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把学生的心理洞察得明白, 知道重新分班后都有些浮躁和不适应,没心思立刻进入状态学习,需要花些时间调节情绪, 所以没给各班安排文化课,而是根据学生意愿自行选择体育课或自习。
俞斐选的自习,但她班虽然男女比例持平, 却好像都是高精力人群,不光男生选体育课, 女生也有不少选的。
最后少数服从多数,一群人挽手搭背地进了体育馆。
馆里还有比他们班先到的, 高二六班的一帮。
“看样子合班上。”有人说。
“那应该还有另一个班吧,一般都三个班一起上合班课来的啊。”
“不知道,可能没来呢, 还有一会儿才上课。”
俞斐听他们说着,吸管“噗”一声扎进奶茶,指尖勾走嘴边的发丝,喝了口。
上午那两个女生送她的,一直没喝, 但她中午也没吃,来体育馆前有点饿了才想起来。
班里人都在体育老师身前聚堆, 老师手里拿着点名表正要念, 发现拿的是之前的名单, 问谁能帮他去外边操场看台下的体育室去拿, 一群人摇头互推着让对方拿。
老师两手抬起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说:“那我随便点个人去了啊。”
一群人就又都“别啊别”的。
其实离得也不远,就是都进来了懒得出去。
老师随意点人的前一秒,斜侧方突然一声说:“我拿吧。”
一回头, 见俞斐从看台过来。
俞斐在看台找了个座儿,一直注视着这边,刚才人多,她没过去请假,这会儿她一出声音,都看着她。
那真是谁看了都得说句“靠,真漂亮”的颜。
她头发散着,窗外阳光正照到她那儿,将她冷白的皮肤烘成暖色,也将她骨子里待人接物的冷融掉几分,头发丝儿都带着仙气似的,总之让他们觉得美得不像话。
俞斐举起受伤的左手跟老师请假,问体育室在哪儿怎么走,班里人是真没想到她能接这个差事,都给她指路,发自内心地感谢她:“哇,谢谢我班大美女~”
话音叠在一起引的六班人看过来,老师管他们:“别贫。”
俞斐听明白路往外走,觉得她班人挺有意思的。
或许艺术两个字组在一起就带着特立独行的意思,学艺术的这帮人也都喜欢特立独行的人。
俞斐在他们眼里算一个。
所以在大家都喜欢站在自己的角度以偏概全待人待事时,被□□排挤、另眼以待的俞斐,却恰到好处地被艺术部所接纳。
取完名单回体育馆的路上,俞斐无聊地翻起论坛。
上午送玫瑰那事儿有人传到论坛,说俞斐眼光不行,男朋友是个不懂情调的,不然谁会没事闲的往学校里送玫瑰,然后说这人肯定不是傅闻屿,要是他追女孩的手段这么差,估计喜欢他的女孩儿得折个大半。
帖子下有人据理力争,说傅闻屿的脸和身材摆在那,用得着使这种手段追人吗,和这种人相提并论简直是侮辱傅闻屿。
说完还不忘再踩俞斐一下:也就俞斐有眼不识金镶玉,看上个乐色。
但论坛站俞斐的也不少:我的妈呀大姐,一秒解码,踩一捧一让你玩明白了,说风就是雨,俞斐也没说那是她男朋友。而且傅闻屿追俞斐得一个月了吧,俩人到现在都没在一起,肯定是没看上他呗,那傅闻屿岂不是连乐色都不如?
俞斐看得直笑,聆川论坛里的攻击力比铭盛高太多了。
她滑下条帖子,就听前方有人吹了声口哨。
那人吊儿郎当的样子,制服扣子没扣,衬衫也穿得松垮,一步三晃走到她面前,笑着说:“学妹好。”
俞斐笑意收住,看一眼他胸牌,高二一班的,算他哪门子学妹。
没理,从他身边进体育馆,这种人在铭盛见得多了,步子停都没停,继续低头刷评论,觉得这人追女孩儿手段也不行。
那男生也跟着进来想再说什么,但她把名单交给体育老师后站进声乐一的队伍等老师点名,男生没好再过去。
体育课老师点完名后开始做热身运动,俞斐和几个六班见习的坐在看台,边喝奶茶边跟陈继聊天,她们班就她一个请假的。
陈继说上次“相亲”过后,秦砚琢被一帮小姑娘盯上,还都是外校的,整天跑铭盛来约他,连Lion都挤满了要打听消息的小姑娘,这几天营业额暴涨。
俞斐想起上午那两个女生,回:“魅力真大。”
陈继就开始抱怨:“可不,他现在是千金难约了,我都叫不出来,怕谁得到消息了去堵他,非说等这阵子过了再出来。我说这阵子得多久,瞧这样得到寒假。他让我闭嘴,说烦的不行。我说我也没好哪去啊,那帮姑娘点了咖啡不喝,全坐店里交头接耳去了,Lion后厨都快被咖啡倒堵了。”
俞斐被逗得笑:“那他爸成功了。”
陈继:“铁成,估计这会儿在公司选未来儿媳妇呢。”
俞斐回:“真惨。”
陈继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突然特尖锐的一声口哨挤进看台。
边上隔两座的女生揉着耳朵说了句谁啊,俞斐也从聊天中抬头。
还是刚才那男的。
他扬眉吊眼地走过来,看她手里拿着的奶茶,“没喝我买的?”
一句话让俞斐弄清原委。
咬着奶茶吸管吸了口:“喂垃圾桶了。”
男生笑一声,被骂爽了似的又往前晃荡两节台阶:“花好看吗?”
俞斐收了手机,抬眼看他:“俗。”
男生笑的更开心:“这不是想引起你注意?”
“给个面儿,放学了请你吃饭。”
“你追我,还得我给你面儿。”俞斐说,“这不对吧。”
男生就又上了一级台阶,一下坐她身侧,俞斐在他坐下的同时起身,一双长腿笔直,特白,晃的那男生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俞斐直接下看台。
男生屁股刚挨着椅子面就又站起来,跟她身后喋喋不休:“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认识一下呗,我叫韩……”
他后边的话音被体育馆门口的声音盖过,馆里进来人,先是女生后是男生,一大波,互相侃着。
俞斐一看就知道是一班的,因为首先和她目光迎上的就是江矜,而后是傅闻屿。
傅闻屿一进来就朝有人的地方看,目光掠过六班,在声乐一班的位置慢慢逡巡。
最后转向整个体育馆还没看的看台。
看台中段位置有个个子高挑的女生正顺着台阶下,右手提喝的左手缠纱布,因门口的声音看过来,稍稍停步。
但她挺不耐烦的样儿,接着她后边站起来个男生,从狭窄的台阶挤着她右手臂过来,挤得她头发从肩膀滑到胸前,那男生眼一直朝她看着,嘴上说着什么,她一句没回。
两秒后视线垂下,继续下台阶。
但那男的不知什么毛病,偏快步先下三级,那意思是要挡着她路,他动作幅度大,身体擦着那杯奶茶下来,奶茶直接被带着翻了个个儿,一瞬间从吸管口涌出来浅褐色液体嘣了她半边身子,绀色制服上狼藉一片。
这样一幕出现在眼前,去往换衣区的步子当即就转了方向。
带着抹茶味的液体顺着制服外套嘀嗒到地面,俞斐深吸口气,扬手把奶茶甩男生身上。
男生下意识伸手接住,但奶茶同样也洒了他外套上不少。
“我艹……”
俞斐一个眼神都没给,推他一把,推得男生侧身后下看台出了体育馆。
看台上发出一小声惊呼。
这边本来属于看台上的小事故,但傅闻屿动了,在那杯奶茶被摔到地上的同时二话不说往过走,小事故由此开始发酵。
范司胤注意力全在和身边人吹牛上了,一点没瞧这边,顺口叫傅闻屿去换球衣,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看,人正往看台走。
他也朝看台看,这一看不得了,他以为上次韩锐口嗨说说而已,结果这狗真就找俞斐去了。
脑内半秒都没思考,上前就拉住傅闻屿,叫了声面色不愉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俞斐。
结果当然是没叫住,所以就死命拉着傅闻屿,让本班同学拽好了,然后几步跑上看台,揽着韩锐从看台上下来。
揽肩的时候贴着问:“你真对俞斐有意思?!你他妈不是有对象吗?”
“分了啊!”
韩锐表情也不好,吼一句,衣服往下淌着汤,他扯袖子脱衣服,俞斐这时候已经出去,声乐一班也有个女生跟她一起出,他朝馆门口看一眼,嘴上骂骂咧咧:“艹,她用得着这样?”
他一这么说范司胤就不干了,但怕事情闹大,不是怕韩锐怎样,怕的是傅闻屿因一个外校不相干的人受处分。
手转而捏住韩锐肩膀,给他使了个眼色,说得快,语气特别沉,带着警告:“韩锐,我跟你说过,俞斐的主意你别打,现在闹成这样,还怪上别人。一会儿你他妈要敢当着傅闻屿的面说俞斐一句不好,你今天就完了。”
韩锐听他说着抬眼,果然,傅闻屿在看台下方被一班的男生围着。
他在那帮男生中间,各个儿都在劝他,他人是没动了,但目光一直锁在韩锐脸上,看得韩锐脱衣服的动作一顿。
气势陡然弱下几分,即将出口的话也止在口中,韩锐目光很快转走,没说话,衣服脱了拎手上,被范司胤摁着肩几步下了台阶到傅闻屿跟前。
围着的几个男生让出个缺口,韩锐脸上挂笑:“闻屿,一会儿一起打球啊,我可是特意来的。”
“特意”两个字音放特别重。
他到这时候还想耍小聪明,范司胤无语望天,在后用力捏了把他肩,心说再这样谁也救不了你。
傅闻屿这会儿被他班同学劝得差不多,但整个人身上的气息是带着火的,他盯了会儿韩锐,盯到韩锐脸笑得发僵,侧额问范司胤:“这谁。”
韩锐怔愣住,脸上的笑半掉不掉,范司胤在旁提了句他名字,说:“青源高中的,约着打过球。”
范司胤和韩锐有点交集,大概知道他什么样的秉性,傅闻屿就不了,他们勉强是一个圈的,偶尔也能约着一起打球,但别说交谈,他连韩锐面都没见过几次,顶多算球友,还是没打过几场球的球友,能对他有个印象就不错了。
所以听范司胤说后才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讨嫌的人,从耳熟面熟,再到清晰地把脸和名字对上,并且记住。
他插着兜,肩展着,从上到下审视一遍矮他半个头的韩锐,慢条斯理地放话:“青源的就在青源老实待着,不认识你这号人也不想在聆川再看见你一眼。”
他眼神落在韩锐身后的台阶上:“看台收拾完等着,跟刚才的女生道完歉再滚。”
说完半个眼神也不再往他身上搁,周遭几个一班男生知道傅闻屿这算是给韩锐机会,只让他丢了面子而人没挨上几下。刚才都挺替他捏把汗,毕竟季晋禹的前车之鉴摆在那,谁知道傅闻屿什么时候被什么事激的情绪上来了,再把人打进ICU也说不定,所以刚才都在边上围着,怕真出点什么事也好挡着点后边拍照的。
范司胤松手拍了拍韩锐几下,也跟着舒口气,觉得事儿了了,跟着傅闻屿朝换衣区去。
但韩锐这人把面儿看得比命还重要,短短不过十分钟接连被两个人驳了面子,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因而话没过脑子就出口:“我真服了,不就一个女……多大点事儿啊,傅闻屿,你也至于啊。”
今天他嘴里两个“至于”出口。
一个给俞斐,一个给傅闻屿。
没别的,他就是觉得两人未免太小题大做,狼狈为奸似的故意让他下不来台。
傅闻屿脚步就停下,偏了下头,手从兜里拿出来,转过身,隔着一帮人高马大的男生睨向他。
那架势,风雨欲来。
场馆里一下由“没热闹看了”转为“蛙趣还有后续”的激动,都在原位往这边望。
范司胤反应特快,他本就在最后,立刻回身上手给了韩锐一把。
韩锐说完正处于激愤状态,被他一下推坐到地上,“艹”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薅起一路拎到体育馆门口。
出馆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带他道歉去,你们先打球,别等我。”
押着人连拉带拽到操场,直接给陆微佳打电话,那边接通范司胤就说:“哪儿呢老佳,俞斐还跟你在一起呢吧。”
“在,教学楼洗手间。”
“行,等会儿我,先别走。”
那边水声淅淅沥沥,陆微佳停顿一会儿说:“你要带那男的过来?”
“对,带他赔礼道歉。”
洗手间里,陆微佳打了根细烟,腰抵着洗手台,烟雾弥漫里看一眼镜子里的人,给了范司胤句忠告:“别了,来了得出事儿。”
“范司胤你他妈松开我!”韩锐喊了句。
范司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拎着领子给韩锐一脚,对电话那边说:“留体育馆更得出事儿。”
作者有话说:
有猜到送花的是韩锐这个倒霉蛋吗下章小情侣就在一起了
第32章 狼头
教学楼一楼基本都是一年级的教室, 有的班在读语文课文,字正腔圆的读书声在一层回响。
一楼洗手间里,烟雾袅袅蔓延, 水流声不断响着。
陆微佳挂断电话,看了眼此刻镜中冰霜快要挂上眉毛的脸,又给范司胤发了条消息:“来的时候让他嘴巴干净点。”
水声由大变小, 俞斐简单冲洗完制服外套拎在手上,关了水龙头, 对着镜子理头发,淡声问:“怎么了?”
陆微佳靠在她斜后方的洗手池吸烟, 一听她这么沉静地发问,立刻瞄着她那边的镜子看,人还是那副表情。
吸了口烟, 慢慢呼出来:“哦没事,傅闻屿可能要揍刚才那男的吧,范司胤吓死了,要把人揪过来给你道歉。”
“哦。”打结的发丝阻停手指,俞斐对着镜子拆开, “那他不怕我也揍?”
