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又一次在现实中柔软的床铺上醒来。
但是这一次，他的心情却非常糟糕。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床铺上，任由昏暗房间中蓝色的光屏亮了又灭，却没有任何动作。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系统先生犹犹豫豫的声音才在他的耳边响起：“克拉克？”
恍若解除了定身魔法，克拉克终于动了。
他没精打采地踩着鞋子下床，径直拉开窗帘，任由下午的阳光肆意撒进他的房间里。
然后，沐浴着令他感到舒适的黄太阳，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奇怪啊……”他嘟囔的同时皱起了眉，看起来分外困扰。
“奇怪？”系统忍不住随着他的话反问。
他本来还有点小开心，因为他看出克拉克在这一周目更加投入所谓的模拟世界了，对待所有人都明显更加友好，几乎没怎么做出非人操作。
他甚至还幻想了一秒克拉克也许已经被成功掰过来了……然后就被他眼下奇奇怪怪的模样，给吓得够呛。
孩子的性格本来就已经很一言难尽了，可千万别再进化得更加古怪了！
但是幸好，目前为止，克拉克的变化总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我是说——‘我’好奇怪啊。”
脱离了模拟世界后，大部分记忆都模糊了。
克拉克甚至顾不上吐槽上个世界最惊爆他的“原来布鲁斯就是蝙蝠侠”，满心都为模拟世界中自己最后做出的选择和震惊。
“最后我为什么会选择拎着氪石长矛去杀怪啊？这也太奇怪了吧？被氪石照耀的感觉很难受，死亡的感觉更是超级痛苦的！”
这种行为简直太愚蠢了，主动去触碰氪石——拉奥啊，这是一个正经的氪星人该干的事吗？
仅仅只是因为蝙蝠战机被击毁了，那个被称为神奇女侠的女人也被击倒了，他就选择自己上？
开什么玩笑，他就不是这种舍己为人的性格！
不得不说，克拉克还是对自己真实的堪称凉薄的性格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一直都清楚，如太阳般温暖的“超人”只是他演出来的一层外在的伪装，是能够让他得到人类群体的认可，尽量不遭受更多排挤的方案。
真正的克拉克在乎的人寥寥无几。
曾经，他的世界中一度只有玛莎和乔纳森。他确信除此之外，自己并没有真正在乎的人类。
布鲁斯是个奇迹。一个无论他身处哪个模拟世界，无论他身处堪萨斯还是哥谭，亦或者是其他地方最终都会遇到的奇迹。
他其实并不是仅仅因为一次阴差阳错的竹马情谊，就将布鲁斯放在心上了。
是后续在模拟世界中数年的相处，才让布鲁斯逐渐成为了那个特别的存在。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的意思是说，他也许对故意伤害人类没什么兴趣，也乐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人类，但前提是他力所能及。
他绝对不是那种会舍己为人的蠢货。超级英雄对他而言只是一份职业伪装——就像“记者”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谁会为了一份工作而拼尽一切，甚至甘愿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克拉克并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
但是，最近的两次模拟，却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他的认知。
上次也就算了。那时候他处于惩罚副本之中，记忆受损，真以为那个绝望的世界就是属于他的世界，做出那样的抉择也算情有可原吧——
毕竟他不牺牲自己，那个时间也好不了了，他后面也未必会活下来。
但这次又是为什么？
明明，他在模拟世界的时候，很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进行模拟，那里不是他的世界，一切都只是数据而已，是假的……
在毁灭日的破坏性举动下惊叫的人类是假的，被甩飞出去撞塌了半栋楼的神奇女侠是假的——他其实从来没有在十几岁的时候跟这位女士相遇过。
保护罩被撕裂成两半的绿灯侠哈尔·乔丹是假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是否有这么个人，甚至就连布鲁斯……蝙蝠侠……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现在有点耳鸣，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布鲁斯当时已经完全无法控制的尖叫。
一直以来，对于自己死亡时乃至前面一小段时间的记忆，他都是会清晰保留下来的。
他曾对此抱怨不已，但后来又庆幸这样能让他清晰地记得害得自己死亡的罪魁祸首是谁，以后可以报仇。
但是现在，他却久违地为此感到心情不受控制地持续低落。
他总是忍不住想，布鲁斯现在怎么样了呢？
得知他死了，还是无法复活的那种，布鲁斯肯定很难过吧。
真是太糟糕了。
克拉克开始真心实意地感到后悔，后悔自己最后草率的举动，却不是因为厌恶死亡，厌恶舍己为人的自己，而是因为——
他真的很担心自己死后的布鲁斯。
他感到懊恼，也许他当时应该再多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的，而不是因为心知那里是模拟世界，自己不会真的死亡，就轻率地选择了那条最痛苦的道路。
被他留下来的布鲁斯……还有其他的队友们，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我好像很在乎布鲁斯，也有一点在乎其他人——我是说模拟世界里的那帮队友。”
还不等系统先生耐心开解他，克拉克就烦躁地挠了挠头，直接来了一出自问自答。
“当时，我……我其实很清晰地知道这里是模拟世界，但是我没想到那些人都是假的。我只是想着我不会真的死亡，他们都受伤了，但是我可以解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乎于一个人的喃喃低语，甚至连语言逻辑都有点混乱了。
但是，听到这份再真实不顾的剖白，系统先生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克拉克果然还是有所改变了吧？
这世上再没什么比亲眼看着孩子往好的方向改变成长更让人欣慰的事情了。
然而心里才刚生出欣慰的想法，系统却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哼笑，好像在嘲讽着他天真的念头。
他下意识地有些烦躁，而克拉克也在此时突然猛地将自己摔回床铺，一把将柔软的棉花小狗拉进自己的怀里狠狠蹂躏。
“好烦啊，真的不想思考这种事情……而且我在现实中是绝对、绝对不会做出那种愚蠢的选择的！”
没错，只不过是因为知道自己身处模拟世界中不会真的死亡罢了，在现实中他可不会蠢到放弃自己的性命！
系统先生：“……”
盯着这个棉花小狗，仿佛能够通过透视看到里面的黑氪石，系统先生是真的要咬牙切齿了。
他恨不得用意念将这玩意丢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最好能直接丢进太阳里火化了，永远都不要被克拉克找到。
他只能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也算有进步了。
这周目克拉克终于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发现了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就是布鲁斯，至少以后都不会再将蝙蝠侠视为敌人了吧？
绝对不会吧？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还特意将自己能够指定保留的记忆指定在了布鲁斯身份暴露的时候！
总而言之，双方都成功将自己哄好之后，终于愿意冷静下来，打开系统面板好好看看了。
【当前可常规模拟次数：2（10%）】
【当前可读档模拟次数：2】
【历史模拟周目：「蹂躏」……「超人之死」「后日谈：未曾传达的话语」（结局CG与后日谈已收录，可进行查看）】
【历史成就：「欺世之徒」、「干翻全世界」、「坏档」、「一无所知」、「梅开二度」、「逆转」、「真正的超人」】
【当前锚点：超级反派（1/？）、超级英雄（2/？）】
“我这次是真的看懂了。”克拉克摸着下巴，一脸深沉。
“只要我在模拟世界干出了普世意义上的正确的事情，超级英雄的锚点就会多一个，反之则会是超级反派，是吧？”
系统先生惯例没有回答，不过他也不放在心上，对自己的猜测非常笃定——因为这破系统压根就没藏着！
他也懒得辩解自己根本就没当过超级反派了，转而研究起了那个新成就。
“真正的超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不是真超人了？难道还有假超人吗？”
克拉克点了点这行闪闪发光的字，面板卡壳了一下，然后缓缓浮现一行行文字介绍：
【在超人与毁灭日同归于尽的大战之后，超人确认死亡。但是很快，世界各地都涌现出了不少自称“超人”的新超级英雄或超级反派。】
克拉克：“？”
什么玩意？登月碰瓷？他死了还要被新人借名气炒作？
【而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自称超人借助氪星科技死而复生的机械超人，以及由莱克斯卢瑟所打造并宣传的流淌着超人血脉的亲生儿子，超人之名正统继承人——超级小子……】
轰地一声，克拉克的脑袋差点炸开了。
其实后面还有点别的内容，什么“但是他们都不是真正的超人”“无人可以取代你的地位”之类的，然而他已经没有心思关注了。
此时此刻，他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关于超级小子的那两行形容，脑子里则拼命回忆自己上周目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怎么突然就整出亲儿子了？
不是，是氪星人的繁衍方式有问题吗？他到底哪来的儿子啊？谁生的？
第72章 后日谈
克拉克对超级小子的存在感到不解。
