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冰下溶蚀[VIP]


    回程的路上, 夜色已经很深了,车厢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到了半山别墅,凌臣鹤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 偏过头, 一瞬不瞬的盯着蒋晗看。


    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男人深邃的五官,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因为酒精的微醺显得更加幽暗危险,充满诱惑力。


    “看什么?”蒋晗被他盯得别扭。


    “看我老婆今天威武的样子,特别性/感!”凌臣鹤突然倾身,一把将蒋晗按在车后座的靠背上,淡淡酒气混合着木质冷香扑面而来。


    “蒋总今天为了给我的面子, 可是下了血本啊, 三成的欧洲运输权, 说给就给了。”


    “那本来就是空出来的闲置资源, 给谁不是给,顺手卖个人情而已。”蒋晗一脸傲娇, 偏过头。


    “是吗?”男人低笑着, 一手熟练的探进蒋晗的西装外套,隔着薄薄的衬衫, 按在那截敏感的后腰上, 调侃道:


    “我在家特别能折腾人,也是顺口说的?”


    蒋晗的脸肉眼可见的蔓上薄红,当时他说完那一句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张嘴就那么说了, 好像自己在显摆一样。


    现在好了吧, 被正主拿出来复盘,羞耻的要命。


    “闭嘴, 起开,我要下车。”蒋晗推他。


    “不!”凌臣鹤不仅没松手,反而贴了上去,鼻尖蹭着蒋晗的鼻尖,声音能拉出丝来:


    “蒋总既然都当着外人的面夸我能折腾了,我要是不坐实了这个罪名,岂不是辜负了老板的信任?”


    在封闭的车厢里,Enigma的信息素被爱人的心意催化,带着狂野的占有欲,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蒋晗的呼吸有点乱,这流/氓借着酒劲又要发疯,但在这个狭小私密的空间里,那种被浓烈爱意包裹的感觉,竟然让他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甚至还他么有点,兴奋!


    凌臣鹤把人搂进怀里,挑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手也不老实,一颗一颗解着他的衬衣扣子,帮他脱掉西装外套。


    “回去里面……”蒋晗费力推开他半寸,声音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我不,就在这。”男人继续动作,“司机已经走了,你管家都在后面,再说这车库也进不来别人。”


    说完,男人低下头狠狠封住了那张还想狡辩的嘴。


    车库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走动而自动熄灭。


    黑暗中,那辆价值百万的迈巴赫,在寂静的夜里开始规律震颤起来,开始还很轻微,后来频率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别墅内二楼露台上,那株被刘叔送来的叫做“夜梦兰”的植物,之前在蒋晗的示意下被管家栽进了花盆里。


    此时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悄无声息的绽开了一朵妖艳的暗紫色花苞,花粉透过花苞飘散出来,轻轻飞扬在这个甜蜜的夜晚-


    A市的初秋已经带上了几分沁人的凉意。


    别墅的恒温系统将卧室内温度维持在最舒适的区间,宽大的双人床上,两道人影纠缠拥抱在一起。


    这天早晨,蒋晗是被一阵异样的体温烫醒的。


    他睡眠浅,稍微有点动静就能醒,此刻,腰间横着一条带着分量的手臂,将他牢牢圈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凌臣鹤还睡着,大半张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沉重,每一次吐息都像是一团火,烫得蒋晗侧颈的腺体也隐隐发热。


    蒋晗皱了皱眉,本能想挣脱开一些,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胛骨,动作停住了。


    味道不对。


    那股原本纯粹的木质香气里,突兀的混杂进了一丝刺鼻气息,像是在冷水里泡了很久生锈的铁,又像是枪走火后残留在空气里的硝烟味。


    蒋晗心头一紧,睡意彻底消散。


    他翻过身,反手贴上男人的额头。


    掌心传来的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顶级Enigma的身体素质堪称变态,这人就算是冬天跳进冰湖里游一圈都不见得会打个喷嚏,怎么会突然发烧?


    而且信息素都乱了,实属罕见。


    “醒醒。”蒋晗轻轻晃了晃他。


    男人的眉心微微蹙着,似乎陷在某种极度疲惫的梦魇里。


    听到蒋晗的声音,才缓慢的掀开眼皮,那双向来清透锐利的冰蓝色眸子里,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几点了……”男人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他本能的寻着蒋晗的气息凑过去,像只生病的大型猫科动物,黏糊糊的在蒋晗的唇上亲了一口。


    唇齿相交。


    蒋晗在这个短促的早安吻里,清晰的尝到了一股压抑的苦涩味。


    “你发烧了。”蒋晗反扣住他的手腕,眉头紧蹙,“信息素乱得像个炸药桶,全是硝烟味,怎么弄的?”


    凌臣鹤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诡异的迟钝中,似乎在努力让混沌的大脑重新运转。


    他眨了眨眼,努力消化了一下蒋晗的话,随后无所谓的浅浅笑了笑,顺势把头埋进人的颈窝。


    “没事,”男人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意味,“可能是这几天晚上在车里,着凉了?”


    “休息几天就好了,没事,宝贝儿。”


    什么鬼理由,蒋晗有点无语,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让我抱抱。”凌臣鹤又闭上眼,像个孩子一样往蒋晗怀里扎了扎,“要不你抱抱我也行。”


    “说实话,到底怎么了?”蒋晗轻轻抚着他的后脑,“要不要去医院。”


    虽然他们这几天玩的确实有点大,连续几个晚上在车里折腾,但他因为这个累?不存在!


    不过凌臣鹤确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两天开始就隐隐觉得不太舒服,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没太在意,谁成想今天早晨直接发起烧了。


    蒋晗难掩一脸担忧,俩人沉默了一会,男人抬起头来亲了他一下,浅浅勾了下嘴角说道:“真没事,你现在怎么比我还敏感了?”


    “你敏感?”


    “对呀,只要是关于你的,各个方面我都敏感。”凌臣鹤说:“别人我才懒得管。”


    蒋晗轻叹了口气,“同样的道理。”


    一听这话,少爷心里软了下来,一把抱住他就要压上来,“我现在就要向你证明,我是最棒的!”


    “得了吧你。”蒋晗无奈的推开他,正色道:“大半个月也没有安抚治疗,没有消耗,可是你的信息素为什么会这么乱?”


    他以前若不是给自己进行信息素安抚消耗过渡,也不至于这样。


    凌臣鹤抬起头,精准的转移了话题的重心。


    “你刚才说什么?大半个月没有给你做安抚治疗了吗?”


    他盯着蒋晗的眼睛,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怎么,这就开始嫌弃我没用了?你现在身体快痊愈了,不需要我的信息素了,是不是转头就打算抛夫弃子了?”


    某人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是登峰造极啊。


    蒋晗被他这副胡搅蛮缠的无赖样搞得脑仁疼,原本酝酿好的想埋怨他几句的话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


    “你少在这里胡扯。”蒋晗推开那张凑过来的帅脸,“你的脑子是被烧坏了吗?我问你身体,你扯什么抛夫弃子。”


    “我不管,你刚才那话分明就是嫌弃我没有价值了。”少爷不仅没躲开,反而变本加厉的把人锁在怀里,开始翻旧账,“你当初拿着合同让我签字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现在倒好,用完就丢,渣男!”


    “你……”蒋晗差点被气笑了。


    他知道这人是在故意打岔,但看着对方眼底的疲惫,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以凌大少爷的手腕,真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他肯定会私下去解决的。


    “行了。”蒋晗冷着脸,强行结束了这个幼稚的话题,坐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喝完去洗漱,今天不许碰电脑,好好休息。”


    凌臣鹤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听着这种变相的关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男人笑着应下,却在蒋晗起身走去衣帽间时,脸上的笑意消失,眼底冷沉如冰。


    他确实不是因为在车里折腾几个晚上就累,刚才醒来的瞬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强大的Enigma基因链,似乎正在发生什么诡异的变异。


    说不清,但他必须尽快查清楚。


    当天下午,凌臣鹤就没再发烧了,蒋晗也终于放弃了要带他去医院的打算,在男人的强烈要求下,也没有同意找家庭医生来看,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


    又过了几天,别墅里的日子平静又安心,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也走上了正轨。


    股价连连飘红,海外的并购案也推进得异常顺利,蒋晗白天会去公司,偶尔也在家办公,和几个高管开视频会议,剩下的全部时间,都被少爷霸道的圈占了。


    凌臣鹤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为了掩饰体内越来越难以控制的信息素波动,他极力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也越发黏人。


    蒋晗在看报表,他就半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把他的腿搁在自己身上捏来捏去。


    蒋晗在吃饭,他就非要挤在同一侧椅子上,抢对方碗里的排骨。


    蒋晗在阳台喝咖啡,他就从背后抱过去讨吻。


    而蒋晗也依旧纵容着他由着他,两个人会挤在沙发里一起看电影,偶尔会到院子外面散步,像许多个昼夜轮回一样,深爱着对方。


    要是非要说哪里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二楼露台上那盆夜梦兰,它开花了。


    第52章  摄念遮目[VIP]


    原本只是几个不起眼的花苞, 现在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又过了半月,这天夜里, 窗外刮起了秋风, 树影在玻璃上摇曳。


    蒋晗洗完澡, 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衣, 正靠在床头看一份刚发来的电子合同。


    浴室的门被推开,凌臣鹤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没有擦干头发,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腹肌线条没入松垮的睡裤边缘。


    男人直接上了床,抽走蒋晗手里的平板, 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我还有两页没看完。”蒋晗伸手要去够, 被男人拦下。


    “明天再看。”说着, 欺身压了上来。


    凌臣鹤双手撑在蒋晗头两侧,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壁灯下翻涌着浓烈欲/色。


    最近这几天蒋晗回来的晚,公司忙, 他体内的信息素异样感也还在, 二人除了亲亲抱抱倒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这都半个月了,少爷没吃着, 当然惦记着, 今天难得能同频一起躺到床上。


    “今天别了。”蒋晗看着他,淡淡开口:“我不舒服。”


    “怎么了?”男人眼底染上担忧之色,见蒋晗确实兴致不大, 从他身上翻下来, 把人搂进怀里。


    蒋晗:“不知道, 就是感觉信息素有点不稳。”


    凌臣鹤抱着他感受了一下,蒋晗许久未发作的信息素衰竭症, 似乎又有了蠢蠢欲动的架势,确实有点不稳。


    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腺体,男人坐起身,顺势把蒋晗也拉了起来。


    “过来,宝宝。”凌臣鹤拍拍自己的腿,“好久没有给你安抚治疗了。”


    蒋晗自然的挪了过去,坐在他怀里,凌臣鹤又抱着他调整了一下位置,以便让他更舒服些。


    “你下次要是感觉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听见了吗?”说着,埋头咬上蒋晗主动暴露给他的侧颈的腺体上。


    “唔……”蒋晗含糊一声,抬手抓住他手臂,“你最近的信息素,也不稳……所以我就……没说。”


    对方没有说话,犬齿更深的刺进腺体,回应了他。


    过了好一会,大概两个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蒋晗眉头蹙着,预想中像每次那种温暖轻松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反而随着时间拉长,身体里突然腾起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