“你打没事,他骚扰的是你, 傅闻屿要动手, 那他俩谁也没好果子吃。”陆微佳说着又打量她表情, “我以为你刚才那脸色, 他要是来,你能给他来几下。”
“是想来几下,但不都因为他,我最近挺烦, 他撞枪口上了。”俞斐也从镜中看她。
“行吧,一会要打的话收着点劲儿,我给你守着门。”陆微佳毫无察觉,手指夹着的烟燃过一半,她想了想,“要不我帮你打?”
话音落下,俞斐没回,站在原地细品陆微佳这后半句话,洗手间安静了十多秒。
陆微佳也没出声,牙齿硌着烟蒂,脸颊微陷,因为突如其来的静而再次想从俞斐表情上看出点东西。
直到俞斐抬手把头发撩到肩后,从镜前回身,两个人终于对上眼,
她叫一句:“班长。”
“嗯?”
俞斐说:“我们刚认识没过半天,你一直在帮我,刚才你没必要跟过来。”
即便这么做没什么可置喙的。
但有点儿,过于相熟了。
俞斐眼里盛着疑问。
所以,为什么?
以什么角度,什么立场来帮她?
上午和耿昭凌对峙时的画面闪过。
直觉在不停地报警。
她对陆微佳并不厌恶,因而比起不明不白的试探,更想把事提前说开,不想拖到最后变成不尴不尬的境地。
像是没料到俞斐要问的是这方面,陆微佳慢慢吐出个烟圈。
烟圈飘到半空和那些之前的烟雾混在一起,她开口:“我是班长。班里每个人我都有义务管。”
俞斐显然不信:“你和耿昭凌之间——”
后面怎样没继续说下去,但当中的目的性指向明确。
不论什么关系,反正不大对。
不像宿敌,更像是有些不为人知的暧昧过往,且其中一方最起码还有所留恋。
“好过两天。”陆微佳接的很快,朝水池掸了掸烟灰,打开水龙头冲走,“字面意思,两天。”
她嘴角带笑,没有分毫旖旎的眼神在俞斐脸上带过一遍,诚实说:“你确实很好看,但不是我的理想型。”
连说三句,利落干净地交待清楚她和耿昭凌的关系,也给了句让俞斐放宽心的话。
俞斐没说话,站在原地,手指摩挲着搭在臂间的外套,脑子里反复绕这三句话,思考陆微佳这个人,以及她话语的可信性。
陆微佳往洗手池摁灭剩下的少半截烟,火星随着“滋滋”声消失后扔到俞斐这边的垃圾桶。
然后对着镜子抓了抓刚才因为追过来而乱掉的头发:“还是那句话,我是班长。”
“不用担心别的,我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换别人我也会过来。”
她话说完,一年级朗读的声音夹杂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两道气喘吁吁的低骂声。
“老子让你松手你聋了?”
“给你台阶你不下,蹬鼻子上脸完知道怕了,我现在松手你敢回体育馆我敬你是条汉子,不敢就老老实实道歉!”
“怕你爹啊!你们聆川的就他妈的事儿,我怎么她了就道歉。”他“呸”了声,“老子追个女的也能扯出这么多事,真他妈的晦气!”
范司胤的嘴也是不遑多让:“少跟我骂骂咧咧的,韩锐,你装什么,以为我给你解围是帮你,站你这边啊?你也不提着脑袋想想,不就是一起打过球,你能算什么东西?亏的乔恩跟你好,原来是两只臭鞋看对眼了。”
“范司胤你真聋啊,分了分了的没听见,谁他妈爱和你们聆川的搞!”
“闭嘴,你分不分的关我什么事,一会儿打扰到我们一年级的上课,给你塞校长办公室去。”
吵的时候步子没停,骂完站洗手间门口,朝里送一声:“俞斐,人给你带来了。”
“他借的之前一班人的制服混进来,故意挑的分班这天,看你和闻屿没分一个班,他就想上手追了。”
韩锐想挣脱的反应更激烈,扭动肩背的同时对上双看狗一样的眼神,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他没比俞斐高多少,这会儿还被范司胤押着肩,俞斐轻而易举就和他平视。
“韩锐?是吧。”
火儿其实已经消了大半,但“乔恩”这个名字偏混进这件事里。
她把制服外套递给陆微佳,右手拍了拍韩锐的脸,“啪啪”两声,韩锐脸色一瞬间爆红。
“我不要你的道歉,事儿做了没悔改的意思,道歉有什么用?我听了也反胃。”俞斐说,“我告诉你,女孩儿不是你张口妈闭口妈就能追到的,追人之前最好也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这样的我路过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短短几句话没一句不戳韩锐肺管子,本就不拔尖的身高被挫得活生生矮半截儿,人也半晌没反应过来。
俞斐撂完话看都懒得再看,对范司胤说:“行了,就说他跟我道歉了,先走了。”
……
俞斐没回体育馆,让陆微佳帮忙跟老师请假,自己回了班。
今天没做什么但就是累,闭上眼也睡不着,在位上吹了一下午的风。
傅闻屿给她发消息,她没回。
第四节课上一半陆陆续续有人回来,说是今天学校把大发慈悲贯彻到底,连高二放学都提早了二十分钟。
俞斐给冯叔打电话让他来接,挂了电话,傅闻屿的新消息弹出来:“门口等你。”
一路上都是人举着手机看,三五成群的谈论,根据手部滑动的速度来判断是在刷论坛。
俞斐从他们身边过,交流的声音降低,但依然能听到藏在话音里她和傅闻屿的名字。
她没仔细听,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体育馆那事儿,把右手臂上搭着快要滑落的外套拽正,继续往门口走。
校门口,人群熙熙攘攘,大部分都是等着自家车来接的高二学生,傅闻屿背对着她站在马路边,插着兜和何暖说话。
收回眼准备过去,无意间瞥到偏门站了三五个女生,闲散地聚在一起抽烟调笑,嘻嘻哈哈的尖锐笑声让从学校出来的学生都绕着她们走。
俞斐目光一扫过去,她们手就放下来,中间的那个挑染几缕紫发,看着像这几个的头儿,她吐了口烟雾,下巴朝俞斐一扬,那几个女生就来势汹汹地快步走过来。
这下俞斐也看清楚,她们穿的不是本校的制服,而这几个女生离开后,刚才一直被挡在后面没露面的女生也露出脸。
是还在回家反省期的乔恩。
乔恩离着没几步的距离朝她做了个碰杯的手势,俞斐眉眼挂着股燥意,始终冷眼和她对着。
这时候江矜从学校出来,乔恩错开眼和她打招呼,她似乎也感受到一种电光火石的氛围,走到乔恩身边的同时目光寻到俞斐。
她没多看,离那个挑染的女生远几步和乔恩说话,看样子是在询问怎么回事。
那几个女生结队走到俞斐面前,打头的化着妆,唇涂的亮晶晶,张嘴就是:“俞斐,勾引别人男朋友你是真在行啊。”
另一个跟着接:“对呗,狐狸精。”伸出手往前戳:“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啊?”
俞斐侧了下身,那女生扑空,被旁边手疾眼快拉住,竖起眉要发作时,俞斐视线从那边收回,落在她们脸上:“说人话。”
几个女生一下就停止调侃和嘲讽,齐颈短发的女生像发现什么天大的乐子似的,抬高音量:“什么是人话,你说两句让我们听听呗。”
这下引得周边小范围内的学生都注意到这儿。
化妆的女生冷笑:“都当小三了还傲呢。”
俞斐把衣服换了个手拿,重复刚才的话:“最后一次机会,说人话。”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啊!”
马路这边何暖还在对傅闻屿遗憾自己只一分之差就能考进一班,听到这声喊,茫然地寻找声源,结果看到了俞斐。
“哎,那是俞斐?俞斐——”
俞斐活动右手时听见有人叫她,下意识偏头看,但就是这一回头,齐颈短发女生气急败坏扯了她衣服一把,手从脖子抓到衬衫衣领,顺着惯性往后一拉,扣子瞬时绷开三颗,俞斐只觉得肩头一凉,整个左侧肩膀都暴露在空气里。
静了两秒,“我去——”
何暖嘴巴O成圆形,傅闻屿沿着他视线回身看过去。
一时间安静的可怕,俞斐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短发女生把她衣服扯开后也愣住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俞斐肩头上青黑色墨迹的图案。
刺青着墨不多,寥寥几笔线条就勾勒成型。
那是一个张着巨口,獠牙外露的狼头。
凶神恶煞。
和俞斐此时沉得吓人的眉眼如出一辙。
天还没黑,但微微有些沉,学校门口放学的,接孩子的,没有一个人的目光不是朝着这儿聚拢。
探究、疑问、嫌恶,有的家长在看到后转而绷起脸训斥孩子,而有的学生看到后则满眼兴奋地跟身边没看到的人比划。
指尖麻,脑子也发麻,浑身血液都叫嚣着沸腾,缓呼出口气,抬手把衣服拉上去,近来发生的事,已经超过情绪阀值,没有一件是不令她腻烦的。
那几个女生由何暖的声音看到愈来愈近的傅闻屿,有点儿怕,抿唇面面相觑,但乔恩过来了。
像是怕赶不及看这热闹似的,乔恩拨开几个女生,迫切地注视着俞斐,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真活该,勾引别人男朋友的小三不就该这个下场吗?”
俞斐没表情,就这么冷睨着她,听她说完,在乔恩还洋洋得意要说下一句时,右手抡圆了就是一巴掌。
特清脆的一声,乔恩被扇得上半身和头都偏过去,有两三秒钟没回过神。
她身边的几个女生也都懵了,人群里惊呼声水波纹一样震荡开来。
乔恩头一偏,她身后还在原地的江矜就进了俞斐的眼。
俞斐在这两三秒内和她对视。
江矜眼里装满了漠视,将置身事外诠释的淋漓尽致。
“俞斐!”乔恩喊。
“乔恩!”俞斐盖着她的音量说,“诬陷人之前要找证据,没有,那今天这打你就得白挨。”
“你勾……”
“我女朋友勾引谁?”
乔恩声嘶力竭的喊声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男声压停,周遭更是静到没声。
而俞斐腰侧一紧,就感觉到一只手不轻不重地箍住了她半个腰。
“你女朋友?!”乔恩被眼前这出亲密举动扎得眼睛疼,恼怒掺杂着责问,手指向俞斐,瞪着傅闻屿发问,“你们谈了?!我怎么不知道!”
傅闻屿手上用力,把俞斐往近带了下,难得回答她:“怎么着,我谈个恋爱还得人尽皆知,昭告天下?”
然后说:“乔恩,我上次说的话你没听,那就回家听你爸怎么跟你说。”
何暖在一旁添火:“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搞个男朋友整天勾三搭四的,他今天来骚扰俞斐,你还替他颠倒黑白,你可真够爱的啊乔恩。”
乔恩简直要爆炸了,但嘴张开还没骂出口兜里的电话铃声就响,她挂一次响一次,最后接通时没好气地吼一句:“爸你干嘛!”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乔恩的神情很快就变了,对着电话震惊道:“什么叫强制休学?!”
随后什么都顾不得,握着手机到路边拦车,群龙无首,那几个女生也跟着悻悻离去。
傅闻屿的手还揽在腰间没放开,周围人群投来的目光每一道都那么热,但俞斐仍能从中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
没有任何意外的,视线的主人是江矜。
她的眼神终于有所变化,紧紧盯着傅闻屿,完全无暇顾及俞斐丝毫。
俞斐也终于从她紧张的有如实质的目光中,析出点能让自身舒畅的因素。
所以此时此刻,理智已经不再重要,连日来积压的情绪找到了缺口,俞斐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也带着赌气,跟傅闻屿跟江矜也跟自己,更跟所有看不惯她的人,对江矜展开了一个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别舒服,谁都别想再安稳渡过接下来的高中生活,谁都别如意了。
她没挣脱傅闻屿的手,连半分都没挪动。
而目光,一瞬不瞬地直视着江矜。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我来了!写到最后有点迷离了,重看修改了几处措辞
第33章 狂欢
校论坛是当时就炸了的, 但俞斐无暇看,因为那时候她正被傅闻屿发动的攻势缠住。
事后琢磨过来这狗东西给她下套。
他一通电话给离校门口就差一脚油的冯叔支了回去,非拉着她坐出租。
上了车头一句是:“师傅慢点开。”
司机瞧着眼前堵的没缝钻的马路, 回头想说现在晚高峰想快开都不行。
但傅闻屿的第二句已经对俞斐说出口:“怎么办。”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怪稀奇的,他向来是应对“怎么办”的人。
俞斐降了半扇窗,揉着额头, 没想太多:“什么怎么办。”
“今天我话说出去了,明天全校都得知道。”
“所以?”车停红灯前, 风滞在车外吹不进来,俞斐听得头痛, 甩给他一句,“直说。”
他才握上她的手讲:“所以我俩就先这样?起码能替你挡些有的没的。”
他用的是江矜曾对他用过的那招迂回战术。
俞斐手动了动,没抽出来, 窗外霓虹不及他这句话有趣,目光捕捉到他帅脸上的严肃,想笑,但忍住了,压着嘴角回:“行。”
当局者迷这话放傅闻屿身上没错儿, 他搞左了,真假对她来说没什么分别, 左右都是冒着被徐曼禾发现的风险。她今天那态度意思也明摆着, 校里校外的人都明白, 就他一个当事人生怕她反悔, 退而求其次的要趁着这会儿功夫把人拴牢。
但他又说:“那情侣要有情侣样儿。”
坑挖的浅,俞斐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嗯,怎么个情侣样?”
他摆弄她手,五指插进她的指缝, 两只手十指相扣后放自己腿上,得寸进尺地说:“牵手,一起吃饭,还有接吻……其余的想到了再补充。”
所以说在傅闻屿这儿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前几句根本不像他的委婉原来是在为更过分的这里做铺垫。
司机常年在学校门口拉客,对高中生们的这些早就见怪不怪,耳朵一听一过,瞧一眼后座两个长得金童玉女似的,甚至还放了首小甜歌。
“……”手暂时抽不回来,就着交握的姿势用指甲扎他手背,扎出四道月牙印也不躲,反而握得更紧,俞斐就吐槽,“我看你确实有要昭告全世界的意思。”
他挑眉:“嗯哼。”
俞斐白他一眼:“真挺精的你。”
“你男朋友,能不精?”他顺杆爬得快,接着说,“一会儿去我那吃,我做。”
“?”