克拉克大为震撼，于是开始疯狂逼问系统先生对此了解多少。
说真的，他以前逼问系统先生蝙蝠侠的真实身份都没这么起劲，因为蝙蝠侠还能当Boss一样慢慢打，但关乎到自身清白的事情可是一辈子的，慢不得啊！
不要啊，他在上个模拟世界人都死了，结果死后清白还要遭污蔑吗？！
“所以快点告诉我，与我血脉相连的亲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跟卢瑟又有什么关系？”
系统先生：“……”
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什么都说不了。
不然看克拉克眼下疯狂的架势，他真担心自己告诉他卢瑟以他为母本基因，以自己为父本基因造了个半氪星人后——
克拉克会疯狂地冲进现实世界卢瑟的家里把他打一顿，理由是赛博猥亵罪。
……咦，这不是好事吗？
系统先生陷入沉思。
系统先生遗憾地放弃了这个蠢蠢欲动的想法。
虽然他真的很想看卢瑟的笑话，但现在真的有点不合时宜。
他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把克拉克掰回正轨，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不过克拉克看起来还是很不高兴，只比刚才那副快要发癫的模样稍微冷静了一点点。
他抱着棉花小狗，独自缩在床头角落嘀嘀咕咕。
“完了，超人的名声全完了……
“布鲁斯他们会怎么看我啊？那个叫绿灯的大嘴巴肯定会到处散播我的谣言的……该死的在其他人看来这甚至算不上谣言！而且棺材里的我还不能坐起来反驳他们！”
听着这孩子的碎碎念，系统先生有点想笑。
不，他当然不是嘲笑克拉克的稚嫩，只是该怎么形容呢？这样鲜活的克拉克令他感觉更好了。
想到这里，一句自然而然的话就涌到了他的嘴边。
“没关系的，如果你这么在乎你的名誉的话，你可以选择读档……”
他骤然收声。
然而，克拉克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系统先生这奇怪的停顿。
他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当然有注意控制自己的力量，否则他家很快就要被他蹦出一个大坑了。
“是啊，我怎么忘了呢？”他现在可是有足足两次回档的次数了，可以选择两个他最挂念的模拟世界读档回去看看。
但是不管再怎么激动，克拉克都不会忘记系统最开始绑定他的时候立下的铁则——
绝对不能连着两次进入模拟世界，中间至少要隔24小时以上。
事实上，如果每次都只隔24小时就又进了模拟世界，似乎确实是会对他造成负担。
最初两次频繁地进入模拟世界让他在回到现实之后，都有点恍惚，甚至还影响到了他的日常——
跟玛莎和乔纳森待在一起的时候还好，但是跟卢瑟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有点难以形容的手痒……
所以，尽管心里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读档回去了，但克拉克还是勉强忍住了这股冲动。
嗯，脑子里关于上周目的记忆还没有好好消化呢，在现实里多待两天吧，不然他真担心自己哪天回到现实世界后连第二天要上学都忘了。
唉，模拟世界活太长也不完全是好事呢。
尽管记忆比较模糊，但是他还记得自己成为相对自由的撰稿记者时的感觉，对比眼下还未成年的不自由的学生状态……
克拉克：（/“≡_≡）=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克拉克正准备倒头就睡，却听到系统先生古怪的声音：“克拉克，你不下楼跟玛莎打个招呼吗？”
克拉克愣了一下，一拍脑门。
真是的，才刚想着在模拟世界呆久了会混淆现实呢，现在就犯了这个毛病。
他拉开窗帘，任由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扰乱了房间内相对昏暗的光线。
他这次可不是在晚上进的模拟世界，现在还是下午呢，在房间里睡那么久，会让玛莎担心的。
等到克拉克哒哒哒哒跑下楼梯的时候，系统先生的心情却有点糟糕。
他来到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的，用来隔绝自己昔日友人的空间，语气凝重地质问那人。
“你有没有在读档功能中动什么手脚？”
那人微微抬头，随后起身，锁链摩擦的声音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响起，无端显得阴森。
“问得这么直白吗？”
“在你面前套话根本没有用吧。”曾经，在眼前这人还没有变成新的“小丑”的时候，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搭档。
那时候对于敌人的审讯总是会交给这位搭档，而他则负责提供武力支援，以及在好警察坏警察的审讯游戏中扮演好警察。
所以他再了解不过了，狂笑拥有怎样优秀的反审讯和套话技巧。
他掌握的那点技巧，在他面前根本就是班门弄斧。
狂笑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态度敷衍，甚至懒得扯嗓子大笑，似乎在嘲笑他都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不忘恭维他，哈，一个敌人。
……一个屠杀了全世界的疯子，害他沦落到连身体都没有的地步的罪魁祸首。
心脏处传来某种颤栗，但是当传达到他的脑神经的时候，却变成了无与伦比的喜悦。
是的，每当他回想起他的克拉克无助而又崩溃地倒下的场景，回想起他杀死那一个个熟悉又不熟悉的人们时的样子，他本该感到悲伤的。
但事实上，现在的他却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兴奋，让他只想——
“HAHAHAHA！”
系统先生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属于精神的空间中看着又开始自顾自狂笑的男人。
好吧，该死的他永远也不会习惯这个，但事到如今，他似乎也只能习惯了。
他尝试将话题拉回来：“我想起来了，读档功能似乎是你上次发疯之后新冒出来的，这其中有你插手吗？”
狂笑止住了大笑，连表情都变得正经起来，仿佛他刚才根本没有把嘴角咧到耳根。
但事实上，他这副样子却让系统先生更难过了——因为他看上去更像那个已经消失的人了。
“为什么这么问？你之前可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疑问，亲爱的。”
“因为那时候我太相信这个系统了，毕竟是来自高维的产物。”系统先生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现在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即使用病毒感染高维的系统，甚至入侵之后留下一个新功能也未必不可能。”
于是狂笑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我的荣幸。”竟然能够被自己的超人这样忌惮，被这样认可实力。
毕竟隔壁可怜的小布鲁斯，可是被自己的超人嘲讽“凭什么大家都觉得你能打赢我”呢HAHAHAHA！
“……系统先生，系统先生？你还在吗？”
外面传来克拉克故意压低，有点做贼心虚的声音。
于是系统先生也不再跟这位昔日故友多聊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从他这里获得更多的信息了。
不得不说，失去身体之后，他获得的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获得了某种另类的自由。
比如现在，他的意识还跟狂笑待在一起，但是与此同时他还能够操纵自己实现“多开”，在另一头跟克拉克进行无障碍交流。
“怎么了？”
希望克拉克不是突然急不可耐想要读档了。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虽然从狂笑那奇奇怪怪的反应中，他也无法判断读档功能是否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克拉克最近这段时间都不要使用……至少等他再查杀一遍病毒再说。
好在克拉克确实没有突然就急到现在就要使用读档功能了。
他只是在楼下跟玛莎打完招呼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他还没有看这次的后日谈啊！
「未曾传达的话语」……这么文艺的名字，这段后日谈究竟会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是布鲁斯在他的葬礼上对他说了一些生前没有告诉他的话吗？
克拉克这样的猜测可是有理有据的，毕竟之前的后日谈貌似都跟布鲁斯——也可以说是蝙蝠侠有关。
哦，这当然可以理解，毕竟布鲁斯可是他在模拟世界中接触最多的人，最熟悉的朋友，最认可的宿敌或搭档，几乎不管哪一次模拟都是。
老实说，克拉克突然有点不想看后日谈了。
毕竟他都能猜到会是什么样的内容，多半跟他的葬礼有关，肯定是他死后发生的事情，然后他还会看到一个非常难过的布鲁斯。
他不想看到那样悲伤的场景。
在无法快速返回那个世界安抚布鲁斯的情况下，看到那样的场景，除了让他烦躁之外没有意义。
克拉克的心里发出这样冷静的声音。
但是如果人能够永远不被感情所操纵，永远冷静理智，那就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更何况他就不是这样的人。
比起因为各种各样所谓听起来很正确的理由来约束自己，他显然更喜欢满足自己，甚至是进一步放纵。
是的，也许现在看到后日谈会令他感到焦虑，感到难过，但是管他呢，他就是想看到布鲁斯，想知道布鲁斯在他死后怎么样了。
所以他坚定地点开了这条后日谈。
画面似乎呲啦一声，扭曲了一下，随后场景才缓缓浮现。
阴沉的天空，阴沉的墓地，还有那死气沉沉的墓碑上面带着灿烂笑容的脸。
好吧，他就知道后日谈的内容肯定跟自己的死有关。
随后，他听见带着淡淡沙哑的声音，有种诡异的平静。
“我真的爱过你，克拉克……”
轰！
克拉克瞪大了眼睛。
他的神经，他的大脑，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第73章 记忆（营养液6000加更）