    剥骨抽筋,像是有一万根淬了剧毒的钢针,顺着蒋晗的腺体直接扎进了他的骨髓深处。


    那些原本应该安抚他的信息素,此刻却在他的腺体里,疯狂地撕咬,破坏,无孔不入。


    一声克制的痛苦呢喃从喉咙里溢出,凌臣鹤放开了他。


    男人还有些气促着,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脸上难掩的痛苦之色,心里有些慌。


    二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对方,不愿意开口去说出那个猜想。


    他们本来是最契合的伴侣,不会有人比对方更能让自己快乐。


    男人还背靠着床头,蒋晗转了个身直接骑跨在他身上,按着他的后脑,把人按进了自己的颈窝里。


    犬齿再次刺破腺体,蒋晗死死咬住下唇,痛得连视线都模糊了,冷汗瞬间浸透了黑发。


    他感觉自己呼吸都快停滞了,眼前阵阵发黑。


    太诡异了,这和以往每次的疼都不一样,像是要杀了他一样。


    感觉到怀里的人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凌臣鹤心疼的还是放开了他。


    “你继续。”蒋晗说着又要按过他,男人搪塞了一下。


    “蒋晗。”凌臣鹤叫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深得像海。


    蒋晗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他再次开口前,低头吻住他。


    这一吻不算温柔,甚至两个人都带着报复性的撕咬,也不知道在报复什么,知道了也不敢说出口。


    蒋晗一边吻他一边去解他扣子,凌臣鹤回吻着他,退去爱人的遮挡。


    男人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顺着蒋晗柔韧的腰线一路往上,温热粗糙的掌心贴着肌肤,所过之处点燃了片片野火。


    男人轻轻托着他离开一些,看准了时机,猛地把人按坐了下来。


    “啊!……”


    没有循序渐进的试探,只有摧枯拉朽的掠夺,蒋晗喘着粗气,眼尾已经被逼出了泪花。


    蒋晗强迫自己放松因为剧痛而紧绷的身子,硬生生将喉咙里那声几乎要冲破牙关的惨叫咽了下去,他死死抓着男人的手臂,声音破碎不堪。


    可越是疼,他越不服。(这里说的是腺体疼,腺体在侧颈)


    不是这样的,每次都不是这样的。


    到底是怎么了?!


    大概是感觉到蒋晗实在抖的厉害,男人的动作放慢下来,抬头去亲了亲他的嘴角,眼里闪过不安。


    “你没吃饭吗?”蒋晗喘着粗气垂眸看他,还保持着骑跨在他身上的姿势,说着,主动去,


    男人眉头一簇,抱着他直接起身下了床站在地上。


    蒋晗疼的攀着他的脖子本能的不敢松手,但又不想认输,咬着牙强忍着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剧痛。


    这具身体不正常的痉挛和战栗,根本骗不过Enigma,凌臣鹤把他抱回床上轻轻放下,俯身下来吻去他眼角的泪。


    “蒋晗,你听说我。”男人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再继续了,我明天带你去看医生,我们……”


    一只被冷汗浸透的手,吃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男人刚要起身,被打断,愣在了原地。


    蒋晗将他拉回来,搂着人脖颈埋头在他怀里,他拼命调整着呼吸,却掩不住声音都跟着颤抖。


    “不看医生。”


    “我不疼。”


    几句话,凌臣鹤感觉自己的心都快碎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蒋晗在强忍着。


    他的信息素,他的气息,他的一切,突然都变成了折磨爱人的利器。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吞没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他的手甚至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他想去抱他,可偏偏刚轻轻一探(身子,不是别的),身下的人又是一阵抽噎,偏偏死死抱住他,不让他离开。


    “不要了,行吗?”凌臣鹤深呼吸一口气,抱着蒋晗说道。


    “不行,我想你凶一点。”蒋晗说着,把人拉下来又吻了上去。


    后来蒋晗是被疼昏过去的,凌臣鹤不敢大动他,拿温毛巾一点点帮他清理干净,盖好被子。


    而后站起身,穿好衣服,出了卧室。


    凌晨三点,书房内亮着幽暗的壁灯,书桌上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将长发俊男人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男人靠在椅子上,银白色的长发凌乱随意的散在腰背,屏幕上,复杂的基因测序进度条停在了99%,随后发出一声尖锐的报错音。


    【解析失败。】


    “靠!”


    凌臣鹤将手机拍在桌面上,向后仰靠过去。


    三个小时前,在主卧的那张床上,他几乎差一点就亲手杀了他最爱的人。


    那种剥骨抽筋的痛楚在蒋晗脸上蔓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活生生绞碎了。


    他查了半个晚上的暗网资料库,调取了X资本过往十年所有的禁忌实验档案,拼凑出的真相却让他如坠冰窟。


    他被感染了吗?


    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而且看来,这毒剂是针对两个人的,更明确的说,是针对被感染者的伴侣。


    之前克里斯和里昂所说的,X资本那株对基因序列的神经诱导剂,不知道它是什么形态,也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传播,无论如何不能被沾染。


    他是什么时候被染上的?


    蒋振业已经进去了,他的余党不会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在他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除了蒋晗身边的人,再就是克里斯和里昂了,这两个人和他有过命的交情,不可能反水。


    还有谁呢?


    蒋晗那个远房亲戚?


    他连自己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男人抬起头来又看向屏幕,眼底的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不能慌,要冷静。


    蒋晗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那么要强,如果让他知道这毒是冲着摧毁他们俩来的,他绝对会不顾一切的去跟X资本玩命。


    关了电脑,男人起身出了书房,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二楼静悄悄的。


    凌臣鹤没敢回主卧。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像触电般僵在半空。


    他怕。


    怕自己被污染的信息素会让蒋晗疼,会让他不舒服。


    最终,男人慢慢收回了手,转身下了楼,轻叹了口气,一头扎进了厨房。


    早上七点半。


    蒋晗是被一阵极淡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记忆逐渐回笼。


    侧颈腺体处还残留着一阵阵钝痛,像是有无数把小锤子在身体里敲击。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蒋晗掀开被子下床出了卧室,路过二楼的落地镜时,偏头看了自己一眼。


    脸色苍白得像纸,因为昨晚的折腾和剧痛,眼底透着明显的疲态。


    他抿了抿唇,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了楼。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凌臣鹤背对着餐厅,正在案板前切着小菜,锅里的粥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升腾的热气给这个冷清的秋日清晨添了几分烟火气。


    听到脚步声,切菜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案台前的男人没有回头。


    蒋晗走到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充满依赖的拥抱,也是蒋晗用自己的方式,在无声的告诉他昨晚的事,没关系,我没怪你,我也不怕。


    “起这么早?”男人含笑的温柔声音传来,凌臣鹤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


    蒋晗抬头看着他,说不上来,但感觉男人有些疏离。


    换作平时,这人早就把自己按在台上狠狠亲一顿了。


    但现在,他只是浅浅笑着看着自己,这笑容也像是做了很大的努力才挂到脸上的。


    凌臣鹤确实笑不出来,他死死压制着自己想要去抱他吻他的冲动,强行将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信息素锁在身体里。


    “饿了吧?去坐着吧,马上就好。”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很平和,努力让自己带着点惯常的调笑。


    “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蒋晗开口打直球:“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凌臣鹤心里一阵酸涩,忍不住,终于抱住了他。


    第53章  危机四伏[VIP]


    “对不起……”男人把头埋在蒋晗颈窝里, 瓮声瓮气的道歉,“对不起。”


    “你又没错,有什么可道歉的。”蒋晗拍了拍他,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没事。”


    蒋晗像在哄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刚想岔开话题开口问粥好了吗,还没等说出话来,一股尖锐的硝烟味猛地钻进鼻腔。


    一种极其恐怖的生理排斥,蒋晗脸色骤变, 他强忍着不适, 胃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还是没能压住, 直冲天灵盖。


    “呕……”


    蒋晗猛地从男人怀里挣开,捂住嘴, 转身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得干呕声, 蒋晗吐的撕心裂肺,他还没吃东西, 只能趴在洗手池边缘, 呕出来的都是苦涩的酸水,眼角也被逼出了泪花。


    厨房里,男人还保持着那个张开双臂的姿势, 僵愣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干呕声, 头嗡嗡直响,心碎得像饺子馅一样。


    究竟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落空的怀抱,男人慢慢收回了手,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生生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挫败感,无力感,还有那种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绝望。


    他连抱一抱他,都做不到了吗。


    后面几天,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急剧下降。


    事实证明,那种未知的毒素根本不讲道理,别说是像以前一样进行例行的信息素安抚治疗了,甚至连日常的靠近都成了一种奢望。


    只要凌臣鹤出现在蒋晗身边,那种变异的Enigma信息素就会立刻引发蒋晗腺体深处的剧痛,进而诱发信息素衰竭症的全面反扑。


    他许久没有再犯过的一些症状,突然又拔地而起。


    两个人又都不想认输。


    蒋晗想去靠近,忍着剧痛忍着强烈的恶心和不适。


    男人想去抱他亲吻他,可看着对方痛苦的样子,又必须把人推远。


    半山别墅里的空气紧绷的像是随时会断裂的钢丝。


    这天午后,难得阳光很好。


    蒋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几份财务报表,他这几天实在是不舒服,没去公司,但手里的工作一点没落下。


    只是他翻页的手指在不可抑制的发抖。


    痛。


    从腺体蔓延到全身的刺痛,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他的精力。


    他死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凌臣鹤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下意识想要走过去递给他,突然又脚步一顿,停在距离沙发不到两米的地方,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喝点水。”凌臣鹤把水杯放在长条茶几的另一端,然后迅速后退,退到落地窗边,状若无事的看窗外风景,实则退回到了蒋晗的安全距离。


    他的动作太刻意,刻意到让蒋晗都觉得刺眼。


    蒋晗放下手里的报表,看着那个平时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现在却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的男人,心里也不好受。


    凌臣鹤这几天装得太好了,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放宽心,不给自己压力,他依然会笑,依然会贫嘴,甚至还能隔着空气远远的点评两句蒋氏集团近来一个小小的收购合同。


    但他眼底那种快要燃烧殆尽的焦灼,怎么可能逃得过蒋晗的眼睛。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蒋晗看了眼那杯水,又看向站在几米开外落地窗边的男人,冷声开口。


    “我没躲啊。”凌臣鹤转过身,半倚在窗框上,双手插兜,扯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那天森森带来的医生不是说了吗,让你放松心情,多出去透透气。”


    “我这不是遵医嘱嘛,让你多呼吸点新鲜空气,靠太近容易抢你氧气。”


    蒋晗听着他一点也不正经的胡说八道,无声叹了口气,站起身,不顾牵扯到腺体的剧痛,直接朝窗边的人走了过去。


    “站住!你别过来!”凌臣鹤脸色大变,但人已经在落地窗边了,退无可退。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刺鼻的硝烟味愈发浓烈,蒋晗脸色不太好,在这微凉的秋天额头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起来并没打算停下,固执的继续往前走,赌气一样。


    蒋晗走到沙发边,胃里的翻腾和身体的刺痛让他不由自主的弯了下腰,他一手撑着旁边的沙发椅背,克制着调整呼吸,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男人。


    “你过来。”蒋晗咬着牙,声音发着颤。


    “有话就说,我就站着听着。”男人紧张的盯着他。


    蒋晗:“你今晚还不回来睡是吗?”


