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晚点再聊。”
书房里，布鲁斯正鬼鬼祟祟地说着什么，然后在房门被推开的前一秒立刻轻点耳麦，又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势。
“……你应该知道我能听到你刚才在跟迪克聊天吧，布鲁斯？”
推门进来的克拉克有点无语。
算了，毕竟是布鲁斯，闭眼溺爱吧。
而布鲁斯则面不改色，看着他的目光更是不躲不闪，理直气壮仿佛在说——
我就是掩耳盗铃，怎么了？你要对我动手吗？
而此时的克拉克显然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他总是拿布鲁斯没办法，尤其是已经开始不自觉慢慢恢复对他亲昵态度的布鲁斯。
要说两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回这样老朋友的相处方式，就得提到几日前那场席卷哥谭的暴动结束之后发生的事了。
布鲁斯冷静下来了，然后迅速意识到现在的克拉克其实非常危险。
不管他嘴上说的多么好听，关于他的那些噩梦，还有他做出跟反派合作猎杀蝙蝠侠这种行径的原因全都是他自述的，没有任何人能证明其真实性。
而布鲁斯绝对不能容忍像这样无法受到掌控的危险因素流落在外。
像超人这样可怕的存在，一旦有失控的嫌疑，他就一定要确保对方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
哪怕超人只与大都会绑定也是如此，更别提他现在还牵连到了哥谭。
所以，经过一番缜密的思考，布鲁斯做出了伟大的牺牲——
他决定强制克拉克工作请假，跟他同居接受监管。
等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确定超人不会成为危害社会的因素了，再放出去，但与此同时，这个氪星人还要继续接受他长期的非密切性监管。
所以布鲁斯已经在加紧定制超人专用的小型注射性监管器了，氪石针头则早已备好。
当他表明超人接下来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得接受他的监管的时候，他原本肌肉紧绷，已经做好了对方表示反感抗议的准备。
然而克拉克却只是微微皱眉，随后就耸了耸肩。
“好吧，如果这能让你放松的话，也许未必是件坏事。”
布鲁斯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他却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尖重重一颤。
他不明白克拉克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
好吧，他承认之前超人跟布鲁斯是朋友，他总能在超人这里得到一点微妙的特殊待遇。
但他并不认为超人会为了布鲁斯而完全收敛自己的脾气，做到这个份上。
这不叫贬低超人的感情，这叫有自知之明。
所以布鲁斯的第一反应是超人又在计划着什么了，默默把警惕拉到最高，毕竟想想吧，上一次抽人的计划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布鲁斯其实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不仅是自己必须得警惕着昔日好友的感觉，同时也是超人隐约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纵容感，好像他可以对超人做任何事。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不担心自己失控，但他担心自己会产生多余的妄想……然后和那个被超人扔进垃圾桶里的蝙蝠茶杯一样碎掉。
然而这件事情的矛盾就在于，蝙蝠侠也同样不可能因为自己心中的这份排斥，就放弃监管超人的机会。
于是布鲁斯带着克拉克回到了韦恩庄园。
“手上的监控手环不许摘下来，在戴着手环的基础上，你可以在韦恩庄园的范围内随意逛，当然，不允许随意进入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私人领域……”
“比如你的房间？”
布鲁斯被噎了一下，缓缓点头。
“当然，还包括迪克他们的房间……嘿，等等！这不是你可以进我书房的意思！”
布鲁斯面色微变，简直梦回刚跟超人交朋友时的心累。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听不懂人话还随心所欲的家伙？
更可怕的是，这家伙还是世间最强大的氪星人而该死的他居然一点都不想防备他！
当然，布鲁斯现在之所以这么着急，不是又要反思自己了，而是——
见鬼，书房里还有一个东西他忘记收起来了！
但是他的阻止来的太晚了，克拉克已经进入了书房，看到了他随手摆在地板桌上的东西——
一个超人同色的茶杯。
克拉克明显愣了一下，呆呆地站在门口。
布鲁斯停在他身后大约两步左右的位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点什么啊，快点说点什么。
他甚至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虚弱的声音正在哀求着。
拜托了，不要再让他继续盯着那个茶杯了……虽然超级大脑在很多时候都只是摆设，但是万一被他发现了呢？
——发现什么？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高高在上地诘问。
你究竟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被这个氪星人发现的？
你真心实意将他当做朋友却遭到背刺，你的秘密身份现在也曝光了，但是你却舍不得对这家伙多质问一句或者用点手段逼问。
但凡这个氪星人的智商超过50，他就该意识到你舍不得伤害他——你最大的软弱都已经被他知道了，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被他知道的？
但是……
就算如此，他也有一些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这个氪星人知道的东西啊。
就在布鲁斯内心煎熬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打破僵局的时候，克拉克竟然主动扭头看向了他。
“抱歉，死而复生之后我的记忆稍微有点混乱，现在总算整理好了。”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兴奋？
“我想起来了，这个杯子是你当时一起买的超级英雄同款吧？你还送了一个蝙蝠侠的杯子给我，可惜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你能再送一个给我吗？”
布鲁斯彻底僵在原地，就像突然被人施了魔法，变成了一二三木头人。
有那么一瞬间，连他的意识都远去了，灵魂仿佛深入了高空冷眼旁观那个氪星人歪歪脑袋，然后像是一个羞涩的普通人类一样，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好吗？”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一片沉默。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眉头微微蹙着，但却不会让人觉得恐怖，只感觉他似乎有点忐忑和忧郁。
好像布鲁斯的回答决定了他接下来的心情一样。
——这家伙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好好保管？他能做到吗？他知道自己要好好保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布鲁斯望着那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读懂过的蓝眼睛——第一次浮现出他的倒影的蓝眼睛——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你赢了——我会给你买的。”
于是原本暗淡的夜空亮了起来，变成了更为透彻的蓝。
“太好了！”
“好极了，别告诉我你就这样将那件事轻轻揭过了，心胸宽阔的布鲁斯。”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迪克阴阳怪气的声音，布鲁斯先是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确定实时监控克拉克的手环并不在这附近，然后才压低声音——
虽然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知道这对超级听力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别这样阴阳怪气，迪克。”
“哦，得了吧，我可没有阴阳怪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任何一个人听说你要把之前还试图杀死你的外星人关在自己家里还不打算给他打造一条氪石锁链，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说到后面，迪克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最后简直就是快要化身一挺机关枪突突突了。
“布鲁斯，告诉我，你的氪石拳套呢？你的氪石长矛呢？别告诉我你真的信了超人的那套鬼话！”
布鲁斯难以回答，只能刻意转移话题：“我本来以为是阿福告诉你的——原来是提姆吗？”
身为夜翼的迪克被他一顿劝说之后高高兴兴地早早回了布鲁德海文，自然不知道后来超人试图杀死他，然后光速完蛋，最后又原地复活的事情。
但是打电话来质问他的迪克明显已经知道了整件事，他一开始以为是阿福告的命，不过他提到了自己最新打造的氪石长矛——
果然还是昨天偷偷溜进他的氪石仓库的提姆说的吧？
嗯，得把仓库的门看得更严一点了，他担心接下来会有源源不断的小鸟偷溜进去试图偷氪石出来，到时候万一伤到超人就不好了——
别误会，他不是在为超人着想，而是在为孩子们着想。
无论究竟是不是真心的，有何目的，超人现在明显是打算跟他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如果他们这边先一步伤了这个氪星人的话，也许他就不不会再装下去了，会打破现在的平衡。
……他可一点都不想亲身试验一下氪星人是不是也有九条命。
蝙蝠大脑向来严谨，可以一边思考自己的问题，一边回复迪克。
“……听起来你似乎很不信任超人。我记得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以前我也不知道超人居然想要杀死你！”迪克的声音骤然拔高。
但布鲁斯却纠正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想杀死蝙蝠侠，而不是布鲁斯·韦恩。”
“嘿，别跟我玩这套！你知道的，没有区别。”
于是这对父子间又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知道布鲁斯的想法不容更改，迪克终于泄气了。
“你应该知道吧，布鲁斯？杰森还留在这里。”
“提姆告诉你的事情真不少。”他很确定迪克在离开哥谭前还不知道这件事。
“哦，别再提我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情还得通过提姆这件事了。”迪克有些不太高兴，显然对自己被排除在外耿耿于怀。
“我只是想说——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杰森会选择留在哥谭吧。”
“……”他当然知道。
对于杰森而言，哥谭是他曾经最爱的故乡，但现在也是一个会勾起他可怕回忆的恐怖之地。
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也许，在放下心结之后，离开哥谭一段时间——甚至永远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假如杰森愿意让他插手的话，那么在接回自己的孩子之后，布鲁斯也会建议他去别的城市上上大学之类的。
但是杰森最终选择留在哥谭——以红兜帽的名义。
“少管我的事情，管好你自己吧。可别哪天在我对你下手之前，你就已经变成氪星人手底下的一具尸体了，老头子。”
这是昨天他抓紧机会跟杰森沟通时，对方恶声恶气留下的原声大碟。
他很确定提姆当时一定在窃听，因为杰森至今依旧拒绝跟他进行任何正面交流。
而现在看来，提姆似乎连这个都告诉了远在布鲁德海文的迪克——也或许当时窃听的人本就不止一个。
“我知道，我心里都有数。”布鲁斯其实很感动，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语言在超人确实想杀他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很苍白。
他只能继续苍白无力地做出保证，而好在他的孩子们最终都会体贴他的。
于是，在克拉克进来之前，布鲁斯挂断了电话。
布鲁斯其实已经自认为做好了一切准备。不管超人在这段被监管的同居生活里会做出怎样的事情，他都有应对的策略。
但是，当他夜巡回来准备洗洗睡了，却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门一看发现克拉克正穿着睡衣站在门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你……”布鲁斯此时正穿着敞口的浴袍，看着穿着幼稚的棉质睡衣的克拉克，一时语塞。