车载音乐突然变小,司机目不转睛地开车,但耳朵动了动。
俞斐警惕地盯傅闻屿,抬起受伤的左手小幅度指他:“适可而止傅闻屿。”
她炸毛的模样惹得傅闻屿轻笑,笑的特舒畅,松下肩身往后靠,手仍握着她的,拇指摩挲着,闭眼回:“逗你的。”
对他的恶劣玩笑不予置评,俞斐“嘁”了声,别过头,街景在眼里倒退,夜风徐徐吹拂面庞。
一路上,脸颊是清凉的,而手心是热的。
但真是做什么事都寸,回到宴景一进门,以往他们推门就迎上来的杨舟,此刻站在餐厅。
而餐厅灯亮着,一个穿着黑色真丝睡袍的女人正坐在主位用饭。
她头发松挽个髻,全身上下没戴一样首饰,那张和傅闻屿有六成像的脸上没有情绪,精致的像个仿生机器人。
见进来的人是俞斐和傅闻屿,她放下汤匙,朝他们落过去一眼,不冷不热地招呼道:“回来了,过来吃饭吧。”
杨舟说徐曼禾要回来,但俞斐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其实是俞斐第一次见她,一直以来都是电话沟通的人出现在眼前,且还是在今天。
这边她刚跟傅闻屿在校门口勾搭上,转头不过半小时人家妈就回来了,让俞斐有种做完坏事后马上就被抓包的感觉。
俞斐叫了声徐阿姨,傅闻屿立刻垂头看她,视线在她和徐曼禾之间来回走一遭,从鼻腔哼出声笑,俞斐瞥他,一把抓过他下车时顺手拎过去的制服外套。
徐曼禾点点头,目光淡淡停在外套上片刻,再移到傅闻屿脸上。
傅闻屿则把书包扔沙发,不慌不忙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扯开领带,解两粒衬衫扣子,去了趟卫生间洗完手进餐厅。
他拉开主座右手边两把相邻的椅子,坐在其中离徐曼禾近的那个,很平淡地说:“妈。”
徐曼禾两手搁在桌下腿上,全程注视着他这一套动作,表情说不上高兴还是生气,因为一直都一成不变,冷冷的,听到这声“妈”后,才拿起筷子,给他夹了菜,再侧额对杨舟动了个眼色,杨舟秒懂,掀盖盛两碗汤放傅闻屿桌前和他旁侧。
场景很诡异,有点窒息,俞斐轻吸口气,洗了手也过来,但她没坐傅闻屿拉开的那张椅子,而是坐到他对面。
俞斐落座后徐曼禾开口:“吃吧。”
傅闻屿早在她出声前就夹了块肉排到盘子里,还抬手把多余的那碗汤放到了俞斐手边。
饭桌上一句话没有,只有餐具相互碰撞的声响,吃到中途,徐曼禾递碗给杨舟,杨舟盛汤的时候,她才问:“俞斐,来新学校还适应吗?”
俞斐抬头,餐桌上两道视线同时看向她,她看着徐曼禾说:“还好。”
结果桌下她的脚踝就被什么轻轻摩擦了下,她面不改色地往回收腿,余光略过傅闻屿,他正没事人似的扒饭。
“功课跟得上吗?”
收到一半的脚又被勾回去,皮质的拖鞋顺着她小腿肚慢慢往上滑,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傅闻屿半点不受影响地吃着,吃相还巨好,俞斐咬了咬牙说:“跟得上。”
徐曼禾接过汤碗,舀一勺吹了吹:“同学之间相处呢?”
俞斐没敢用力,另一只脚凭直觉轻踹过去,但落了空,反而两只脚都被锁住,她能感受到对方突出的踝骨硌在她的小腿上,坚硬且热,缠得她动弹不得,嘴上还得回:“……也还好。”
听出她话里的停疑,徐曼禾放下碗抬眼,又问了一遍:“是吗?”
俞斐当即停止桌下的较劲,任由那双腿夹着她,心砰砰跳,面向徐曼禾回:“是还行,都刚认识没多久。”
徐曼禾眼神在俞斐脸上停留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桌上又回归平静,她没留意到桌下的这场拉锯战,喝了两口汤后说句“你们慢吃”就离座上楼了。
她一离开,俞斐霍然起身,椅脚摩擦地面发出不小的“喀啦”声,正在上楼梯的徐曼禾往下望了眼。
俞斐压着情绪放筷,眯瞪一眼傅闻屿,意思是你完了等着吧。
傅闻屿靠椅背半仰着头看她,眼里带笑,嘴巴慢悠悠嚼着,一副招人打的欠样儿。
等徐曼禾上楼梯的声音消失,俞斐伸出食指指了指他,扭头回客厅拎包上楼,走得步履生风,杨舟不明所以地问这是怎么了,傅闻屿笑着摇摇头。
一到屋就关门反锁,书包扔地毯上,拿出手机给微信名为“Y”的人发消息。
“变态!”
“流氓!”
“你是不是发神经!”
她连番轰炸,傅闻屿都津津有味品着,对她这几句骂特别受用。
笑够了才回:“多骂两句。”
不吃鱼:“你妈知道你这样?”
“不重要。”
不吃鱼:“你要点脸。”
“那能追到你么?”
“你那么难追。”
这回发过来一个炸弹的表情包。
他回了个爱心。
对面直接扔过来十来个炸弹表情包。
傅闻屿就笑,划拉着聊天记录等了会,没动静后打字:“明早我叫你起床。”
不吃鱼:“不用,滚啊!”
“用,明天早起,你手要换药,我约了医生。”
这下对面没回复了。
傅闻屿边回屋边往上翻了翻,截图发了个朋友圈,抬手搓了搓鼻梁。
朋友圈发完没两分钟,范司胤电话就过来。
他那边很吵,周围人不少,七嘴八舌的,傅闻屿一接通,他就喊:“哥们你咋了?让人盗号了?”
“没。”
“那你朋友圈里是啥啊,一堆炸弹表情包的聊天截图什么意思,谁给你扔的,季晋禹?!我就知道这死玩意就是不能安生,你等着我……”
“不是他,早删了。”
对面话筒里稍安静点,应该是换了个地方,但还是有几道聊天声,有一个说:“别是人小情侣唠着玩呢,咱们疑神疑鬼的。”
傅闻屿说:“是。”
范司胤:“是啥?”
“我洗澡了。”
“哎你——”
电话挂断放桌上,拿了浴巾进浴室,徒留范司胤的电话一遍遍打进来。
……
骂完傅闻屿,冲了个澡后俞斐才腾出时间看论坛。
她头发半干垂在胸前,几小股水珠顺着发尾洇湿吊带背心,拿毛巾胡乱擦两下后随手扔椅子上,起了罐气泡水坐阳台摇椅里开始刷论坛。
顶头的帖子已经爆的不行了,一刷新就有几百条评论出来。
标题是:【聆川风云人物大赏第二弹:三角恋之哪两位能终成眷属】
是个记录贴,并非今天才发,发帖时间是这次暑假开学一周后,热度一直不低,直到下午放学后又被顶上新高。
帖子以记录时间线的形式记录了楼主所知的,俞斐和傅闻屿还有江矜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无数个小事被记录成连续剧一样,帖子下面的回复良莠不齐,既有磕的也有骂的,甚至还由此延伸出了分析贴的链接。
俞斐看了几条,还都挺准确,没什么添油加醋。
评论也根据帖子里的时间线讨论的热火朝天:
“终于有人拿下傅闻屿了,还以为毕业前见不到呢!但是我也挺羡慕傅闻屿,俞斐那么带劲被他都给拐到手了,真牛。”
“俞斐那个脾气……他俩真能好长久吗?她今天打乔恩的时候好吓人。”
“那你被欺负了就干等着不还手?”
“点了。”
“哎别吵架,最惨的感觉是江矜呢,有人知道她和傅闻屿到底怎么回事吗?”
“楼主回复里去找,江矜和傅闻屿根本就没什么接触,不知道怎么传出他俩之前在一起的事,奇怪。”
“还真是,一年都没和俞斐一个月的交集多。”
“会不会是楼主没记全啊?”
底下评论以文字居多,有一条带图的特别显眼,俞斐喝了口饮料点开,有人拍了今天校门口的江矜。
一张半身照,风恰好扬起头发,挡住了点她没露出多少的侧脸,表情不明,但整个人就是透出种落寞和孤寂。
附文也是这么写的:“江矜出局了,看起来挺失意的样子。”
下边回复:“好可怜,但也别伤心了,她的对手毕竟是俞斐啊!”
“是咯,输给聆川校颜一真没啥好难受的,而且不还是傅闻屿追的俞斐嘛,这样一来江矜也不算输,是根本没赢过,连起跑线都没站上呢。”
“我去,你这话好伤人,不用恶意这么大吧。”
“我这叫翻身农奴把歌唱,你没看见之前论坛都怎么说俞斐吗,比这难听一百倍都有了,而且点开一个头像看主页直接就暴露属性,全是夸江矜骂俞斐的,现在说江矜两句这个你们就受不了啦?”
“终于有人说句公道话,我上次去食堂,有人插队,还是俞斐替我挤回去,人真的挺好的,我都没敢往论坛发,可怕有人追着我骂了。”
刀落到自己身上才能感觉到痛,而有些发声要等到尘埃落定后才能浮现。
小气泡不断炸开在口腔,俞斐慢慢翻着。
校论坛里不断加温,沸腾的评论一条条溢出,这些观点里以前见过的没见过的纷纷借着这次事件涌了出来,好像一场无所顾忌的争吵盛会,全在狂欢着。
作者有话说:
初见端倪的朋友圈
第34章 新面孔
卧室幽暗, 空调运作着,晨光从窗帘缝爬到只有一根细带子的肩膀。
俞斐有个习惯,不管季节冷热, 睡觉绝对不穿长袖,没什么别的原因,单纯觉得有种束缚感。所以她屋里空调除了温度适中的季节外, 几乎常年开着。
她此时侧躺着,一只胳膊抱着枕头, 黑发有半数压在身下,腰间薄薄搭一层软被, 睡得沉。
手机“嗡”一震,弹出条消息。
Y:“醒了吗?”
微弱的亮光照着她高挺的鼻梁,没醒, 眼皮动了动。
屏幕变黑,五分钟后,敲门声伴随着闹钟铃声一起响,闹铃比以往早了十分钟。
响了五六秒,闭眼关闹钟, 安静一会儿,门外又响起有节奏的三声叩门声, 不急不缓, 但没有杨舟喊她“俞小姐起床了”的声音。
闹钟隔了一分钟后再次响起, 叩门声也跟着再响了三下, 终于被连番的噪音吵得从混沌中苏醒,半睁着眼把一溜还没响的闹钟全关了,朝门口回一声:“别敲了。”
门外停顿一会,接着是傅闻屿清冽的嗓音:“下来吃饭。”
然后脚步走远。
俞斐从床上坐起来, 捧着脸缓了两分钟,根据自己晚睡且早起的状态预判,今天的课又不能好好上了。
时间很早,徐曼禾还没醒,房子里的佣人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
厨房里阿姨已经做好早点,但餐桌上摆的是傅闻屿运动完从外打包回来的早餐。
她从中挑了个奶黄包,人还是没完全醒过来,脑子昏昏沉沉,机械地嚼着,吃完一个再拿第二个时,傅闻屿坐过来,笑了声,塞杯豆浆到她手。
她看他,他刚回房间换了制服,发梢沾着水,似乎是冲了澡,一身的神清气爽。而她像被吸干阳气,赶着时间用半温偏凉的水洗了个澡也没彻底洗清醒,眼皮半睁不睁的。
收回视线,嘴唇印上杯沿:“笑什么。”
豆浆带了丝甜味。
“笑你呆,像行尸走肉。”他咬口酱肉包,刷着手机回,“早起这么会儿就不行了?”
“哦——”俞斐拖长音说,记忆里还留存着昨晚这张桌子下发生的事,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里头豆浆跟着震,她不管,接着吃奶黄包,“哪有你厉害啊好学生。”
没理她这句阴阳怪气,他嘴角扬着,专心致志刷手机,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俞斐顺手接,没问他低着头怎么知道自己嘴上粘了东西,擦了擦上唇的豆浆渍。
吃完离桌的时候徐曼禾从楼上下来,脸上敷着面膜,依然是昨晚那副冷淡的样子。
“徐阿姨。”俞斐说。
徐曼禾手指整理多余折起来的面膜边,缓步下楼梯,举手投足透着优雅,闻言应了声“早”,再没多余的话。
但傅闻屿没出声,他在玄关换鞋,换好后置若罔闻地推门出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巧的是徐曼禾也没注意到他似的,像是再正常不过的相处方式,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让杨舟把桌上这一堆外来的食物撤下去,再从厨房上阿姨做好的早餐来。
俞斐弄不明白他们母子之间的小九九,拿了包出门。
本来打算在车上补觉,一拉开车门座上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着副无框眼镜,和俞斐四目相对后推了推眼镜冲她笑笑。
迈上车的那条腿没动,看驾驶位上坐着的是冯叔没错,车也是每天上学坐的那辆,那么这个男人又是谁?