    凌臣鹤:“我最近在让克里斯帮忙查这事,你知道的,他在欧洲,有时差,夜里怕打扰你休息。”


    见蒋晗还要往前走,男人心里一急,喝声制止他:“蒋晗!你别闹了!”


    蒋晗心里的痛几乎大过身体的痛,他就是不信邪,他不信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跨过了那么多横沟,最后会被这见鬼的信息素打败。


    他就想告诉他,我能忍,我不在乎这点痛,我就想让你抱抱我。


    “你听我说,”凌臣鹤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这样方寸大乱的自己太不像话,不像凌家的继承人,不像高贵的Enigma,更不像一个合格的爱人。


    “这只是个过渡期,我查过了,Enigma的基因在受到某种不可抗刺激后,会有一个自我进化的过程。”凌臣鹤说:“说得简单点,就是信息素现在需要升级,需要进化,所以不太稳定,才会让你觉得难受,过几天就好了,真的。”


    这个人到现在了还在一个人死扛。


    蒋晗闭了下眼,把喉咙里那股腥甜的血沫咽了下去,他扶着椅背,缓缓站直了身子。


    “好。”淡淡一句,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下来了,语气重新变得清冷淡漠,仿佛刚才那个痛得弯下腰想要求一个拥抱的人不是他。


    “那就等你‘进化’完了,再说。”蒋晗转过身,不再看他,“我累了,回房间休息。”


    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上楼梯消失在拐角,直到听见二楼房门关上的声音,凌臣鹤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走过去瘫坐在了沙发里。


    好了,现在,彻底的,一扇木门,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命运总爱折磨苦命的人,三天后,蒋晗的症状突然加剧了。


    没有了Enigma强大纯净的信息素来安抚治疗,加上那种变异毒素的诱导,蒋晗的信息素衰竭症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狼,似乎想要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


    蒋晗开始整夜整夜的发烧。


    晚上十点多,李森的电话打进来,蒋晗实在无力,勉强抬起手划开了免提。


    “哥,你之前让我去找的抑制剂,我给你找来了,明天一早给你送去行吗?”


    “嗯……”蒋晗趴在床上浑浑噩噩,头痛欲裂,含糊应着:“从后门进来,密码你知道。”


    “哥……”李森犹豫了一下,满是担忧的开了口:“哥,说真的你最好不要再用抑制剂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用烈性抑制剂等于是在服/毒!”


    “凌先生不是在吗,哥你让他帮你啊!”李森急得都带上了哭腔。


    “他帮不了。”蒋晗抬手抓过手机:“就按我说的做,天亮之前,送过来。”说完,挂掉了电话。


    主卧那扇厚重的木门外,男人忍着心里巨大痛楚,因为克制和自责,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通电话他听的一清二楚,不止电话,每个夜里门内那极度压抑的喘息,因为疼痛咬着被子的呜咽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背靠在门边的墙上,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掐着手机,纠结再纠结,万般思考,拨通了一个不到万不得已大概不会拨出去的电话。


    过了几秒,电话接通,凌臣鹤沉沉叹了口气,开口:“爸。”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传来一道带着担心和听得出挂念的沉静声音:“小鹤。”


    凌臣鹤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挤了挤眉心,睁开眼朝楼下走去,边开口说着:“爸,帮个忙。”


    “你说。”


    “我想要X资本实验室里,那支‘潘多拉’的母液。”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并没有因为听到这话感到多惊讶,只是无奈的笑了下。


    “儿子,两年没回家,一个电话也没有,上来就给你老爸这么大的礼。”


    “我的一举一动您不都知道吗,再说,我跟您老婆时常联系,她没说吗?”男人转身进了客卧,关上了门。


    凌默苦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妈都急疯了,也不敢给你打电话问问你,怕打扰你,怕你有压力。”


    凌臣鹤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问道:“能搞到吗?”


    “几乎不可能拿到,”凌默也直言:“我和你妈在想其他办法,但是儿子,”


    凌默沉默了一会,终是沉声开口:


    “你可以离开蒋氏那个总裁,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出事了。”


    第54章  共鸣病毒[VIP]


    客卧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堪堪勾勒出男人沉默凝重的轮廓。


    凌臣鹤靠在墙上,听到电话那头他老爸给出的这个他意料之中的建议, 沉默又无奈的轻笑了下。


    “爸, 您连您儿子的脾气都忘了吗?”凌臣鹤笑着说了句, 他仰起头, 望着天花板某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跟你开玩笑。”凌默说:“这是对他,也是对你,最好的办法。”


    “不行啊老爸,您儿子现在吃软饭吃得正香呢, 我怎么好意思不管不顾一个人就走呢?”


    凌默在电话那头听着儿子这番带着玩笑的剖白, 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儿子, 你别跟我打岔, X资本弄出来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抑制剂。”


    凌默的声音透出凝重, 纠结了一会, 终于还是将那个他们费尽周章才查到的真相全盘托出。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说。


    “X资本研制出来的这个东西, 根本不是外界传闻中用来抑制Enigma信息素的药剂, 而是一种极其下作的,共鸣病毒。”


    男人的手指慢慢收紧,眉头蹙着, 听着电话那边他老爸凝重的声音。


    “它潜伏在你的腺体里, 和你的信息素彻底融合, 它最歹毒的地方在于,”凌默顿了顿, 轻叹了口气,“它对你没有任何伤害。”


    “它不会杀死Enigma。”


    “只会杀死他的爱人。”


    时间的洪流被无限拉大延长,好像过了很久,他和蒋晗都快要一起幸福的老去。


    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只是暴雨夜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被同样破碎的灵魂捡回了家。


    “小鹤。”凌默的声音打断沉默,隔着时空传来:“这帮疯子,是要用你做刀,一刀一刀活剐了你的爱人,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你的呼吸,你的存在,都是催他命的毒/药。”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在凌臣鹤的神经上疯狂拉扯。


    X资本这帮疯子知道Enigma的基因太过强悍,物理层面的东西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于是他们另辟蹊径,将矛头对准了Enigma的软肋。


    他们要这个高傲不可一世的Enigma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痛苦的枯竭死去。


    “解法呢?”男人声音异常冷静,“爸您接着说,既然都查到了病毒的底细,就一定查到了解法。”


    凌默太知道自己儿子什么脾气秉性了,知难而退不是他的性格,关键是,这事目前真的无解,哪怕他再怎么豁出去,这件事也解决不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一段的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默才艰涩的叹了口气,开口道:


    “这些都是几个长辈查阅了家族档案,确实有一份百年前的残卷文献,有记载过类似的情况。”


    “不敢肯定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但八九不离十。”凌默一字一顿的说:“以身燃火。”


    “Enigma需以自身一半以上的腺体和信息素为燃料,在体内强行点燃基因之火,用最极致的高温,将病毒与被污染的信息素一同焚烧殆尽。”


    “这根本不可能实现,这个过程九死一生,没有临床试验,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可以干预,是真是假都难说。”


    “所以我说,现在能救他的唯一办法,就是你离开他。”


    “你们分开,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这一通电话打了挺久,凌默说完,凌臣鹤的母亲又接过来,黎曼在电话里哭成个泪人,却还是温柔的安慰他给他鼓励让他心安。


    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个样,外人在意你的人生会有多成功,能站到什么样的位置,妈妈只关心你吃得饱不饱,穿的暖不暖。


    为了不让她更难过,凌臣鹤只能强装着无所谓,宽慰她说:“黎女士放心,我好着呢。”


    凌默临挂电话前,拒绝了他儿子想要那份古老文献的意图,只答应他会帮他找到最好的抑制剂,让他去给蒋氏的那个总裁用上,或许能短暂的缓解痛苦,其他的替代方案,他们再想办法。


    凌臣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楼上的那个人正在受着怎样的折磨,他比谁都清楚,他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亦不好说。


    虽然凌家的内部资料库是不可能有人能黑进来的,但他又不是别人,想黑进自家的系统那还不简单,多费一点功夫罢了。


    夜里,男人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篇全英文的古老文献,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正如凌默所说,此过程九死一生,即便侥幸撑过去,Enigma的实力也将面临断崖式的暴跌,对于拥有化形能力的猫族血脉来说,甚至会永远退化成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兽形态,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这是最好的结果。


    其他结局,都是一死。


    不可能有人能撑过来的,文献里百年间都没有记载。


    退一万步,这些都只是古老文献里的只言片语,没有任何临床数据,没有一丝一毫的科学保障,这就是一场拿命去填的豪赌。


    可是,没有蒋晗的世界,他一天都不想活。


    三天后,凌默将一份机密文件发到了凌臣鹤手机里,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解释说明,对于以身燃火,焚毁腺体这事。


    在什么地方做相对安全,如何去做,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危机,成功或失败,都列给了他几条路可以去选。


    他凌默的儿子这么骄傲这么倔强,他认定了的事怎么可能放弃,不如尽量帮他规避一切风险,尽管这力量微乎其微。


    生而为Enigma,这让他很痛苦吧,从他出生时起,凌默就知道他的儿子未来会面对怎样残酷的人生,他把他有的,他能给的都给他,他现在成年了,化形了,有自己的想法去选择怎样的生活,他应该欣慰。


    凌臣鹤只回了一条消息:【谢了老爸,照顾好黎女士。】


    二楼,主卧。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快要凝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蒋晗蜷缩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冷汗已经将他身上的睡衣彻底浸透。


    又是一整夜的折磨。


    前几天李森送来的抑制剂,一支也就能撑上一个钟,一天三支已经是极限了,这种程度的缓解等同于无。


    这几天凌臣鹤在楼下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蒋晗只知道他捣鼓来捣鼓去,大把时间都是在书房,但他能想到,他在为了这事或许要搞一波什么大的。


    毕竟这个疯批做事他是知道的,再加上最近几天别墅的安保端口总是会短暂的截获一些海外数据,很快又都传输了进来,蒋晗不用猜也知道,楼下那位黑客轻轻松松就能把这些东西放进来。


    蒋晗刚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卧室的门被敲响,男人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早啊,亲爱的。”


    靠在门边的人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穿着一条灰色的休闲裤,上面一件普通的修身黑色毛衣,宽肩窄腰胸肌健硕,一头银白色长发嚣张肆意的搭在腰间,还是很帅,也很骚气。


    “看我给你搞到了什么好东西。”男人说着,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一个金属小盒子,“现在只有欧洲上流圈里才流通的一款抑制剂,我可以是花了一座小岛的钱啊宝贝儿!”