这很正常，毕竟他从来没见过这副样子的超人……克拉克。
他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脱下制服之后的克拉克原来是这副样子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布鲁斯努力摆平心态。
但就在这时，那张俊美的脸却突然靠近了他。
布鲁斯屏住了呼吸。
他不想表现出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但是克拉克真的靠得太近、太近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呼出的热气都能交织在一起。
他感觉一股流窜在体内的热气正在上涌。
真的太近了，对于刚刚弄明白自己懵懂的心意的男人来说，这个距离几乎能夺走他的心跳。
布鲁斯感觉嗓子有点发干。
“你到底……”
“晚安，布鲁斯。”克拉克最终将距离停在可以耳语的地方。
轻轻道完晚安之后，他迅速拉开距离，恢复了安全距离，还冲布鲁斯眨了眨眼睛。
“只是说个晚安而已，布鲁斯，你太紧张了。”
然后他就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只留布鲁斯一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82章 谈心
凌晨五点，布鲁斯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必须得承认，自己睡不着。
这就是邪恶氪星人的计划吗？
大晚上对他放钩子勾得他睡不着觉，第二天没有精神干任何事，长此以往，他就再也没有精力监管氪星人了？
真是太邪恶了！迪克和提姆说的没错，他果然还是对这家伙太好了，就该对他用刑！
布鲁斯非常恼怒。
于是他下定决心……什么都不做，默默忍了。
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是要冷静，绝对不能让超人找到任何借口。
于是布鲁斯默默忍了下来。
但克拉克似乎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布鲁斯隐忍的态度竟然还叫他来劲了。
“布鲁斯布鲁斯！都住哥谭了，我能和你一起出去夜巡吗？”
想都别想。
“布鲁斯布鲁斯！我听到有人在求救——克拉克请假了，超人总不用请假吧？”
这个可以有。毕竟超人明明能够去救人却因为他而错过的这种事，他可不想背锅。
“布鲁斯布鲁斯！我的蝙蝠同款水杯呢？”
这家伙居然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布鲁斯布鲁斯！今晚我跟你一起睡怎么样？”
砰！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超人同款水杯重重磕在了桌面上。
然而克拉克此时却像是读不懂空气一样，情商全部清空，继续眼巴巴看着他，仿佛没感觉到他浑身上下蔓延开来的暴躁。
“克拉克。”意识到他的超人朋友（很有可能是过去式）更喜欢听他喊这个名字之后，布鲁斯就从善如流地改过来了。
……当然，这个发现实际上令他的心情更复杂了，毕竟这说明超人一直都是在有意识地隐瞒他。
平时两人看似是朋友，但其实他甚至称呼的是超人相对没那么认可的那个氪星名字。
而现在，布鲁斯压眉，敛去了所有的思绪，用一种冰冷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他已经忍了这个没有半点自觉的氪星人很多了，而现在，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想忍耐。
于是沉默片刻之后，他竟然直接开口质问：“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我没有。”克拉克下意识反驳，随后意识到不对。
看布鲁斯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很显然，他钻进套里了。
“我还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呢，这么急着反驳？”
“明知故问。”克拉克看起来气鼓鼓的，直接把自己整个人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本来以为接下来布鲁斯会把这件事情轻飘飘揭过，毕竟住韦恩家这几天下来，他能感觉到布鲁斯一直对他多有忍让。
老实说，这样默默隐忍的布鲁斯让他觉得有点新鲜，所以……嗯，他承认自己有的时候可能稍微有点坏。
克拉克这样想着，突然又觉得有点无聊了。
他的情绪变化一向很快，可能上一秒还兴致盎然地想着这次一定要让布鲁斯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下一秒就觉得很没意思。
他正准备随便找个由头结束的话题，却突然听到布鲁斯平静道：“克拉克，有时候我感觉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瘫在沙发上，随手拿报纸遮住自己脸的克拉克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但是我毕竟把你当做朋友——至少曾经是这样的，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朋友之间至少得坦诚点。”
布鲁斯也没有靠近克拉克，更没有遵循着一定要看到嫌疑人面部表情变化甚至跟他对视的审问原则。
他就像是朋友之间在唠家常一样，声音很平静，随意。
“你最近对着我的那些浮夸的表演，是在故意逗我，对吗？嘿，别急着反驳——也许有一部分真情实感，比如你确实很想跟我恢复……比较亲近的关系。”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疲惫。
“但你看出了我的紧张，所以故意用非常夸张的态度对待我——确实是故意的，为了看我更紧张的样子，是吗？”
很恶劣的行径，但偏偏在蝙蝠侠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而且，就算只是纵向对比自己，只是在这方面耍点小心机，玩点恶劣小游戏的克拉克已经比几天前还扬言要杀掉蝙蝠侠的自己强多了。
当然，就算这样宽慰自己，布鲁斯也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心情复杂。
总感觉自从死了附身之后，克拉克好像越来越放飞自我了……之前他只以超人的身份跟布鲁斯交好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性格吧？
虽然超人的性格也非常的暴躁，非常有攻击性，甚至初次见面的时候，对着普通人韦恩也是一顿无差别语言攻击……
这么回想下来，布鲁斯顿时觉得自己当初就跟脑子被氪石糊住了一样，铁了心要给超人送温暖真是太诡异了。
氪星人果然有一项超能力叫魅惑吧。
“……就是这样，现在的你令我感到有点陌生，也有点……”可怕。
尽管布鲁斯没把话说完，但克拉克显然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你更喜欢暴躁一点的我吗？”
拉奥啊，真是难以置信，一般人都会更喜欢性格偏向喜欢小恶作剧，但相对更为温和的他吧？结果布鲁斯居然是反着来的？
这周目的自己受到了debuff的影响，哪怕他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不忍直视。
那时的他怼天怼地，炮轰记者怒砸卢瑟，任由自己的名声像奶油一样化开，简直就像那种精力旺盛到处闯祸的魔犬比格。
但是话又说回来，人类小孩人称小比格，布鲁斯养了好几个，也许他就喜欢这一款呢？
“……”布鲁斯无言，突然怀疑自己今天来找克拉克对峙就是个错误。
“你更喜欢暴躁的我”？短短一句话，“ We need a talk”气氛全没了。
“不要随便转移话题。”他勉强将话题拉了回来。
眼看不能随意敷衍过去，克拉克脸上明显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上帝，这个该死的外星人真是一点都懒得隐藏自己！
他就对自己的强大那么自信吗？亦或者认定了将他当做友人的布鲁斯绝对不会对他怎么样？
但是接下来，克拉克认真的态度却让布鲁斯糟糕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他看得出来，发现自己的态度非常认真坚决后，克拉克是真的在认真剖析自己，而不是随意敷衍。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可能确实有点过分了……嗯，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吧？你让我这段时间只能待在这里，但是我真的很无聊啊……”
无聊了也不许玩这里的男主人！
布鲁斯在心里咆哮。
而蝙蝠侠则在冷冷地审视着他，想看他是不是又在耍花招。
“其实最近总是觉得很无聊。”说到这里的时候，克拉克脸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什么情绪都没有，伪装出来的夸张反应也完全没了，只有一片空白。
看到他这副样子，蝙蝠侠立刻心中一紧，但布鲁斯却莫名觉得原本堵着的心口疏通了一些。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现在的克拉克果然有问题，就是不知道是死而复生之后多出来的问题，还是以前就有，只是一直没被他发现。
可他的情感却在又哭又笑。
终于……
在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之后，他貌似终于靠近了曾经被他认定的朋友……并不了解的暗恋对象。
他开始真正了解超人——克拉克的内心世界。
那里会有什么呢？他已经不敢奢求这个世界中会有布鲁斯的影子了。
但是，他的内心却依旧前所未有地忐忑，告诉他一定会得到一个他并不希望的结果。
比如，看似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克星之子，也许他的内心比月球还要荒芜，什么都没有，没有他，也没有这个世界。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这样，那么布鲁斯会比克拉克想杀了他的时候更加痛苦。
这不仅说明他深爱着的存在可能只是一个空有假面的傀儡，更意味着他所爱之人从来不曾真实地拥抱这个世界。
他为克拉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痛苦而痛苦。
……不，先不要下定论，也许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无聊的？”
“嗯？”克拉克能感觉到布鲁斯一直很认真，于是他也跟着认真起来。
他其实从来不想主动瞒着布鲁斯，他也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瞒着他的。
只是，也许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过去的每个周目，也许布鲁斯有察觉到他身上的部分问题，但他们始终没有一次真正触及灵魂的交流。
克拉克敛去其他多余的思绪，仔细回想了一番。
“应该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会经常感觉无聊了吧……因为大家都很不真诚呢。所以我也必须要戴上一层虚假的面具，这样才能融入人类，但其实这样的行为真的很无聊。”
偏僻的小镇，人群中的异类，养父母的殷殷叮嘱。
逐渐觉醒的超能力，他人恐惧的目光，以及克拉克最终为自己选定的“假面”。
其实，克拉克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被人类束缚着的，是不自由的。
但他想要的自由究竟是什么呢？他也找不到答案。
他不希望自己的自由会给玛莎和乔纳森带来麻烦。
当然，他其实不讨厌人类——虽然他偶尔会因为人类的虚伪而感到厌烦。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存在会伤害到人类，但是日复一日戴着不会让人类恐惧的面具，真的很麻烦啊……
从前，他一直都很清楚，他是克拉克·肯特。
氪星遗孤卡尔·艾尔是他无法选择的身份，但假如以自己的意志来选择，那毫无疑问，他只是克拉克。
但是最近——他是指这个模拟世界中活了三十多年，思维已经趋于成熟的那个自己——他越来越频繁地感觉到困惑。
他究竟是谁呢？
如太阳般照耀大都会乃至世界的超人？但那只是他伪装出来令人类接受他的假象。
平凡的小记者克拉克？但那也并非真正的他，甚至为了防止人们过多地将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他还需要故意伪装出软弱无力的姿态。
所以，无论哪一面都始终伪装着的自己究竟是谁呢？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他真正想干的又是什么？
克拉克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太对劲，但他却无法控制地陷入了这种危险的思考。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决定做点别的来打断思考。
比如——
完成自己从一周目就渴望的复仇，彻底击杀蝙蝠侠。
第83章 现实