“傅……”
名字还没完全叫出,傅闻屿的声音从最后排传出:“上车。”
“这是谁?”俞斐手扶着车门。
“医生。”
“……”
所以他昨晚说的约了医生是把医生约到自家车上,而不是医院。
怪不得没比平时早走多长时间。
医生说她愈合算快的,为了防止留疤,纱布拆下来换了湿性愈合的敷料,叮嘱她不要做大幅度的动作。俞斐表面听医生说着,实则已经昏昏欲睡。
换完药回学校,冯叔载着医生去了医院。
刚进校门口,傅闻屿手捞着她胳膊想牵手,俞斐没给他牵,说这是学校,注意风纪。他说那放学了给不给牵,顺理成章受了一记白眼。
手没牵成,人成门神了,接下来一路上傅闻屿就走在她身侧,从小径到艺术楼门前,一边肩上两个书包,走得闲庭信步,招摇得很。
俞斐拿他没辙,迎接着一路上似看非看的目光,和走远后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的“喔”,带着门神进了艺术楼。
走到声乐一班门口,她先站到门前,半转了个身,冲他伸手:“包。”
班里像按了暂停键,坐着站着的全静静看向他俩。
俞斐挡了他大半个身子,他近前一步,暗戳戳在她班人面前亮个相,摘了书包递她。
俞斐没发觉,她注意力在包上,书包重量不对,也有点鼓,她垂头看,傅闻屿这时说:“你今天中午的时间归我。”
赶在俞斐那句“你想得美”没说出来时转身离开,潇洒的不成样子,班里人这就开始小声调侃,但都没什么大动作和过激的话。
回到座位打开书包扣,从里掏出盒葡萄。
一串,红皮儿的,一颗有乒乓球大,个个儿挂着水珠。
她之前暑假跟着秦砚琢陈继去日本玩的时候吃过,依稀记得叫什么罗马红宝石,贵的要死。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透明盒子上粘着纸条:中午一起吃饭。
俞斐打字回他:“幼稚。”
“我中午吃食堂。”
那边秒回:“和你一起。”
……
之前没觉得傅闻屿会是个粘人的性格,至少他那股和他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对谁都冷的劲儿,就不像是能有这种反应的人。
姑且认为是傅闻屿的盲盒属性,被她开出来了。
半天下来,俞斐没出班,下课了就一个人形成一条流水线,坐位上剥完葡萄吃葡萄。班里还好,都正正常常上课,没因为班里有个风云人物,且这人昨天还造就了论坛爆贴盛况就议论个没完。
但俞斐总觉得是陆微佳压着的缘故。
艺术班其实没怎么大刀阔斧地换班,因为班少,很多学生都还在本班待着,以至于让俞斐有种错觉,陆微佳之前可能打遍她们班无敌手,所以班里人才这么听她话。
她这么想着,陆微佳就从外边回来,递了张表给她。
表头“住宿申请表”几个大字。
“我问班主任了,她说班里只有你是新申请的,已经按原来的排好了宿舍,要住宿的话就得和别班合住。现在各班在拢新申请住宿的人,你先填表……”
“不用了。”俞斐说,“谢谢班长,我不住宿了。”
“嗯?”以为她是嫌慢,“时间不长,也就两天。”
俞斐把表推过去,想了想说:“家里不让住。”
也算这么个事儿,傅闻屿这人肯定想方设法阻挠她住宿。
再者,木已成舟,她再怎么张罗着住校也没什么意义了。
……
接下来一个星期,论坛又多了数张俞斐和傅闻屿在一块的照片,帖子依旧爆着,校里嚼舌根的大有人在,但都收敛着,因为一旦有些歪曲事实的发言出现就会被立马抬走。
比如总有零星几个帖子爆料俞斐在前一个学校,也就是铭盛高中的黑料,不知真假,有些因描述的过于偏激,有的连审核都没过,更别提发上来了。
被抬的多了就有反应过来的,说俞斐暗箱操作的太明显了,然而一想到暗箱操作的人最有可能是谁,就都不跳脚了,没话说了,毕竟乔恩是真的没再上学来。
但校内永远不缺谈资,总被谈论的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赵沉欢是最低调的,顶着一张半点不差傅闻屿的脸,说他说的最多的竟然是总请假这个事儿,说是这次月考过后一直没来,不知道又怎么了。
再一个是没绯闻,如果说傅闻屿生人勿近,那赵沉欢就得更上一层,生人都近不了身的那种,女生尤甚。这样一来关于赵沉欢更没什么能臆测的了,说来说去最终还是绕回了近日的大热话题,聊起了江矜。
但江矜这个人很神秘,能说的实在太少,没见她跟谁发过脾气红过脸,人淡的不甜也不咸,冰泉一样的人物。
和傅闻屿长达一年的恋情绯闻被俞斐终结后,身边还是不缺人追捧,一点不狼狈,哪管她背地后哭没哭,表面一直都过得风生水起。听说这会儿忙着竞争学生会主席和操办学校艺术节,给人一种恋爱吹了那就搞学习搞事业的女强人模样。
要说还有没有别的变化,那就是失去了乔恩这条臂膀后,她身边空缺出来的那个位置,很快被一个艺术部的新人领占了。
有人见过她身边跟了个新面孔,但都不认识,只知道是艺术部的,也是转学来的,至于叫什么哪个班的,一概不清楚。
而俞斐那晚后没再看论坛一眼,她深谙那玩意儿看多了会降智的道理。
图奈倒是吃瓜吃爽了,把聆川论坛当下饭菜,给她发过不止一篇论坛的讨论贴,再配上“哈哈哈你们学校的人太有意思了”以及“xx楼说的是真的吗”等文字。
她一个都没点开,每天研究着学校食堂菜单和港城各处好吃的饭店,也因此才知道原来食堂有单独的一层专门对艺术部开放,虽然全是一些减脂餐。
同时这一个礼拜也因为伤口的原因,她一点刺激性食物没沾,一个是自己注意着,外加上傅闻屿也看得紧,顿顿跟她吃,不论食堂还是校外,每道都挑好了,比她还怕她手恢复不好影响弹琴。
但该说不说,傅闻屿挑的确实好吃,导致她在忌口期还胖了两斤。
就这么着到了一周后的周四,俞斐手好的差不多,学校筹备举办一年一度艺术节的消息也传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坏女孩
班主任抽签决定谁出演艺术节时, 俞斐正在艺术楼五楼东侧阳台,难得享受会儿没人打扰的宁静时光。
上节乐理课,她上完来楼上找间琴室复健, 弹了会儿,一曲下来很顺畅,没退步。
对自己状态还算满意, 就盖了琴盖出来。
正是午后,天色像斐济的海一样瓦蓝澄澈, 几条云丝将这面蓝色玻璃切分成几块大碎片,港城断断续续的阴雨天告一段落, 久违地迎来了一个爽利的晴天,光是被阳光照着就让人心神舒畅起来。
俞斐站在这片天空海面下,长发披肩, 胳膊攀着两个手掌宽的阳台面,手边搁着手机和一罐插着吸管的椰子水。
风来的是时候,不大不小一阵,省去了她抬手拨发。这会儿大课间过半,学校里塞满了说话声, 活跃得不行。
手机震两下,新的班级群有人发了两条消息, 没看, 被楼下人来人往引了注意。
空地上全是十六七岁的学生, 在教室憋的难受, 都跑到树荫下追逐逗闹,一点也不困的样子,活力四射的俞斐自愧不如。
相比之下,越来越觉得自己和他们在同一片天地, 却身处两个世界。
然后就深感自己被蹉跎地老了,上完一天课再解决好乱七八糟的事,下了课就想窝在位上睡会儿,要么刷会手机,每天回宴景还要观察徐曼禾是否知道她和傅闻屿在她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真没精力像这样青春洋溢。
累得够够的了,所以能有闲功夫晒太阳已经很满足了。
咬着吸管喝一口椰子水,抚摸着只余一道泛着白痕的手心,想徐曼禾这几天的态度。
徐曼禾回来的这些天,停止了杨舟说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出差的工作狂模式,工作节奏突然慢下来,估摸着是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平常偶尔在家开个线上会议,出门也只是跟与她同龄的贵妇一起逛街保养练瑜伽,早起早睡,生活比俞斐这个高中生还要规律。
也有晨练,但和傅闻屿的时间完全错开。
往往都是傅闻屿晨跑回来后,她才悠悠下楼,等她跑完,房子里该上学的也都上学去了,一天见不到几面,就是见了也说不上半句话。
貌似这一个多星期他们三个人会面时,加在一起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二十句,而俞斐竟成了说话最多的人,因为她每天早晚都得叫上一句“徐阿姨”。
徐曼禾不关心他们的学习,生活上也不多过问,把冷淡完全贯彻。这样显得杨舟对他俩特别唠叨,不仅嘱咐天冷要加衣,还说学习要努力,弄的他们两个反而更像是杨舟的孩子。
任谁都知道这样的家庭关系非常诡异古怪,但傅闻屿没说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俞斐也没问。
反观别墅众人,杨舟适应的最好,不能说是适应,他是属于习惯,太过习惯这种相处方式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怪异。
其余的佣人就没那么好了,俞斐观感里,他们应该比她还更难熬一点,因为徐曼禾极度洁癖和挑剔。
家里必须一尘不染,佣人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打扫,但凡出现一根掉落的头发,他们就要承受雇主的冷眼和“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里为什么会有头发”的问话。
用餐方面更是苛刻,有专门的营养师搭配菜谱——她只按照菜谱吃,连用什么油都要完全按菜谱来,三餐用量卡得非常死,严格得像当红艺人。
以上这些是周末徐曼禾出门打高尔夫,俞斐在庭院泳池边休憩时,听两位快要崩溃的佣人偷偷说的,说的时候她躺在躺椅上,身材薄得像片纸,匿在阴影里,他们没发现她。
所以吐槽时还穿插了诸如“俞小姐和少爷也听挺内个的”“三个性格古怪的人”“好压抑”“太恐怖了”“这里是精神病院吗”之类的话。
俞斐听着,没找他们茬,觉得他们说的也还蛮对,带入打工人视角,碰到这样的雇主家庭,估计天都要塌了,好在有过高的薪水能中和一下痛苦的情绪。
总之都不好熬就是了。
唯一不吃压力之人是傅闻屿,喊“妈”要看心情,心情不好对徐曼禾直接按陌生人对待。这还不算什么,他甚至想把和俞斐的关系搬到明面上,猖狂到如果不是俞斐拦着,他就要在他妈面前明牌的程度。
和徐曼禾一起吃饭时,俞斐再没坐过他正对面,而是往旁边错一个位置。他嘴上说下次不了,俞斐当然是不信,他在她这的信用值已经清零。
然而饭桌上确实不搞小动作了,仗着不和徐曼禾住同一层,每天晚上拿着书本敲她房门,不开就一直不紧不慢地敲,敲得人心痒,搞得像偷情一样。
给他开了门就美名其曰给她补习功课,补着补着嘴就不老实,总是说些俞斐听了想掐他的话。
昨晚,他敲门时俞斐刚从浴室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腰细腿长,穿的很清凉,浑身水汽的瞥他一眼,没说话,留给他一个风情万种的背影,去这个房间她最爱的阳台摇椅里盘膝坐着。
他进来先是扫了眼她的短裤和工字背心,轻车熟路抄起遥控把空调调高两度,漫不经心说:“拿昨天的卷子过来。”
青柠味薯片“咔嚓”一声咬碎,俞斐眼都不抬:“不拿。”
她还没忘昨天晚上他说要给她讲卷子,她真有道老师都给她讲不明白的题,指着问他,结果他说听不清,挪着椅子,把她挤到挨墙边,腿贴腿地给她讲。
当时房间凉快,她沉浸式解题没察觉,最后按着他讲的解法解完,成就感还没冒出来就发觉大腿很热,低头一看,两条只穿着短裤的腿,一粗一细,贴得严丝合缝,而他人呢,脸朝她这边,半个上身支桌上睡着了。
“你今天再在我这睡着,给你踹出去。”薯片嚼的咔咔响,手臂扬着指他。
他笑:“那还给我开门?”
俞斐送他个“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眼神。
谁能受得了催命似的敲门声,真把徐曼禾敲上来,那就要变天了。
他不怕,她怕。
他解释昨晚:“白天数竞,很累。”
“噢。累就回去睡。”
“怕你跟不上课。”
“我又不是傻子,艺术班的文化课比你们轻松很多。”
这就是彻底不让他赖着的意思了。
那本他拿来跟摆设似的书的书脊一端抵着桌角,一端在他手心,听了这道逐客令后被他拿离桌面,目光落她酒红色背心上。
笑得耐人寻味:“我喜欢你昨天那件。”
说完到门边,关门的同时俞斐拖鞋飞过来,“啪”一下砸到门上。
昨天是件领口开得很低的鸡心领T恤。
就说他不可能正人君子。
树荫下的长椅上不知道又有什么新乐子发生,女生们捧着手机嗔笑,陆微佳一句话打断她跑到天边的思绪。
“班主任抽到你了。”
“什么?”有点懵的,看她手机上声乐一班群里发来的照片才反应过来,艺术部每班两位的艺术节演出名额,抽到了她和另一个女生。
有点众望所归似的,班里人都说班主任手气好,一抽就抽个门面出来。
俞斐想了想,点头说行。她这段时间没练琴,正好找个事紧紧皮。
陆微佳说完没走,而是也攀着阳台,点了支烟,俞斐说:“还有八分钟上课,我不旷。”
“不是。”陆微佳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能和孟幻组吗?”
孟……幻……
很久没听到的名字突然出现,椰子水在口腔停留一会才咽下去,有些意外,问:“你们认识?”
但这次陆微佳没有了交待她和耿昭凌关系时的爽快,只语焉不详地说:“认识。”
俞斐放饮料罐的动作放慢,陆微佳继续说:“江矜在竞选学生会主席,所对这次艺术节的筹办非常上心。我不知道孟幻为什么报名,只有艺术班是抽签决定演出人选,他们那边都是自己主动报的。”
陆微佳夹着烟,一口没抽,她的眉眼罩在烟雾后,耳边黑钻闪着光。
她好像特别清楚孟幻和江矜之间是怎样一种关系,徐徐说完这些就不出声。
俞斐思考片刻,回:“怎么帮?”
她的同意说出,陆微佳碾灭烟,瓷砖台面上留下一块圆形灰烬,抬起眼看向俞斐:“她报的是芭蕾,独舞。所以我想你可不可以跟她组一个节目,你伴奏,她跳舞。”
俞斐不说行不行,而是问:“可以跨班组?”
