江矜身边权利最大的狗腿子,也因为滥用职权被撤了职务。她受到处分回家反省期间,位置被一个新人顶替,那个人就是之前顶了乔恩位置的。
她也是在此次学生会换血中唯一一个与江矜有牵连,但没受处分,反而因为学生会短时间内人员凋敝,从普通成员直升为了风纪部部长。
她的名字在告示栏上出现:时夏。
但这些都是小插曲,俞斐没太了解,只听陆微佳随口说了一嘴。
陆微佳话不多,说一嘴就真只说一嘴,她官方又简略地概括了此次处理为:“学校肃清了会内风气和纪律。”
俞斐也不是多问的人,所以一个说,一个听,这事儿就更没在俞斐脑子里停留太久。
而俞斐,在旁人眼里这么大的打击对她来说像没什么影响,日子照常过,但她变得更不爱说话,社交少得可怜。
最受到影响的是图奈,少了个品味非常相投的逛街伙伴。
她一到周末约俞斐,俞斐就说要练琴,再约说在学习,再再约就说要补觉。
反正约一次俞斐拒绝一次,最后借口懒得找,就说不想动。图奈拿她没办法,屁颠儿跑家里来找她,结果喜提听她了弹一下午的琴。弹得再好听多了也迷糊,有一阵没来,说得先消化几天她的音乐熏陶。但过几天消化完了还孜孜不倦地来邀约。
最后还真磨得俞斐跟她出去了几次。
日子就这样在鸡飞狗跳又平淡如水中过去,一眨眼到了新年。
三天的假期,傅闻屿占她两天。
他比图奈还能黏人,推了所有来自狐朋狗友的约,先是带她去临市泡温泉,又去A市看了场年前初雪。
他应该是查过,A市是今年全国下雪最早的地方,是真正意义上的初雪了。
年前最后一天反倒不冷,他们下午三点坐着缆车到山顶,那是A市的最高点。
傅闻屿在山顶酒店订了房间,酒店外弄了个许愿挂牌子的树,这种看似老掉牙的套路出乎意料地受欢迎,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他们也买了两块木牌子写了挂上。
俞斐写了两个字:向前。
这是她向来所想。
傅闻屿这个尖子生,头一次抄别人的。
他写的是:向俞斐。
俞斐看他写了什么就笑:“什么向我?你抄作业也太敷衍了。”
一点也不通顺。
傅闻屿把两个牌子挂上,拉过她手放进自己兜里,看着那两块紧挨在一起的木牌说:“俞斐,我向你多少都不够。”
他解释的这句也不够通顺,但俞斐听懂了。
一阵风过,木牌鲜红的流苏穗子乱晃,在山风中纠缠在一起。
山顶云雾缭绕,俞斐特喜欢这种飘渺的景色,拍了好几张照片。但鉴于她时常感冒这件事,傅闻屿没敢让她在外边多待,所以俞斐回房间后他在外边等雾气最浓的时候,找好角度又拍了几张传给她。
而傅闻屿当晚的朋友圈,是俞斐坐在木藤椅上拍山雾的背影。
雪是入夜才下。
那时俞斐刚从小睡中醒来坐到壁炉边烤火,傅闻屿在露天阳台跟人通电话。
通话到尾声时,他说完“拜”,就开阳台门进来,说:“下雪了。”
外边冷空气争先恐后往里进,俞斐拢着披肩打了个哈欠,倦意被驱散。
她走过去,傅闻屿像系围巾似的,给她披肩搭到脖子上后进了屋。
雪花很大一片,悠悠从暗蓝色的深空飘下来,缓慢而轻盈,落到云雾里。
俞斐伸手去接,雪花很快化在她手心。
屋内壁炉暖烘烘的,火苗一闪一闪,傅闻屿从身后抱上来。
他披着条厚毛毯,也把她裹了进去。
温热的气息将俞斐整个笼罩住,她感觉不到一点冷。
傅闻屿握着她冰凉的手,沾走了那点湿意,塞给她一杯热可可。
所以他们成为了最先碰到雪花的人。
雪扑簌落着,目之所及是被雪花点亮的黑暗。
傅闻屿问她是想在这儿跨年还是回港城,要是在这儿他就再续订一晚,要是回港城他也买好了机票。
两手准备都做的齐全,俞斐想了想说还是回港城吧。
最后赶着新年前一天回到宴景,和杨舟吃了顿团圆饭。
到了晚上,徐曼禾没回来,听杨舟说这会儿在新加坡。
俞斐思来想去,拨了个电话过去,向她问候新年好。