那天凌晨，克拉克跟布鲁斯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太阳升起。
最开始，布鲁斯还在有意识地引导他说出更多与自己相关的事情。
但是渐渐地，他们摒弃了所有的猜疑，就像两个始终交情如初的老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漫无边际地聊着。
他们聊到了克拉克之前下定决心杀死蝙蝠侠的全心路历程。
布鲁斯这一次没有感觉特别生气或者无力，只是吐槽了一句“你的计划约等于没有计划”。
克拉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示那都是黑历史了，他早就已经下定决心，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再也不要跟蝙蝠侠处于敌对阵营了。
嗯，当然，知道蝙蝠侠就是布鲁斯……布鲁斯就是蝙蝠侠之后，他觉得他们的关系还可以更亲密点。
哦，差点忘了，你甚至认不出你最亲近的朋友戴上面罩之后的样子。
布鲁斯翻了个白眼——天哪，布鲁斯竟然翻白眼了。
不管是那个花花公子韦恩还是蝙蝠侠，貌似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克拉克却很高兴，他感觉自己看到了更真鲜活的布鲁斯。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怼回去了：哪里只有戴上面罩啊，就你变身蝙蝠侠的样子，至少也得是化妆舞会那个级别的，不怪我认不出来。
经常被超级反派嘲笑就跟穿上戏服到处参加化妆晚会一样的蝙蝠侠：“……”
当两人聊到早上8点，太阳越升越高的时候，两人都有点撑不住了。
当然，克拉克其实不需要睡眠，但他一定养成了睡觉的习惯。
布鲁斯的意志是很顽强的，只是现在并不是需要戒备的时候，哥谭也没有什么需要他熬夜的大事。
唯一需要他在意的危险元素就在他眼前，两人刚才还进行了一场堪称平和的谈话……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克拉克实现了他最初的愿望——
两人安详地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克拉克闭上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嘴上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布鲁斯聊着。
渐渐地，躺在他左边的人没有声音了，于是他也安静下来。
“……你喜欢我吗？”
突然，被他以为已经睡着的人冷不丁来了一句。
此时的克拉克意识也有点模糊了，但还是精准明白了布鲁斯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并且非常倔强地做出了回应——
“喜欢……不过是你先喜欢我的！”
对，没错，就是这样的。
也许在模拟世界里，是他第一次向八岁的布鲁斯伸出了友谊之手。
但是假如是在这种层面的喜欢上，是布鲁斯先擅自喜欢他的！
然后这种有别于友情的爱恋引起了他的兴趣，令他忍不住永远将目光放在布鲁斯身上，最终不得不为这家伙感到……心动。
……
所以，他为什么非要强撑着在睡前问出那句话啊？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起来之后，布鲁斯和克拉克坐在床边大眼瞪小眼，前所未有地感到后悔。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前是怎么了，可能确实太困了，严重影响了蝙蝠大脑的智慧，突然觉得克拉克死而复生后种种堪称“温顺”的举动既像中邪了，又像是突然爱上他了……
好吧，他承认这个想法确实又自恋又羞耻，现在彻底清醒之后，他已经感受到了十分的懊悔。
但这都改变不了他已经在冲动之下问出了那一句“你喜欢我吗”——哦，上帝，这简直就像自信心爆棚的小学生问自己暗恋的女孩子是不是跟自己心有灵犀！
但是，最令布鲁斯难以置信的，却是克拉克同样没过大脑给出的那句回答。
——喜欢，不过是你先喜欢我的！
很好，看来他们两个一样自恋。
……喜欢。
布鲁斯大概是在送出那个别有心思的蝙蝠茶杯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但那之后没多久就是哥谭的疯狂之夜了……
克拉克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他先开始暗恋的？难道他在情感方面那么敏锐吗？
……喜欢。
——够了，不要再重复这个词了！是，那个见鬼氪克星人确实承认他，他喜欢你……
感觉自己的耳朵在隐隐发烫，布鲁斯恨不得给自己洗个冷水澡降降温。
真的够了，就算就算本来以为永远也不会得到回应的暗恋终于有了结果，但是想想克拉克那家伙有多么不靠谱，也许并不是他想的那种喜欢……
总之别再像初恋得到回应的小学生一样满脑子都是纯纯的爱恋了！
在心里把自己说服了之后，布鲁斯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假装若无其事，准备把人赶走，自己换个衣服。
“克拉克你先……”
看着克拉克自然而然地脱下了衣服，露出漂亮流畅结实的肌肉，他的声音卡住了。
他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你在干什么？”
克拉克转头，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呃，换衣服？”
“我知道，我眼睛没瞎。”布鲁斯的声音很冷静，并且克制地移开了视线，“但你不觉得自己当着暗恋者的面换衣服很不合时宜吗？”
他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看来人在被逼到了极致之后，潜力是无穷的，以及网络名言说的没错，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很可惜，克拉克并不是普通人，而是个外星人。
他看起来也丝毫不感到尴尬，甚至还笑了一声。
哦，笑什么笑？他是个可悲的大龄暗恋者，不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了吗？
布鲁斯有些愤愤不平，但心里也很清楚自己是迁怒，毕竟没有人规定克拉克必须要回应同性好友的感情。
以及克拉克在知晓之后没有选择跟他一刀两断，而是想要继续当亲密的好朋友，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就是对他的自制力不太友好。
突然，一条赤裸的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
布鲁斯浑身一僵，就像一只应激的大猫一样条件反射想将他的手挥开，但是挥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了。
耳边传来克拉克带着笑容的声音，伴随着他呵出来的热气，层层袭来。
“当着暗恋者的面换衣服确实很不顾忌他的感受，但如果把暗恋者变成男朋友，不就很正常了吗？”
……
布鲁斯夺门而出，将自己的卧室留给了那个氪星人。
墙角路过了几个窸窸窣窣的黑影。
“哇哦，提姆，千万别告诉我那个差点杀了布鲁斯的氪星人马上就要登堂入室了。”
“首先，他已经登堂入室很久了。”
“然后，那是你偶像，我这里还保留了你大声嚷嚷着希望超人也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的录音——”
“哦拜托！提姆，小芭，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心布鲁斯吗？！”
“呵呵，老蝙蝠就等着自掘坟墓吧，我会记得喊上那个中东的恶魔崽子一起来看好戏的。”
克拉克换好衣服离开房间后微微侧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可以理解这些小崽子的想法，并且他并不在乎，所以也不会受到影响——好吧，迪克可能有点让他伤心，但他心里明白，确实这是自己的锅。
但他并不会因为孩子们的不赞同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因为布鲁斯是最特别的存在，是能够让他毫无顾忌地卸下假面，只做自己的存在。
他们都说超人是平等照耀万物的太阳，但在克拉克看来，布鲁斯才是能够包容一切的黑夜，连能够灼伤人的太阳也能包裹其中。
所以，他刚才说的那些看似只是调戏开玩笑的话语，其实都是真心的啊。
他是在结合了理性的情感后，真心实意地认为只有布鲁斯是唯一能接住他的人。
当然他也从来没有以恋爱者的身份跟布鲁斯相处过，也不确定假如他们的关系真的发生了转变，今后会不会出现许多难题……
但没关系，至少他愿意跟布鲁斯一起迈出第一步。
布鲁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是真心想当他的男朋友的呢？
好吧，或者换个说法——布鲁斯什么时候才能接受现实，不再躲着他呢？
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从餐桌旁一晃而过，迅速举起自己的餐盘就消失的黑影，克拉克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他镇定自若地跟旁边面目无奈的老管家点了点头，开始思索以前那些几乎等于明示的话语貌似没起到很大的作用，果然还是得策划一起正式的告白吧？
刚好布鲁斯给肯特记者请的假快到期了，不如尝试着说服布鲁斯跟他一起去大都会玩一趟吧？
……
【由于巴巴■■大人的影响，本条世界线■■。】
【你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本次模拟结束。】
【……你的读档影响了过去，却不曾改变未来。】
现实世界，克拉克的房间。
“呼——嗬，嗬，嗬……”
黑发蓝眼的少年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用力抓着摆在床头的棉花小狗，脸上的神情近乎扭曲——
他张大了嘴拼命喘气，好像突然之间得了呼吸道的疾病，额间都青筋爆起，看起来分外狰狞。
“系统！”他终于没有加上尊称了，在心里疯狂尖叫，“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模拟世界中发生了什么？”
他的头好晕，好恶心，想吐，可是他现在却不能放任自己休息一下，而是拼命压榨自己的大脑，试图回忆起在离开模拟世界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什么都没有，一点有用的记忆都想不起来。
他只隐约记得，他当时貌似正打算带布鲁斯去大都会玩——
布鲁斯！
克拉克心脏用力一颤，几乎快要当场炸开。
恐慌紧紧地缠绕着他的心脏，催促着他立刻做点什么让自己安心，否则心脏就真的要像炸弹一样炸开了。
布鲁斯，布鲁斯，他只想立刻见到他的布鲁斯！
他迅速翻身下床，甚至都没有下楼，而是直接打开窗户，从二楼跳了出去！
“克拉克！”系统的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但他其实无需担心克拉克只是急了，并没有变傻，更没有忘记自己是个氪星人。
他的身体还没有随着惯性下坠，就已经飞了起来。
他像一颗流星一样，飞向了哥谭！
第84章 崩塌
“布鲁斯！布鲁斯！”
好吵啊，克拉克。
躺在柔软大床上的少年翻了个身，眉头紧锁。
“拜托，布鲁斯，快理理我，告诉我你没事，我不想打碎你家的玻璃……”
真是吵死了。
话说为什么要打破他家的玻璃，虽然昨天他严词拒绝了克拉克还想抵足而眠的请求，但他现在还在韦恩宅里，要打也是打破门……
嗯？
布鲁斯浑身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了。
不对，克拉克的声音很闷，像是从双层隔音＋防弹玻璃的屋外传来的。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和克拉克不是已经启程前往大都会了吗？他打算在克拉克的单身公寓里借住两天……现在是什么情况？！
布鲁斯眼珠一颤。
他没睁开眼，而是将手伸到了枕头下面……却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布鲁斯：“……”
好的，他这下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迅速起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将某个千里迢迢飞过来的外星小子放了进来。
“飞这么远来找我做什么？不是说了有事网上联系吗？”
布鲁斯的语气颇有些责怪的意味。
在他前往斯莫维尔的短暂时间里，他们已经做过实验了。
尽管没有另一个宇宙那些高精尖的蝙蝠洞器材作为辅助，但他也大概能推测出来，现在的克拉克超能力还没抵达巅峰值。
换句话说，他的飞行速度还远没抵达光速的水平，飞过来的一路上，天知道能不能躲过卫星的监控。
克拉克知道他的顾虑，却只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拜托，布鲁斯，超人还没出道呢，没有人有理由用卫星来监视我……算了这不是重点，先告诉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在家里好端端的睡着觉，难道还能出事吗？”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揉了揉眼睛，努力忍住想打哈欠的冲动。
“哦，我差点忘了说——你刚才拼命敲我家窗户是真的把我吓到了，我差点以为噩梦入侵现实了。”