“可以,去年有过。”
“那行。”
……
日子从这之后就开始变快,但不是前一个多月比她在盘山公路飙车还刺激的跌宕起伏的那种,而是平稳推进的充实感。
她忙着和孟幻沟通选曲、练琴,傅闻屿则一头扎进竞赛小组。
两个人都忙了起来,傅闻屿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和她牵手的机会,时间长了,他的牵手慢慢演变成摩挲她手腕胳膊和手肘,循序渐进地逐步推进到某天突然嘴唇碰了下她的脸颊,反正只要是人少的地方,他就好像有分离焦虑一样粘在她身上,当然人多的地方他也同样想这么做,只不过全被一个眼神回绝。
所以练琴的间隙里脑子里蹦出来个问题:她和傅闻屿现在算什么。
情侣吗?
好像不是,他俩还没那种如胶似漆的样子,虽然外人眼里是一对到不能再一对的天作之合,但他俩都清楚,其实不明不白稳占上风。
那么,契约伙伴?
也不太合适,或者说不纯粹。原因是傅闻屿的肢体动作和言语一直在越界,超过了契约范畴。
开始那天没说明白,这时候就恼人了,处在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进一步有限制,退一步不太可能。
成了做不了情侣实事的表面男女友。
别扭的不得了,但她现在自己没想好,也没法跟傅闻屿谈。
挺恶劣,像吊着人家的坏女孩。
转念,哦,她本来也和乖乖女好学生贴不上边,那就坏着呗。
反正没想出别的办法,先顺其自然,维持现状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离心
与孟幻的会面是在陆微佳找她帮忙的第二天。
聆川校外有一家咖啡馆, 斜对着校门口,是学生们常常光临的胜地。
那会儿是午饭过后的休息时间,店里没多少人, 音乐轻缓地响。
俞斐坐在临街的窗边,点了喝的就没再动地儿,没一会儿服务生上了三杯颜色各异的果咖, 她挑其中一杯喝过一口就托起脸,数窗上贴着的小雏菊贴纸有几朵花瓣。
店里零星的几人中不乏认识她的, 隔壁桌的三个女生推推搡搡说着小话,对角的男生在她进来时就对着手机抓发型, 终于抓出个他自己满意的美式前刺后,一口闷完还剩半杯多的喝的,起身不经意走过来, 手机都准备好了微信扫描界面,但还没张嘴打招呼,一见她眉间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霜冷意后,愣是没敢在她身边停下,径直出了门。
店门上挂着的黄铜色铃铛“当啷”响两声, 俞斐眼里还是那朵雏菊,数到第七瓣, 镂空的花蕊中间慢慢走进两个女生, 一前一后, 错着位, 和刚才出去的美式前刺擦肩而过。
人行道两侧减速慢行的黄灯一闪一闪,车流仍川流不息。
她们走几步就要停下等车过,后面的女生即使是隔这么远也能看到她右耳一排的耳钉,她手放在外套兜里, 嘴巴嚼着东西,走得随意,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前面女生后三步的位置。
而前面的……
圆形镂空处框不下越走越近的两个人,俞斐稍偏了下头。
前面的也同样穿着聆川制服,身形纤细,露出的长腿白皙无痕,小鹿似的大眼睛注视着从她面前飞驰而过的汽车,被车速吓得后退两步,和身后的陆微佳撞上。
陆微佳从兜里抽出手扶了她一把,女生迅速站直,心有余悸般等离得好远的一辆龟速行驶的车过去,才抬脚走到人行道末尾。
俞斐这才从她的反应中找到点从前的影子。
是时隔很久后再一次见到的熟人,孟幻。
还是那副文静柔软的样子,但和之前完全两个风格。
怪不得上次在体育馆没认出她,她剪了短发。
发梢在脖子一半的位置,刘海盖住了她原本光洁的额头,显得更乖了。
坐下后俞斐还没说话,她就突然开口,声线软的像条毛绒绒的棉线:“我想试试。”
俞斐没琢磨出她要“试”什么,又听她继续说。
“总要有所改变的。”她说,“有个人和我说,即便我成绩再好,如果不改变,也还是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在这个人说之前,是你给了我想要改变的勇气,所以我想试试。”
她的眼里有怯,但更多的是坚毅,看向俞斐的时候眼睛在闪光,有一种想用这条细棉线织就宏图的凌云壮志。
俞斐在她说“有个人和我说”时,视线落向自从孟幻进来后就再没开过的玻璃门外。
陆微佳靠在门边,双手插兜,慢慢吹出个泡泡。
泡泡变得很圆,从粉色变成乳白色,在爆炸前被舌尖勾了回去。
“很高兴你想改变。”说完推杯喝的给孟幻,“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刚好有三杯的套餐。”
说完朝店外的陆微佳侧了侧头。
孟幻没顺着看过去,手指被杯壁液化的水珠染湿,声线由毛绒绒变得更软,像炸毛的猫尾巴:“她说进来会……想吸烟,嗯,我们谈就好了。”
她有点不自在,不好说是为什么。
“好。”俞斐不强求,但好似懂了她们之间的款曲,转而问,“你想跳什么曲目?”
“你先选吧。”孟幻很快回。
俞斐摇摇头:“依着你来。”
“我不懂芭蕾,如果我选,百分百会选自己熟悉的曲子,但能不能合上你的舞说不定,而且也不符合我这次想跳出舒适圈的想法。就像你说的,我也想试试新的。”
她需要快速找回状态,颓唐不是她当下的人生主题。
同时校内有相当一部分人对她转艺术班这回事嗤之以鼻,觉得她一个浑身是刺的问题学生,除了会打人还能会什么,不过就是智商有限,文化课实在拽不上去才托关系转到艺术班,凭着艺术特长最后好歹能混个本科或者方便出国留学镀层金罢了。
毕竟他们这层圈子,谁小时候家里不给培养点艺术爱好啊,只不过都不拿着当主流学习而已,考个大学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以想必这次有不少人在等她犯错出丑,那她就必不能让他们如愿,偏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给这些人看。
孟幻思索片刻,给出个曲目,俞斐记着名字,拿出手机想搜这首芭蕾舞曲的时候,看到信息栏五分钟前的一条消息。
Y:“还没谈完?”
回:“在聊,等一下。”
然后边喝那杯涩苦中带着青提味的美式,边搜了曲子,听完说可以。
敲定好曲目后又约了一起合练的时间,孟幻提前离开,走的时候陆微佳走进门里拨了下铃铛,俞斐和她相视,她回俞斐一个响指,笑意藏不住,而后又和孟幻顺着那条人行道回了学校。
俞斐没立刻走,而是给傅闻屿发消息。
不吃鱼:“你不是和小组那帮人吃?”
那边秒回:“有人不吃海鲜,我说我也不吃。局散了。”
呵,说谎大王非他莫属。
故意问他:“你不吃?”
Y:“吃。”
“最爱吃鱼。”
……
一排白眼发过去。
不吃鱼:“皮痒?”
Y:“等着你揍。”
真的很欠揍,俞斐想回下次就打你脸,看你少了这张不管做什么错事都能让人消一半气的脸破相了还敢不敢嘚瑟。
字打半截,门口又一声铃铛响,没在意,手上继续打字。
脚步声是朝这边来的。
下一秒,面前一片阴影覆过来。
桌上跟着多了一个不小的打包袋。
他招呼服务生撤掉喝的,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一坐下就一身懒劲儿,跟被最近的竞赛耗光精气神似的。
俞斐说又不是CMO,那么拼命干嘛。
他拉开打包袋的拉链,一秒认真,回:“青源高中也参加。”
他这认真的架势像那学校是什么名府,有必须要打败的理由一样。
俞斐回想了一下。
青源,好像就是个普高而已。
哦,体育馆那个倒霉蛋的学校。
看她回忆起来的样子,傅闻屿接着说:“我要我的名字以第一名的位置出现在青源告示栏里,让韩锐只要看到我名字就想起自己有多比不上我。”
盒子被他从打包袋里取出来,盒盖拿开一瞬间俞斐味蕾就被勾起来,那杯果咖在口腔里留存的味道变得分外寡淡,胃里也突然感觉空落落的。
食格里最吸她眼的是那道鳗鱼鱼籽炒饭。
盒盖上是近几天天他带她去的一家日料店的logo,当时点了很多,她吃完后对这道炒饭的点评是还不错。
他放这些到她面前,俞斐接过勺子吃了口炒饭,嚼完眯了眯眼,看只有一份餐具,问他:“你不吃?”
“刚被范司胤拉着吃过了。”
又吃口炒饭,才想起说:“韩锐,你不说我都忘记他名字了。”
傅闻屿笑了笑,看她一门心思都在吃饭上,不跟她再提韩锐的事,问她这次新点的这几道怎么样,评价评价。
俞斐饭里抽闲,依旧说三个字:“还不错。”
然后就专心吃饭,服务员上咖啡的时候没抬头,店里人渐渐多了没抬头,傅闻屿一直在对面翘着腿喝着咖啡看她吃,她也没抬头。
吃的差不多,咖啡也见底,最后一勺蟹肉蒸蛋进嘴时,桌上两只手机先后响了声消息提示音。
一般这么响不是学校往班级群里发了什么通知,就是杨舟给他俩都发了消息。
果然,两人都收到杨舟的一条微信。省去称呼后的内容一致:“夫人今晚的飞机飞加拿大,晚饭一起吃,她有事要说。”
徐曼禾的小长假结束,家里最高兴的大概是最近瘦了一圈的佣人。
俞斐也稍感放松,回复好的。
傅闻屿则没所谓的态度,手机都没拿起来,平放在桌面上回了杨舟俩字:“可以。”
……
庭院内灯火通明,佣人们待在各自该待的地方,严阵以待徐曼禾出差前在别墅的最后一段时间。
俞斐进门时,徐曼禾和回来那天一样,坐在主座,杨舟正给她倒红酒。
餐桌摆了一长桌西餐,俞斐中午吃的有点顶,这会儿食欲不高,破天荒地坐到傅闻屿对面。
徐曼禾等他俩都落座后一人撂一眼,终于说出了几句嘱咐:
“都自己管好自己。”
“有需要的和我说。”
俞斐应了句:“好,阿姨。”
傅闻屿没出声,他谁也没看,没听到这两句话一样,切着牛排,自顾自又吃上了。
餐刀触碰盘子的动静在气氛凝固滞塞的餐厅格外明显,每响一下,俞斐就控制不住想看徐曼禾的神情。
但她克制住了,卷了坨意面吃,形同嚼蜡,超低气压下她吃不出来一点味道。
不知道是过了多少秒或是多少分钟,切牛排的声音停止,徐曼禾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着我跟你说的,傅闻屿。”
这话的样子是聊过了,但什么时候聊的,聊的主题是什么,不得而知。
徐曼禾说完,傅闻屿兴致缺缺地放下刀叉,几天来头一次目光留在徐曼禾脸上超过十秒。
他长久地看着徐曼禾,徐曼禾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表情。
俞斐当自己是个透明人,但吃了两口就完全受不了,说:“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就快速离开了这个诡异之地。
桌上只剩下一对早已离心的母子。
两相对峙中,傅闻屿先勾起嘴角笑了,他笑的嘲讽又凉薄,回徐曼禾那句话,说:“知道了。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初吻
徐曼禾出国后, 别墅回归平静,仿佛一架为了赶工而快速运转的机器因完工而回到正常,转回了所有人都适应的速度, 让人能自在地喘口气。
俞斐在这份平和安宁里一切照常,失眠噩梦晚睡早起是她生活的主旋律,上课打瞌睡下课补觉是鼓点, 其中穿插着扒谱练琴,约孟幻合练……
她的时间被这些占据, 以至于忽视了她那位也忙得够可以的男友。
她只每天和傅闻屿一起上学吃饭,晚上回来后又一头扎进琴房, 琴声临近凌晨停止,她才回屋睡觉。
经常在回房间时见到三楼小吧台处等着的傅闻屿,她走过去, 站他面前,他就坐在高脚椅上环着她腰静静靠一会,闭眼说今天好累要充电。
俞斐不止一次跟他说别等,累就早睡,为了占这点便宜把自己都熬成什么样。
傅闻屿就松开她腰把她也拉坐到椅上给她讲道理。
讲他所创造的道理。
他说:“就算是合约情侣也要有点接触, 你最近让我觉得很不真实。所以我得确认你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俞斐说你讲的纯粹是歪理,继而看到他眼下的乌青, 没提醒他其实他俩连合约情侣都不算。
久而久之, 沟通减少, 不明不白的情愫开始慢慢变质, 滋生出某些埋藏在深处的晦暗情绪,但在各自都繁忙的日常中未曾显现出来。
而忙碌总能催着时间跑,季节的快进键一下停在了秋末,最后一点暖意随着掉落的梧桐叶被值日生扫走。
学校紧锣密鼓地筹备近段时间的两件事。
一是眼前的艺术节。
二是即将到来的期中考。
分班后的第一次大考, 即便不能靠分数再重新分班,也还是都希望能考个好成绩,有些双线作战的纷纷重新分配时间,把大头分给了期中考。
傅闻屿参加的数竞在十一月初举行,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他没再等俞斐到深夜给自己“充电”,他忙的脚不沾地,现在觉都不够睡的。
听说这次竞赛只是港城本地几个学校联合组织的,输赢不是第一位,但谁也没想到傅闻屿这么上心,连带着他们小组的那几个都卷了起来。
俞斐倒还好,学习还是那样,练琴的频率和她以前差不多,所以再坚持下来没觉得有多难,相比准备曲目的头几天从容很多。
周五最后一节放学铃响,班里人撒着欢儿地跑出去,俞斐装两本回家要用的书和作业,在所有人都往校门口走的时候,背包逆着人流朝相反方向去。
脚踩着地上大片大片的梧桐叶,绕过大批准备回家享受周末的学生,挑了一条人少且清幽的小径去体育馆。
她到的时候场内还没开始,看台上人不少,女生尤其多,看台前排全被占满。
上台阶时被人认出来,有人发出“wu~是俞斐”的声音,再跟身边人说,一个接一个的传声筒似的,传到并不专心看球的图奈耳中。
图奈是冬天也标榜美丽冻人那一套的人,更别说现在初冬,在一众大衣外套的人群中,穿一系着扣的短款黑咖色薄风衣,黑短裙配长筒靴,露着一截细腿,特潮一人,正站起来冲俞斐招手。
然后就被叫去了她那里,最终坐到中前排的位置。
“好多人。”俞斐环视了眼馆内,不止前排,后排也坐的差不多了。
图奈就说:“哇你男朋友你还不知道呀,都多久没打球了,小迷妹们见他一面那叫一个难。”
“这边几个,还有那边的,”她手指了一圈,“全是我们春原的,都是来看他和赵沉欢的。”
傅闻屿挺久没打球俞斐知道,得有半个多月没碰篮球,有次去他班给送落在她书包里的书时,正赶上范司胤抱怨,说再不用球联络一下的话,兄弟感情就快要散了。
边想着,眼睛停在图奈最后指过的方向,一身白色球衣的傅闻屿身上。
他没戴发带,稍长的发遮住一点眼皮,显得鼻梁更挺。这会儿刚热身完,走到场边拿起水仰头喝,没有沉在学习里的疲惫感,整个人都像是重新注入活力,完全朝气蓬发的模样。
离得不算远,所以她这边的小喧嚣也传到他那儿去。他循着人声望过来,目光就这么隔着半个场子对上,几秒没动,直到何暖叫他,他点下头,收回眼朝着场边走两步,和一男生说话,下巴同时朝看台扬了下,男生也跟着看过来,然后两人又说几句什么,男生起身离开。
图奈胳膊肘碰了碰俞斐,揶揄:“你男朋友看你呢。”
这人还是维持着微信聊天时的语气,一看就是要八卦。
俞斐不给她机会,问她:“你怎么想着来了。”
“想你了呗。”
俞斐就看着她,图奈嘻嘻一笑,耸肩:“太无聊了,真的。”
“不像。”
“当然真的!我最近住你们校论坛了,可比我们学校有意思多了,又在传你和傅闻屿什么时候分手呢。”图奈说,“我得来看看呐,好拿个一手消息,到论坛里爆料去。”
图奈说前一句时俞斐有些出神,听完第二句后沉默片刻,笑了声:“那我俩分手第一个告诉你。”
图奈一听就要捂她嘴,手伸一半折回去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呸呸呸!说什么呢,我开玩笑呢,你们好好的分手干什么!”