克拉克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头，一声不吭往后仰倒在了床上。
系统先生差点被他这一出吓坏了。
“发生什么事了？该死，克拉克你到底怎么了？！”
系统先生焦急的呼唤声是直接在他脑子里想起了，但克拉克却瞳孔涣散，只感觉这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而他则逐渐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对，不是另一个世界，而是处于他记忆中的世界。
【我真的爱过你，克拉克。】
是谁在用嘶哑绝望的声音说这句话呢？是布鲁斯——是蝙蝠侠。
是了，他终于想起来了，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在现在看来已经遥远到快要记不起来的噩梦中，也就是所谓的他第一次遇到系统开启模拟的一周目，变成怪物杀死他的蝙蝠侠也说了一样的话。
“……克拉克？克拉克！Fuck！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好吵啊……不对，系统先生在跟谁说话？好像他对这件事情并不惊讶，就好像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脑子里住着两个人了。
克拉克终于勉强从疯狂闪回的过往回忆中找回了一点理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
“拉……天那，克拉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克拉克暂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点了点头。
他又缓了一会儿，才用虚弱的声音开口：“蝙蝠侠的那句话，我听到过，在一周目死亡之前……”
尽管语序有点颠三倒四，但系统先生总是能够无障碍理解他想说什么。
但他却显得有点愕然。
“蝙蝠侠刚才说什么了？跟那时候一模一样？怎么可能！”
克拉克眨了眨眼睛。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又将后日谈的进度条拉回开头，回放。
“我想，过去看着你的时候，我胸腔内涌动的那股情绪是可以被称之为‘爱’的……”
这才是布鲁斯站在他的墓碑前，用平静嘶哑的声音吐露的心里话。
句子很长，跟他刚才听到的那一句简短的“我真的爱过你”完全不同——
好吧，还是有点相似之处的，至少本质上都是在说布鲁斯爱他。
克拉克捂着自己隐隐发疼的脑壳，怀疑他自己是个恋“爱”脑，一听到布鲁斯说爱他就自动回放之前的记忆了。
甚至因为听得太激动了，还自动把这段记忆顶号了，连现场原声大碟都听不进去了。
不管性格多么一言难尽，克拉克在现实中毕竟是个teenager。
作为一个标准的美高teenager，他下意识想在系统先生面前隐瞒自己刚才丢脸的原因，试图含糊过去。
系统先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他一起沉默地继续看后日谈……
个鬼啦！这小子哪里都不对劲吧？！
他以为他听到的是什么啊？他听到的可是那个蝙蝠侠的表白啊！为什么他能这么反应平淡？他难道就一点都不震惊激动吗？
系统先生怀疑人生，甚至还有点说不出来的生气……亦或者恨铁不成钢？
“你看着比被表白的本人还激动。”某个令他又爱又恨的故人又开始上线点评了，“拜托，亲爱的，我对你吐露爱语的时候，你都没这么激动。”
“那怎么能一样呢？你对我只是朋友之爱，可是他……”
说到这里，系统先生突然诡异地沉默了。
对了，他为什么会觉得布鲁斯对克拉克不是朋友之爱，而是那方面的表白呢？
明明布鲁斯也没说什么很露骨的词啊，甚至都比不上他当初的“手与手套”呢。
因为克拉克死了，所以布鲁斯在他的墓碑前进行一番对搭档的挚爱的剖白也很正常吧？
然后他下一秒就被布鲁斯打脸了。
“是的，该死的，我是个胆小鬼，在你还活着的时候，我一直都不敢说出口。”
其实听到这里的时候，系统先生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了。
为什么在克拉克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啊？不就是对朋友表达自己的喜爱吗？布鲁斯也不是那么腼腆的人啊，该表达感情的时候还是会表达的。
他的内心开始摇摇欲坠，在布鲁斯说出下一句话后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我……那时候我总是顾虑的太多，总担心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到这里，布鲁斯停顿了一下，自嘲一笑。
“我曾经想过，我会将这份对你的感情瞒一辈子——或者直到那个无法忍耐的时刻到来。但是……”
他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克拉克紧紧地盯着屏幕中落寞的布鲁斯，不知什么时候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一直在等着布鲁斯说出下一句话，但他却没有再说话了。
屏幕里只能看到一片寂静的墓地，听到轻浅的呼吸声。
但是克拉克却恍如全身过电一样，剧烈颤抖了一下。
尽管布鲁斯接下来没说一句话，但他却仿佛已经知道了他的心声——
未曾传达的话语。
我曾经想告诉你的话，曾经以为我能瞒一辈子，或者就算后悔了，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但世事无常，突然我们就没有时间了，未曾传达的爱语也再也无法传递出去了。
克拉克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系统先生一开始还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但后来却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压根就没听懂布鲁斯那夹杂着些许隐晦的爱语。
“你……知道布鲁斯……”
“知道布鲁斯爱我？当然。”克拉克迅速回神朝空气翻了个白眼。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怀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一种形象。我是外星人，不是白痴，事实上，在氪星人的文化里也是有爱的。”
“哦。”系统干巴巴地胡乱答了一下，心想他在氪星常识方面还不需要克拉克来教。
但他其实还是有点怀疑，克拉克可能不太明白布鲁斯说的爱是哪方面的爱，毕竟他平时确实表现的有那么一点点不通人性。
系统先生坚持发问。
系统先生又得到了一个白眼作为回馈。
“拜托，我怎么可能搞不懂？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也是被人表白过的……”
他又一次陷入沉默，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缓缓皱眉。
“原来布鲁斯一直暗恋我吗？这么说他确实有段时间变得很奇怪，但后来很快又调整过来了。”
系统先生围观他的反应，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怀疑他压根就没搞懂布鲁斯说的是哪方面的爱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这可是蝙蝠侠的爱啊！他都快惊讶到死机了！
如果是他的蝙蝠侠对自己表白……
想到男人眨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他死后数次癫狂地朝他表白的场景，系统先生感觉自己原本快过热的CPU一下子就冷却下来了。
嗯，这么说他可能是全多元宇宙得到自家蝙蝠侠表白最多的超人呢，虽然表白的时候他死了蝙蝠疯了，完全没有什么值得别人羡慕的地方。
“惊讶吗……”
克拉克不知道系统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沉吟片刻，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怅然，又有点说不出的、非人的冷漠。
“其实也没有很惊讶吧，虽然布鲁斯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隐隐约约是能感觉到一点的。”
尽管克拉克此前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爱情的话题，尽管在模拟世界中，他似乎也一直没有谈恋爱，并且记忆也被模糊了。
但克拉克在听到布鲁斯那绝望的表白时，心里确实没有很惊讶。
好吧，也许是因为他在一周目死前已经听过一回了。
也许……是因为记忆虽然模糊了，但他还是能够隐约回忆起，当时在模拟世界中的自己，应该是有觉察到的。
爱一个人该如何隐藏呢？
就算布鲁斯是蝙蝠侠，也许他能在最穷凶极恶的罪犯面前隐藏自己的愤怒，但他又该如何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隐藏自己的爱意？
每一个僵硬后又变得柔软的拥抱，每一个望着自己出神的眼神，每一个在自己恶劣地压倒在他身上时错乱的呼吸……
果然是有察觉到的吧？
但是布鲁斯不说，克拉克也就假装不知道，甚至还故意撒娇卖痴。
明明都已经长那么大一个了，却偏要像小时候一样跟布鲁斯挤一张床上，分享他急促的呼吸。
啊，这么说玛莎平时真的没有冤枉他，他确实是一个喜欢故意挑逗亲近之人的坏孩子。
明明觉察到布鲁斯对他升起了不一样的感情，却故意更加地靠近他。
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面上却又装出一副只是跟竹马贴贴的无辜模样，看着布鲁斯在他旁边苦苦挣扎，既想推开他，又害怕伤害到根本没有多想的他。
怎么会有人对一心爱着自己的竹马做出这种事呢？真是太坏了。
可是……
不知不觉间，克拉克越来越凑近播放着后日谈的屏幕，脸几乎快要贴上屏幕中布鲁斯的鼻尖。
他痴痴地看着布鲁斯流露出来的痛苦，看着那个向来坚毅的男人扶着他的墓碑，仿佛在寻找支撑，畅想着他是否下一秒就会流下眼泪。