    说完,男人将小盒子轻轻一抛,蒋晗只稍稍抬了下手,小盒子就精准的落在了他怀里。


    蒋晗打开盒子,有蓝色的液体在小小的一体式注射器里闪着幽光,他抬眼看过去,就听对方又开口说道:


    “这可比李森给你找的那种效果好多了,还安全,起码能撑个……一整天吧,应该没问题。”


    “下一支已经在路上了,别担心。”凌臣鹤靠在门框上笑着说:“你要是再不快点好起来,我们以后只能去要饭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蒋晗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好听的留着以后我在床上慢慢跟你说。”男人混不吝一句,站直了身子,看着蒋晗微微蹙起的眉头,识趣的不打算再多待,但又怕他难过,只道: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你用完再睡一会,我楼下还煮着粥呢,我去看看。”


    说完,关上了门转身离开。


    男人站定在二楼楼梯口,一手还搭在扶手上,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那些向来的从容,再也维持不住。


    他发狠的咬着唇,手指死死扣在冷硬的扶手上。


    只要一想到蒋晗在自己面前受苦,自己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得远远的,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门之隔的房间内也不轻松,蒋晗靠在床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脏像是被人一刀刀切成了片。


    明明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也好,存亡在天风烛自熄,为什么要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入深渊。


    如果不曾动心该有多好,如果自己没有爱上他该有多好。


    如果没有遇见,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己而痛苦发疯了吧。


    而他之前的猜疑,也在收到以凌家为名发来的一笔巨款后被彻底坐实。


    第55章  孤注一掷[VIP]


    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凌臣鹤接起电话,语气听起来尽量轻松平静:


    “怎么了宝宝?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我让管家把饭给你拿上去。”


    “你上楼来一趟。”蒋晗没理他这茬, 直接开口说道。


    “我这手头还有点活儿走不开, 我去让管家给你……”


    “那笔钱是什么意思?”蒋晗打断他。


    电话那边愣了愣, 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笑了笑,无所谓的说:“嗐,我就说让我爸别打钱,他偏要打,这哪是打钱, 这是打我们蒋总脸啊!我们蒋总是缺钱的人吗?”


    蒋晗不语, 只是沉默。


    男人挤着眉心, 稍顷, 又道:“其实之前给你用那抑制剂,我是托我家里出面帮忙买的, 挺贵的, 我爸大概是怕咱们钱不够用?”


    “以后你也可以直接联系他,让他帮你买。”凌臣鹤拙劣的解释着:“毕竟我和他说了我们的关系嘛, 他们也是认可的, 所以宝宝,你别多想啊。”


    蒋晗:“我不能让你帮我买吗?”


    “……能,当然能, 就是万一假如有时候我忘了, 或者……”


    “凌臣鹤。”蒋晗打断他, 隐忍压抑着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听好。”


    蒋晗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穿透了所有的伪装。


    “我不管你查到了什么,也不管你究竟要做什么,我只告诉你一句,”蒋晗的声音带上了些沙哑,依然虚弱:


    “我这个人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需要别人拿命来填我的账。”


    “如果你敢背着我,用什么稀奇古怪缺胳膊少腿的代价来救我,那我向你保证,”


    “你敢死,我就敢死在你前面。”


    “我绝对不会独活。”


    蒋晗眼圈里泛着汹涌,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却还是那么冰冷淡漠。


    男人死死咬着牙没有吭声,蒋晗的话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全都捅进他心窝里。


    他以为自己的牺牲是成全,却低估了蒋晗对他的感情。


    这是蒋晗式的表达爱意的方式,凌臣鹤再清楚不过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没有歇斯底里的呐喊,他平时连说句软话都觉得要命的人,现在宁愿痛死,也绝对不肯让爱人拿命来换他自己苟活。


    他半点犹豫都没有,想让我全身而退。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凌臣鹤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蒋晗刚才那气若游丝却依然拼死护着他的声音。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连皱一下眉头他都觉得心碎的人,现在正为了不让自己去冒险,连求死的话都说出来了。


    “操,”凌臣鹤呼吸都在强忍着颤抖,没好气的爆了句粗,眼底泛红,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蒋晗你真没劲,整天瞎他么想这些没用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上去干你!”


    “你赶紧给我躺好,我处理完这点事就上去看你,听见没有?”


    蒋晗无声叹了口气,挂掉了电话。


    蒋振业倒台了,蒋氏集团的毒瘤也拔干净了,他们本来,马上就可以好好过上正常的日子了,他心心念念向往憧憬着的正常人的生活,有爱人,有个家,朝九晚五,差一点就要实现了。


    可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


    晚上十点。


    凌臣鹤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站在主卧的门外。


    说实话他站了有一会了,终于还是敲了两下门,推开了。


    蒋晗躺在床上,看起来很疲惫,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听到开门声,只是极其微弱的偏了偏头。


    凌臣鹤站在距离大床两米远的地方,死死将体内那股躁动的信息素压制在腺体最深处。


    “别怕,我不靠近你。”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甚至不敢去看蒋晗的眼睛,生怕自己看一眼,就会丧失所有的勇气。


    “没事,你进来。”蒋晗缓慢的眨了几下眼,淡淡开口:“我刚用了抑制剂。”


    男人纠结了一下,走到床前将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蹲下身来握住蒋晗的手。


    蒋晗确实是刚用过抑制剂,那支凌默从欧洲给他运过来的强效抑制剂,还是有用的,虽然男人的靠近还是令他呼吸不畅,但总归没有那么疼了。


    “喝点热牛奶,好好睡一觉。”男人轻抚过他的脸,难掩心疼:“都会好的。”


    蒋晗抬手将他鬓边的碎发轻轻拨了下,浅浅勾了下嘴角。


    在蒋晗的示意下,男人扶着他靠坐在床头,蒋晗淡淡开口:“再陪我一会。”


    “好。”凌臣鹤笑了笑,将热牛奶递给他。


    蒋晗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的打算。


    但他实在太累了,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倦意,让他实在无力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个男人心意已决,就算是一座山横在面前,也拉不回来他。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同样的骄傲,同样的偏执,同样的为了对方连命都可以不要。


    “你喂我吧。”蒋晗看着那杯牛奶,又对上男人的视线。


    凌臣鹤把他搂在怀里,小口小口的喂给他喝,紧张的盯着蒋晗的反应。


    曾经多么轻而易举的事,现在却要谨慎小心,生怕自己的靠近让他痛苦。


    “蒋晗,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治好你,我发誓。”男人端着杯子的手都在抖。


    蒋晗无力的笑了下。


    药效发作得很快,凌臣鹤只在牛奶里加了微量且安全的助眠药剂。


    不到五分钟,蒋晗的呼吸便渐渐变得绵长,那双曾经那么精明的眼终于无力的阖上。


    男人抽走他手里空了的玻璃杯放在一边,动作轻柔的扶着他躺下,将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掖进被子里。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掌心,凌臣鹤俯身低下头,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对不起……”


    “你等我。”


    主卧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男人毫不犹豫的转身,直奔半山别墅的地下室。


    要么涅槃重生,要么,共赴黄泉。


    别墅的地下室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地方,防御级别甚至还不如书房高。


    不过这几日凌臣鹤将这里稍稍动了动,改了通风系统,使其成为独立的防毒过滤体系,也重新换了地下室的门。


    犹豫房间本身就在地下,墙体自然不用多说,结实的很,现在门被他改造后,一旦从内部锁死,哪怕重机来了也别想撞开,除非把别墅炸平,否则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男人从后院下到地下室,反手按下了墙上那枚醒目的锁死键。


    数条足有成年人手腕粗的精钢锁舌弹出,死死咬合进墙体深处,伴随着气压的变动,这间不过十几平米的密室,彻底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钢铁牢笼。


    看起来更像一间行/刑/室。


    地下房间内没有开着顶灯,只有墙角一盏微弱的应急地灯散发着幽暗冷硬的光。


    凌臣鹤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蒋晗的味道,干燥,冰冷,却让他那根紧绷了几天几夜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昏暗的光线打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脊背和颇具爆发力的肌肉上,本该是充满力量感的身躯,此刻却因为连日来的隐忍绝望,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助和疲倦。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长桌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恒温密码盒。


    指纹解锁,盒盖弹开。


    家族长辈在古老的记载里得知的什么魔法传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子虚乌有,唯一值得确认的就是,燃烧腺体,将体内被污染的信息素焚烧殆尽。


    曾经早已在欧洲全面流通的SSS级腺体过载催化剂,后因被不法之徒私下滥用提升自己的能力和身体素质,在十几年前就被列为了禁忌/品,一旦用量过度,便会引起腺体超负荷运载,爆燃,直至最终泯灭。


    凌默当时说出这种方法后,凌臣鹤第一个就想到了这支催化剂。


    虽然已经被禁,但花点钱费点功夫还是能搞到的。


    那古老文献上所谓的“以身燃火”,在现代生物科技的解析下,其本质残忍得令人发指,利用这种超高浓度的催化剂,直接注射进Enigma腺体深处,强行诱发基因链的超级代谢。


    然而一支根本不够。


    金属铁盒子里面十支玻璃针管注射器,静静的躺在里面,每一支针管里都装着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粘稠液体。


    如果说一支只会短暂的增强体质和实力,那么十支就会瞬间将宿主的体温推向一个足以致死的高温临界点。


    利用这种从骨髓里燃起的火,将那些与信息素深度结合的共鸣病毒,连同被污染的腺体细胞一起,活生生的烧成灰烬。


    没有任何临床试验能证明它百分之百有效,因为过往每一个尝试过这种催化剂的顶级Alpha或Enigma,绝大多数都在第三到五轮的高温中,因为神经中枢崩溃而当场暴毙。


    即便侥幸撑过去,就如凌默所说,被烧毁的腺体也会导致实力断崖式暴跌,基因降级,让所有顶级血脉无差别退化。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拿起一支注射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玻璃管壁。


    楼上的那个人刚刚喝下了混着浅效温和安眠药剂的牛奶,此刻正睡得安静平和。


    “蒋晗……”


    沉静的声音飘荡在暗淡的地下室内,仿佛多叫几遍他就能带他出去重见光明。


    他自己能不能见到光无所谓,他只想蒋晗能永远活在阳光里。


    “你这种从不做亏本买卖的资本家,就会剥削劳动力。”


    “我怎么舍得让你给我陪葬。”


    没有再给理智任何退缩的机会,凌臣鹤反手握住注射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刺入自己侧颈的腺体最深处。


    ==========作者有话说:==========


    小虐怡情大虐伤身


    怡一会情先


    第56章  浴火重生[VIP]


    暗金色的液体被一点一滴推入腺体,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拔出针管,玻璃器皿掉落在地板上,随后取出第二支, 再次刺破腺体。


    第三支, 第四支……


    十支空了的注射剂散落一地, 男人双手撑在桌子上, 低着头,垂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神色,他微微轻喘着,呼吸慢慢加剧。


    根本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几乎是在几秒内, 药效轰然发作!