铃声响到快末尾时接通,徐曼禾语气如常,也回了她一句新年好。
俞斐说她准备搬出去住,户口也迁了出去,徐曼禾停顿一会儿,没问为什么,只说好,重复她临走那天说的,让她有需要了联系她。
然后就再没得聊,徐曼禾没提傅闻屿一个字,俞斐也没主动说起,客套生疏的通话就此中断。
而后又给老师打了通电话,是师母接的,她那边的烟花声和这边的重合,师母笑音里带了点嗔怪,问她怎么没回去跟他们一起过。
俞斐说除夕就回去。师母这才作罢,问问她的近况,说话间夹杂着老师从远处挤过来问她有没有好好练琴的声音。
俞斐都回了。
琴她是最不敢落下的。
零点过,烟花爆竹声连绵不绝,俞斐站在客厅窗前,天空五颜六色的烟花倒映在她眼中,绚烂又盛大。
她说:“新年快乐。”
傅闻屿与她站在一起,看落地窗里她的剪影轮廓,回一句新年快乐。
而杨舟望着窗外,也望着他俩,希冀和憧憬爬上脸庞。
笑着说新的一年肯定会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苹果
元旦过后没几天就是期末考。
俞斐因上次期中缺考没有成绩, 又一次来到了年级最后一个考场,而傅闻屿,毋庸置疑也同样降到这里。
在大家眼里, 傅闻屿来这儿属于是纡尊降贵,体察民情了。
俞斐么,就考过一次, 且那时候她风评不好,差生的标签已经深入人心, 没人觉得她坐这儿不对劲。
但俞斐一进考场就发现了个事。
她和傅闻屿座位前后挨着,傅闻屿在前, 她在后。
她又是坐到了上次那个最后一名的位置。
俞斐捏着燕麦奶的盒子站两个座位中间停了会儿才坐下。
她嘴有点肿,插完吸管喝的时候,吮吸的动作弄的下唇上的一条小口子有点疼, 她“嘶”了声。
想起来昨天晚上傅闻屿亲完她又跟小狗似的咬了她一口。
俞斐摸着伤口,视线落在讲台上放包的傅闻屿身上。
这人真的快和狗没区别了。
这是他最近新添的毛病,爱咬她。
尤其喜欢在结束接吻的最后时刻咬她下唇,导致每次她嘴都是肿的。
而且她觉得杨舟应该因此发现了他俩之间的猫腻,就是没说而已。
所以现在她给傅闻屿的备注后边加了个狗的emoji。
考场里有几个从她和傅闻屿进来就观察他俩的, 一下就注意到了她的嘴巴,不动声色的左右交流着。
而同考场人偷摸嗑cp时, 俞斐咬着吸管在纳闷。
到底为什么同为倒数第一, 傅闻屿就得在她前边一位。
有点不爽, 学校是按照什么排的, 名字首字母吗,等一会儿考完这科她要看一眼之前的成绩单,看看排名并列的都是怎么个前后。
傅闻屿放完书包,就见俞斐眼神空空的, 眉毛微拢,嘴巴在和吸管做斗争。
呆呆的,特可爱,像吃饱了放空的小动物。
她这样子很少见。
他坐下,手搭在她桌上,问:“不好喝?”
说着就要从她手里把奶拿过来,俞斐手一撤,他没拿到。
她这么一躲,傅闻屿警觉起来。
慢慢眯起眼睛,问她:“怎么了?”
然后目光就扫视考场里的人。
考前预备铃响,紧迫的氛围一下充斥整个考场。
虽然都是倒数的学生,但临近年关,保不齐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时被问到成绩,到时候脸丢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所以大多都忙着互相问一时间想不起来的知识点,没问的就在座位等着老师发卷子,每个人都很正常。
俞斐沉浸在自己的琢磨之中,没注意这些,拍拍傅闻屿手臂,说出疑问:“为什么你在我前边?明明我俩并列倒一。”
“……”
傅闻屿眼神松下来,笑:“为这?”
“对。”
“嗯……”傅闻屿状似思考,“可能这个位置对你有感情。”
监考老师这时候拿着卷子进来,准备拆封。
俞斐从疑惑里抽神,看着傅闻屿,身体离开椅背,手摸笔,挑眉:“真的?”