布鲁斯的眼泪是什么味道呢？
他这辈子还没有流过眼泪呢，好想尝一下啊。
既然是这么亲密的竹马，如果他提出想要品尝一下布鲁斯的眼泪的味道，一定不会被拒绝的吧？
他真是个坏蛋啊，居然想看布鲁斯流泪的样子，但是……
真的好心动。
克拉克直勾勾地盯着布鲁斯痛苦的模样。
为什么他以前从来不觉得别人痛苦的样子会这么美呢？
还是说，因为痛苦的那个人是布鲁斯，是蝙蝠侠，才会给他带来这样血脉喷张的感觉？
那一瞬间，克拉克的心里似乎划过了什么危险的念头，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后日谈已经播放完了，他却依旧紧紧盯着屏幕上静止的画面——
闭上眼睛痛苦追悼的布鲁斯，后悔没有将自己的心意在生前传递过去的布鲁斯。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抽搐了两下，但随即传达到他脑子里的，却是一种近似于狂喜的情绪。
系统早在他回答那句“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一点”的时候就呆住了。
在模拟世界里，他虽然不能跟克拉克交流，但却是全程注视着他的。
克拉克早就察觉到了布鲁斯的感情？开什么玩笑，连他都没察觉到！
但是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很奇怪，毕竟真正在那个世界跟布鲁斯朝夕相处的人是克拉克。
……但问题是，如果建立在克拉克早就隐约察觉到布鲁斯对自己的心意的前提下，那他做出的很多行为……
不就是那种先撩者贱的渣男行径吗？！
仗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情谊疯狂贴贴，动不动就挂人身上，后来有了体型差之后就直接把人动不动按怀里洗面奶……
当那个经常出现在他闲暇时浏览的颜色网站中的词汇出现在他脑子里时，系统先生僵住了。
他决定让自己缓缓，不要再瞎想下去了。
也正是这一回神，他才发现克拉克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连眼珠子都不转动一下。
由于他现在是绑定在克拉克的大脑里，所以他能感觉到，克拉克现在也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心里似乎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不是什么好的情绪。
“克拉克！”他喊了一声。
克拉克的蓝眼珠终于又开始转动了。
“嗯？”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代表疑惑的声音，整个人不动声色地往后仰，并且刻意离开视线，不再看着屏幕了。
思考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掩耳盗铃，于是迅速伸手将后日谈关掉了，屏幕变回了正常的界面。
“你刚才……算了。”系统先生本来想讨论一下克拉克刚才的状态，但是又担心会再次刺激到他，决定等晚一点再谈。
而且他现在更关注另一件事。
“对布鲁斯的……咳咳咳，表白，你怎么想？”
直觉告诉系统，克拉克对此的想法也许会成为他能否完成任务，拯救这个世界的关键。
但这个坏小子在让他失望方面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嗯……大概是觉得很有趣吧。”刚被他认定为精神状况似乎好转了一些的克拉克说出了这样的话。
“其实刚察觉到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的，虽然我不歧视同性恋，但这可是蝙蝠侠啊。
“一开始我甚至觉得得到他的信任都是天方夜谭，阴差阳错成为朋友已经很让我惊讶了，很难想象他会对我产生爱情。”
克拉克有点过于冷静甚至冷漠的态度让系统心里一凉。
不是吧，克拉克那可是你几辈子的好朋友！上个世界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知道对方爱着你，你就这种态度？
再重复一遍，你知道你得到的是谁的爱吗？那可是蝙蝠侠的爱！
系统愤愤不平，又快把自己气到过载了。
但好在克拉克接下来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能够回到过去的话，我想告诉布鲁斯，他可以早点把这些告诉我的。”
系统愣了一下。
“但布鲁斯的顾虑也是很有道理的啊，如果你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的话，那你们以后岂不是连朋友都……会有点尴尬吧？”
系统紧急刹车，修改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他本来想说，如果布鲁斯表白了，但克拉克却不想接受的话，那他们接下来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但是后来又觉得应该不至于闹到那种地步。
往小了说，这两人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了，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往大了说，他们不仅是克拉克和布鲁斯，还是超人与蝙蝠侠，接下来还要成为正义联盟的主席和顾问……
像这样不管哪个身份都如一团乱麻般纠缠在一起的关系，再尴尬也不可能断掉吧。
“不会的。”克拉克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回答，将系统的胡思乱想全部截断。
“什么？”
“我说，布鲁斯担心的那种问题，什么告白之后会变得很尴尬，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根本就不会。”
毕竟，事实上他已经隐隐约约觉察到了布鲁斯的心理，但却丝毫没有觉得恶心或者别扭，反而觉得在他做出亲密行为后极力隐藏自己的布鲁斯很可爱。
克拉克承认，他确实没有想过会接受布鲁斯的告白，两个人变成恋人什么的。
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没有考虑过恋爱这样的问题，也没有产生过什么非某人不可的感情——
倒是有考虑过结婚，毕竟对于人类来说，一份完美的婚姻也是一种会让其他人信赖的重要伪装，不是吗？
但是布鲁斯是不一样的。
他没想过要跟布鲁斯谈恋爱或者结婚，毕竟这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布鲁斯在他心里的位置确实很是特殊，有点像家人，但又跟玛莎和乔纳森不一样。
所以，假如布鲁斯需要的话——不需要他说出来，但是克拉克确实可以为了他一直不结婚也不谈恋爱，成为别人眼中不合群的单身主义者。
如果布鲁斯担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会遭到破坏，那么克拉克可以想办法解决一切有可能会破坏他们之间关系的因素，让他在这段关系中感受到安全感。
听完克拉克有点绕的描述后，系统先生：“……”
所以，都近乎到了可以为对方做一切的程度了，你还是坚持你不爱布鲁斯吗？！
“我不要……克拉克！”
布鲁斯猛地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那双被无数人夸赞过的钢蓝色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惊恐，后怕，愤怒……还有悲伤。
令人难以想象他遭遇了什么，这里面竟然盛满了无数负面情绪的集合。
他坐在床上，缓了很久，很久，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变成了一座雕塑。
但是他最终还是要从雕塑变成人类的。
因为，他还有很多没有做完的事——他必须要做的事。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布鲁斯终于下床了。
他的动作很安静，跟往常那种安静不同，现在的他就好像变成了一个顶级的刺客，能够在连被褥的摩擦声都不发出的情况下下床。
他来到了书桌旁，抽出了自己的密码笔记本，开始一脸凝重地记录起这次做的噩梦。
是的，看他这幅熟练的姿态就该知道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记录噩梦了。
最初的时候，他还无法记住噩梦中发生的大部分事情与噩梦中出现的人。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境越来越清晰，能被他记住并带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而且，布鲁斯还研究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那就是在醒来的时候立刻开始记录，不要进行任何的思考，全凭自己的潜意识写下一串串不连贯的语句。
梦境本来就是潜意识的体现，这样可以让他写下更多的，也许在他彻底清醒之后记忆中都翻不出来的东西……
有关这些诡异梦境的，更多的情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布鲁斯已经不能单纯将他们当做普普通通的噩梦了。
他会为此而焦虑，愤怒，他甚至觉得……
那根本不是噩梦，而是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过去”，同时也是他以后会面对的“未来”。
这样的矛盾也体现在了他用来记录的本子上。
在掀开这本密码本厚厚的封皮之后，他在第一页工工整整的写上了这样一行标题——
过去即是未来。
但是当他如梦游一样写上这行标题后，他的脸色却又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说法，简直就像莫比乌斯环，糟糕的过去将会成为同样糟糕的未来，仿佛他的未来，哥谭的未来，这个世界的未来都一眼能望到头了。
他不喜欢这样，他想要改变，而第一步是他得拥有足够的情报。
以上这些都是布鲁斯过去的想法，现在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遵循着潜意识，刷刷刷写了两页内容。