    男人几乎撑不住身子双膝猛地砸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的抠住地板, 指甲在瞬间崩裂, 鲜血淋漓。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似乎不是流淌着鲜血,而是什么沸腾着的岩浆, 那种从基因最深处燃起的温度, 已然突破了人类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一种骇人的赤金色光芒,那些粗壮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要爆裂的毒蛇, 在皮下疯狂扭曲。


    两种力量在男人四肢百骸里惨烈的厮杀, 凌迟剥骨的痛摧毁了所有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扔进了绞肉机里,每那股金色的火焰在透明的皮肤下肆意游走,将那些被污染的信息素, 一点点, 生生从血脉里剥离出来。


    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重的铁锈味在地下室里疯狂肆虐, 伴随着Enigma失控的恐怖威压,狠狠的撞击着四面墙壁。


    高温即将突破临界点, Enigma的基因链为了自我保护,开始了被迫的形态切换。


    “咔咔……”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在密闭的地下室内接连响起。


    凌臣鹤的人类形态开始崩溃,修长的四肢在剧痛中扭曲收缩,银白色的长发从撕裂的皮肤下疯狂钻出,但因为病毒的干扰,这种兽化根本无法完整进行,他被卡在了半人半兽的畸形状态里。


    一双银白兽耳耷拉在头顶,手掌退成了长满利爪的兽爪,锋利的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令人牙酸的挠痕。


    他在地狱的业火中反复煎熬,每一秒,都在跨越生死的边界。


    二楼,主卧。


    浅效安眠药的药效至少能让蒋晗陷入三个小时深度昏睡,哪怕外面打雷地震,他也不该有任何知觉。


    三个小时足够了。


    可偏偏命运和羁绊,有时候就是比任何化学药物都要蛮不讲理。


    睡梦中的人心脏毫无预兆的传来一阵剧烈悸动,彷佛被人生生撕裂了灵魂,蒋晗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大脑还因为安眠药的药效而处于混沌和晕眩之中,视线模糊不清,手脚发软,但他几乎是凭借着某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心里一冷,一种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蒋晗掀开被子下床,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一件,跌跌撞撞出了主卧。


    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刚跑出两步,双腿一软险些摔倒,硬撑着墙壁才让自己勉强站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撞击都带着绝望的恐慌。


    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气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偏偏手抖得厉害,不能再拖,随后朝着院外地下室的方向而去,。


    个信息素风暴漩涡最强烈的地方。


    “凌臣鹤……”


    蒋晗咬牙,踉踉跄跄冲进地下室,当看到暗红色的光芒从地下室的门缝隙透出来的瞬间,他的天塌了。


    “开门!你给我滚出来!”


    他扑到门前,颤抖着双手在密码键盘上输入开锁密码,然而密码系统早就被男人改过了。


    蒋晗的眼里布满血丝,他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发疯的砸着厚重的门板,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


    “监控……监控……”


    砸了半天门没有丝毫反应,蒋晗慌乱的在身上摸出手机。


    手机的系统连接着别墅各个房间的监控设施,他调出地下室的监控画面,在屏幕亮起的瞬间,蒋晗感觉自己被生生一刀劈成了两半。


    那个永远骄傲顶天立地的男人,那个他爱着护着珍惜着的人,此刻浑身浴血的倒在冰冷地板上。


    他的全身被一层诡异的赤金色光芒笼罩着,那些火焰从他的皮肉下透出来,将他的血管照得根根分明。


    就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在地上挣扎痉挛,人类的肢体和银白色的幼兽在痛苦中不断交替,一场惨绝人寰的折磨。


    他能清楚的看到凌臣鹤死死咬着自己的唇,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哪怕咬穿了皮肉,也固执的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就为了不吵醒他,就为了让他睡个好觉。


    蒋晗瘫坐在门边,眼泪决堤汹涌而下,偏偏隐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缀泣,压抑着所有的崩溃不堪。


    你不出声,你有本事,你真厉害是吧,我也可以。


    这就是他想出来救我的好办法。


    真是不可理喻。


    蒋晗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手背上,地板上。


    这场非人的折磨持续了两个小时。


    一百二十分钟,蒋晗就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陪着他历经了一场凌迟。


    男人身上的血色光芒逐渐黯淡,那些黑色的信息素被燃烧殆尽,此刻他的身体干净透明,甚至连信息素波动的痕迹都没有了。


    他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门内传来一声微弱的机械锁舌退回的声音,大概也是男人之前写好的什么被动触发程序,检测到某种临界值才会自动开门。


    蒋晗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的狼狈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厚重的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没有了刺鼻的硝烟味。


    当然,也没有了那股霸道的他再熟悉不过的木质冷香。


    干净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蒋晗跌跪在凌臣鹤的身边,男人浑身是血,衣服尽数被烧毁,露出来的皮肤不满了可怖的灼伤。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那头原本嚣张的银发此刻黯淡无光,人类的形态勉强维持着,但兽耳无力的耷拉在头顶,手背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毛发。


    蒋晗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甚至不敢去触碰那具破败的身体,生怕自己稍微用点力,就会把这个玻璃一样脆弱的人碰碎。


    他跪在血泊中,眼泪吧嗒吧嗒砸在男人的脸颊上,无声无息。


    “你混蛋……”蒋晗咬牙隐忍,“混蛋……”


    似乎是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那个几乎失去生命体征的男人手指微弱的动了下。


    “凌臣鹤!”蒋晗去抓住他的手,把人拖拉着靠进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费劲所有力气艰难的掀开眼睛。


    倒是在看清眼前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时,男人眼底涌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


    “哭什么……”


    凌臣鹤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的蛛丝,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呼吸都在牵扯着他破碎的内脏。


    他没有力气抬起手去给爱人擦擦眼泪,只能微微张着嘴,讨好又带着点邀功的语气,断断续续的呢喃。


    “宝贝,你闻闻……”


    “我身上……没有味道了……”


    “都清理干净了……也不会再,弄疼你了……”


    “你,可以抱我了……可以亲吻,你的,爱人了……”


    蒋晗抱着他,两道滚烫的泪相交融,合而为一。


    所有的顾虑,阴影,壁垒,骤然崩塌,碎成了齑粉。


    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剖开了他自己,从里到外,明明白白的告诉蒋晗,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你别不信。


    什么利益交换,什么秩序至上,在绝对的偏爱面前,全是浮云。


    他将永远臣服于他,是他忠贞不渝,唯一的爱人-


    凌臣鹤因为强行焚毁腺体,生命本源损耗过度,陷入了长久且深度的昏迷。


    蒋晗没有把人送去医院,干脆叫了顶级的医疗团队,直接把一楼的客卧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监护室,各种先进的生命维持仪器二十四小时持续的运转着。


    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见人。


    失去了一半以上的信息素,腺体几乎被毁,凌臣鹤的基因链处在一个随时会崩溃的边缘。


    昏迷三天三夜了,他一直在发烧,蒋晗就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


    又过了三天,蒋晗清退了所有医疗团队的人,因为男人几乎退化成了一只半人高都不到,浑身银白色毛发暗淡无光的猫型幼兽。


    幼兽极其虚弱,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无力的趴在枕头上,发出惹人心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这种状态下蒋晗是绝对不可能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半步,X资本虎视眈眈,蒋振业的余党说不定都想借此机会来踩他么两脚。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


    再后来,男人彻底退化成一只奄奄一息的银白色小猫。


    再看到“煤球”,蒋晗内心百味。


    现在是紧要关头,他不能去公司,开启了长期的线上办公模式,员工们会在视频会议里发现,蒋总的脸色白的吓人,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酷,狠厉。


    没人敢多问一句。


    李森更是打起了一百个精神,每天都会过来汇报工作,时时刻刻盯着公司大小事务。


    这天,窗外下起连绵秋雨。


    银白色小猫瑟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大概是觉得太冷,本能的想要寻找热源,小爪子无意识的在被子上扒拉着。


    蒋晗合上电脑,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了下来,他伸出双臂,将那只冷得发抖的小猫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


    小猫大概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依赖的将小脑袋埋进了蒋晗的胸口。


    蒋晗垂下眼眸,看着怀里这只脆弱的小生命,若有所思,随即将它抱起来放在自己肩窝里,想让它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刺破自己的腺体,汲取信息素。


    小猫虚弱的根本张不开嘴,蒋晗就扳着它的嘴巴强行让它的牙齿去咬上自己的腺体。


    试了好几次,总算是成功了。


    第57章  鱼死网破[VIP]


    刺破腺体的疼痛, 蒋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相比于失去这个人的恐惧,自己身上这点痛,简直不值一提。


    “咬吧。”


    蒋晗轻轻抚摸着身上的银白色小猫, 嘴唇轻柔的在它背上的绒毛上碰了碰, 像一个温柔的亲吻。


    “不管你变成什么, 是人是猫, 我都爱你,我永远爱你。”


    怀里小猫像是突然得到了救赎的信徒,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音,深咬住蒋晗的腺体没再松口。


    后面几天,凌臣鹤的状态就开始不稳起来, 大概是汲取了顶级Alpha信息素的缘故, 好歹是不用一直维持在猫形态了, 但却在人类和小猫之间反复横跳。


    有时候一天也变不回一次人, 有时候好不容易变回了人,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不到十分钟, 又在剧烈的痛苦中退化成幼兽。


    蒋晗之前清退了医疗团队,现在又高价聘请了全球最顶尖的兽医团队进来, 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用私人直升机直接接到别墅的停机坪。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专家穿着无菌服,围着床上的幼兽忙活了大半天,各种最先进的便携式检测仪器轮番上阵, 抽血、化验、做基因图谱。


    两个小时后, 专家们在门外的小客厅里面面相觑。


    “蒋先生。”首席兽医摘下口罩, 满脸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几分见鬼的表情, “这只猫的细胞结构正在经历一种未知的毁灭性的衰退。”


    “它的基因链非常……奇特,几乎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猫科动物范畴。”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艰难的得出结论:“很抱歉,在现有的兽医学领域,我们根本查不出它的病因,也无从下药,它的内脏器官都在衰竭,能撑到现在,完全是个奇迹。”


    蒋晗坐在单人沙发上,交叠着双腿,他的脸色难看至极,眼底透着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当然知道兽医团队查不出什么,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待兽医团队离开后,蒋晗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看着那只趴在柔软枕头上的小猫,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成了一滩苦水。


    他小心翼翼的把他的小猫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拿过旁边的温热羊奶,用注射器一点一点的喂进它嘴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顺着小猫黯淡的背毛,“现在我可以叫你煤球了,煤球……”


    “你别怕,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


    小猫咽下几口羊奶,奄奄一息,蒋晗就这样抱着它,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手腕上传来细密的触感,小猫的尾巴轻轻卷着扫过,靠在床头闭眼假寐的人睁开了眼睛。


    对上那双冰蓝色的兽瞳,那瞳孔里透着一股疲惫和委屈,小猫抬起毛茸茸的小爪子,搭在蒋晗的手腕上,像是在安慰他。


    蒋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蒋晗咬着牙,没好气的威胁,“你要是敢一直睡下去,我就把你扔到大街上当流浪猫,我说到做到。”


    小猫无力的呜咽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李森抱着一摞文件,硬着头皮推开门。


    当看到他哥正毫无形象的瘫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小猫发呆时,李森心里一阵阵酸涩。


    “哥……”李森声音发涩,不敢太大声。


    “公司有什么事?”蒋晗没有抬头,一边顺着小猫的毛,一边冷声问。


    “一些常规合同,我都能处理好,”李森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但是,X资本那边似乎察觉到了凌先生不在。”


    “他们不仅在海外金融市场疯狂做空我们,今天早上还利用黑客手段,对集团的几个数据库发起了攻击。”


    “而且外面都在传……现在外面在传,凌先生已经……”


    “传他已经死了?”蒋晗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凉意。


    李森没敢接话。


    蒋晗小心翼翼的把小猫的脑袋挪到枕头上,盖好被子,随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凌臣鹤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现在那群躲在阴沟里的杂碎居然还敢趁火打劫?真当他蒋晗是个只会躲在Enigma身后哭的废物吗?


