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月光很温柔。


    第66章 别离


    翌日清晨。


    江桥生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揉着眼睛往灶房走,他闻到了米粥的香气,准是白箐早起煮的。


    路过师父房前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师叔司杨绱正靠在门框上,只穿着件月白里衣,外头披着林轶玄那件玄色外袍。他手里端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姿态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


    “师、师叔?”江桥生瞪大眼,“你怎么从师父房里出来?”


    司杨绱抬眼看过来,嘴角噙着笑:“我住这儿啊。”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昨晚。”


    江桥生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见房门又开了。林轶玄从里面走出来,穿戴整齐,只是动作比平日慢了半拍,迈门槛时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师父?”江桥生更惊了,“您也住这儿?”


    林轶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他没应声,只是接过司杨绱手里的碗,低声道:“怎么在外头吃,风凉。”


    “等你嘛。”司杨绱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灶房走去。


    江桥生站在原地,大脑宕机了足有十息。


    灶房里,白箐正摆碗筷。墨曜以猫形蹲在灶台上,舔着爪子看热闹。见林轶玄和司杨绱并肩进来,白箐只抬眼看了看,便低头继续布菜。


    “师父早,师叔早。”


    “早。”司杨绱应得响亮,拉着林轶玄坐下。


    江桥生跟在后面进来,眼神在两人父脸上来回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父,师叔,你们……”他挠挠头,“是不是……那个……在一起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轶玄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白箐却先抬起头,一脸平静:“师父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林轶玄:“……什么?”


    江桥生也连连点头:“也是!师叔天天往您房里跑,半夜敲门,早上赖床,还总给您夹菜……我们还以为你们早就是那种关系了呢!”


    林轶玄:“……”


    司杨绱笑出了声。


    白箐继续剥鸡蛋,语气淡然:“就等着你们什么时候公开而已。”


    江桥生一拍大腿:“就是!我跟师妹还打过赌呢!我赌上个月,师妹赌这个月——我输了,今天的粥我洗碗。”


    “等等。”林轶玄终于找回声音,“你们……”


    “师父。”白箐抬头看他,语气颇为成熟,“您和师叔之间那点事,整个义庄也就您自己不知道了。”


    墨曜适时地“喵”了一声,像是在附议。


    林轶玄看看左边憋笑的司杨绱,看看右边淡定的白箐,再看看对面一脸“我就知道”的江桥生,忽然觉得后腰更疼了。


    “师父。”江桥生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那以后我们该叫师叔‘师娘’还是……”


    林轶玄的筷子敲在他脑门上。


    “吃饭。”


    白箐掩嘴轻笑,江桥生揉着额头傻乐,墨曜从灶台跳下来,蹭到白箐脚边。


    阳光正好,灶房里的笑声还未散尽。


    司杨绱端着粥碗,嘴角噙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暗色——就在方才,他又感应到了。墙外三里处,几道若有若无的尸气正缓缓游移。那是走尸,最低级的行尸走肉,没有神智,只有被操控的本能。


    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林轶玄?


    他将碗里的粥喝完,若无其事地起身:“我去喂鱼。”


    夜深,身边人呼吸渐匀。


    司杨绱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披衣出门。


    月色下,义庄围墙外,几道佝偻的身影正缓缓靠近。那是走尸,没有神智,只有被操控的本能。它们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尸煞之气,常人看不见,司杨绱却看得分明。


    他眉头微皱,身形一晃,已翻出墙外。


    片刻后,几道沉闷的倒地声响起。司杨绱站在月色下,看着脚边瘫软的走尸,指尖弹出一缕极淡的尸火,将它们焚成灰烬,随风散去。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远处夜色,目光沉沉。


    烬霄查到林轶玄了。那些走尸是试探,也是警告。


    他必须弄清楚——当年自己被逐出家门,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为何烬霄对他恨之入骨,却从未真正下杀手?