当他迷茫的眼神恢复清醒后，他立刻低头，想要看看自己这次的噩梦究竟有着怎样重要的内容。
是的，他确信这次自己一定会获得非常重要的情报，因为这次的噩梦非常不同凡响，直到他醒来之后很久，他都能够感觉到残留下来的——
……
布鲁斯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上凌乱的字迹。
【克拉克坚信托马斯复活了，并且将自己打扮成一个蝙蝠怪人，在哥谭四处打击犯罪——哈，愚蠢的氪星人。】
布鲁斯：“……”
克拉克是谁？氪星人是什么东西？还有最重要的——
他怀疑这段文字是梦境里的人在梦游的时候说出来的。
第74章 闪击
如果说那个梦中的克拉克说出的“托马斯复活论”像是在梦游说出来的，那么将这段梦游供词记录下来的自己简直像个大傻瓜。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前，恨不得将这页纸给撕掉。
但他忍住了。
好吧好吧，让他冷静下来。
虽然这段话的梦游程度堪比自己在梦中记下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结果写下来后发现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但是这段话里也是能发现情报的！
比如自己未来会认识一个叫克拉克的外星人……嗯，跟各种五毛钱特效电影里一样脑子不太好使的外星人，但两人貌似关系不错。
又比如说，多次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那个蝙蝠怪人……
布鲁斯将这个词画了个圈，沉吟片刻后，在旁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是的，虽然每次做梦他都无法记得里面所有的内容，但是根据一些有印象的片段来看，很显然他才是这个蝙蝠怪人……嗯，怪人。
布鲁斯：“……”
他在心里给嘲讽他是怪人的克拉克记上了一笔。
随后经过一番严谨的推断，他认定这个所谓的克拉克应该不是哥谭人。
既然他选择成为蝙蝠侠，那么他就一定会驻守在哥谭。
也只有并不定居在哥谭，无法长时间近距离跟蝙蝠侠接触的家伙才会说出这么蠢的猜测吧？
——布鲁斯做梦也不可能想到，他只猜对了一半。
毕竟逻辑推理的前提是要有逻辑，然而克拉克能够进行多周目模拟这件事情，是很难用逻辑去推导出来。
克拉克确实绝大部分时间都会选择定居大都会，但他上周目确实是在定制哥谭的情况下，做出了如同梦游般的猜想。
总之，布鲁斯在信息量极少的情况下，艰难地进行推测。
他又沉吟了片刻，翻动着自己做噩梦以来记录的一页页内容，最后另开新的一页，写下“重启的人生”以及“平行时空”，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的，根据梦境中截然不同的情形来看，他不认为那是发生在同一时空下的故事，不然无法解释那个外星人为什么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对此他有两种猜测。
一种是世界现在不断重启，甚至也许他现在所处的世界线正是重启过后崭新的世界线，但是由于重启次数太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导致他逐渐恢复了前面几条世界线的记忆——以噩梦的形式。
而另一种就是他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梦到了其他时间进展比他现在所处的时空更快的平行世界。
目前还是情报太少了，布鲁斯无法断定到底是哪种情况，甚至也许真相并不在这两个选项之中，因此只能打上问号。
放下手中的钢笔，他揉了揉眉心，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是情报太少了。为什么人总是无法记住梦中发生过的所有事呢？
而且知情人也太少了。
根据自己最近明里暗里的试探，貌似他周围的所有人之中，只有他一个人会做这样奇奇怪怪的，仿佛连接着过去又预知着未来的噩梦。
所以他想跟别人讨论一下都做不到。
甚至就连他最亲近的阿尔弗雷德都不行，毕竟阿尔弗雷德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忆。
如果他突然找上老管家，说嘿，未来会出现一个跟我关系很好，但是又害惨了我的外星人，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也许阿尔弗雷德会因为足够相信他而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并且他通过某种手段知道的这件事，但然后呢？
阿福没有那些记忆，也没有做过那种梦境，仅凭他的只言片语，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他们做出任何应对措施。
甚至，这位老人也许会因为自己无法在这件事上起到帮助而感到歉疚，甚至会为了他而胆战心惊——
毕竟一个能够轻易摧毁一座城市的外星人会在未来跟他交好又交恶……这件事实在是有点挑战一位老人的神经了。
好吧，现在的阿福还不老，他还正值壮年呢。
布鲁斯承认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受到梦境的影响了，毕竟梦里的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成年人，而阿福则是一位真正的老管家了。
他又发出一声烦恼的长叹。
太困难了，就算是顶级的侦探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正确的推理啊。
为什么线索人物不能自己长腿走到他面前来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目光一凝。
他立刻跑到了装着电脑的书房里，迅速点开了许久不见的聊天框——
【B.W：嘿，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装傻是没用的！】
【B.W：有黑客想要入侵我的电脑，重点攻击了我对ip的保护层，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B.W：算了，你那脑子恐怕听不懂。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我反向追踪了攻击我的数据，发现对方的ip在堪萨斯州，你说巧不巧？】
【B.W：忘了告诉你，我顺手查了你的ip，发现你也在堪萨斯州。】
……
他不断将页面往上刷，最后终于绕过了自己发的一长串没有得到回复的信息，看到了对面的头像和最重要的名称——
【C.S】
布鲁斯陷入沉思。
说实话，这两个字母中的任意一个单独摆在他的面前，他恐怕都不会多想。
但如果结合在一起的话——
【克拉克（Clark）.超人（Superman）】
布鲁斯：“……”
哈，他是疯了吗？居然开始学网上的胡乱推理派玩字母衍生谐音梗了。
这算什么线索啊，根本就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胡拼乱凑……
一小时后，他独自坐上了飞往堪萨斯的飞机。
当然，由于17岁的美国青少年已经能够独立购买机票车票了，所以他现在名义上的监护人阿尔弗雷德并不知情。
不过相信等他喊布鲁斯吃晚饭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家少爷人都已经不在哥谭了。
布鲁斯为自己的冲动可能……绝对会给阿尔弗雷德造成的困扰而感到抱歉。
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是的，他已经快要被连续不断的噩梦给逼疯了，所以只要看到一点能够找出真相的机会，他都不想放过。
所以他决定闪击堪萨斯。
于是，当克拉克吃完晚饭，准备愉快地到山野间散散步，当然最重要的是测试一下自己现在拥有的超能力时，他突然猛地停下脚步。
砰砰。
他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那是此前并没有出现在斯莫维尔小镇的，突然多出来的，属于外人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如同密集的鼓点，越来越快。
“布鲁斯？”声带甚至比思维先一步开始震动。
克拉克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明明17岁的布鲁斯跟27岁的布鲁斯心跳频率是有点不同的，就像任何一个人少年时代跟青年时代的心脉搏都会有所不同。
但是，在听到这陌生的频率的那一瞬间，他就说出了那个名字。
“布鲁斯……”
然后，没有一丝迟疑，他朝着镇上的方向跑去。
他像一阵风一样飞过了无人的田野，然后等到了镇上人流量比较密集的地方，又非常自觉地将速度控制在了正常人的范畴。
当然，这点运动量对氪星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甚至都不用喘上一口气。
但是，当他看到那个从大巴上下来的人影的时候，他却有些愣神，甚至一度发呆到忘记呼吸。
——拉奥啊，是布鲁斯！绝对是布鲁斯！
哪怕他们隔了整整一条街，哪怕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但那就是布鲁斯！
而另一头，刚走出车站，来到斯莫维尔小镇，布鲁斯其实有点懊恼，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惶恐。
他其实只能确定大致的范围，根本就无法锁定是在斯莫维尔这样的小地方。
但是，当他到达堪萨斯的机场的时候，仿佛是已经刻入灵魂的熟悉流程，他自然而然就找到了通往斯莫维尔小镇车站的大巴。
而当布鲁斯终于抵达斯莫维尔的车站时，他终于摆脱了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恍惚间意识到自己一个17岁的未成年竟然独自跋山涉水来到了如此偏僻甚至需要大巴才能抵达的小镇。
布鲁斯：“……”
这也是噩梦后遗症的一部分吗？直接带着他梦游到了这么偏僻的乡下小镇？！
17岁的布鲁斯要炸毛了。
他现在身上穿着非常合适的休闲西装，手上还带着几百万的名表，走在这种乡下的地方，简直浑身上下写满了“快来抢劫我呀”。