    他们是不是忘了,在凌臣鹤出现之前,他是怎么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商场里活到现在的。


    “通知财务部,解冻我名下那三个海外的备用账户。”


    蒋晗转过身,暴君气场全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私下里的脆弱,只剩下最纯粹的狠戾。


    “没了蒋振业,现在又来个X资本。”


    “他么喜欢玩做空是吧,那就让他们玩个够。”


    “我要在明天美股收盘前,用两百亿美金把他们的空单全部吃掉,然后锁死他们的资金链。”


    “技术部那边,告诉他们,别死防,”蒋晗看向李森:“把防火墙降级,开个口子让他们进来。”


    李森听得头皮发麻:“哥,这,这太危险了!……”


    “照做!”蒋晗打断他,“只要他们敢进来,我就能把他们实验室在欧洲的所有数据,全部扒光。”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狂战术,有点眼熟,好像某只昏迷的猫之前常做的事,李森看着蒋晗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知道他哥这是要拿全部去给凌臣鹤报仇。


    大不了一起下地狱,谁也别想好过。


    “明白,我马上去办!”李森挺直腰板,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剩下蒋晗和那只沉睡的幼兽。


    蒋晗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握住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把脸贴在上面。


    “你看,我也很厉害的。”


    蒋晗闭着眼,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像是在说悄悄话,“所以你赶紧醒过来,看看我是怎么把那群王八蛋剥皮抽筋的,我给你报仇,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你给我好起来,听见没有。”


    一星期后,这天午后,一场罕见的暴雨席卷了A市。


    窗外大团大团的乌云盘旋在天际,天光大暗,雷声阵阵,像极了那个曾经捡到凌臣鹤的雨夜。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五辆挂着黑色特殊牌照的防弹越野车,撕破雨幕,蛮横的停在了半山别墅的雕花铁门外。


    十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外籍保镖模样的人下了车,撑开巨大的黑色雨伞。


    车门打开,一对儿气场极强的中年男女走下车。


    男人眉眼与凌臣鹤有七分相似,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历经鲜血洗礼的从容。


    女人明显的混血样貌,还带着泪痕的双眼透着西方神韵,整体面部轮廓却带着东方的端庄唯美,凌臣鹤的嘴唇和下巴很像她。


    她在伞下抬起头的瞬间,属于一个母亲本能的光环穿透雨幕。


    管家在监控里看到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按响了主卧的通讯器。


    五分钟后。


    蒋晗穿着一件有些发皱的家居服,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站在了一楼的客厅里。


    没有下令阻拦。


    因为猜到了来人是谁。


    大门被推开,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客厅,凌默和黎曼走了进来。


    夫妻俩的目光几乎是在瞬间就锁定在了蒋晗怀里的那只银白色幼兽身上。


    眼泪在女人的眼眶里打转,她刚踉跄的上前两步,被凌默拉住了。


    中年男人那双阅人无数又极具穿透力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蒋晗。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病弱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人,浑身上下都竖起了防备。


    蒋晗抱猫的姿势,像极了一头护崽的孤狼,谁敢靠近一步,他就敢跟谁同归于尽。


    这就是那个让他儿子连命都不要的Alpha。


    “蒋总。”凌默开口,声音沉若洪钟,带着自然而然的压迫感,“久仰了。”


    “凌先生。”蒋晗应了一句,又冲黎曼颔首。


    “招待不周,请坐吧。”蒋晗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目光毫不避讳的迎上凌默的视线,淡淡开口:“不过很抱歉你们不能带他走。”


    和聪明人说话很痛快,凌默对眼前的年轻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和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意外。


    他确实想带儿子回欧洲总部,他们刚刚清除了家族内部与X资本勾结的叛徒,但在凌臣鹤最后一次切断通讯后彻底失联,他们就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蒋总,我们是来解决事情的,毕竟他也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凌默看了眼蒋晗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猫。


    “凌先生叫我名字就好,不用那么客气。”蒋晗声音依然冷淡说:“我认为他现在最好待在我身边。”


    凌默:“这样你会有危险,X资本不会善罢甘休。”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解决。”


    黎曼含泪说道:“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们只是……”


    “等等!”凌默的脸色骤变,开口打断了黎曼的话。


    几个保镖见老板这样,下意识想要上前,被凌默抬起手制止。


    “这屋子里……有‘潘多拉’残留的味道!”


    蒋晗一僵,“什么意思?”


    凌默站起身大步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你这里,最近有没有添置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家具,电器,植物,或者衣物?”


    蒋晗头脑快速运转,添置什么新的东西?


    等等……


    植物?!


    第58章  恃宠而骄[VIP]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荒谬又毛骨悚然的画面在蒋晗脑海中猛地闪过!


    半个多月前,那个所谓的远房亲戚刘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局促不安的掏出一个株花草。


    “小晗, 这几株品种是乡下老家才有的, 我连根拔下来的, 你直接栽到花盆里或者插到院子里都可以,没事看看花草,心情也好!”


    ……


    刘叔的话在脑海里回荡,蒋晗觉得全身的血液在倒流,他甚至来不及把怀里的小猫放下, 直接转头, 冲着站在一旁的管家道:


    “去二楼露台!把那个黑陶花盆里的紫色植物给我拿下来!快!”


    管家吓得连滚带爬冲上楼, 不到两分钟, 戴着手套,哆哆嗦嗦的端着那个花盆跑了下来。


    凌默在看清那株植物的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给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黑衣保镖直接接过花盆朝外面走去。


    紧接着,院里传来“砰砰”几声带着消音器的闷响, 黑色的泥土四溅。


    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出去, 保镖将一地残骸装进密封袋,直接点燃,火光在雨幕中跳跃。


    蒋晗蹙着眉头看着窗外的一幕, 怀里还抱着沉睡的幼兽, 浑身上下都在细微的颤抖着。


    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 竟然是他自己。


    是他为了尽快打发掉那个烦人的亲戚,不想在多浪费一秒钟, 敷衍的收下了那株花。


    是他亲自下令,把那盆花放进了二楼的露台上,让它顺着通风系统,把致命的毒药一点点送进了爱人的身体里。


    凌臣鹤每天晚上在书房熬夜,每天早上强颜欢笑的给他煮饭,最后甚至被逼得去地下室焚烧腺体,变成现在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全是因为自己的一个漫不经心。


    蒋晗感觉自己身子发软,陷在沙发里死死抱住怀里的小猫,把头深深埋进它的绒毛里。


    什么尊严什么面子,不管不顾,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种铺天盖地的内疚,自责,悔恨,像是一万把刀子,把他的灵魂活生生剁成了肉泥。


    见他这样,黎曼心生不忍,“孩子,你……你别这样,也不能怪你……”


    “对不起……”


    “我怎么早点没有想到……”


    “这么明显的东西……”


    蒋晗抱着猫,隐忍压抑着,无声缀泣:“对不起……”


    黎曼实在忍不住,小声呜咽也跟着哭起来。


    凌默沉重得叹了口气,带着长辈独有的宽容与心疼,“你也别太自责,这不怪你。”


    “是X资本的人太恶毒,如果不是你这大半个月来,用自己的信息素不计代价的吊着他这口气,他可能根本撑不到我们来。”


    蒋晗把头埋得更深,凌默这话只会让他内心的愧疚更加无处遁形。


    “我早就查到了X资本在利用这种手段,那次通电话,我本想让他再等一等,我们在找其他的替代方案,可是……”


    凌默看了一眼蒋晗怀里那只虚弱的小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说他等不了了,他说他多看你痛一秒,他就比死还难受。”


    “蒋晗。”凌默叫他的名字,语气郑重,“我儿子是个成年人,他知道那本残卷上的代价是什么。”


    “但他依然选择了那么做,这就说明,在他心里,失去你的后果,远远比他失去生命更可怕。”


    “我们作为父母,很感谢你,你让他知道了一个生来就在阴谋和杀戮中长大,别人口中所谓的怪物,该怎么去爱一个人和被爱。”


    蒋晗眼底还泛着红,抬头看向对面的中年男女。


    是啊,他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病毒的源头已经毁了。”凌默说道,像是在托付某种重担,“他体内的毒素已经烧干净了,没有了源头的持续感染,他的基因链会慢慢修复的,只是时间问题。”


    窗外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际被撕开一道灰白色的裂缝,残存的雨水顺着别墅巨大的落地窗蜿蜒滑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错综复杂的水痕。


    “蒋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凌默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却依然将脊背挺得笔直的年轻人,从黑色风衣的内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递到了茶几上。


    金属碰撞玻璃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里面,是天穹科技和凌家暗网联手扒出来的东西,里面有足以让X资本彻底万劫不复的核心数据。”凌默说:


    “只要把这个交出去,你叔父蒋振业在华国最后的党羽会也被连根拔起,X资本同样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蒋晗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枚闪着冷光的U盘上。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份捷径,蒋晗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有那么一瞬的解脱。


    只要接过来,这场让他心力交瘁的战争就可以立刻结束。


    他不需要再每天看着大盘算计资金链,不需要再防备着不知从哪射来的暗箭,他可以带着凌臣鹤退回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壳里,安静的守着他,直到他醒来,再和他一起安安稳稳的老去。


    蒋晗太清楚这东西背后的分量了。


    他没有伸手,只是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清冷的目光直视着对方:“代价呢?如果我收了,凌家会怎样?”


    凌默和黎曼对视了一眼,这位一向威严的全球黑科技掌权者,眼底浮现出一抹转瞬即逝欣慰的笑意。


    “你不用考虑这些。”凌默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开口,“我们都老了,早就想退出这些纷争了,大不了就是两败俱伤,拼掉大半个家族的底子,给你们换个安生。”


    蒋晗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也知道,他们做这些是为了凌臣鹤。


    他们知道凌臣鹤爱自己,所以哪怕赔上凌家百年的心血基业,也要为儿子扫清这世上最大的障碍。


    “我不能收。”


    蒋晗闭了闭眼,将那枚U盘推了回去,声音沙哑。


    “为什么?”黎曼有些诧异,“孩子,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自己去对付X资本,会有多危险?”


    “知道。”蒋晗淡淡一句,脑海中无数个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他是为了救我,才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蒋晗低头,看着怀里那只依然在沉睡的银白色幼兽,指腹轻柔的抚过那黯淡的绒毛。


    如果他拿了他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去求安稳,他算什么?他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只傻猫身边?