他本来只是随意开个玩笑，并且小小抱怨一下克拉克过于鲁莽的举动，谁知下一秒他就被抓住了肩膀。
“什么？噩梦？布鲁斯你还在做噩梦吗？是什么样的噩梦？该死，难道我的读档没有效果吗——系统！”
看着突然就开始发癫的克拉克，布鲁斯叹了口气，将手轻轻按在他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上。
“好了，别表现的这么难看，我没事，刚才也没做噩梦，只是想打个比方而已，毕竟我之前做了那么久的噩梦，现在突然一觉黑沉到天亮还不太习惯……放轻松点，嗯？”
在布鲁斯的缓声安抚下，克拉克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他将耳朵轻轻贴在布鲁斯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总算感觉自己的焦虑都被这始终不变的律动抚平了。
布鲁斯看着他确实很害怕很慌张的份上，忍了他五秒，随后就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开。
“行了，差不多可以了，怪肉麻的——而且你不是不管隔多远都能听见我的心跳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离你近点会让我更安心嘛。而且……”
克拉克原本正准备说下去，却突然顿住了。
“而且什么？”布鲁斯微微抬头，望着他，那双还带着些许刚睡醒的水雾的钢蓝色眼睛，比哥谭的夜空还要神秘动人。
——而且我们在模拟世界都已经是男朋友了，亲近一点也很正常吧。
克拉克将这有点过界的话语咽了回去，朝布鲁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没什么，我只是太担心你了……对了，你刚才是在睡觉，那你梦到什么了吗？”
就算克拉克对着布鲁斯的时候再怎么任性，平时再怎么随心所欲，他也知道在布鲁斯不记得的情况下，单方面将模拟世界的恋爱关系延续到现实世界有点过火了。
嗯，貌似记得也不行。
毕竟模拟世界中直到最后的一片黑暗，布鲁斯都没有正面回应过他们，但是他一直觉得两人已经心照不宣了，就等着大都会之行破冰。
啊啊啊啊，真可恶，所以到底最后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就突然“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然后被踢回现实世界了？
他到手的男朋友都没了！
看着克拉克突然一副垂头丧气又咬牙切齿的样子，布鲁斯疑惑。
不过他还是先认真回答了克拉克的问题。
“没有做噩梦呢，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一觉黑沉睡到天亮……对了，马上就要到你的生日了，有猜到我会送你什么礼物吗？”
安抚了克拉克将近半个小时，终于让人不情不愿地飞回去了之后，布鲁斯脸上淡淡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刚才撒谎了。
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这一次，在他被克拉克吵醒的时候，梦里的记忆还非常清晰，完全没有像之前一样被模糊掉。
所以他清楚地记得，克拉克确实如他所言，读档回了那个最让他在意的世界线。
原本被那个世界的他的两个孩子杀掉的外星人死而复生，甚至还解决了他的身份暴露大危机。
道歉，和好，同居……还有那惊人的，不知道算不算是告白的玩意。
一想到在梦境的最后，克拉克语出惊人，竟然恬不知耻地表示他俩可以直接成为男男朋友关系了，布鲁斯顿时面色微青。
明明克拉克看起来那么不认真，像是把恋爱当成了游戏，但是见鬼的，梦里的他竟然没有严词拒绝！
他甚至还答应了克拉克大都会之行的邀请，还被家里的小孩开玩笑这是“蜜月旅行”！
布鲁斯：“……”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总之下意识地就隐瞒了这一切。
不过他并不怎么后悔就是了。
首先，众所周知，所有人都有义务向蝙蝠侠汇报他们所知道的情报，而蝙蝠侠并没有义务跟所有人共享他知道的一切。
然后，他是真的不想承认自己记得那些令人羞耻的东西。
他甚至很担心现实中的克拉克也会顺杆往上爬，说什么“啊太好了，既然你记得那我们就开始谈恋爱吧”——
好个屁！
克拉克……哦，凭什么这个愚蠢的小子总能这么轻易牵动他的思绪？
布鲁斯愤愤不平。
但即使是还没有成年的布鲁斯，那也是布鲁斯，更何况他离成年也没有多远了——毕竟他的生日在2月19号，比克拉克早10天。
所以快要成年的布鲁斯很快就冷静下来。
其实，他选择瞒着克拉克，还有一个原因——
他怀疑那个什么模拟人生系统可能出了问题。
毕竟，之前他的记忆都像克拉克一样，是被模糊了的，可以保护现实的人格不受到这些过量记忆的冲击。
但是这次，他醒来的时候却清晰地记得模拟世界中发生的每一件事。
这种明显透出古怪的变化，很难不让他怀疑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布鲁斯没有透露自己还记得模拟世界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但是在刚才谈话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套了克拉克的话，假装不经意提了一些比较细节的，按理来说是不会记得的事情。
克拉克的反应令他有点心情凝重，因为这些细节他都能无比顺畅地接话。
很显然，他的记忆模糊机制也失效了。
毕竟他并非系统的绑定者，如果说因为一些不明的外力原因，出现什么变化，似乎也还算正常。
但是克拉克作为系统的主要绑定者竟然也受到了影响，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克拉克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吗？
如果没有的话，他该怎么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暗示他，并且帮助他一起探寻原因，解决问题呢？
布鲁斯站起来，走到克拉克飞走的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地方，眉头深深皱起。
“快要下雨了。”
当哥谭的雨落下的时候，克拉克早就已经回到自己在斯莫维尔肯特农场的小房间了。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是最令他感到安全和舒适的家。
“系统先生，不好意思，我之前有点太着急了。”
人已经舒舒服服躺床上之后，克拉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状态也许吓着系统先生了，连忙在脑子里开口。
他是真的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系统先生人……统很好，一直都很为他着想，并且也尽量满足他的需求，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是自己的伙伴。
可是他刚才因为太担心布鲁斯，竟然吼了他。
“我太担心布鲁斯了……对了，虽然布鲁斯说他没事，但是模拟世界之后应该是出事了吧？到底怎么了？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克拉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
“系统先生？”
脑子里寂静无声，没有一点回音。
就好像那个总是在他的脑子里温声安抚他，跟他一起讨论事情，并且提出解决方案的系统先生从来不存在一样。
克拉克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系统先生出事了。
但是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他甚至都不确定系统先生究竟是什么时候出事的，是在他刚从模拟世界回来的时候吗？
不对，那个时候他还喊过他的名字，让他不要冲动翻窗跳出去。
而见到布鲁斯之后，他暂时就没有功夫管系统先生了——
不是他见色忘友，而是每次他跟布鲁斯和卢瑟见面的时候，系统先生都会暂时消音，等到他离开两人面前之后才能重新开始说话。
所以，系统先生应该是在他见布鲁斯的这半个多小时内出事的。
对了，系统先生也是属于模拟人生系统的一部分！
只是因为平时他操作模拟人生系统的时候，操作系统似乎跟系统先生是互相独立的，所以他总是会忘记这件事。
现在想想，难道系统先生突然消失跟模拟世界最后突然陷入一片黑暗，还将他踢出来的异常有关吗？
克拉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模拟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之前布鲁斯也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但他其实心里并不怎么在意。
系统不是说了吗？模拟世界就只是数据而已。虽然他确实也觉得里面的NPC过分真实了，但系统都说只是数据了，他何必较真呢？
反正也影响不到他所处的现实。
但是现在，系统先生突然消失，是不是也受了模拟世界异变的影响？
克拉克立刻召唤出自己的面板，然而上面所有熟悉的数据全都消失了。
面板甚至不再散发出淡淡的蓝光，而是变成了一片漆黑，就像是黑屏了一样。
但它并不是电脑，而是一块非常高科技的半透明光屏，所以变成黑屏之后就显得分外诡异。
黑屏的正中央有一行血字：模拟人生系统升级中，暂时关闭所有功能！
第85章 转学（营养液8000加更）
克拉克真的不是傻子。
如果是一个真正没心没肺的傻子站在这里，看到这行说明之后肯定会恍然大悟——
哦，难怪系统先生不见了，原来是受到升级的影响，功能全部关闭了。
有一说一，这个理由其实说得过去，但克拉克不信。
太巧了，模拟世界一出现问题，然后系统就开始升级了。
其实根本就是出bug了开始排查，然后还在面对玩家的时候嘴硬不肯说真相吧？！
克拉克愤愤不平，觉得自己简直被这破系统玩弄于股掌之中。
之前也是，说升级就升级，说有变动就有变动，玩家根本就是被玩弄于鼓掌之中啊！
这垃圾系统到底做不做得明白？不行就别玩了。
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遍系统的垃圾之后，克拉克开始担心他的系统先生了。
系统先生和不会说话，没有生命的垃圾系统是不一样的。
他会陪他聊天，陪他分析问题，他……不太想承认，但他确实觉得系统先生很不一样，甚至有点像乔纳森，是令他觉得非常可靠的长辈。
虽然认一个系统当长辈貌似有点离谱，甚至可能会被人嘲笑缺乏父爱缺疯了，但克拉克并不在乎。
他本来就是一个只顾自己开心的、非常固执的家伙，只要认定了一个人就会记很久。
就好像他之前认定了蝙蝠侠是他的敌人，哪怕后面对方有意缓和关系，也会一直记着。
他认定了布鲁斯，所以他愿意为布鲁斯做很多事情，并且心甘情愿。
他也同样在心里悄悄将系统先生认定为自己人，所以自然非常关心他的安危。
如果，如果在这个所谓的系统升级结束之后，他的系统先生也回不来了，那该怎么办？！
克拉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哇，他脸上的表情可真吓人，简直就像要大开杀戒的一样。”
黑暗的空间里，狂笑之蝠对他脸上的表情做出了点评。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在他的脚边，被锁链捆得死死的男人面色隐忍，看着他的眼中带有怒气和担忧。
是的，他从来没有低估过这位老朋友的能力，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能够掌握主动权了。
狂笑却只是狡黠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就像逗狗似的。
“你不觉得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吗？更像我们印象中这个宇宙的超人本来的样子了。”
系统先生……超人的那张脸沉了下来。
“克拉克是个好孩子，他只是被黑氪石……”
“哦，又来这套了。好吧，你这段时间一直看着他，简直就像看着自己的另一个孩子长大一样，有了感情，自然想要找进各种角度为他开脱。
“但是亲爱的，我们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好孩子。”
狂笑突然压低了声音，变得无比嘶哑。
他没有笑，所以这一刻他显得如此像蝙蝠侠，以至于超人都一时晃了神。
“刚来到这个宇宙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真正的他……”
“但是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他从小就被黑氪石影响了！”
“哦，巴巴托斯在上，亲爱的卡尔，你居然天真到以为一切都是黑氪石的错吗HAHAHAHA！”
狂笑哈哈大笑起来，那撕心裂肺的笑声，再次令他的超人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不管是狂笑还是他的超人都知道，每次看到他露出如此癫狂的神态，超人都会感到无比心痛。
“我知道的，就算之前不知道，死后我也明白了——
“克拉克的世界就像我们的世界一样，都是注定走向黑暗，注定毁灭的世界。”
超人眉眼黯淡，但很快，那其中又燃起了坚定的火花。
“但这一切并非注定的。绑定我的这个系统说了，至少它可以帮助这个宇宙摆脱毁灭的结局——唔！”