哨声响,场下已经开打,因为只是同学间私下约着打的,不算正式,也不是很激烈,但一帮大高个男生一跑动,整个场子就热了起来。
没两分钟,场内一阵欢呼,傅闻屿不负看台上女孩子们的众望,扣篮进球,比分一比零。
俞斐没怎么看过球,铭盛经常有联赛,秦砚琢和陈继是校队成员,每次一比赛陈继死乞白咧地磨着她去,她最后也只去了一场决赛,看得昏昏欲睡。
从那以后陈继就再也不叫她去看球,说可没劲,人家进球高兴的不得了,她倒好,看台上打上瞌睡了。
真就一点不懂球,所以只关注着哪方进球,自然而然就看到傅闻屿进球的刹那,他身高臂长,动作行云流水,扣篮那下确实帅。
图奈也跟着拍了两下手:“你男朋友牛啊,有段时间没打了还能这么快进球。”
“嗯,挺帅。”俞斐回。
边侧台阶忽然上来个男生,傅闻屿刚才和说话那个,他提了两杯热饮,给了离得更近的图奈,说是傅闻屿让他送来的。
两杯三分糖奶茶。
图奈把其中一杯给俞斐,冲她皱皱鼻子:“喔~好甜哦你们两个。”
俞斐接过来,奶茶温热,特像他握她时候的手温。
图奈插管喝一口,嚼着里边的珠珠,眼睛在球场上,话对她说:“你们俩进展如何?”
“就那样。”
“哪样?亲肯定亲了吧。”
俞斐没出声,拆吸管纸袋,场下又进一球,傅闻屿被他边上的兄弟拍着肩,间隙中视线又递到看台,俞斐目光只跟他交汇一刻就挪开,在欢呼声和图奈的追问中垂着睫毛喝一口奶茶。
微微甜。
他们昨晚,挺不愉快。
晚饭尾声时傅闻屿看了眼手机,之后一切的变调都从这里开始。
他当时的表情就变得不太好,锋利的眉毛压着眼,饭也不吃了,俞斐问他看什么呢,他说没什么。
俞斐惯是一个懒得刨根问底的人,但她停顿会儿,又问了一句:“到底看什么呢。”
傅闻屿没回答,俞斐手机来了消息。
是几条合并转发的聊天记录。
一看就是别人发给他的。
四张论坛截图。
里边有她弹琴的视频,看背景,是声乐一年级一班。
她今天作为几次专业课作业都完成特别好的优秀代表去一年级弹了首曲子,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
偷拍那人拍得很有手法,画面斜着的,并不清晰,隐约朦胧,琴曲成了他视频的背景乐,俞斐的脸和弹琴时沉浸的神色一览无遗。
她认真,投入,清冷但热烈,是画面中的主角。
曲子停后,有几个学弟学妹找俞斐请教专业问题,俞斐给他们解答。学弟学妹脸红成熟蟹,她认真给他们讲,时不时问他们一句听没听懂。
是脱离了对她所有形容以外的温柔。
这就炸出了一片死宅男。
帖子下一溜痴汉表情。
而最后一张截图,通篇全是问俞斐和傅闻屿什么时候分手的。
俞斐皱眉:“你信这个?”
她一直认为,论坛上百分之八十的结论性发言都是臆测,更别提这句连结论都不算。
没想到傅闻屿竟然真会把这当回事。
不吃鱼:“我们都不算在一起,管他们说什么。”
她的意思不在这句话,而是想告诉他,别为论坛上的某一个风向摇摆,人生是自己的事。
但傅闻屿敲字的手指停下来,人像是镶在椅子上,没再动了。
俞斐发完看眼时间,今天回来的晚了点,得赶紧洗澡去练琴,因而没往傅闻屿那看,拿手机说:“我上楼了。”
二十分钟后,俞斐站在阳台边吹头发。
楼下泳池灯亮着,将整池水映得透彻。
门锁突然“咔哒”一响,再被关上,她没听到,思绪放得空,脑子里满是吹风机的动静。
随后吹风机被从手中拿走,回头看,傅闻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以为他要帮她吹头发,问了句:“你今晚不用上线上课?”
但他不说话,能感觉到的情绪沉,还有一丝别的,在见到她后陡然攀登至顶。
“你怎……”
话语被吞吃入腹,俞斐脑子“嗡”一声,有一瞬的空白,吹风机重重落地,惊的她肩膀一颤,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温柔。
急风骤雨一样的攻势。
傅闻屿的唇碾着她,在她发软脱力的同时抵到阳台的落地窗上,手掐着腰往上提,吻得发狠。但俞斐反应过来后一直在躲,他就腾出一只手扣住她后颈。
终于踏破这条警戒线,那么激烈,连气口都不给留,俞斐心脏卡在喉咙,胸膛剧烈起伏,推不动他,干脆打开牙关放他进来,然后用力咬下去,口腔里立刻弥漫着血腥气。
傅闻屿吃痛停顿的刹那,俞斐一把推开他:“干什么!”
傅闻屿对她的愤怒置若罔闻,手背抹掉唇边的血,盯着她充满着怒气的眼神,徐徐问一句:“现在呢,算是情侣了吗?”
“轰——”
脑子里比刚才他不由分说亲过来时的声音还要大。
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俞斐有点发懵。
口水卡在嗓子咽不下去。
其实她理解不了傅闻屿对她的喜欢,或许说她不信更贴切。她觉得他是一时兴起,因为她的脸——毕竟她所有的追求者都是因为这个,傅闻屿也没理由不是。
像他这样的人,最受不了的应该就是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俞斐深知自己利用了这一点,她在吊着他,什么都没做他就自己咬勾了。
她承认自己坏到了极点。
因为她没想过和任何人在一起,她想要的是长久,而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长久的从一而终。如果一段感情从开始就注定会消亡,那还不如没拥有过。
但她又有点喜欢他。
所以默认了这段没头没尾的关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但在那之前,享受着,乐在其中。
直到此刻,夺走她初吻的人——傅闻屿,就站在这,离她一步不到,泛红的双眼装着她,眼里即将倾泻的情绪包裹着她。行为强势,气势却微弱,为问出口的话等着她的回答。
这一切都宣告着:完了,受害者找上门来了。
俞斐,你必须要给一个答案了。
但最终,俞斐也没说一句话,时间滴答而过,她沉默地绕开傅闻屿,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凌晨四点,终于写完这章了……今天的更新大概率也会晚一点了,看情况吧,可能凌晨,也可能第二天白天,写完就会更新的现在我要睡了
第38章 由心
房门开着, 俞斐站在门边,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腿侧。
头发还没干, 湿嗒嗒贴在肩膀上,水珠往下流。
但她无暇顾及这种肉/体上的不舒服。
本能告诉她此时此刻的屋内再也无法承受这段充满着血腥味道的情绪爆炸,驱使着她打开门。
三楼只亮了她一间的灯, 所以门外漆黑一片。
她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
一半送客,一半是傅闻屿不离开那就她走。
在半明半暗的交界处站了会儿。
傅闻屿没有走, 他还在原地,面朝着阳台, 连身子都没转过来。
俞斐又等了十秒,望着他背影,轻呼出口气, 脚尖方向开始动。
傅闻屿是在这时候说第二句话的。
他说:“俞斐,你可以玩我。”
石破天惊的一句。
俞斐的脚猛地顿住,眼前是黑暗,身后是正在朝她走来的傅闻屿。
他话音未停,继续加码:“像现在这样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全没关系。”
他说一句就离她近几步,最后走到她面前, 等她面容从暗变亮, 说最后一句。
“但前提是你也得给我点甜头。”
……
在门开着。
在别墅这个不一定就从哪里冒出人的危险地带。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说出这些话。
俞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她觉得要炸了, 心脏何止要跳出喉咙,简直是要吐出来了。
分明丢盔弃甲想要逃离的是她。
喘息加剧,俞斐不得不抬眼看傅闻屿。
他也注视着她,眼睛还有些红, 舌头被她咬破的口子流着血,说话时沾了点在下唇,语气很平静很平静,妥协的姿态低到尘埃里,开出的条件几乎是要匍匐在她脚下的程度。
比刚才那个负气的吻所带来的还要让人震惊。
傅闻屿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中。
但短暂的惊愕过后,被拆穿的羞耻让俞斐偏过头看向另一边。
他都知道。
原来他全都知道的。
她对他的态度,想法,以及所做,全被他几句话说明,血淋淋地挑到两人面前。
用来当做谈判的筹码。
俞斐手背到身后,抓着门框,平复着又要再起一轮的急促呼吸,说:“我要想一想。”
她是不能一瞬间就给出答案的。
短短几分钟内突然发生的一切,完全把她脑海中潜意识所预想的未来结局击溃。
她本意是想等,等傅闻屿发现她这个人其实不是他心目中的天上月,而是池中泥的时候,等他所谓的激情由此退去之后,两个人再心照不宣地分开,这样一来损失和伤害都降到了最低。
而期待这个结局到来的目的是,她不想受感情上的伤。
亲情友情爱情,哪个都不想。
从很早很早就明白,深交所带来的结局有且只有两个。人心易变,甜蜜幸福后的决裂背叛是她无法承受的。对待任何感情的态度都是凉薄浅交即可,再深入一点就会开启疏远机制。
是宁可流血也不想流泪的。
静默的时间太久,俞斐腿都发僵,但她说不出一个字。
不是深思熟虑过后给出的不回答的决定,是她真的给不出个像样的回答。
“不管怎样,我等你想好了再和我说。”
而傅闻屿像是知道这样干耗下去没什么用,留下这句话,走了。
阻止她走到那片漆黑后自己先迈了进去。
但没打开她隔壁的那间房门。
他下楼梯的速度并不快,步伐缓慢且沉,俞斐站在门口全都听得到。
没多久,楼下大门关上的声音也传来。
不知道傅闻屿去了哪里,直到早上也没回来。
按理来说被拆穿成这样她是要放手的,毕竟傅闻屿是真的已经踩进她划分出来的“深交”的那一块区域。
但她没有。
钢琴老师常跟她说机会是用来抓住的,然而抓住难执行也难,只有因畏难而放手是最简单的。但放手后所面临的后果往往令人无法承担。
在面对未知时,因为退缩而后悔终生的大有人在。
脑子里循环播放这句话,所以傅闻屿那天给她发“今天下午放学在体育馆打球”时没回,但她去了。
这是她给出答案前的态度:没想好之前先不松手。
要说她这个人真是挺渣的,虽然被渣的对方是心甘情愿,但她也不理解自己是个什么心理了,什么都没想好呢却要先占着。
有时候真的觉得身体,思维,灵魂是三个互不相干的个体,在面对各种不同的事情时由不同的个体做决定。
这次大概是灵魂,因为她根本控制不了。
班里叮叮咣咣的声音暂时打断思绪,几个男同学借着大扫除拿扫把互相砍,班里尘土飞扬,她受不了呛,拿了可乐出来,靠在班门口窗边,手上拿着单词本,背得心不在焉。
没背多久,走廊外打扫和逗闹的同学突然呼啦一下都回了班,俞斐念着第一个单词侧头。
迎面来的是七八个学生,人不多,但都在走廊里凑在一起扎堆过来,就显得乌泱泱的一片。
听说有领导来视察,学生会的要提前走遍过场。
他们胸前徽章明闪闪的亮,江矜走在这些人中,没招风惹眼地走在首位,但被拥簇在了中心,派头摆得够足,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职位最高的是谁。
这是俞斐自从搬来艺术部后第二次见江矜,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傲。
看到她俞斐就不由想起最近的闲言碎语。
和傅闻屿近来零交集的这点风吹草动很快被嗅到,图奈甚至打电话问她怎么了,不会是她乌鸦嘴发作了吧。
俞斐说没有的事。
图奈说那到底怎么了,真的分手了?