当然，斯莫维尔小镇是个民风相对淳朴的地方，但是布鲁斯的面孔实在太生了。
而且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少年，竟然是坐大巴来的，而不是像卢瑟一样，开着豪车大大方方入住了自己包下来的庄园……
一时间，也许没有恶意，但确实有不少人都在或明或暗地打量这个走出车站的大城市少爷。
布鲁斯抿了抿唇，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冲动了。
见鬼，难道他要到处问克拉克在哪里吗？
这个名字这么普遍，他在街道上一喊，估计会有两位数的克拉克朝他招手！
就在他迟疑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一道已经度过了变声期变得低沉但又响亮的声音传来：“嘿，布鲁斯！”
布鲁斯愣住了。
月亮已经悄无声息升至高空，照亮了那个顺着坡度一路向下朝他奔来的男孩，也照亮了那双透亮的蓝眼睛。
那一瞬间，看着披星戴月朝他奔来的克拉克，布鲁斯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75章 会师
克拉克承认，自己刚看到布鲁斯的时候光顾着激动去了。
所以，当布鲁斯直勾勾地盯着他，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认识我”的时候，他原本呲着个大牙傻乐的样子终于僵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表现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头啊？
明明他跟布鲁斯在现实中压根就没见过面吧，怎么一见到人就激动地喊出他的名字呢，布鲁斯该不会因此而误会他是什么奇怪的家伙吧？
克拉克为此而感到苦恼。
但他很快又转念一想，发动了聪明的超级大脑，意识到布鲁斯会在17岁这年突然出现在斯莫维尔这种乡下地方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于是在最初的激动冷却之后，他歪着脑袋注视着布鲁斯，就像一个孩子重视着令他感兴趣的蚂蚁窝。
莫名联想到这玩意的布鲁斯：“……”
他面无表情地将心里生出的一丝恐惧和忌惮拍走，然后自然而然地冲克拉克扬了扬下巴。
“换个地方说话？”
原本想说点什么给自己刚才奇怪的反应打圆场的克拉克愣住了。
然后他迷迷糊糊就跟着行动力MAX的前竹马跑了。
布鲁斯随便找了小镇上一家旅馆，开了一间最豪华的大床房，进去之后大少爷也顾不得挑剔这勉勉强强的环境，直接冲克拉克开门见山。
“你就是克拉克？网上聊天室的那个C.S？氪星人？”
克拉克：“……”
克拉克：“？！”
不是，布鲁斯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啊？他们不是才刚见面吗？这不科学！
还有，他现在说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来得及吗？
“不管你想找什么借口都来不及了。”布鲁斯没等他开口就无情戳破了他的幻想，“你应该知道，现实世界里的我们根本就没见过面吧？”
但是克拉克却在刚见到他的时候就喊破了他的真名，这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狡辩的铁证。
“……”然而，即使如此，克拉克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在心里疯狂戳系统。
“系统先生，布鲁斯好像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不对劲了，这种情况下我可以说出真相吗？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啊？”
既然布鲁斯都找上门来了，克拉克其实并不觉得一定要瞒着对方。
他了解到的布鲁斯是可以知道他的秘密，并且为他保守秘密的。
但他很担心这件事情会给系统先生带来麻烦，毕竟他没有忘记，系统先生时不时需要对他嘀咕着什么保密协议。
……不知不觉中，系统先生也陪伴他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很开心自己是个外星人的秘密又多了一个知情者，可以毫无顾忌，不用隐藏自己。
他在心里其实已经把系统先生当成自己的朋友了，更何况他给自己的感觉是那么地亲切。
系统先生感觉到了克拉克的担忧，心里一暖。
“没事的，所谓的保密协议，只是当事人不能自己主动说出来，但如果已经被猜到了，就不要紧了。克拉克，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吧，但是不要将我说出来。”
倒不如说，从他将视界线的部分数据投放给布鲁斯开始，系统其实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比他想象中要慢一些，但也许这并非坏事。
毕竟如果再早一点的话……布鲁斯对克拉克的敌意应该会很大。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点小得意。
B……狂笑恐怕还真把他当傻子了，他怎么可能一点自己的后手都没有准备呢？
无论狂笑打着什么算盘，这算盘恐怕都得落空了。
只要布鲁斯和克拉克，超人和蝙蝠侠永远团结一心，那么他的任何阴谋都只会失败——就像在主宇宙0号地球那样。
明明他从来没有见过系统先生的形象，可他却仿佛看到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朝他温和又不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毕竟我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秘密。”
克拉克放心了。
于是他真的把那个不可思议的人生模拟器有关的事情，在剔除了系统先生和布鲁斯暗恋的部分之后，基本一五一十跟布鲁斯说了一遍。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也越升越高，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讲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还是在他没有事无巨细，只挑了重点讲的情况下。
而布鲁斯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怀疑审视，渐渐变成到了后面的不敢置信，最后则是一种难言的复杂。
一开始的布鲁斯：人生模拟器？什么玩意？真的不是编出来糊弄我的吗？还不如说是对我施了咒呢。
听到中间的布鲁斯：好像逻辑还挺通畅的，而且其中有部分关键内容也能跟我的噩梦对得上……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最后的布鲁斯：……
看着克拉克的眼神，逐渐从警惕外星人变成了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真不是他想吐槽，但克拉克这警惕性也太值得人吐槽了吧？
难道随便一个人找上门来，说上两句似是而非的话，都能从他这里套走这么多情报吗？
每次听到关键时刻都忍不住想，这是能直接告诉他的吗？他们真的不是在现实中第一次见面吗？
还是说，因为在那所谓的模拟世界里，他们成了好朋友，所以克拉克就——
看着克拉克那充满信赖的眼神，那双像是盛满了星空的蓝眼睛里冲着自己一闪一闪的东西，布鲁斯突然有点晃神。
然后他突然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歉疚，仿佛他利用了克拉克的信任。
但是见鬼的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对克拉克下了降头让他信任他，明明是克拉克自己把模拟世界跟现实世界混淆了！
此刻怒气冲冲的布鲁斯选择性忽视了自己貌似也被影响得不轻这件事。
等克拉克的讲述终于告一段落后，布鲁斯抿了抿唇，直视着他，问出了犀利的问题。
“这就结束了吗？”
“啊？”那不然呢？
克拉克的眼神有点茫然，似乎在无声询问他自己还漏了什么。
布鲁斯闭了闭眼睛，突然感受到了模拟世界中跟这家伙做朋友甚至竹马的自己应该非常熟悉的无力。
他压低了嗓音，这一瞬间居然有点形似蝙蝠侠的咆哮：“所以你对这个模拟器的本质不是完全不清楚吗？”
模拟器从哪来的？为什么会选中克拉克？以及所谓的模拟世界到底只是虚假的，还是他真的抵达了那样的平行世界，亦或者是对未来轨迹的模拟？
老实说，虽然据克拉克所言，这个人生模拟器刚绑定他的时候给出的回答是“对未来人生的模拟”，但布鲁斯其实不怎么信。
他更倾向于这是在展示无数平行世界未来的可能性，因为就算未来是会改变的，但是有些模拟世界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最简单的一条就是他根本没有来过堪萨斯，但是某两个模拟世界中，他们却是从小就认识了……
“嘿，布鲁斯？”
克拉克的声音打断了布鲁斯的思绪。
老实说，韦恩少爷其实有点困扰。
因为他认识的人里面除了阿福会喊他布鲁斯少爷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喊他韦恩的，并不会直呼名字。
噢，他当然不是更喜欢听别人喊他韦恩先生，这会让他想起他的父亲。
但是怎么说呢，严格意义上讲，他现在跟克拉克还是陌生人呢，但对方却一口一个布鲁斯，好像他们的关系有多亲密似的。
这么一想，布鲁斯顿时决定接下来都要只称呼克拉克的姓氏，提醒他不要太过放飞了。
不管他所经历的所谓的模拟世界中两人有多熟，现在他们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但是只对那些所谓的模拟世界有模糊记忆的布鲁斯发现，他并不知道克拉克姓什么。
他能记住的那些梦中的片段里，他都只称呼对方为克拉克或者超人……当然还有亲爱的和氪星救难犬。
布鲁斯：“……克拉克，有什么事吗？”
好吧，他还是向“只称呼名字”势力屈服了。
克拉克没察觉他的纠结，不过他现在看起来自己倒是有点纠结。