“哦，得了吧。”狂笑意兴阑珊地堵上了超人的嘴，摆了摆手，现在懒得听他继续给自己传播真善美了。
“那样有什么意思呢？”他将嘴角再次咧开，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坐在床上如同房中困兽的克拉克，“我可是很期待他接下来会做出怎样惊人的举动呢。”
超人现在说不出话，只能“唔唔唔”，眼中隐隐透出绝望。
但即使是昔日最了解他的搭档也绝对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的其实是——
卢瑟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行动啊？再不快点孩子都要凉了！
是的，正如同世界最佳拍档如何地了解彼此，超人自然也非常了解他的宿敌。
他很清楚，就算是尚且青涩的卢瑟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也许他并没有在意到愿意为了克拉克赌上自己的性命，但他绝对忍不了狂笑的威胁。
……只是狂笑会没想到这一点吗？
超人不确定，但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所以他发现狂笑已经摆脱系统的自顾后，明明知道已经完蛋了，却还是坚持做出徒劳的反抗，让狂犬一心一意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哪怕直到现在，他也正在努力用语言吸引狂笑的注意力，让狂笑只把愉悦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折磨他的身心……
然后，忽略此刻已经开始悄然行动的卢瑟。
虽然感觉很恶心，但这种时候只能拜托你了，卢瑟。
“……只能拜托他了。”卢瑟坐在自己特意买来办公的电脑前，目光幽深。
不得不说，不愧是平行宇宙的宿敌，超人对他的分析很正确。
对于一个自恋的控制狂来说，向他人求助简直无异于要了他的半条命，但他现在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
他也许没那么在意克拉克，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狂笑对他的挑衅。
但他之前已经试过了想要告诉克拉克了，却会被立刻察觉到，经过一番实验，已经基本确定那个鬼东西跟克拉克是绑定的。
所以由此也可以推出，他想要假装不经意地给乔纳森和玛莎传递消息也是不可取的，很快就会被察觉到。
那他就只能给更远的地方传递消息了。
要怎么确保那个人跟克拉克的距离足够远，又能够为了他给出的消息而奔走呢？
卢瑟冥思苦想一晚上，最后居然想到了之前克拉克拜托他调查的那个网友。
于是他咬着牙给对方编辑了几条匿名信息。
发完信息之后，他坐在电脑桌前，十指交握，目光深沉。
其实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疯狂，完全就是赌博的心态，但是……
管他呢，他都已经遇到远比这更疯狂的事情了，做出疯狂的决定也很正常吧？
不要让他失望啊，这个有能力反向追踪他的网友。
卢瑟在心里喃喃一句，随后才终于有时间去担心他那可怜的好友。
克拉克·肯特。
其实，比起所谓的如同平凡的普通人一样的担心，他更多的却是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压抑的疯狂的好奇心。
克拉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他身上究竟有哪点特殊，竟然能够吸引那么恐怖的存在关注他，打压他？
还有，他发现的那块石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具有放射性的石头，但仔细一想，克拉克的说辞也很奇怪——
究竟是什么样的原生家庭，才会将一块放射性矿石放在被自己遗弃的婴儿身边？
卢瑟真的很好奇。
并且他的智慧与傲慢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探索，就一定会知道真相——哪怕克拉克其实有意瞒着他，并不希望他知道真相。
有些人可能会说，为什么要执着于探寻朋友的秘密呢？继续维持现状不是很好吗？
但卢瑟从来不会有这种想法。
对自己的自信和掌控力，促使着他去探寻更多的隐秘，并且坚信自己有绝对的力量去承受那些秘密。
而且，他现在还有一个绝妙的理由——
不管克拉克极力想要隐瞒的那个秘密是什么，从那个威胁他的声音出现后，他都已经影响到他了，那么他就有义务去进行排查，不是吗？
克拉克也会理解他的吧？
卢瑟的用指尖轻敲桌面，感受着内心那种迫不及待想要揭露克拉克秘密的焦灼感。
不过现在他貌似上了那个该死的藏头露尾的家伙的黑名单，恐怕暂时接近不了克拉克。
还是得等那个网友过来了才能破局，希望他能快点来吧。
但是他的匿名信息发送过去之后，对面却一直没有回应。
没有给任何的回复，甚至也没有通过网络技术手段过来调查他——
要知道卢瑟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他甚至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要能够将人引过来搅浑水。
这让他的内心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焦虑。
该死，难道这个网友一点都不关心克拉克吗？
但是他悄悄偷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明明应该不是这样的。
就在卢瑟越来越不耐烦地等待着布鲁斯那边做出反应的时候，远在哥谭的布鲁斯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匿名信息，面色很是凝重。
老实说，匿名消息中遮遮掩掩透露的信息对他而言非常沉重。
因为这说明克拉克的问题已经出现很久了，但他始终没有察觉——
不。
恍若一道惊雷突然闪过大脑，布鲁斯猛地从电脑椅上站了起来，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难以置信，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呢？
克拉克确实是从一开始就是特殊的，因为，他可是被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古怪系统给绑定了啊！
他甚至觉得，连古怪的从出生起就寸步不离的石头什么的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一直都是克拉克本身。
他究竟有哪里特殊的？为什么会被一个奇奇怪怪的模拟人生系统绑定——
哦，他真是太傻了！
克拉克是个外星人，现在就已经很强大了，未来更是会成为地球上最强大的超能力者。
所以还能为什么？他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存在，只要能够影响他……
只要能够影响甚至操控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氪星人，那么，那个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就能轻易做到任何事！
布鲁斯紧抿着唇，身上在哥谭逐渐凉起来的夜晚，竟然感受到了火热，甚至出了虚汗，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否则，他很有可能会失去克拉克，甚至眼睁睁看着克拉克被利用，做出不好的事情。
脑海中又渐渐浮现了他第一次跟克拉克有关噩梦，尸山血海，还有那恶劣的氪星人……怪物。
布鲁斯闭上了眼睛，又将自己摔回了座椅上。
一切画面都逐渐远去，最后，笑着的克拉克，生气的克拉克，永远都会主动快乐地朝他奔来的克拉克……
各种各样的克拉克取代了那些血腥且令人绝望的画面，令他快要冻僵的血液又重新感受到了暖意，开始奔流。
他总是怀有一种审视的矜持，觉得现实中的他和克拉克其实并没有怎么接触过，还远没到模拟世界中的那种情深义重的地方。
直到现在，他才清晰地意识到，并非完全是模拟世界的影响。
也许从现实中的第一次见面，在那个陌生而又偏僻的小镇，克拉克踏着月色朝他奔来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特别的存在。
……他相信克拉克，不管是在哪方面。
所以他绝对会保护好克拉克，保护好他那脆弱又矛盾的本真，绝不会让噩梦中的一切变成现实的！
在这一刻，布鲁斯斗志昂扬。
然后他听到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布鲁斯少爷，我假设你跟半夜来客聊完之后，还能感觉到正常人类的困意，而不是直接被你的那位神奇朋友剥夺了睡眠的能力？”
布鲁斯：“……”
即使是斗志昂扬的韦恩小少爷，这种时候也只能屈服于大家长的管教之下，老老实实去睡觉呢。
啊，不过他当然不会心虚，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心里还愤愤不平地想着——
反正等到以后他成了蝙蝠侠，阿福也要习惯他大半夜不睡觉的，现在提前演练一下不行吗？
……
当然，以上这种注定会挨打的话，自己在心里想想就行了，是万万不能说出来让家长听到的。
但阿尔弗雷德是个好管家，对自己的定位也主要是韦恩的管家，绝对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独裁的大家长。
所以有些事情布鲁斯是可以跟他商量的，并且他也会充分尊重小少爷的意见。
比如——
“转学生？”当克拉克从皮特口中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他怀疑自己可能因为最近郁闷疯了没睡好，所以出现幻听了。
“认真的吗？我们已经十二年级了！”
是的，克拉克他们已经是十二年级生——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高三生。
虽然纵观世界各国，美国的课业压力并不算很大，但他们也该考虑将来要报考哪所大学了。
一般来说，不会有学生在十二年级的时候想着转学的事情——除非他身上出了什么比自己的学业还严重的大事。
斯莫维尔小镇是个较为封闭的地方，这里的每家每户基本上都互相认识——学生之间也是一样的，毕竟他们就读于小镇上唯一的中学。
换句话说，在这样的小镇生活，不管是大人们还是孩子们，都很少碰到什么新鲜事。
所以，当斯莫维尔中学突然传出要接收一名从外地转过来的转学生时，可想而知，这些平时都快无聊疯了的学生们会如何……疯狂。
斯莫维尔的“孩子王”皮特几乎跟自己认识的每一名同学都热烈地讨论了一番这件事。
当他看到最近总是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坐在那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克拉克时，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主动凑了上去。
他皮特大王大人有大量，才不会计较克拉克这几年都不怎么跟他们一起玩了呢。
但开开心心去找克拉克的皮特并不知道，看到他朝自己跑过来的时候，克拉克第一反应是觉得很烦。
此时距离系统关闭升级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情况一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老实说，克拉克其实觉得越来越焦躁了。
这就像是有一件事情你知道他注定会发生，并且结果不知道是好是坏——当然大概率是坏的——但是它却始终没有发生。
但这并不意味着问题消失了。它就在那里，一直静静地杵在那里恶心你，而该死的你拿他毫无办法。
一个月，两个月……
你知道问题就在那里，并且将会发生，但它却一直没有发生，好像一切只是你的幻觉，但事实上你只能祈祷它爆炸的时候不要那么突然……
这种完全没有自主权，只能等待对方出招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模拟人生系统依旧在升级中，没有任何变化，不管他怎么戳都没有反应。
系统先生当然也一直没有回来，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安静，就好像系统先生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一切都令克拉克感到烦躁。
而且，更令他感到无措的是，布鲁斯最近不怎么搭理他了。
他也试着去网吧给布鲁斯发消息，可是布鲁斯却总是隔很久才回复，并且还很敷衍，也几乎不怎么提自己的近况了，问也只是说很忙。
到底能有多忙啊？拜托，他们可不是未来的超人和蝙蝠侠，还只是两个17岁的高中生呢——
好吧，等过完这个圣诞节假期，他们很快就要相继迎来自己的18岁生日了。
是的，已经过去足足两个月了，斯莫维尔中学即将迎来圣诞节放假。
他们大概会从12月下旬起放假，1月6号开学。
等到新的学期开始之后，大概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布鲁斯和克拉克的18岁成年礼了。
尽管克拉克确信自己在模拟器中已经度过了很多个特别或者平凡的成年礼，但是毕竟这可是现实世界啊，这可是他跟布鲁斯在现实中认识后真正的成年礼。
他本来计划了很多，比如在圣诞假期的时候去一趟哥谭，陪布鲁斯一起度过一个圣诞——
好吧，肯定不可能整个假期都待在那里的，而且他还要跟玛莎和乔纳森一起过节，但至少抽空去陪布鲁斯绝对没问题的，看在超级速度的份上。