    “X资本的事,我来想办法。”蒋晗淡定开口,“蒋振业的残余势力,我自己收拾。”


    “既然是冲着我们来的,这笔血债,我自己去还,你们的底牌,留着以后给他兜底吧。”


    凌臣鹤连命都敢给他,他有什么不敢为了他去屠神的。


    “谢谢。”蒋晗抱着小猫站起身,毕恭毕敬冲两人颔首微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的理解,我让管家安排你们休息,抱歉,我想先失陪一会了。”


    蒋晗抱紧怀里的小猫,朝着二楼主卧去了。


    别墅里除了一楼曾经凌臣鹤住过的客卧,还有另外一间稍大点的房间,蒋晗让管家安排凌默夫妻俩住下,安排了最高级别的待遇。


    倒是接下来的日子,蒋晗像换了个人,几乎彻底进入了一种自虐的工作状态。


    凌臣鹤的状态还是一团糟。


    大部分时间,他还是会缩成小小的一只银白色幼兽,蜷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掉。


    偶尔能变回人形,但撑不过一刻钟,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又会在骨骼摩擦的声响中缩回去。


    蒋晗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复,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伸手摸摸枕头边上那团毛茸茸的是热是凉。


    凉的,塞进被窝。


    热的,抱起来蹭蹭。


    这天难得阳光明媚,他的猫这几天也终于状态好了点,好歹是作息跟他同步了,白天醒的时间比睡得时间多,夜里也能踏实的睡整觉了。


    蒋晗睁眼,抱过来小猫暗哑哑的一句:“早。”


    小猫没睁眼,尾巴尖懒洋洋的卷了一下,算回应。


    蒋晗把它放在床头,自己去洗漱,再出来的时候,小猫已经挪到了他的枕头上,正拿爪子扒拉他的手机。


    屏幕亮了,锁屏界面上全是未读消息。


    “别看。”蒋晗抽走手机,“你看了不闹心吗,又做不了什么。”


    小猫不满的“喵”了一声。


    “你喵也没用。”蒋晗把它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下了楼,“今天李森送文件过来,一起去看看。”


    蒋振业残余势力的反击来得比预想的快。


    上一周,蒋氏在海外的两家子公司同时遭到恶意收购狙击,股价暴跌。


    国内有几个长期合作的供应商突然提出中止合同,理由是“对蒋氏的未来信心不足”。


    什么狗屁理由。


    公关部那边也出了状况,有人匿名向媒体爆料,说蒋氏集团涉嫌洗/钱。


    蒋晗知道,这是蒋振业最后那点人在做困兽之斗。


    他们以为凌臣鹤死了,以为他自己会垮,以为这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蒋晗只用了三天时间,把海外那两家子公司的股权结构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恶意收购的背后是同一家离岸基金。


    他让李森去查那家基金的底,两天后李森带回来一份报告,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是蒋振业母家那边在国外的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李森来的时候,蒋晗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


    小猫四仰八叉的躺在一边,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李森过来差点踩到它尾巴,整个人往旁边蹦了一步,“哥!它怎么在这!”嗷了一声,下意识说一句。


    “它想去哪去哪。”蒋晗头都没抬。


    李森小心翼翼的绕过小猫,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准备开始汇报工作,一旁的小猫忽然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直直盯着他。


    被看得后背发毛,李森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念经。


    “你慢点说。”蒋晗不满的瞥了他一眼。


    “它,它一直看我……”


    “它看你你就结巴?”


    李森委屈的瘪嘴。


    “把这份报告发给证监会。”蒋晗说着,把这几天整理的资料甩给李森,“顺便抄送给财经媒体的总编。”


    “哥,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


    “就是要打草惊蛇。”蒋晗靠在椅背上,“让他们慌,让他们动。”


    一乱,就会出错。


    那些临时中止合同的供应商,蒋晗没有去求他们回头。


    他直接让法务部发函,依据合同条款索赔违约金,同时宣布蒋氏将自建供应链体系。


    就这样,消息传出去之后,股价反而涨了两个点,资本市场觉得,蒋氏这个反应够硬。


    至于那个匿名爆料,蒋晗连看都没看。


    他找自己人发了一则简短的声明:“蒋氏集团严格遵守华国法律法规,对任何不实信息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自证清白,就是告诉你,不服来战。


    李森目瞪口呆,尤其是看着蒋晗一边杀人不眨眼,一边又温柔抚摸怀里的猫,忍不住道:“哥,你这也太……”


    “太什么。”


    “太帅了!”李森说完就跑了。


    而最近恢复状态下的某猫,简直是把“恃宠而骄”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吃饭的时候,必须卧在蒋晗的大腿上,非要这位总裁亲自用小勺子送到嘴边才肯勉强张口。


    蒋晗在书房看财报,它就故意跑过去,大喇喇的横躺在键盘上,逼得蒋晗不得不单手抱着它,用另一只手艰难的敲字。


    晚上,蒋晗刚结束了一场三个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结束之后看起来也没打算去睡觉,还在对着电脑忙碌。


    银白色小猫在卧室里来回溜达了好几圈,见他丝毫没有睡觉的意思,干脆直接跳上书桌,连叫都懒得叫,一爪子“啪”的一声,干脆利落的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你干什么?”蒋晗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看着面前这只无法无天的小毛球。


    小猫上前一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后直接用脑袋去顶他的手腕,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睡觉。


    蒋晗在无奈的纵容中,伸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半开玩笑的叹息:“真是久违了的感觉啊,煤球。”


    小猫极其不满的冲他龇了龇牙,似乎对这个有损它Enigma威严的名字提出了严重抗议,但最终还是乖乖的在蒋晗怀里打起了呼噜。


    蒋晗确实是累了,干脆就这样收了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往后一仰躺在床上,打算先歇两分钟眼睛,结果直接这样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寂静的卧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穿过昏暗的光晕,轻柔的落在了蒋晗的头顶。


    第59章  晨曦[VIP]


    蒋晗现在本就睡得浅, 几乎是在被触碰的瞬间就醒了。


    怕惊扰到对方,他甚至连惊讶都不敢表达,诸多情绪全都融在那一眼里。


    蒋晗强压心里的惊涛, 缓缓眨了眨眼睛, 眼前没有银白色的绒毛, 没有微弱的兽鸣。


    入目的是枕边男人宽阔的胸膛, 以及一双虽然透着虚弱却依然满含爱意与无限温柔的冰蓝色眼睛。


    久违了的深情一眸。


    蒋晗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只是眨一下眼睛,这场梦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男人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手指贪恋的伸进眼前人柔软的黑发里。


    “怎么累成这样了?我不在都没人伺候你睡觉是吧。”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蒋晗往前凑了凑, 扎进男人怀里, 抱住了他。


    凌臣鹤反手搂住他, 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瘦削的脊背,感受到怀里人细微的颤抖, 心疼的快要碎了。


    “宝贝, 辛苦了。”凌臣鹤偏过头,温软的唇落在蒋晗的耳廓上, 声音里满是心酸又心疼的眷恋, “我睡了好久吧?”


    “不久,”蒋晗没抬头,闷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也就一个月。”


    凌臣鹤捧起他的脸, 温柔的和他接吻。


    蒋晗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梦里梦外他都被温柔抱着,那怀抱很温暖很舒服, 实在太过催眠。


    再醒来时,晨曦初上,身边依旧睡着他的猫,甚至让人怀疑昨晚短暂的相拥是否真的只是黄粱一梦。


    又过了半个月,商界暗流涌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外界的八卦满天飞,说蒋氏集团要变天,媒体闻风而动,各种小道消息不止。


    有人说蒋氏的资金链已经断了,有人说蒋氏已经被海外资本控制,那位年轻的总裁身体彻底垮了,一蹶不振,现在连公司都不敢去了,早已不足为惧。


    蒋晗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给小猫梳毛。


    蒋振业的判决应该就在最近了,倒是他留在集团内部的几个老顽固股东,最近也在蠢蠢欲动。


    他们私下里大肆收购散户股份,大有逼宫将蒋晗彻底踢出局之意。


    年中股东大会当日,上午十点,蒋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几个老股东坐在巨大的圆形会议桌前,满脸得意的交换着眼神,在他们看来,蒋晗今天恐怕连出席会议的勇气都没有了。


    “既然蒋总迟迟不到,我看这会议不如就……”其中一个地中海老头刚准备站起来主持大局。


    砰!得一声,会议室的两扇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蒋晗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深黑色高定西装,难得的没有打领带,甚至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敞着。


    他身姿挺拔,裹挟着肃杀之气,大步走进了会议室。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怀里的那只猫身上。


    这画面堪称诡异,这位冷酷无情雷厉风行的冰山总裁,此刻温柔的抱着一只漂亮的银白小猫……


    蒋晗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没有理会众人错愕探究的目光,他将怀里的小猫顺势放在自己的腿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它的背毛。


    “不好意思,家里的猫太黏人,出门耽搁了几分钟。”


    没人敢说什么。


    会议按照流程走,财务报告,下半年计划,人事任免等等,一切都很正常。


    小猫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腿上,偶尔甩一下尾巴。


    直到进入最后一个议程,一开始那地中海老股东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我们有一个临时动议。”


    老股东推了推眼镜,“鉴于集团近来在海外市场的重大损失,以及管理层频繁的人事变动,我们联名提议,一致认为有必要重新评估蒋总是否还适合继续担任执行总裁的能力。”


    一封联名信被推到蒋晗面前,上面有七八个签名,其中几个是他没想到会出现在上面的人。


    蒋晗看了一眼那封联名信,又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股东。


    会议室里安静了。


    蒋晗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小猫抬起头,坐在他怀里,冰蓝色的兽瞳也盯着那个老股东。


    “蒋总,不是我们针对您。”那股东被猫盯得不自在,移开视线,“但集团的利益高于一切,您最近的身体状况和……个人生活安排,确实让人担忧。”


    他说“个人生活安排”的时候,目光落在猫身上。


    蒋晗笑了下,笑容有点冷,随即开口:“担忧什么?”


    “担忧您,精力不济。”


    蒋晗又给李森使了个眼色,李森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递到桌上。


    “这是集团近三年的财报。”蒋晗目光冷冷扫过一众人,“利润增长率每年保持在百分之十二以上,资产负债率在同行业里最低,还有,这是我的体检报告,所有指标正常。”


    “包括你们之前一直惦记着的,不稳定的信息素数值。”蒋晗顿了顿,又道:“很遗憾,也很正常。”


    “至于你担心的,个人生活安排,是吧?”蒋晗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猫,“我养猫,应该不需要董事会批准。”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了回去。


    那个地中海老股东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还想说什么,蒋晗没给他机会。


    “你们还有没有别的担忧?”


    会议室里依然安静,没有人说话。


    几个老董事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其中一个还是硬着头皮说:“蒋总,您的能力我们认可,但您和那位凌顾问的关系,外界一直有传言,如果这个事被放大,对集团的形象……”


    “什么关系?”蒋晗打断他。


    那老董事张了张嘴。


    “你是说我们合作的关系?”蒋晗继续说,“天穹科技帮我们挡住三次黑客攻击的事,你们不知情?”


    “凌顾问以个人名义借给集团十五亿流动资金的事,你们也不知道?”