“布鲁斯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思考的，但是……嗯，你是不是忘记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还有这些记忆的？”
哦，就是问他为什么会记得克拉克这个小蠢货，而且还对模拟世界有所猜测。
布鲁斯冷漠地想。
然后他忍不住叩问克拉克那愚蠢的小脑瓜：“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在一见面的时候就问我，而不是等把自己的情报一股脑全告诉别人之后。
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仿佛在教育自己不懂事的同伴。
但布鲁斯却说不出口。
他认为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到这种地步。
“总之……”
“你问我了啊。”克拉克理所当然地回答。
于是布鲁斯骤然失语。
克拉克歪了歪脑袋，眼神中有一种清澈的不解。
“其实我能理解布鲁斯很聪明，所以总是忍不住多想，但其实事情很简单，并不复杂——
“你是布鲁斯，我相信布鲁斯。你问我了，所以我回答你，愿意把一切都告诉你——就是这么简单。”
布鲁斯盯着克拉克。
钢蓝色撞进了一片仿佛能够包容星空的氪星蓝。
然后布鲁斯感受到了轻微的晕眩，就像醉酒，但他从不喝酒，哪怕是在最痛苦的时候也没有，甚至未来他相信自己也不会纵酒。
“你……”该说些什么呢？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你果然是个笨笨的氪星人。
他想说外星人都像你一样傻得可爱吗？
他想说……
你这么信任我，是因为在我身上看到了和你一起长大的那个布鲁斯吗？
第76章 实验（营养液6500加更）
虽然偶尔会被那些现在看来貌似是源自你的奇奇怪怪的噩梦干扰，但我并不是跟你一起长大的那个布鲁斯。
人是由记忆构成的，我没有那段记忆……不，我梦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并不能算真正的记忆。
事实上我怀疑那可能是因为意外而投影给我的东西，并不真正属于我。
布鲁斯很想这么说。
但他没有。
心里有一个声音冷静地说，这没什么，毕竟这个氪星人如果愿意把他当成自己的布鲁斯，如此地信任他，可以省很多功夫。
但布鲁斯却如鲠在喉。
足足愣了好几秒，他才骤然回神，清了清嗓子，简单跟克拉克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瞒着克拉克，毕竟他是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制造问题的。
“所以，你会在梦里梦到我在模拟世界里经历的那些事情？”
克拉克好奇地看着布鲁斯，脸上逐渐蔓上了显而易见的喜色。
“太好了，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记得……”
“我不是记得所有东西的。”布鲁斯给他泼了盆冷水，都说了他不想在这方面瞒着克拉克，不会主动提醒他是一回事，但至少不要让他空欢喜一场。
“梦里的东西很零碎，醒来之后我记得的就更少了，只有一些让我情绪最激烈，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比较清晰的。”
克拉克哦了一声。
“没事啊，我也不记得——事实上离开模拟世界的时候，我的大部分记忆就被屏蔽了，为了保护我本身的人格……你懂的。”
布鲁斯：“……”
那你还对我这么热情干什么？搞得就好像我们认识了几生几世一样。
仿佛看懂了布鲁斯的无语，克拉克爽朗一笑。
“虽然很多相处时候的细节都不记得了，但是那时候的感情是真的嘛，而且我只要知道你是一个很靠谱、很值得信赖的朋友就行了。”
“……”
看着只知道挠头傻乐的氪星人，布鲁斯微微垂眸，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克拉克啊。
他感觉自己好像放下了什么，那些曾经夜夜纠缠着他的愤怒不甘和他不愿承认的恐惧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然而作为被人生悲剧纠缠了数年的韦恩，他很清楚，阴影从来不会真正远去，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重新如附骨之蛆般纠缠上来。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总算看克拉克顺眼了些。
“那挺好的。”
记不得模拟世界发生的大多数事情，不会对现有人格造成冲击挺好的。
虽然他也记不太清了，但他依稀感觉有好几次超人的性格都非常……一言难尽。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算很包容了，能让他都觉得非常厌恶的性格，那肯定是举世皆敌了。
现在的克拉克就挺好的。不需要跟不良例子学习。
还没等克拉克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东西“挺好的”，布鲁斯就迅速转移了话题。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模拟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选中你，但是关于我自己的情况，我有一个猜想——”
其实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他梦到那些模拟世界的情形显然是跟着克拉克那边的进度来的。
克拉克那边每多去一个新的模拟世界，他这边就会多做一场噩梦，梦到的新的内容不出意外就是那个世界的经历了。
原本他还很奇怪，既然克拉克后续的行为明显收敛了，超人也不再是个恐怖的符号，为什么他还是会做噩梦而不是美梦。
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他跟克拉克的关系变好了，但克拉克最终却死了吧。
所以，分析到这个地步，虽然还是对模拟世界的成因和运行机制不太了解，假如目标只是让自己不再做噩梦的话，下一步就很明确了——
“为我解决噩梦吧，克拉克。”
布鲁斯用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他，声音轻柔，简直就像他们都身处梦境一样。
克拉克盯着他的蓝眼睛，突然发了会儿呆。
他记得在模拟世界里，那个跟他一起长大的布鲁斯总是称赞他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辰，是宇宙之外人类遍寻不得的奇迹之蓝。
但是在他看来，明明布鲁斯的蓝才是最漂亮的，那么美，那么坚强……又那么易碎。
每次布鲁斯用这双钢蓝色的漂亮眼睛看着他时，不管对面的是幼年布鲁斯、少年布鲁斯还是成年布鲁斯，他都恨不得应允一切对方所求之事。
但是等等。
克拉克挣扎着让自己勉强回神。
“那个，布鲁斯，虽然我很乐意为你效劳……但是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做噩梦呢？”
克拉克有些苦恼。
“以后再也不进行模拟了吗？虽然我有点舍不得，毕竟模拟世界真的很有意思，如果是为了你也不是不行……
“可是这样做只能让你以后不再做噩梦吧，前面发生过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啊，我知道了！”
克拉克眼睛一亮。
“读档！”
他几乎是跟布鲁斯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个词。
是的，听克拉克讲了关于读档的事情之后，布鲁斯就在琢磨着能不能让克拉克读档回到那几个被他弄得一塌糊涂的模拟世界，修改原本悲惨的结局。
“那几个模拟世界不是被我弄得一塌糊涂的……”
克拉克弱弱地抗议，却被布鲁斯瞪了一眼。
“你是指手撕车门还是跟民众对骂？”
“……”可恶，为什么布鲁斯记得的内容全都是他的黑历史。
“你怎么老记得这些呀？我那个时候还以为模拟世界就只是虚假的世界，不会影响到任何人呢。”克拉克有些不满地替自己小声辩解。
拜托，假如进入了一个大型开放游戏世界，任何人都会想要做一些平时现实中不会做的事情吧？
认真说，他也没干什么啊，没杀人没放火的，只是态度上稍微随意了那么一丁点而已……
看克拉克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布鲁斯抿了抿唇。
看他那副样子，克拉克就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
根据他跟布鲁斯相处的经验，每当布鲁斯露出这幅不赞同的表情的时候，接下来就要开始“ We need to talk”了。
布鲁斯开口了。
“我也记得，在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里……嗯，那个世界会变得那么糟糕，确实不是你的错，甚至你的存在还让一切都慢慢变好了。”
克拉克懵了一下。
他看着布鲁斯有点躲闪，却又坚持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突然感觉心脏又剧烈跳动了几下。
布鲁斯真好啊。
布鲁斯真的太好了！
布鲁斯布鲁斯布鲁斯……为什么每次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心脏总是不听使唤呢？
每次只要跟布鲁斯待在一起，他总是会感觉到仿佛无穷无尽的正面情绪正浸泡着自己的全身。
他突然又想到了伏在自己的墓碑旁，几乎快要落下眼泪的，那个绝望的布鲁斯。
自己肯定也是爱着布鲁斯的吧？绝对是的吧。
虽然有的时候他会控制不住地对布鲁斯升起恶意，想要将他弄到落泪，想要看他露出更多美丽的绝望表情，但是，那也都是爱啊。
“布鲁斯，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哈？”布鲁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说出的真心话同时也是安慰之语，居然会得到一句莫名其妙的告白。
他白皙的脸皮顿时涨红了，先是觉得两人现实中才刚见面的，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但后来瞅着克拉克脸上真挚无瑕的表情，他又疑心自己可能想多了。