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美妙计划要泡汤了。
毕竟布鲁斯现在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敷衍了，甚至都不愿告诉他自己到底在忙什么，再这样下去，拒绝他的圣诞邀约根本就不是问题。
克拉克一向很有居安思危的意识。
所以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原本盘算着自己利用超级速度再次飞到哥谭去突击一下，也许就能知道布鲁斯最近在忙什么了，但是……
【B.W：别再让我看到窗外杵着个小飞人了，克拉克，你不是彼得·潘。】
哦，好吧，好吧。
他总是拒绝不了布鲁斯的要求，只要布鲁斯是认真的。
所以克拉克只能委委屈屈地抱紧了他的棉花小狗，然后在心里阴暗地想，他凭什么要听布鲁斯的，超能力长在他身上，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当然他也只敢想了，可不敢真的违背布鲁斯认真的要求。
……说回正题。总之皮特没有挑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不过他也不在乎。
他只想跟克拉克久违地八卦一番，并不想管对方是否愿意。
而克拉克也确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兴致缺缺。但是身处人群之中触发了他的伪装本能，所以他明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嗯，是啊，确实太奇怪了，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会有转学生……”
他胡乱应付着皮特，但是应付得很完美，让人看不出他根本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好吧，这么说可能太绝对了，他应该还是有点兴趣的。
十二年级的转学生，还是卡在即将过圣诞节，到达十二年级下学期的这个时间点，真的很奇怪，不是吗？
这要是放在克拉克爱看的那些漫画里，这个转学是绝对是妥妥的主角，或者高人气反派。
突然，克拉克耳朵一动，听到门外响起了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
应该是老师带着那个还没露面就引起风风雨雨的转学生过来了吧。
这样想着，他漫不经心地抬头，刚好跟推门而入的转学生对视。
然后他原本半眯着的蓝眼睛猝然瞪得老大！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布鲁斯·马龙。”
站在讲台上的男生有着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发，脸上还有点雀斑，看起来非常活泼。
那双蓝眼睛朝克拉克眨了眨，泛着一丝熟悉的笑意和陌生的俏皮。
第86章 行动
刻板印象的金发蓝眼美国学生。
刻板印象的头发颜色越灿烂，性格越开朗。
刻板印象的转学生刚转过来就小露一手，引发同学们阵阵惊叹，丝滑装逼，剑指主角宝座。
布鲁斯·马龙才刚转学过来一天，就凭借自己和堪萨斯的阳光一样漂亮的金发，以及同样跟堪萨斯的阳光一样爽朗的性格，赢得了全班同学的好感。
皮特本来对转学生还挺好奇的，这会儿看到安娜和另外几个女生都围着小学生叽叽喳喳个不停，顿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最烦这种装逼的人了。”
克拉克很想怼他一句“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但事实上他现在根本做不到任何事情。
他是说——他只能把目光放在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身上，根本移不开眼。
就算皮特是个传统的傻大个，他这会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喂，克拉克，你老看着那个外来的小子干什么？”
——还是哥谭人比较优雅。他们一般会直接称呼这种人为“外地佬”，特定名词。
克拉克的心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随后，大概是被他盯久了，金发蓝眼的转学生又朝他这里看过来，而他则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转学生挺好的。”他不管皮特听到这句话之后，露出仿佛遭到背叛般的表情，直接相当自我地宣布，“我想，我会跟他成为好朋友的。”
接下来一整天克拉克都没什么心思听课了。
不过好在最近临近圣诞放假，整个学校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老师也对学生们心思浮动的样子睁只眼闭只眼。
放学后，克拉克跟在转学生的后面，抓住时机猛地出手，迅速将他抓进了某个无人的小树林里。
“嘿……”布鲁斯你怎么来这里了？为什么我现在听不到你的心跳了？哦不不能这样说，只有死人才没有心跳，应该说熟悉的频率变成了另外一种……
当然，这只是最表面的问题。
其实他有一肚子问题要问，一大堆话要说，但是在他真正发出能够成单词的音节之前，金发蓝眼的转学生就以微不可察的角度朝他摇了摇头。
克拉克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转学生就露出了非常惊恐的表情。
“嘿，你是肯特同学吗？为什么你要突然把我拉到这里来？我刚才差点以为我要被抢劫了！”
哇哦。
克拉克瞪圆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在心里反复惊叹。
哇哦，布鲁斯这是怎么了？
他简直做足了伪装，不仅仅是给自己染了头金发，改了个姓氏，换了个心跳贴了点雀斑的程度，而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很多属于布鲁斯·韦恩的小习惯似乎都被强行改掉了，一时之间一眼看去让他很不适应。
他的口音也有所变化，从原本听不出特殊腔调的纯正美式英语变成了略带一点堪萨斯口音，再配上他现在这幅外表，乍一看简直就像一个平平无奇只是长得有点帅的堪萨斯男孩。
……克拉克真的很不习惯这副模样的他，但又不得不承认有种别样的新鲜感。
而且在他的记忆里，模拟世界中成长为完全体的蝙蝠侠，好像也经常会玩这种变装，混迹在三教九流中打探情报。
虽然他不怎么参与布鲁斯的变装游戏，但不得不承认，偶尔来一下确实挺有趣的。
于是克拉克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差点打乱布鲁斯的计划了。
毫无疑问，布鲁斯选择变装后以转学生的身份来到斯莫维尔，绝对是有自己的原因的，而他似乎最好不要选择上前相认比较好。
但克拉克也有点委屈啊。
他明明已经很听话了，意识到布鲁斯以崭新的形象出现，并且并不想当众与他相认之后，他特意挑选了这个无人的时机将他拉走……
所以为什么还是不能跟他恢复正常的、亲密的贴贴呢？
难道布鲁斯认为，即使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依旧不是一个安全的好时机吗？
克拉克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自己最近身上唯一的异变，心中一凛。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礼貌地道了个歉，表示自己很想认识一下新同学，然后就若无其事地跟布鲁斯道别，各回各家了。
等走出老远之后，克拉克才终于用他颤抖到有些扭曲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太好了。
布鲁斯不是故意不搭理他，而是真的有事要忙。
太好了。
在模拟世界中，他转学到哥谭，跟布鲁斯一起长大；而在现实世界里，布鲁斯转学到了斯莫维尔。
虽然他们已经错过了很多可以更多的时间，但他们最终还是能够一起近距离相处了。
跟克拉克放弃思考，只顾着开心不同，另一头，做足了伪装的布鲁斯其实很郁闷。
他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克拉克一看到他就认出他来了？这样显得他之前做的那么多准备就像无用功！
为了能够麻痹克拉克的超级听力，他特意用机器模拟了自己的心跳，然后又制造了小型的干扰仪，让自己的心跳频率散发出来的波动有所不同。
只是为了防止克拉克的超能力作弊都做到了这种程度，更别提什么最基础的外形改造，口音改造和行为习惯变动了。
好吧，认真说，其实布鲁斯没觉得这样做就一定能够让克拉克从头到尾发现不了了，但他也没想到只消一眼就被识破了！
他心塞地意识到，假如是站在敌对面的话，他完全能够理解卢瑟对超人的恶意了。
……同时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绝对，绝对不能让克拉克落到任何人的手里。
克拉克只能属于他自己，布鲁斯说的。
于是当天晚上，自称姓马龙的某转学生先是假装回了自己在小镇上租下来的房子——
是的，他住在镇上，距离肯特家的农场还是有段距离的，这也算是对于那个妄图掌控克拉克的东西的一种警惕和试探。
但实际上深更半夜的时候，他偷偷摸摸的从窗户那边溜走了。
凌晨两点，对于整个斯莫维尔小镇来说，所有人几乎都陷入了沉眠。
但是卢瑟家的窗户那边却出现了一抹黑影。
……
布鲁斯转学到斯莫维尔之后，貌似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老老实实当个学生。
倒是克拉克逐渐有点按捺不住了。
拜托，对于他来说，明明自己最最亲爱的挚友就在眼前，却不能表达亲近，这是一件多么Sad的事情啊。
但他却很好地忍耐住了。最起码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让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来观察，估计都会得出“肯特和马龙同学只是纯点头之交”的结论。
这也让布鲁斯大大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有一种难言的复杂。
他当然知道克拉克有多么地喜爱他，也知道克拉克真的忍得很辛苦，有好多次，他都能从他的脸上察觉到那种快要受不了的感觉。
这令他胆战心惊，生怕克拉克一时没忍住直接走过来打招呼，然后他的计划就彻底完犊子了。
但事实证明，他似乎有点过分小瞧克拉克了。
在充分明白布鲁斯不希望自己跟他相认之后，克拉克，这个表面老实乖巧实则总是喜欢由着自己性子来的氪星人，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忍耐力。
这令布鲁斯觉得，自己之前居然还以为克拉克多半会忍不住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显得他一点也不了解克拉克的真心。
他也暗自下定决心，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他会补偿克拉克的——不管他要什么。
而在斯莫维尔中学的学生看来，新来的转学生是个神秘的风云人物。
他热情开朗，不管是学习还是运动都很棒，但却始终跟同学们之间有着距离。
因为他几乎不会参加任何课外活动，每次放学之后就神神秘秘地失踪了，哪怕那些喜欢他的同学们想约他一起回家，也找不到人。
而这个被众人议论纷纷的风云人物，则将自己所有的课外时间全部奉献给了卢瑟……的庄园地下实验室。
而且他每次去上课的时候，也不仅仅只是在浪费时间听课，也是带着任务去的。
在他的努力之下，当圣诞节假期来临的时候，真正的行动计划终于得以展开了。
圣诞节后的第二天，节日氛围依旧很浓郁。
所以当卢瑟邀请克拉克来自己家玩的时候，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当克拉克走进卢瑟的家里，却被红太阳灯劈头盖脸照过来的时候，他的心里竟然没有太多的意外。
其实早在过来之前，他就非常肯定这是一个鸿门宴了。
就算一开始他没想到布鲁斯过来其实是为了自己，那么当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除了坚持不跟自己相认之外，布鲁斯没有太多别的异动，他也该意识到了。
但他一直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
他大概能明白布鲁斯是为什么而来，所以对于疑似根植于自己脑子里的那个系统，自然就要更加谨慎了。
所以，当他因为红太阳灯的压制而变成了普通人的体质，被布鲁斯轻而易举反剪双手摁在地上的时候，他反而笑了。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布鲁斯。
他张口，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他就被布鲁斯摁在了一张椅子上，被捆住了双手双脚，推入了一台巨大的机器。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见这边已经没事了，卢瑟缓缓走出来。
他一边配合布鲁斯调试机器，一边眼露狂热之色。
“这台机器的设想刚被你提出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是在异想天开，但是你提供的那部分技术让它真正实现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谁给你那些技术的？”
布鲁斯懒得回答。