她说不算。
确实不算,傅闻屿还在等她的回答,而她也一直在思考。
傅闻屿特别明智地给她留下了充足的思考空间,这几天没回宴景,没联系她,更没来找她。
让俞斐体验到一种“被分手”的感觉,她在这种感觉中过了一个礼拜。说不上难过,就是觉得哪里别扭着。
傅闻屿的竞赛在这期间结束了,像在咖啡馆说的一样,他的名字写在了各个参加竞赛的学校告示栏最顶端。
但校内他俩分手的传言已经进入白热化,帖子一条都没被删除。
然后,变故出现了。
竞赛结束当天,傅闻屿回学校时,学生会替他们竞赛小组搞了个小的欢迎仪式,发起人是江矜。
一波未平,又一波浪潮骤起。
旧情复燃这四个字出现在每个人的脑中。
闲暇时众人说,贵圈真乱,换乘恋爱玩得溜,指不定哪两个就能配成一对。
但谈归谈,也都关注着俞斐这边,结果这位搅得聆川风云乱起的人物突然老实得不行,除了高二年级的声乐一班,琴房是她最常去的地方,生活有条不紊的一点都不像她了。
然而越是这样,越是坐实了风口浪尖上的这两个人确实形离神也离了。
校内讨论这事儿讨论的简直像场乱战。
俞斐没关注,但作为话题的中心之一,也从各方面知道了点,所以今天要给这场乱战再加点料。
“江矜。”俞斐扬着声音。
走廊里没什么学生,都对学生会的到来表示避而远之,一下子就静了,显得俞斐这声很是清晰。
学生会那几个因为这声停住,几双眼睛齐刷刷看俞斐。
江矜也不例外。
“放学后教学楼天台见,我有事和你说。”
俞斐不紧不慢地吸一口冰可乐,冰得她脑子无比清醒,合了单词本连同手一起放大衣兜里。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斜斜将这条走廊分割成一道道大小相同的格子,俞斐和江矜各执一处,都站在光里。
俞斐说完,眼见着这位准学生会主席又摆出那副不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什么的样子,静静拨开站她身前的两个女生,问:“为什么,俞斐。我为什么要去?”
俞斐懒得惯着她,不乐意再跟她玩这种打哑谜立人设的游戏,直说:“谈傅闻屿。”
“当然,你不去的话现在说也完全ok,但我保证你不会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听我说。”
“所以,来么?”
寒风肆虐,初冬的寒意在今天傍晚随着寒流悄然降临。
天幕是橘红中揉进了些暗的色调,俞斐胳膊抵在天台横栏上,眺望远处那栋学校准备修缮的废弃校舍,久违地点了支烟。
她并不想抽,但想点,她要由着这支烟做点坏事。
烟雾顺着风从她那个方向飘到江矜身边。
俞斐听到她趋近的脚步声,冷笑。
很守时,刚刚下课而已。
江矜停在她身后不远,微喘着气,眉头微拧,抬手挥散了点烟:“要谈什么。”
俞斐不做声,回过身,后背倚靠在漆了红漆的栏杆上,雾气朦胧里端详她。
“为什么不说话,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俞斐仍不出一字。
烟雾在口腔短暂停留后再次顺风飘到江矜身前,呛人的气味使她眉蹙得更深,俞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看着她对她嫌恶里带着的莫名期许,不由觉得好笑。
而后垂头掸烟灰,在江矜准备转身离开那一霎,开口。
“江矜,没人告诉你墙角不能随便撬吗?”
安静。
只剩风的呼啸声。
这句话留住了江矜的脚步,静默片刻,她折过身:“俞斐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犯贱到去做第三者?”
“这里只有你和我,别装了,我都替你累,毒王后可不能穿公主裙。”
劝说,但带着意味不明的讽笑的语气,轻易让江矜紧了紧攥起的手,上前一步。
她说:“俞斐你别诬陷我。”
天际太阳落一半,寒风吹动制服大衣的边角,割得人面颊生疼。
“诬不诬陷你自己最清楚。”俞斐说,“趁虚而入很不道德。”
一句接着一句,将话题带到道德制高点,只不过这次主次颠倒,是俞斐在发难。
而江矜眼尾染上外壳被突然撕裂的红,神情在昏黄的天色中难以分辨。
她衣袖里的手臂绷紧,把俞斐对她说过的话还给俞斐:“你和傅闻屿之间的事,扯我做什么?”
俞斐摇摇头,边叹气边笑了笑,像是对她所说的不大满意,但没很快回她。
两个人在风中静静对峙。
一直到末端烟灰掉落后,天色全暗了,校内路灯一瞬间亮起,俞斐将烟熄在栏杆上,烟雾未净时,才说:
“江矜,说实话,你肯定讨厌透我了,当然我也不待见你。不是说宿敌是最了解对方的存在么?那么你既然来了就说明清楚我要聊的是什么,但你执意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不强迫你,我只有一个意思——”
“不管我和傅闻屿发生了什么,我没说没分手之前,他人就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觊觎谁也不能碰,一下都不行。”
她们站在天台,明明地方阔的不行,一句话一缕烟雾,来一阵风就能吹走,可江矜就是把话完完整整听进了耳朵里,一字不落。
俞斐撂完话就拍了拍袖子上的土,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离开,单方面切断了这次沟通。
此前江矜从未来过教学楼的天台,也不知道这里的风能凉成这样。
领口往里灌着风,身凉心也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烟味。
手机突然响,江矜点开看。
视频发出的声响萦绕在耳边经久不散,救命稻草般将她重新拉出方才坠落的深渊。
看完和着寒风吸进一口气,眼里是漆黑的天穹。
呵,俞斐这样的人……
世界可真是不公平。
就像她对傅闻屿,傅闻屿对俞斐一样,总有一方要心甘情愿地剖出满腹真心和衷肠,去换一个前途不明的未来。
但俞斐这种人,不值得傅闻屿这样去对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深渊
没让赵叔来接, 俞斐电话让他告诉杨舟,今天和同学出去吃,晚饭别等她了。
但哪来的同学, 校内住校生去吃饭,走校生则早跑没影了。
她就一个人,也不打算吃。
从天台下来后, 去校外咖啡馆边上的便利店买了瓶水。
捏着水瓶子站在路灯下边喝边吐。
起初是漱口,漱着漱着开始恶心, 但她中午什么也没吃,纯靠咖啡续命, 这会儿没东西可吐,每呕一下胃壁就贴在一块,疼得她扶着路灯杆屏息等这阵疼过去。
然后再喝再吐, 折腾的出一身冷汗。
冷白的路灯光打在她脸上,惨白惨白。
街上车辆来来往往,行人步履匆匆,不论下班的放学的,都归心似箭, 没人留意到她。
只有饭后遛弯的大爷大妈,被她吐成这样的剧烈反应吓到, 颤颤巍巍弯腰问:“姑娘, 怎么了, 没事儿吧?”
俞斐忙着漱口, 忙着吐,闻言只是摇头摆摆手。
没什么事儿,就是恶心。
大爷大妈离近,摸出两张纸递她, 见她一个小年轻,除了吐没啥大毛病的样子,许是吃坏什么了,就嘱咐她让她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看,有病别拖着,一直这么吐下去可不是回事儿。
俞斐又灌了口水,把遮着脸的长发顺到耳后,一手拢着,接过纸巾点点头,表示听到了,老两口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继续遛弯去了。
水流冲刷着口腔里的烟味,往复来回数次,也还是冲不掉。
被捏扁的瓶子“咣”一声掉进垃圾箱,俞斐擦了擦嘴又进了便利店。
欢迎光临的语音机械响起,暖风也扑面而来,烘得她有点发晕。
她刚从店里出去没十分钟,店员记得她,但没成想出去一趟回来后嘴唇红得要滴血,脸色却白得吓人。
店里比刚才人多,有些是聆川的学生,两个穿着制服的女生拿着零食和果汁去柜台结账,扫码枪“滴滴”响,她们的交谈声也逐渐变大。
一个说:“我真的好想爬到天台听她们俩说什么啊。”
另一个笑:“那你怎么不去。”
“怕被俞斐打啊,她现在正失恋呢,都找江矜撒气来了,我去了不得被扇好几个巴掌啊。”
那女生说着好像她真被打了似的,抚了抚胸口,另一个笑她演技浮夸,拿出手机付钱。
付完拎起袋子说:“那俞斐就是真的和傅闻屿分手了吧。”
那女生还没回,视线看到过来的人,一下闭紧了要张开的嘴巴,挎着同行的往门口走。
“喂你干什么,我袋子还没拿好呢。”
女生一个劲地冲她“嘘”,小声重复:“别说了别说了先出去。”
“哎呀干嘛呀,见鬼啦你。”
塑料袋哗啦啦地响,“欢迎光临”的机械音又出现,俞斐瞥她们一眼,一言不发地往柜台放刚才挑的东西。
一根头绳,一瓶水,和一盒口香糖。
她把口香糖先推过去,“滴”完就拆开包装纸放嘴里一片。
包装纸上标着“劲凉薄荷味”,嚼两下果然直窜脑门。
嘴里全都是清凉的薄荷味道,这才舒服了。
店员扫完后,她边付钱边说一句“不用装了”,就着清醒劲儿,拆了头绳,随手挽了个松散的低丸子。
拿着水推开门。
一出门,街景繁华,路灯和过往车辆的灯光汇聚在一起,有那么一瞬,亮如白昼。而夜空在映衬下变成一整块不规则的墨块,浓得化不开。
手机上新消息和付款信息同时显示。
消息是陈继发来的,问她明天什么时候到,要去机场接她。
切界面,发航班信息过去。
而后把手揣进大衣兜漫无目地在街边溜达。
她是赶着航班前的今天,解决江矜这档子事的。
不然等从秦市回来就要举办校艺术节,保不齐没时间。
手机在兜里震一下,没再拿出来,而是继续沿着街边走。
走到哪,不知道;
尽头是哪,也不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拢紧衣服,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繁盛熙攘。
港城和秦市是南辕北辙的存在。
在这里她看不到一川风絮里的梅子,却能在萧萧的秋雨里摸到鲜活的白杨。
不同于秦市的潮湿,港城是干燥的,不止天气。
而属于港城的代名词也唯有热烈两个字适配。
所以觉得港城的人和他们这座城市一样,情感上都不要迂回,而是要热烈的直白。蠢蠢欲动的试探不能够让他们得到满足,一定要清晰明了干脆利落的回应,哪怕最终得到的是飞蛾扑火的结局。
……
八点五十,打车回到宴景。
身子疲得像块布,动动指尖的力气都欠缺。
杨舟依然尽职地守在客厅,他这几天总是欲言又止,但看着她也不大好的神色和状态,终究是没开口。
俞斐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就是傅闻屿。
人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半夜走了,又为什么一连几天没回来,再有估计就是他俩是不是吵架了什么的。
既然杨舟的善解人意让他没问出口,她也不想解释。
说起来太麻烦,她编借口仅停留在小事上,像这种她编不出来,真要让她硬憋一套说辞,那大概率也是牛唇不对马嘴,破绽百出。
所以如果问了,也只能让杨舟自己去问他家少爷。
拖着脚步回房间,一进屋人就散下来,背着包穿着衣服,并不舒服地瘫在沙发里盯了会儿手机上的日期。
头发硌得难受,手绕到身后解头绳,但头绳偏和她作对,怎么也解不开,最后索性用力一拽,头皮刺痛,带了一缕发丝下来。
这点痛给了她点力气,一口气把身上的负累全卸下来。
在浴缸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水都变凉才湿淋淋地出来。
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和刚从池塘里爬出来的女水鬼没区别,笑了声。
更像了。
所以这才是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啊。
烂,烂得像块泥。
空有一张父母给的漂亮皮囊,内里其实早就被虫子啃噬空了,最后也只剩这副皮囊在外招摇撞骗。
长长吸一口气,转身关灯上床。
窗帘没拉,窗外夜幕沉沉,月亮隐在云层下,微弱月光洒进来。阳台的桌面上薄薄一层银辉,宛若一汪泪水。
俞斐目光停在那上面,今天和江矜的交锋并不至于让她成这样,况且她是主导。
这只是最不起眼的次因。
最近太多太多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崩溃就一件接一件地发生,没有出口供她发泄,最终都汇聚到了今天。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却还要在头尾上劲缠紧,那么结果只能是断裂。
而也不光是思虑过重,每年这个时候都差不多如此。
她生日快到了,就在这个周日。
……
早晨被阳光刺醒,睁眼的霎时,梦里的鲜血和雨水在天花板上缓慢消散,呼声和喊叫也被鸟鸣取代。
猛地打了个喷嚏,生理性泪水润湿眼眶,加速了苏醒的进程。
缩回露在被子外面冰凉的脚,笔直躺了会儿,抓起手机看时间,六点十三,比她上学醒得还早。
睡了一觉,糟糕的状态没觉得减轻半点,反而更加疲累。假使让她选,她真就想一整天都躺在这张床上,不去坐那架飞往秦市的飞机。
但没得选,她就是再不好受也得爬到机场。
起床从衣柜拿出件长度快要及脚踝的黑色风衣。
十点四十,飞机轰鸣着起飞。
掠过晴空万里的港城,出发飞往阴雨绵绵的秦市。
俞斐在飞机上打了不下十个喷嚏,空姐给她接了六次热水。
大概是感冒了,也许是昨晚在马路上闲逛冻的,浑身一阵阵发冷,她捧着温热的纸杯,在那位空姐经过时和她要了个口罩。
后半程就睡着了,在到达秦市前,像有什么感应似的,催着她醒了过来。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飞机落地,陈继来接的她。
空气中是熟悉的湿冷,雨水淅淅沥沥往下落,她压着鸭舌帽坐进车里,捏了捏鼻梁上口罩的硬丝。
陈继看着她这动作直接开启吐槽模式:“干嘛呢,全副武装成这样,生怕我认出来你啊,捂得跟明星似的,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费劲吗?那么一大片人,眼睛都快看瞎了,要不是你这大黑衣服,我还真接不着你,那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他说着就手舞足蹈起来,比划着刚才接机口人有多么的多。
跟着他一起下去的司机都被他这一长串发言搞得回头看了眼。
……
俞斐也扭头看他。
然后摘下口罩,手掩着打了个喷嚏。
“我感冒了。”
陈继当场一屁股弹开,捂住下半张脸,指着俞斐:“赶紧把你口罩给我戴上!”