“真的。”傅闻屿笑着回。
真个p。
“鬼才信你的话。”俞斐翻他一眼,笔尖戳他肩,“面过去,考试了。”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场考试。
俞斐卷子写的满满登登,会不会另说,反正一个题没空着,还检查完两轮,结果一抬头,还有十四分钟才考试结束。
然后就一眼也不看卷子了,转着笔,撑着头,头发落下两缕到卷面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半撩起眼皮看了眼傅闻屿。
他还没写完,看动作应该是在涂答题卡。
俞斐从他手看到他前几天刚剪了头发的后脑勺,后脖颈这会儿露着,又想起昨晚她手搭在上面的感觉,想着想着,笔就掉在桌上。
过了会儿,讲台上其中一个四十来岁,挽着发的监考老师下来,她巡班一圈,在走到俞斐身后时停了片刻。
俞斐能感觉到她目光是在看她而不是桌上的卷子。
没管,捡起笔继续转。
考场最前方的钟表指针缓缓转动,离考试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
而当监考老师再一次从俞斐身边放慢脚步时,俞斐“咔哒”一摁按动笔,笔尖收回笔壳,在监考老师没反应过来之前,错开她的身体把卷子和答题卡交到讲台桌上。
没再待下去的必要。
考场里奋笔疾书的比比皆是,她这点动静没影响谁,只有傅闻屿抬头看她。
俞斐也朝他撂一眼,从墙上挂着的手机袋里拿了手机出去,靠窗边看图奈发来的消息。
门开着,监考老师从后排走到讲台,时不时瞄一眼考场外,提醒考生还有十分钟考试结束,然后加了句:“有些同学十分钟都坐不了,心都长草了。”
她又看了看傅闻屿,继续说:“人尖子生都没提前交卷,大家还是得有个学生样子,在最后几分钟时间里好好检查,别到时候因为提前交卷去不了想去的班。”
时间本来就紧,有的还没答完,她一说话打乱了很多人思绪,超过一半人皱起眉。
俞斐就在门口,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进她耳朵。
这老师,真不知道是看不上差生还是只看不上她。
而监考老师刚一说完,傅闻屿就把卷子交到她面前,他胳膊搭着俞斐忘在椅子上的大衣,堂而皇之地拿了书包出去。
“你……”
监考老师后面的话因他这番动作噎在嘴里,而考场有学生开始抱怨:“老师现在能别说话吗,我们在考试呢。”
俞斐这期间头都没抬,傅闻屿出来把衣服披她肩上时,她还在看图奈的信息。
春原女高也是今天考试,图奈显然比她交卷还早,五分钟前就给她发过来几条消息。
奈奈子:猫猫探头.jpg
奈奈子:“忘跟你说了,本小姐爱情丰收了,就在昨天哦~”
奈奈子:“你和傅闻屿寒假有出去玩的计划吗?我们可以一起!你说地点,我来定房间。”
奈奈子:“情侣套房哦~”
奈奈子:亲亲.jpg
几条连语音都没有的消息中满满的都是雀跃,俞斐笑了声。
图奈前段时间说有个男的入了她的法眼,从前认识,但小时候特不对付,俩人跟炮仗似的,见面就掐,不是他扯她头花,就是她扒他裤子,完全冤家来的,两家大人都不敢带着他俩见面。
后来男生出国,好几年没见,最近才在一次小聚上碰到。
图奈说她都快把这么个人忘干净了,第一眼没认出来,但相中了。
直到她过去跟人要联系方式,对方说出名字后,她觉得好熟悉好熟悉,熟悉到她拳头莫名就硬了,然后对方又冲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才记起来这人是谁。
当下心里默念一句脏话。
满脑子都是“这是他?”“这真是他?”“这能是他?”的不可置信。
是真没想到小屁孩没长残,从小帅哥长成了大帅哥,不仅一张脸风流极了,穿的还潮,言行举止也带劲,反正哪哪儿都合她眼,特别对她胃口。
图奈说她小时候对那男生的战绩一直都是常胜不败,唯独在那次小聚,她落了下风。
因此就算最后认出来的时候她挺尴尬的,也还是没忍住加了联系方式。
没办法,真的帅的她夜不能寐啊。
所以抛弃了所谓的架子,打算开追了。
当天晚上俞斐就接到她电话,在电话那头嗷嗷叫,说真不行了,她得主动出击,哪怕就在一起两天也行,这人她是追定了,嘴也必须得亲到。
俞斐当时在公寓,刚洗完澡,穿一条及膝的吊带裙,两条腿晃悠着趴在床上,咬着苹果说:“你追过人么?”