这部分技术当然是他从孤独堡垒里带出来的。
是的没错，他两个多月没有消息，是因为他去了一趟北极，成功说服氪星AI乔艾尔，让他带出了部分能用到的氪星技术。
他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慢慢搞，毕竟这种事情不适宜声张，最好不要叫别人掺合进来，更别提这个人还是未来超人的宿敌。
但问题是卢瑟先找上了他的。
这让他的他意识到，卢瑟很有可能记录了那个妄图操纵克拉克的坏蛋的一部分数据——而他需要这个。
毕竟目前为止，这个家伙貌似都没有实体，而是在克拉克的脑子里行动的。
所以假使要将他从克拉克的身上剥离出来，就必须要得到他干扰现实世界时产生的数据。
就目前来看，这部分数据只有被他特意现身威胁过的卢瑟能够提供。
而事实证明，布鲁斯找卢瑟联手的想法是正确的。
至少目前来看，他还算关心克拉克，并且有足够的想要将幕后黑手打倒的意念——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有这个实力。
有卢瑟帮忙打造实验室，他们的进程被推快了许多。
所以现在，布鲁斯终于得以站在这里，亲手帮助自己最好的朋友得到解脱。
他全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机器上的指示灯，直到确定绿光亮了，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
这么长时间的筹谋，终于在今天获得了胜利的果实。
克拉克脑子里那个不属于他的意识，已经被成功囚禁在了机器里！
“嗯哼。”这一刻，饶是向来冷静的卢瑟，也忍不住露出夸张的笑容。
“你这个恶心的阴沟里的老鼠，当初威胁我的时候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他轻轻地拍了拍机器，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拉下某个扳手——
然后那个邪恶的意识就会像被冲进下水道的蟑螂一样，咻地一下被流放到永远也找不回来的鬼地方了。
亲手完成复仇后，卢瑟转头看向布鲁斯。
“好吧，你不愿告诉我这个技术是从哪里来的就算了，但你至少得告诉我——克拉克房间里的那块矿石你打算怎么处理？”
布鲁斯看着被缓缓推出机器的克拉克，目光中满是紧张和些许不相符的放松。
“早就处理好了——在我来到斯莫维尔的第一天，我就趁克拉克不在家的时候将那块黑氪石偷出来了。”
克拉克后来肯定是发现了不对劲的，但他大概猜到是布鲁斯所为，没有声张。
而布鲁斯则将它放进了铅盒里，暂时埋了起来，准备等离开这里的时候将它带走，确保它彻底无法影响克拉克。
两人随后又东拉西扯闲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卢瑟出招试探，布鲁斯不动声色化解。
但是当一个小时之后克拉克还没有醒过来，他们的脸色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按照机器的设定，克拉克最多半个小时就会醒过来了，他怎么还没醒？！”
第87章 反转（营养液9000加更）
“HAHAHAHA！”
黑暗的空间中，狂笑之蝠放声狂笑。
“难以置信，他们竟然真的以为我对此一无所知？”
他用力一拉锁链，跪在他脚边的超人不禁闷哼一声，被扯着向前挪动了一步，被迫贴在他的大腿边。
看看啊，如此温柔强大正直的氪星人此刻被迫依偎在他的腿边，简直就像他养的那群可爱的小狗狗一样。
狂笑漫不经心地想着，某种情绪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最后全部都转变成了近乎癫狂的愉悦。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调教第二个氪星玩具了，想要看到他露出比痛苦更加美丽的表情。
“你把克拉克带过来是想干什么？”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脚下忽然传来虚弱的声音。
毫无疑问，超人很清楚，克拉克现在之所以迟迟未醒，是因为他的意识被狂笑囚禁起来了。
他不知道狂笑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毫无疑问，狂笑已经提前洞悉了布鲁斯和卢瑟的计划。
他顺水推舟，然后利用那个机器想要分离他和克拉克意识的那一瞬间，反过来将克拉克的意识带走了。
现在，克拉克和他们一样，都处于这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空间之中。
但是被禁锢于此地的超人却看不到克拉克具体被狂笑投放在了哪里，只能被锁在这里干着急。
狂笑看到他那副着急担忧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
他微微弯腰，伸出尖锐的利爪，轻轻地抬起了超人的下巴。
“卡尔……”他的语调近乎叹息，“你的那什么感化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失败的，你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吗？”
在漫长的时光里，超人已经学会了慢慢无视狂笑的语言，但是这一刻，他却还是忍不住心神震荡。
是的，他知道狂笑说话总是带有一定的目的性的。
他既是小丑那样的疯子，又是蝙蝠侠那样的谋略家。
所以千万不能轻易相信狂笑说的话，否则可能会被他带入深渊，但是……
但是，至少这一刻，狂笑说的这个问题，他确实也隐约曾经感受到过。
“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吧？”披着蝙蝠侠外壳的恶魔发出低语，“我们的克拉克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种被黒氪石逼着干坏事的小可怜，他啊……”
——从这个宇宙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邪恶的底色。
作为超级英雄，正义联盟得票率最高的主席，大都会的明日之子，蝙蝠侠认可的最佳拍档，超人的强大总是那么令人安心。
当然，相比起他强大的物抗，他的魔抗就稍微有点令人揪心了，总是会出现被超级反派控制后，反过来利用的局面。
蝙蝠侠曾无数次令被操控的搭档恢复正常，也曾无数次为这种情况而担忧，准备各种各样的预备方案。
“好了，别总是这么忧心忡忡的。”不管是哪个平行宇宙，超人总是会对他黑漆漆的搭档露出令人担心的笑容。
“你的存在，不止令联盟的其他人安心，也令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不是的……
“你就是我的刹车片，永远都会令联盟和我走向正轨……”
不要再用这种根本就不符合现实的话来赞美他了！
“只要有你在，就永远都不用担心我会失控。”
骗子。
那个比太阳还要像太阳本身的骗子朝他挑了挑眉，眼睛里流露出令他无法移开视线的笑意。
“因为我们都知道——不管真正的我去了哪里，你都会将我重新找回来的。”
——可是，如果真正的你就是那样的呢？
蝙蝠侠安静地注视着他的氪星人搭档。
明面上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一如既往地表达了对搭档的信任的感激，以及无论如何他都会回应这份信任的决心。
但是，任何一个蝙蝠侠——只要他还是蝙蝠侠，还拥有怀疑作为底色，那么他的心里就一定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是的，如果超人被操控了，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将他找回来的，但万一……超人就是凭借自我意志做出了邪恶的决定呢？
有的时候——过去的很多时候，蝙蝠侠都会认为自己可以理解卢瑟对超人的厌恶和忌惮。
想象一下吧，如此强大的超人类，只要他有意作恶，他能够对这个世界造成怎么样可怕的破坏？
而避免这个最糟糕的结局的办法，居然是指望他的良心？
但是蝙蝠侠永远也不会像卢瑟那样，仅仅只是因为一种从未发生过的可能就对超人下狠手。
并且在后来漫长的接触中，他也被如太阳般的氪星之子融化了。
他承认超人拥有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更加美好的品质，也相信将他跟超级反派进行类比，是一种对他的侮辱。
但只要他还是蝙蝠侠，他就不会停止怀疑。
哪怕在漫长的相处中，这种怀疑逐渐变成了在心里一闪而过的，也许连他自己都很难察觉到的波动。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于此。
而这，也就是地球-1的起源。
“那些存在于高维的蠢货将这种恐惧具象化了，并以此为基地创造出了一个完整的宇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呃，意味着他们是真正的上帝或拉奥？”
“……意味着我们的宇宙基调从一开始就被决定了！”
尽管不管是生前的卡尔还是死后的卡尔，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是极其偶尔的时候，狂笑也会因为他而感到服气。
这大概也是超人这种神奇生物的共性吧，对蝙蝠侠特攻——不管是哪种状态下的蝙蝠侠。
但是好在超人接下来的喃喃自语，意味着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或者说意识到了自己的自欺欺人，这让他的情绪又好上了不少。
“所以说，黑氪石其实只是一种载体，一种意象，并不具备决定性的作用……又或者说，就算没了它，也会有别的因素出现？”
狂笑好心提醒：“任何因素都有意外发生的可能，只有一种办法能够令超人发疯这件事变成无可争议的事实哦。”
超人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难看了许多。
“就像我们的宇宙——好像代号是地球-22？无所谓了。总之，为了达成必将毁灭的结局，我们的人生，我们的性格底色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呢。”
狂笑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如同莎士比亚戏剧中的咏叹。
“……多么美丽又残忍的悲剧啊。”
在这片由黑暗汇聚而成的空间里，克拉克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可能还挣扎了一下，因为想着布鲁斯还在外面呢，还在等着他回去。
但是后来渐渐地，随着狂笑给他叙述的那些事情，那些已经被他遗忘，但是却并不代表已经不存在的过往，仿佛画卷般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克拉克停止了一切动作，就那样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狂笑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但是克拉克开口之后，第一个问出的问题却稍微有点超乎他的预料。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你说的那个注定走向毁灭的故事中的主角是我，那么我们的世界……”克拉克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们的世界，是已经毁灭了一次吗？”
狂笑有点讶异于他第一个要问自己的问题竟然是这个，但是却并不意外克拉克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世界重启这种非常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克拉克其实并不笨。
超级大脑的拥有者怎么可能真的是个蠢货？区别只在于他是否愿意纡尊降贵动用他的大脑而已。
“没错，亲爱的克拉克，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呢——那个所谓的第一周目，就是已经毁灭的现实世界啊。”
是的，绑定系统之后，他回到了尚未毁灭的过去，记忆也倒退回了少年时期。
这个模拟人生系统中，从未真正展现给他看的第一周目，其实就是已经毁灭过一次的现实。
想到这里，克拉克突然感觉自己心脏一颤。
他想到了在自己真正第一次模拟，也就是他以为的第二周目，他被尚不知道真实身份的蝙蝠侠杀死，却又被他轻柔的抱在怀里……
还有后面的又一次死在他的怀里，当时他在意识模糊之际都能感受到的悲痛欲绝……
还有乔纳森和玛莎，他还没有恢复所谓的已经毁灭的一周目的记忆，但他却不敢想象那个世界的乔纳森和玛莎怎么样了。
以及每一次他以为只是虚假数据的模拟世界，每一次，他似乎都是以死亡谢幕。
那些为数不多但确实存在的，被他放在心里的人，听到他的死讯之后都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克拉克发现自己根本不敢想象。
但他必须去想，必须去了解——他已经错过太多真相了。
“那些模拟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吗？不是所谓的数据推演，而确确实实就是我们的宇宙继续发展下去的具备可能性的未来——不，不可能。”
克拉克否定了自己提出来的推测。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可能会出现跟我已经经历的过去完全不一样的情况。那不是我的宇宙。”
“聪明的男孩。”狂笑鼓起了掌。他总是不吝于对自己喜欢的人送上赞赏。