然后冲司机喊:“老韩你怎么没开那辆商务!”
遭受无妄之灾的老韩支吾一会儿,停在红灯前,回他家爱刁难人的少爷话:“少爷你忘了?你让我开家里这辆新买的迈巴赫来接俞小姐的,说酷。”
“……行行行了,别说了,专心开车吧。”
老韩说一半的时候陈继都想着要不给他一闷棍打晕算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木头的司机。
转头一看俞斐手指头勾着口罩看戏,那个带着病菌的口罩这么半天了也没戴上去。
他一下火了,屏着气,三下五除二给她口罩拉上去,又退回原位捂上脸,接着给老韩发号施令:“快点开,先去医院。”
俞斐被他这么一通操作弄得笑了。
这人天不怕地不怕,长这么大就怕感冒,一感冒就像被谁下什么加重病情的药了似的,没半个月根本好不了。
“你还有脸笑啊,小爷冒雨来接你多仁义,你就这么对待我。”陈继抓了两把新烫的卷,问,“怎么说,一会儿还回你家别墅那吗?”
俞斐一时半会儿没说话,他继续说:“要我说你就回来这两天,住酒店得了,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多瘆得慌。”
说完就要给俞斐订房,俞斐却说:“别了,我得回去住。”
“哎呦,为什么呀,这么多年折磨自己还折磨得不够啊,你也得向前看看了啊。”
“是个人都让我向前看,我也想向前看,哪儿能那么简单。”她说,“陈继,不用担心我,这都是我应得的。”
车窗上雨珠密集滚落,陈继默了半晌,说:“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错,那我没错这个罪要谁来赎,地底下的人吗?”
“阿斐,别一说这事你就较真。我早就想说了,你把自己困太久了,你这个思想完全是偏的,什么叫做‘这个罪谁来赎’,那是场避免不了的事故,是车祸,别因为去世的是你父母就把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怎么不怪相撞的那辆车呢?”
车外的阴沉投射到车内,老韩大气不敢出。
俞斐头枕着车窗,帽檐遮着眼睛,陈继看不清她的情绪。
过了很久,天际滚了声闷雷,他才听俞斐很轻地说:“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是我非要去吃冰淇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对不起
俞斐还是没听陈继的话, 去医院开完药,又去吃了点东西后回了银槐路的别墅。
俩人刚因为这事儿辩论一番,后边一路上陈继都气鼓鼓的没怎么理俞斐。
他挺不明白, 人怎么能固执成这样,尤其还是一个年轻人,在这个本应享受大好青春的时候, 一头扎进生死论题的漩涡里出不来了,谁劝也没用。
开始秦砚琢专门找俞斐谈过, 就是约那地方不怎么样,在拳击场边打边说, 聊了一个下午,满头大汗,打是打爽了。
陈继问怎么样, 秦砚琢只说了一句:“神木再世。”
当时没懂这句文绉绉的话什么意思,但秦砚琢也没说啥不好,陈继就以为有戏,结果谁tm知道秦砚琢那意思是俞斐这人根本就是油盐不进,轴得像根木头。
又赶上俞斐那个见钱眼开的舅舅争她抚养权, 他霸占了俞氏集团不说,也不知道动用什么手段, 还真让他把抚养权争到手了。
这对俞斐来说, 无异于站悬崖边上的时候刚好踩到的是块活动的石头, 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而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也止不住的传, 真的假的,没人深究,反正说出来就有人信,简直是不给人活路的架势。轻松将一个品学兼优的优等生拽下神坛, 再口诛笔伐地将她拉到渊底,盖上巨石,不给丁点爬上来的机会。
俞斐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差,身上伤口也越来越多,结痂脱了又起新伤,陈继以为沈纪云虐待她,但不是。
后来实在没招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整天半死不活的,陈继和秦砚琢几乎是捆着俞斐给送去看了心理医生。
专业的事就是得专业人来,陈继和秦砚琢两个人没劝明白的事,方医生一个多月给调理好了不少,最起码不总是寻死觅活了,见人能有几句话说了。
但也就这样了,自那之后的几年一直没再进一步好转。
方医生说这是她的心结,她自己不从那扇门走出来谁都没办法拉她一把,更别指望谁能走进她的世界,妄图去动摇她的想法。
雨小了,毛毛细雨,落下来并不会很快打湿头发,无数颗小水晶似的在发丝间停留。
车子熄火,别墅大门徐徐打开,陈继站在门口,看起来像要进入什么相当恐怖的鬼屋一样的表情,默念完一二三才跟着俞斐进去。
鹅卵石路被雨冲刷的光亮,院中花草繁茂,竹叶和芭蕉叶在密密的小雨中不断滴答着水珠。假山瀑布缓泻而下,汇入水中,亭边池里几条胖金鱼缓慢游动着,像一座小园林。
生活气息浓厚,乍一看会以为房子里长期住着人。
俞斐步伐很慢,眼睛看过每一株修剪整齐的花草,最后停留在东南侧那棵枝干已经变粗的银叶金合欢上,幻视它还很细的时候她妈妈在这里种下它时的身影。
陈继每次跟俞斐进来心里都涌动着股难言的酸涩。
因为知道这里之前有多热闹,所以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冷清。
他不愿在院中多停留,提快两步和俞斐并肩,伸长手臂揽住她肩膀,手下沾着风衣上的潮湿,带着她穿过月洞门往门厅走。
房子内还是一如往昔,格栅屏风后是奶白色的沙发垫和真丝地毯,胡桃木的收藏柜上规矩放着瓷器藏品,最矮的那格则摆着一个风格不太相容的钢琴模型。
所有的家具摆设一点没变,像在某一时刻突然被按下静止键,全部都停留在几年前的样子。
熟悉又陌生。
俞斐一直沉默着。
陈继关门换鞋,语气故作轻松,说:“你去港城不用总想着这里,我和阿琢会时常过来看的,房子也都让人定时打扫着,不会出岔子的。”
他驾轻就熟地把一兜子药放到木几上,按照医生写的一顿几粒分好,然后倒了杯水给坐到沙发上摘帽子的俞斐。
“吃药吧。”
俞斐接过水和药往嘴里送,其中有个溶水非常快的药片,没等她咽下去苦味就泛上来,眉皱着,脸也皱着,苦的一直喝水。
可算见到她有点活人的表情,陈继暗自叹出口气,陪她待到天黑,想拽着她出去吃饭,没成功。
临走前好一阵叮嘱:“药记得吃,饭我让人给你送过来,好好睡一觉,别想乱七八糟的啊。”
……
隔天,仍是阴雨阵阵,伴随着几声雷,雨水不断浇在黑色大理石墓碑上。
俞斐还是昨天那一袭黑色长风衣,深蓝牛仔裤,没戴帽子,打了把黑伞。
伞尖倾斜,雨珠连串而落。
她将花轻轻放到墓前,看着这两块冰冷的石碑。
回想起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
那天,朦胧小雨里,身穿着黑色西服的男男女女站成两竖排,面朝着两块墓碑。
碑上的两人眉目间皆是幸福的笑意,却被放在这死寂冰凉的地方。
那些人都抹着泪,她跪在最前方,听着他们在她身后呜呜咽咽地哭,不知真心还是假意。
哭声里夹杂着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谈话,隔着层层雨帘,传到她耳中。
“俞林枫他们两口子多好的人,可惜啊可惜,年纪轻轻被他们女儿给害死了。”
“可不,这小丫头被娇惯坏了,说是大雨天的非要吵着要去什么冰淇淋店,哎呦喂,离得还远,这不就……可真是煞星,索命来的。”
“小孩也是可怜,这么小就父母双亡了。”
“那也怪她呀,两条人命,她不得活着赎罪啊。”
“唉,赎罪也活不过来,那么大个集团算是白瞎了,他俩又没什么亲人,父母都那么大岁数了,身体还不好。”
“有亲人的,你忘啦,云汀有弟弟来着。”
“噢对,但我怎么听说他特别不学无术啊,交到他手里那不是糟蹋了吗?”
“那谁知道,这可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了。”
哭到最后,天空中闷雷轰响,骤雨将他们放到墓前的花束打湿,哭声悉数停止,所有人都狼狈的手遮着头跑开,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如现在,也只有她一个人。
雨点打在花瓣上,发出“嗒嗒”轻响,俞斐抬手抹去照片上的水痕,指尖长久地停留在上面。
四肢都像是液体,延伸着,流淌到墓碑下,在她原本该待的地方汇聚。
许久,苍白的嘴唇微动:“爸,妈。”
其实想说的太多太多,但千言万语凝在心间喉头,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她想和他们说最近过得还行,学习有在进步,琴也有在好好练,认识了很多新同学,有好有坏。还有一个闯进她生命的不速之客,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的前途依旧未卜,每天还是有人在找她麻烦,烦躁有时候占据一天的大多数。不过命运不就是这样么,参差并行,坎坷与顺遂先后降临,没谁能从生下来就一条大路直通幸福的天堂。
她还想说,如果你们活着,还是不要看到现在的我好了。
如果你们活着,我希望我能成为更好的人。
如果你们活着,那我可以死去。
如果……
伞将她罩的严,下巴尖却滑落一滴水珠。
可没有如果,残酷的真相摆在眼前,所以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出。
她始终欠他们一句对不起。
但这句对不起早已隔山隔海,这辈子都不能再当面说出口。
……
离开墓园后感冒愈发严重,但来前和钢琴老师约好了时间见面,老头子再见不到她估计真要把她逐出师门,因而打了车,直奔老师家住处。
她先跟他声明自己感冒了,而且还是重感冒那种,老头满不在乎:“我比你身板好着呢,麻溜滚过来吧!”
车上方医生来了消息,回她给他发的那句“今天有时间吗?”,他说:“有,老地方恭候。”
约方医生是临时起意,她都好几个月没回他消息接他电话,估计在他眼里,她已经讳疾忌医到了极点。
所以她这算是在回秦市这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的缓解一点紧张的医患关系。
同时也是回来的时间太紧,她只请了周一的假,今天必须得把要见的人都见完。
到了老师住处,提着买的补品,情绪一点没调节,挂着一张死人脸的表情在门口按门铃。
老师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开门时“嘁”了声,就让身放她进去。
也体谅她生着病,没让她当场弹上一曲。
俞斐到这就跟到家似的,一点不客气,坐沙发上就接了师母递给她的小茶杯,慢慢嘬着红糖姜茶。
她喝了两杯,身体慢慢回暖,脸上有了点血色,老师才吹胡子瞪眼:“还是那副臭脾性,不知道先跟我打句招呼啊。”
俞斐说:“我千里迢迢赶回来,您就别挑理了。”
“你千里迢迢回来,谁让你吭都不吭一声就跑破港城去?”老师恨铁不成钢,“多少个让你露脸的好机会都丢了!”
也不怪老师生气,大好的演出机会,就因为找不到她人而错过了。
俞斐深知自己在老师这罪孽深重,没接话,自己倒了杯姜茶。
师母就在一旁劝:“别生气,孩子回来一趟多累啊,而且今天是……今天天挺冷的,下着雨呢,老骂孩子干什么。”
然后坐过来抚了抚俞斐后背,笑着说:“别跟你老师一般见识,他最近气儿不顺,瞅谁都不顺眼。来,想吃什么和我说,给你做好吃的去。”
师母身上暖暖的,把俞斐从墓园带来的寒意祛了大半,她摇摇头:“不麻烦了,我一会儿就走。”
师母手一停:“刚来就走啊,我还想着你今天住这儿,我厨房里都煨上汤了。”
说完瞪坐在对面的老师一眼,意思是看看吧,都是你,凶的孩子都不敢在这待了。
老师视线撇到一边去,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刚想反驳,俞斐就说话了。
“嗯……约了医生,”俞斐指了指心口,笑着看他们俩,说,“看看病。”
“……”
这么些年,除去秦砚琢和陈继,老师是最了解她情况的人,一听她说看病,火瞬间下来了,连眉毛都顺了点,和他夫人一对视,点点头:“看病好,是得看看病。”
说着脚尖碰了碰她拿来的补品:“给我这玩意,不如你自己补了吃。”
然后当然就挨了师母一下。
俞斐捧着茶杯笑了笑,眼睛发涩,俯身给两位倒茶,转了话题:“您说的寒假演出是怎么回事?”
“哦,我老同学的音乐会巡演要来秦市,水平不低,还没太落实,知道我手下有个你,提前知会我了。”老师说。
没说是哪个老同学,但以老师在界内的资历,能让他觉得好的巡演,他那位老同学也肯定名望不小。
俞斐说她会来的。
老师明摆着不信了,怕她到时候又爽约龟缩,拉下脸警告:“再躲起来下次这个门都不让你进。”
俞斐说:“一定不让您失望。”
离开前,老师送她到门口,叫住她离远了两步的身影,眼里冒出些不忍和心疼,难得的语重心长:
“俞斐啊,当下最重要,活着最重要。你还年轻,人生在世,再没什么比这两样更让人值得珍惜了。”
“回了港城,要记得我的话,哪管好坏,活给自己。听不听得懂?”
作者有话说:
码的顺利下章小情侣见面,卡的话下下章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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