    他站在墙外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转身回去。


    翌日。


    院角那缸蓝尾鱼游得正欢。司杨绱撒了把鱼食,目光却越过院墙,落在远处。昨夜那些走尸被他焚成了灰烬,可今晚呢?明晚呢?烬霄既然出手试探,就不会只派这几只小玩意儿。


    他必须弄清楚——当年自己被逐出家门,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为何烬霄对他恨之入骨,却从未真正下杀手?如今对林轶玄动手,又是为了什么?


    午后,他找了个由头将白箐支开:“镇上李记有批新到的朱砂,你去看看成色,多买些回来。”


    白箐不疑有他出了门。


    待院中无人,司杨绱蹲下身,与墨曜平视。黑猫此时正趴在石阶上晒太阳,身上穿着白箐给缝的小<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轻轻晃动。


    “我要出一趟远门。”他声音很轻,“去给烬霄添点麻烦。”


    墨曜耳朵动了动。


    “看好义庄,尤其是林轶玄。”司杨绱沉吟了会,“白箐那边……你也护着点。”


    黑猫喵了一声,算是答应。


    司杨绱站起身,看向林轶玄书房的方向。那人此刻正在屋里翻看典籍,浑然不知墙外的暗涌,也不知枕边人即将远行。


    ——


    是夜。


    司杨绱比往常更黏人。


    熄了灯,他便缠上来,吻得比昨夜更凶,动作也比昨夜更克制不住。林轶玄被他弄得气息不稳,几次想开口问,都被堵了回去。


    “司杨绱……”他在喘息间隙唤他名字。


    “嗯?”那人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你今天……”话没说完,又被吻住。


    后来林轶玄也顾不上问了。司杨绱像要把之后几日的份都讨回来,缠着他到后半夜才罢休。


    帐幔里静下来时,司杨绱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头。


    帐幔里静下来时,司杨绱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头。两人身上都汗涔涔的,却谁也没动。


    “师兄。”


    “嗯?”


    “等这些都结束之后……”他顿了顿,把林轶玄抱得更紧些,“我们就一直住在义庄,好不好?”


    林轶玄没应声,只是偏了偏头,耳朵蹭过他的脸颊。


    司杨绱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又藏着几分向往:


    “早上我去镇上买菜,挑最新鲜的回来。你起得早,就在院里打拳,我买菜回来正好看着。”


    林轶玄轻轻嗯了一声。


    “白箐那丫头心细,以后让她管账。咱们义庄的香火钱、法事钱,都交给她打理。墨曜那猫……反正她走哪儿它跟哪儿,就当多了个帮手。”


    “江桥生那小子毛手毛脚,但力气大。以后劈柴挑水的活都归他,省得他整天闲得慌。”


    林轶玄嘴角微微弯了弯。


    “午饭咱们一起吃。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最近跟白箐学了炖汤,她说我炖的鸡汤比她炖的还香。”


    “晚饭后,咱们就在院里坐着。你喝茶,我陪着你。鹩哥要是学会了新词儿,就叫给大家听。”


    “夏天热了,咱们搬到回廊下睡,穿堂风凉快。冬天冷了……”司杨绱声音越来越轻,带着笑意,“冬天冷了我就往你被窝里钻。”


    林轶玄终于开口,声音也有些懒:“你哪年冬天没钻?”


    司杨绱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脊背传过来。


    “反正你得惯着我。”他蹭了蹭林轶玄的后颈,“惯一辈子。”


    林轶玄没接话,只是手伸到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沉。司杨绱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说要在院里种两颗桂花树,秋天满院子都香;说要把鹩哥的笼子挂到廊下那头,免得吵着林轶玄看书;说等江桥生以后娶了媳妇,让他们住东厢房……


    说着说着,怀里人的呼吸渐渐绵长。


    司杨绱停下话头,微微撑起身,在黑暗中看向林轶玄的侧脸。他睡得很安稳,眉眼舒展,像是对那些絮语里的未来,全盘应允。


    司杨绱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夜色里。


    翌日清晨。


    林轶玄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被褥还留着余温,枕头上有个浅浅的凹痕。他伸手摸了摸那边,指尖触到一张对折的纸条。


    展开,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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