图奈那边安静了。
傅闻屿则因她这句话从浴室出来,咬了口她的苹果,覆她耳边低声说:“她没谈过。”
他头发还滴着水,几滴落到俞斐锁骨上,滑进胸前的裙子里,俞斐耳朵脖子一阵痒,赶他走,把苹果也塞他手里,躲着他到客厅岛台专心和图奈打电话。
据俞斐所知,傅闻屿说的确实不错,图奈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看似什么都懂,说起这方面的话来也大言不惭,其实连恋爱都没谈过。
追图奈的其实不多,按理说她那脸和身材,即便是在女高,也该有不少外校的对她动心,但就卡在了她一点就爆的脾气上。
俞斐自认脾气不算好,图奈比她更甚,上次在亿博,要不是赵沉欢拦着,估计烟头真要落到那女生脸上了。
而图大小姐更没追过人,也没人能让她动心去追,眼界不是一般的高,差一点的根本看不上。
俞斐和她闲聊时,听她说过找男朋友的五花八门的标准,最重要一条就是要看感觉。
但专属于图奈找男朋友的感觉是什么,就是身高长相家世气质人品性格哪一样都得在她的那个区间,高了不行,低了更不用说。
而傅闻屿赵沉欢还有范司胤他们都不算差,但图奈一个没看上。
她的说法是,太熟了,都看腻了,亲在一起估计就像两块海绵,光知道是软的,肯定一点感觉都没有。想想就觉得没劲,哪儿还能动什么心思。
俞斐当时把她这种感觉中最重要的一点定义为新鲜感。
老竹马没可能,必须得是新人才行。
这会儿来看,长时间没见过的,有新鲜感的老竹马也可行。
左右逃不过一个新字。
电话那边图奈还在输出,天花乱坠地说了好几个追人的方案。
俞斐把手机立在岛台的水杯边听她的方案,另拿了杯子倒水,等图奈说完后问她哪个可行时,想了想说:“万一他对你也有意思呢。”
手机静了几秒,俞斐点了下变黑的屏幕,显示通话还在继续,但对面没声音了,她没催,喝了口水。
傅闻屿吹完头发从房间出来,手上拿着只剩了一口的苹果,坐她旁侧,身上一股和她一样的味道,手放她腿上轻握了下,俞斐放杯子看他。
他口型说:“有戏。”
而俞斐刚才那句话一语惊醒梦中人似的,电话那边叮咣一阵,图奈对着手机听筒亲了好几口,说着“宝宝你可真是我的好军师”然后又开始自顾自道:
“所以真的真的吧!我也觉得!我小时候头发自己剪的狗啃的似的,都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能认出我来,说不定真是对我一直芳心暗许呢。”
“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么,那我跟他隔的应该是空气,我勾勾手指头他不就得咬钩么?”
“你先试试看呢。”俞斐一手支着下巴,两腿交叠,把那只作乱的手夹在中间,边冲傅闻屿使眼色边回,“慢慢来,别把人吓着。”
俞斐压的不紧,傅闻屿把手抽回来,起身摸了摸她头和头发,顺着抚上她腰侧,往前提一把,俞斐就哼出一声,然后下巴被勾起来,唇上一重。
俞斐一只手胡乱地去摸手机,另一手掐他肩膀,但傅闻屿哪边都不让她得逞,捏着她下巴把她两只手都反扣在椅背后,俞斐呼吸卡住一瞬,水声一下变大。
那边正在说话的图奈听着了,立刻听出是什么动静,忙笑着说:“哎呦喂,你们忙哈,我明天再打,goodnight哦~”
屏幕一亮一灭,唇舌间的勾缠再没所顾及,傅闻屿放开她手,扣着她肩和不盈一握的腰,把她压在高脚椅上,没有分毫空隙。
俞斐脚趾尖都在发麻,指尖几乎要刺进他后背的肉里。
亲了这么多回,温柔时候总是偏少,俞斐经常承接不住他的攻势,每次亲都像是要把她亲晕过去,然后在她头脑发白时施舍似的留给她一点点气口,没吸够气就再吮上来。
光是亲完就出半身汗,爽是爽,就是真tm累。
靠。
不知道以后床上傅闻屿要怎么折腾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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