    会议室里这回不再安静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蒋晗从椅背上直起身子,倾身向前,一手撑在桌面上,“你们今天提的这个动议,背后是谁在支持,我比你们清楚。”


    “桌上这些文件,是蒋振业在海外的几个账户的资金流向,每一笔钱去了哪里,经手人是谁,都写得清清楚楚。”蒋晗的声音冰冷刺骨。


    “关于在座各位涉嫌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的证据,我已经同步提交给了经侦大队。”


    “各位手里的股份,从现在起,被集团强制回购。”


    全场死寂,那几个老董事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


    他们不知道蒋晗手里有这些东西,更不知道他会在今天这个场合全部亮出来。


    而且不是威胁,是通知。


    “还有什么要说的?”蒋晗问。


    没有人回答。


    “那就散会。”蒋晗顿了顿,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个卑劣的弧度,“确切的说,送客。”


    说完,他抱起猫,头也不回的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和议论声,没有人追上来。


    一周后,蒋振业涉嫌多项重罪的终审判决出庭。


    蒋晗没去,因为法庭上确实不让带猫,既然他的猫不去,那他就也不去了。


    李森去了现场,通着手机和他打语音。


    法庭上气氛庄严肃,蒋振业戴着手铐站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形如枯槁。


    庭审过程没什么悬念,证据链完整,蒋振业的辩护律师翻不出什么花样,直到他被两名执行官一左右架着带走时,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蒋振业疯了一样,死死的盯着怼上来的现场录像设备,吼道:“蒋晗!你别以为你赢了!”


    他不顾法警阻拦,当众咆哮,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那个姓凌的,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他全家都是怪物!那Enigma早晚会把你们全毁了!”


    法庭里一片哗然,法警上前按住蒋振业,在他被拖下去之前,还在发疯的喊着:“X资本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李森吓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蒋晗清晰的感觉到,怀里的小猫在听到那些刺耳的叫嚣时,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它甚至有些不安的往蒋晗的怀里缩了缩,仿佛在害怕自己怪物的身份会给他带来异样的眼光。


    “哥、哥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蒋晗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腿上的小猫。


    小猫的耳朵往后抿着,尾巴也不晃了。


    “哥,他在楼道里还在喊,说……说凌先生是故意接近你的,是为了利用你对付X资本,还说你们的关系不正常……”李森说不下去了。


    蒋晗没说话,一下一下轻轻给小猫顺着毛。


    “哥……你还在吗?”


    “在。”蒋晗说,“法庭那边你不用管了,回来吧。”


    挂了电话,蒋晗把小猫抱起来,让它看着自己。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害怕,有不安,还有一点委屈。


    “怕了?”


    小猫没动。


    “那抖什么?”


    蒋晗说着,在小猫毛茸茸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安抚意味的吻。


    “他说你是怪物,你是吗?”


    “别怕。”


    “就算你是怪物,也是我一个人的怪物。”


    蒋晗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怀里的小兽听得清清楚楚。


    第60章  压制[VIP]


    蒋氏年中股东大会的视频不知道被谁泄露传到了网上, 连同一起在网上流传的还有法庭上蒋振业那通疯话。


    本来吧财经圈的瓜也就是那一小圈人在看,但架不住事情往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华裔血脉中,竟然有了Enigma!


    这不仅打破了百年来所谓华裔基因缺陷的宿命, 更是直接触动了某些躲在暗处, 企图用基因武器操控全球的庞然大物的逆鳞。


    #华裔Enigma# 这个词条先是挂在财经榜, 然后窜到社会榜, 最后离了大谱竟然在娱乐榜第一的位置上扎了根。


    评论区直接分裂成三大派系。


    一派在研究学术,“华裔近百年没出过Enigma了,这可是改写历史的大事,建议写进教科书。”


    一派在磕CP,“所以那个银头发的帅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新的基因序列吗?不管了, 反正我也不懂, 先磕为敬!”


    还有一派在吵架, “你们清醒一点, 这是现实不是玄幻小说!虽然Enigma本身就很玄幻……”


    一时间,整个华国甚至海外的媒体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长枪短炮的堵在蒋氏集团总部外。


    网上除了那些吃瓜群众, 关于蒋晗和凌臣鹤的猜测也是五花八门。


    有人说蒋晗是被怪物控制了心智,有人阴谋论说这是X资本为了控制华国经济而布下的美人计。


    风暴眼中心的半山别墅, 却异常安静。


    蒋晗靠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 翻看着手机,小猫趴在他肚子上,也在看。


    看到一条骂他们的评论, “不就是两个男人搞在一起了吗还给自己立什么清高人设”, 蒋晗面无表情的划过去。


    小猫爪子按在屏幕上, 把另一条骂得更狠的也给划走了。


    蒋晗低头看它。


    “你手挺快。”


    小猫尾巴甩了一下。


    蒋晗把手机放下,把猫举起来和自己脸对脸, 小猫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胡子一翘一翘的。


    “现在又没有别人,你差不多得了。”蒋晗问。


    小猫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别装。”


    某猫又把脸扭到一边去。


    “我的信息素喂了你两个月了,”蒋晗说:“还有你父母带来的基因修复液,死人都该活过来了,你还不好?”


    “装够了没有?”蒋晗垂下眼皮,伸手在幼兽的鼻尖上弹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丝纵容。


    银白色小猫“喵呜”了一声,似乎在抗议。


    但下一秒,伴随着一阵熟悉的骨骼重组声,那具修长且充满爆发力的成年男性躯体,在一片刺眼白光中,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藤椅上。


    凌臣鹤懒洋洋的靠过去,自然的将蒋晗圈进怀里。


    “急什么,我可是被全网通缉的怪物。”男人低笑着,在那截冷白的脖颈上落下一个轻吻,嗅着那股他熟悉的清淡味道,“蒋总不把我藏好点,万一我被抓去做切片怎么办?”


    “注意点好吗,你爸妈还住在楼下。”蒋晗被他亲的有点痒,偏头躲了一下,冷哼道:“X资本那边的人,现在恐怕比你更急。”


    他说得没错,蒋振业的当庭发疯,虽然把他们推上了风口浪尖,但同样也把一直躲在暗处的X资本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下。


    X资本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共鸣病毒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蒋晗,扶持傀儡也就是蒋振业上位,现在阴谋败露,他们决定孤注一掷,鱼死网破。


    “李森刚才发来消息。”蒋晗靠在凌臣鹤怀里,眼神逐渐变得冷厉,“X资本在欧洲正在搞动作,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在今年的全球金融峰会上,制造一起针对我的‘意外事故’。”


    “我说不定会被意外坠落的吊灯砸中?或者不小心被损坏的楼梯绊倒栽进了一旁的蜡烛架上?”


    这是狗急跳墙,准备直接进行物理消灭了。


    “你挺会想象。”凌臣鹤笑了下。


    就凭他们?还想对蒋晗动手?


    男人修长的手指穿过爱人的黑发,温柔的安抚着,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是该彻底清理干净了。


    “这次让我来吧。”蒋晗从他怀里直起身,对上男人的目光,“你在暗处,我去明处,这次我不会让他们碰到你一根手指头。”


    “蒋总这是要亲自上阵了?”男人笑着说道。


    “不然呢?”蒋晗说,“你爸妈那U盘我都没收,我总得自己把活干了。”


    凌臣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抱着蒋晗,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好啊!”


    “少来。”


    “真的。”男人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又说了一遍,“你怎么这么好啊。”


    夜色浓重。


    蒋晗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靠在宽大的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却时不时的瞟向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


    水声停了,门被推开,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的男人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走出浴室。


    男人只在腰间松松垮垮的围了一条浴巾,结实的腹肌上还挂着水珠,那一头嚣张的银白色长发随意的散在背后,冰蓝色的眼眸里半点白天里幼兽的虚弱和可怜都没有了。


    全都是属于顶级掠食者那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带着侵略性的危险。


    真是久违了的一副光景啊。


    蒋晗收回目光,耳朵尖有点红。


    这人最近一些日子都在装猫,毕竟不知道哪里就会有眼线,一天当中只短暂的变回人。


    现在眼看快收网了,今晚他直接以人形态出现,还是个实力因为那场以身燃火的淬炼,已经突破了临界点的Enigma。


    凌臣鹤走到床边,抽走蒋晗手里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双手撑在对方身侧,精准的将他困在自己的阴影里,低头封住了那张温润的嘴唇。


    缠绵一吻。


    蒋晗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抵住那堵坚硬的胸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发什么疯。”


    “吃饱了,想运动。”凌臣鹤低笑着,鼻尖蹭着蒋晗的下颌线,声音沙哑得要命:


    “蒋总,我这些天装猫装得这么辛苦,前些日子还被蒋振业那个老王八蛋在法庭上指着鼻子骂都没还嘴,你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蒋晗冷笑一声,屈起膝盖不轻不重的顶了一下他的大腿。


    “装猫装得辛苦?每天躺在我腿上要人喂奶,睡觉非得睡我身上的是谁?”


    某人厚颜无耻的把顶上来的腿压下去,整个人严丝合缝的贴上来,在那冷白的耳垂上惩罚的咬了一口。


    “那还不是为了配合蒋总你的计划。”男人恶人先告状,语气里透着股痞气,“要把X资本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引出来,不示敌以弱怎么行,我这是为事业献身。”


    蒋晗懒得再听他耍贫嘴,搪开他去关了灯,钻进被子准备睡觉。


    憋了这么久的某人不太想让他就这样睡,但又心疼他最近为了自己,为了这场硬仗,日以继夜的熬着。


    凌臣鹤只把人搂过来接吻,吻不够一样,吻到动情时手下意识探进蒋晗的睡衣下摆,温柔抚触他,却又堪堪停下,抱着人继续吻。


    有那么几个瞬间,男人的手徘徊在蒋晗腰间,能看出他拼死拼活在忍耐着去一把扯掉他睡裤的冲动。


    蒋晗一边和他接吻一边要去解他的衣服扣子,见他停下了动作,自己也跟着顿住。


    “怎么了?”蒋晗微微喘息着问道。


    男人不语,只是把人拉过来亲了亲他的眼角,又亲了亲他的下巴。


    “几个月而已,这就不行了?”蒋晗扯着人衣领把他拉过来,不轻不重的咬了他的嘴唇,故意激他:“你不行就换个行的人来。”


    “我咬你了啊!”凌臣鹤掐了下他的腰,一把将人搂过来,蒋晗顺势骑跨在了他身上。


    浓稠月色下,目光相对望,稍顷,蒋晗抬手一颗一颗去解他的扣子,解完他的又解自己的,直到两人都坦诚相见,中途还按住了男人想要制止他动作的手,暴戾的把人按在床上。


    这点威力对Enigma来说微乎其微,但他却舍不得反抗,凌臣鹤心潮荡漾,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爱人的主动比任何情话来得更加直白热烈,他抓住蒋晗手腕把人拉下来搂在怀里,在他耳边压抑着声音说:“宝贝,我心疼你。”


    蒋晗亲了亲他的嘴角,俯身下去咬住他的喉结,含糊着说:“我很想你。”


    说完,直起身,手探向身后,自己找到挡位,飙车直接上了高速。


    忍不了亿点,凌臣鹤抱着他反客为主。


    蒋晗头懵懵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一片破碎的声音中找回点自己。


    他只是还抱着人不放,俯在男人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


    “还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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