他真的很欣赏这个特别的超人。他也许是所有超人中非常罕见地选择释放真实的自己的、自由的个体。
也许除了他自己的超人之外，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超人了。谁让他永远喜欢真实的自由多过虚伪的束缚呢？
这么一想，狂笑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于是他也非常友好地将系统真正的运作机制告诉了克拉克。
简单来说，所谓的模拟人生系统就是将克拉克的意识投放到了平行宇宙，让他真实地经历了另一段人生。
“哦，对了，你不用纠结你跟那么多宇宙的布鲁斯发展感情是不是出轨。放心，我帮你把布鲁斯的意识也投放过去了。”
狂笑还非常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差点令克拉克没绷住。
“什么出不出轨？我跟布鲁斯不是……算了。”
他放弃了解释，毕竟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说自己对布鲁斯一点别样的心思都没有。
倒不如说，当一个男性能接受自己的男性朋友对自己怀有那样的心思，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吧。
“所以你打乱我好不容易重来一次的人生是为了什么？想让我为你卖命？那你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可无法达成目的。”
见克拉克始终这么冷静，狂笑突然抑制不住地想要大笑。
我可怜又可爱的卡尔，你看好的孩子是个比你想象中还要可怕的怪物呢~
“看起来，对于你上一世几乎屠杀了全世界，导致世界毁灭，你似乎并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甚至连那些记忆都没有，也很确定现在的我并不想那样做。”克拉克的反应很冷淡，就好像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当然，在他的认知里本来也不是。
狂笑向他确认：“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的心态很不正常吧？”
“嗯哼？大概？”克拉克笑了，笑容中甚至带着些许得意和一点看不出来的羞涩，“但是我爸妈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布鲁斯也是。”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喜欢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
是的，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太正常，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他爱的人愿意接纳他，而他也愿意接纳这样的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哦，是吗？”闻言，狂笑却笑了。
他好像知道这家伙的心理薄弱点在哪里了。
“之前的你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呢，但是你最后却让你爸妈失望了，你成了一个屠戮全世界的疯子，罪犯。”
克拉克闻言立刻皱眉，但是狂笑却在他张口之前打断了他。
“哦，是的是的，你坚持自己的那个疯子不是同一个人，他做出来的事情不等于你会做出来的事……但你觉得布鲁斯也会这么想吗？”
“这跟布鲁斯有什么关系？”克拉克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如果狂笑要对布鲁斯下手，他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亲爱的克拉克，不是我要对布鲁斯干什么，而是你——
“你深深地伤害了他，欺骗了他，让他在绝望中点燃了对你的爱意。”
克拉克终于如狂笑所愿皱起了眉。
“欺骗？”
他很想反驳，但糟糕的是，他的脑子却在这时不听话地闪过了一些记忆碎片。
“我真的爱过你，克拉克。我曾经相信过你向我描绘的那个美好世界，但事实证明，那全都是假的……”
“我终于从深爱你所招致的痛苦中解脱了。”
伴随着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蝙蝠侠——布鲁斯，他的挚友，暗恋他也被他暗恋的人，在他的面前逐渐变成了一只怪物。
克拉克终于无法保持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了。
“我欺骗了布鲁斯？”
他的心中渐渐生出了一道裂缝。
是啊，他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呢？
毫无疑问，布鲁斯是因为受到了他的欺骗，才跟他成为朋友的……甚至后面爱上了他。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完美无瑕，像太阳一样耀眼的超人，也不是甘于平凡，朴实善良的克拉克。
但是最开始，吸引布鲁斯靠近他的，却是他伪装出来的假面。
布鲁斯爱着的朋友是那个正直善良值得信赖的克拉克，蝙蝠侠的最佳拍档是强大而又如神明般慈悲的超人。
但是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相比起布鲁斯心目中的超人，他只是一个更近似于卢瑟心目中形象的伪神。
这样的欺骗不只是在他那已经不记得的世界毁灭之前，在新世界中也依旧存在。
所以，他直到现在也依旧在欺骗着布鲁斯吗？
可是现在的布鲁斯明明已经了解了他的全部……
“克拉克，尽管你坚持，你已经不记得那些基友了，但是你们与一周目的自己本质上依旧是同一个人。”
狂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醒他。
“你还记得布鲁斯做的那些噩梦吗？哦，可怜的小布鲁西，他还不知道，那是来自过去与未来的自己的灵魂在哀鸣呢。”
轰！
如同原子弹在他的脑子里爆炸，克拉克彻底呆住了。
原来，让布鲁斯那么难受的人，竟然是他自己吗？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布鲁斯的噩梦跟他经历的那些模拟世界息息相关。
他不会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因为那也是他做出的决定，但是……好吧，他确实为此而懊恼。
可是，如果说，布鲁斯始终是同一个布鲁斯的话。
如果说，布鲁斯的噩梦中其实隐藏过去惨痛的记忆的话……
那么，他究竟在无知无觉中，给他爱的人带来了多少痛苦？
克拉克彻底陷入了迷茫。
狂笑看出自己的话疗起效果了，扯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再接再厉，继续用语言攻击克拉克心灵的薄弱点。
但他不知道，就在这时，克拉克的眼珠却微微一转，然后又装出一副自己陷入呆滞的样子。
因为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克拉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听到了，布鲁斯。
他在心里悄悄回复，然后感觉眼眶一热，几乎连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他好像已经在黑暗中迷失太久，太久了。
【好，看来实验很成功……听着克拉克，我现在正借助机器连接你的大脑。你再多争取一点时间，再多拖住那个家伙一会儿，我这边正在想办法，但是你千万不要把那家伙的话往心里去！】
放心吧，布鲁斯，能够伤害到我的只有我爱的人，除此之外，任何人在我看来都只是狗屁。
克拉克因为布鲁斯毫不迟疑的坚定支持而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但下一秒，他又不受控制的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唾弃。
但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面对这个狂笑的怪物。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家伙看着就是个变态杀人狂，一旦他这边没扛住的话，那么外面的布鲁斯和卢瑟肯定都危险了。
接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承受狂笑的洗脑过了多久。
黑暗似乎越来越浓郁，恨不得将他拖入深渊。
恍惚间，他甚至感觉有什么东西锁住了他的咽喉，令他不得动弹……
“快住手！”
伴随着一身厉喝，克拉克终于醒神，随后意识到自己现在确实有点呼吸困难，因为狂笑那无处不在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经锁上了他的咽喉。
但是现在锁链被迫松开，因为一道红蓝色的身影已经飞扑过去，狠狠将狂笑掼倒在地上。
“见鬼！你怎么出来了？！”
狂笑被一股巨力控制住了，此时再挣脱不能。
总是如同鬼一样神出鬼没的他这回终于被鬼制裁了，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瞪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超人。
克拉克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冷冷地注视着狂笑。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迷惑。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有着绿色眼眸，惨白面孔和血腥獠牙的怪物，貌似长得有点像成熟版布鲁斯？
等一下，压在他身上那家伙是自己的同位体吧？
“你是布鲁斯的同位体？！”克拉克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像是看到自己的挚友突然变成了一只飞天大蟑螂。
然后原本怒气冲冲和满脸无聊的全世界最佳拍档都愣住了。
“……你现在才发现吗？”
“我早就说过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世间最奇葩的矛盾体，又聪明又愚蠢。”
克拉克懒得理会狂笑那明显透出不甘心的败者宣言。
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超人身上，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这道听着就让人觉得如同阳光顶级过肺的声音……
“系统先生？”系统先生竟是我自己！
超人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他看到超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像布鲁斯曾经渴求过的阳光。
“真好，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看着你，克拉克。”
他的声音也平静而又温和，让人不知不觉就觉得心平气和。
啊，这就是超人。真正的超人，所有平行宇宙统一标准的超人，只有自己是个异类的超人。
还真是有点可恶了，让人讨厌不起来。
克拉克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超人又扭过头去，用力将狂笑从地上拽起来。
“巴巴托斯已经被0号地球的超级英雄们击败了，我不明白，你究竟还在为谁工作？为什么要跟这些宇宙过不去？”
“谁说我是在为谁工作了？别忘了，我以前跟着巴巴托斯，也只是觉得毁灭世界很有意思而已。”
狂笑依旧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好像他此刻不是身处劣势，而是优势在我一样。
就在这时，这片黑暗的空间突然传来一阵可怖的震动。
轰隆隆——
布鲁斯的声音再度响起，满含焦急。
【该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数值突然开始狂飙，仪器表完全失灵了……你们快点从里面出来！】
听到那个“你们”，克拉克顿时了然。
原来布鲁斯已经知道系统先生的存在了，想来他刚才让他拖着狂笑，也是趁机去解救不知道被关在哪里的超人了。
“你快走吧，我留在这里。”
有点苦恼呢，出去之后该把狂笑这个疯子关哪儿……嗯？！
克拉克愕然抬头。
而超人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又轻轻推了把狂笑。
“我不放心这家伙——这次，我一定要看着他，和他一起坠入时空的洪流。”
克拉克没有作声，只是看着他。
于是超人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了。
“克拉克？别发呆了，快点离开——
“克拉克！”
伴随着超人的惊呼，克拉克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用最大的力气将超人推向光明的地方，而自己则拽着狂笑，一起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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