拜托了，这可是千禧年的美国！像堪萨斯的乡下地方，应该还没普及同性恋吧……
注意到自己的思绪歪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布鲁斯不动声色地揪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然而克拉克并不打算放过他，下一句真挚表白又来了。
“你的一切我都好喜欢啊。”
开心的布鲁斯，难过的布鲁斯，真诚的布鲁斯，绝望的布鲁斯……只要是布鲁斯展露出来的东西，他都好喜欢啊。
“……”布鲁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后来可能又觉得太逊了，又强迫自己继续跟克拉克对视。
“别突然说这么羞耻的话，我们现实中还没太了解彼此……”
“哦？我以为我们已经在网上很了解彼此了，B.W。”克拉克冲他眨了眨左眼。
好吧，都聊到这个份上了，哪怕布鲁斯没有明说，他也该猜到自家的网友不远千里跑来跟他奔现……不对，面基了。
见布鲁斯的脸一直有点红，克拉克见好就收，也不再逗他了。
“好啦好啦，虽然我认为你配得上这世间的一切赞美，但是让我们先回归正题吧——
“你希望我先读档回到哪个模拟世界呢？布鲁斯？”
“这种事情直接问我？”见克拉克一副要将主导权都交给他的样子，布鲁斯又有点懵了。
他想过无数版自己跑来跟人线下对峙会有的遭遇，而眼下则是他想过的最好的情况都不曾有过的局面。
克拉克又眨了眨眼睛，其实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却故意曲解。
“当然要跟你同步啊。控制变量嘛，我们先确定要读档去哪个世界，等我这边改变之后，看你的噩梦有没有缓解，这样才能知道这个方法有没有效果。”
虽然很多人都会以为氪星救难犬没脑子——有的时候也不只是误解——但事实上克拉克就跟他最喜欢的棉花小狗一样，是黑心棉呢。
而当他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果不其然，布鲁斯的脸又有点涨红了——
真可爱，虽然有了部分未来的记忆，但是现在还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呢，小布鲁斯。
布鲁斯很想说出他真正在意的东西，可是看克拉克已经是一副正经严肃进行讨论的样子了，总感觉现在说出来就是在破坏他们和谐的气氛。
所以明明他也是在变相为克拉克着想，却偏偏又说不出口，只能自己闷下来了。
就在布鲁斯和克拉克大晚上不睡觉在小宾馆里谈心，惹的双方家长都开始焦急找人的时候，与此同时，卢瑟也在干正事。
大概是在几个小时前，克拉克刚出门散步的时候，玛莎和乔纳森就悄悄把卢瑟叫来了。
要说这双方是如何搭讪的，就不得不提之前玛莎和乔纳森都一致认为最近的克拉克很不对劲。
他们的孩子莫名嗜睡，有的时候很没精神，有的时候又精神过足……
而刚好，之前卢瑟来肯特家做客的时候，也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于是他主动联系了肯特夫妇，约定会在一个克拉克不在家也没去找他玩的时候上门拜访，好好讨论一下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影响到了克拉克。
“卢瑟先生，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没必要这么客气，玛莎女士。克拉克是我的朋友……对了。”卢瑟来到克拉克的房间，踌躇片刻之后，还是礼貌询问肯特夫妇自己能不能进去。
他携带了一个便携式的检测仪，可以检查房间里的放射性物质含量。
而事实上，从他走进肯特家之后，仪器的指针就开始不断往右偏了，当他上楼之后，更是抵达了一个小高峰。
肯特家的二楼有什么呢？
卢瑟只能想到据说是跟被遗弃的克拉克一起来到肯特家的那块石头。
而当玛莎点头，他推开房门走进去的那一刻——
仪器的指针疯狂往右边压去，几乎快到底。
卢瑟的目光立刻沉了下来。
这意味着他的朋友克拉克的房间里常年萦绕着高浓度的放射性物质。
虽然从克拉克这么多年都活蹦乱跳来看，不一定对身体有害……不，也许伤害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直到积重难返！
他立刻就想告诉玛莎和乔纳森这件事，并且请求他们同意让自己将棉花小狗肚子里的那块黑矿石带走。
他毕竟是来斯莫维尔度假的，不可能在这里建个实验室，所以他可能需要回一趟大都会，去自己用的最顺手的私人实验室研究一下这块矿石……
“唔。”一道不满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响起。
卢瑟立刻抬头，不动声色绷紧了肌肉。
“谁？！”
房间里除了自己之外空无一人，窗外是夜色渐渐笼罩下的玉米地。
那道声音笑了。
他说，不要打扰一出好戏，亲爱的莱克斯。
灰绿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隐隐约约从窗户玻璃的倒影上看到了另一双浑浊的绿眼睛。
……
“……是的，是的，我很抱歉让你担心了，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脸上的表情有些歉疚。
现在是千禧年，不是上个世纪初期，所以他身上自然是带着手机的。
虽然还远没到后世那种屏幕又大又触屏又智能几乎能代替电脑的地步，但至少接个电话发个短信不成问题。
他承认自己有点意气用事了，就那样离开了哥谭，甚至都没给阿福留一封信。
不，别说留信了，他当时满脑子都被这件事所占据，甚至连发条短信都没想到。
阿福也是，着急慌忙找了好久，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想起来布鲁斯少爷身上应该也带了手机，连忙用家中座机给他打电话。
可偏偏他打电话的时候，布鲁斯才刚下飞机没多久，压根没想起来给手机开机……
总之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天，都已经这么晚了，可怜的老管家才终于联系上自己的被监护人。
得知布鲁斯少爷已经任性地跑到了另一个州去找自己的网友，阿福强忍着叹气的冲动，也没有过多苛责。
就算有什么需要讽刺的，需要劝诫的，也至少得等到人回来吧。
他让布鲁斯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克拉克，先是感激对方照顾了只身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的布鲁斯，随后又委婉请求对方能够看着点布鲁斯，别让他再到处乱跑了……
“等等，你要来接我？”布鲁斯知道老管家被吓坏了，但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坚持要自己折腾一番，只为亲自来接家里任性的少爷。
他强烈抗议，最后终于争取到了自己明天一早就坐大巴去机场独自回家的权利。
而等挂断电话后，见克拉克眼巴巴看着他，一句“你这么快就走吗”让布鲁斯陷入沉思，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阿福套路了。
他本来肯定是要在这里多留一阵子的，至少要等到确定克拉克的读档可以改善他的噩梦之后。
但是阿福一说自己要连夜坐飞机转车来接他，他就被吓得答应明天一早就走了……这怎么不算一种破窗效应呢？
不过，走之前两人约定好，以后一定要时常联系，以及克拉克读档前后都一定要给布鲁斯发消息。
接下来夜已经很深了，克拉克知道布鲁斯一路舟车劳顿已经很疲惫了，他能看得出来，于是只能依依不舍地跟他道别。
等转身离开宾馆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淡了下去。
“布鲁斯明天就要离开了啊……”
克拉克仰望着天空，这一刻，连系统先生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感觉到一种但他的寂寥。
也正是在这时候，系统才突然意识到，克拉克对于布鲁斯的到来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不仅仅是因为布鲁斯本身，更因为来的人是他目前在现实中唯一可以分享模拟器的秘密的朋友……知晓他一切秘密的朋友。
那就目前来看，卢瑟当然也是他的朋友，然而卢瑟却连他是个外星人都不知道。
而经历了那么多模拟世界后，不管是他还是克拉克都无法保证，卢瑟如果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还会不会这么友好。
系统忽然感觉到了淡淡的伤心。
其实，他感觉克拉克的童年处境比他自己要艰难些。
虽然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也不得不对着所有人隐瞒自己逐渐发生变化的外星体质，但那时候他的身边还有拉娜和皮特，还有沉默地关怀着他的整个小镇。
而克拉克……也许是平行宇宙之间的参差吧，克拉克的处境显然比他要孤独些。
正沉浸在这种莫名的伤感中的系统并没有发现，被他囚禁在黑暗牢笼中的某个阴影，已经许久没有动过了。
等克拉克回去之后，玛莎和乔纳森的表现都没有什么异样——
好吧，还是有的。
比如克拉克离开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让他们有点担心。
之前卢瑟先生过来的时候，他们还担心克拉克要是回来的太早了，直接撞上了，该找什么借口，可后来他们满心都是对儿子晚归的焦虑。
克拉克对于自己让世界上最好的父母感到担忧，自然也是很不好意思的。
都已经是个17岁的半大小伙了，甚至身高都已经追平父亲了，却还是搂着他们的脖子撒娇。
但是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却彻底消失了。
好累啊。
他将床头的棉花小狗拉了过来，用力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真的好累啊。
布鲁斯明天就要离开了，唯一能跟他面对面交谈那些利益的人也要离开了。
好烦啊，想把大巴和飞机的轮子卸了，让他走不了。
玛莎和乔纳森很好，但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好烦啊。
明明心里觉得不以为然，明明根本不觉得自己大晚上独自在外面会遇到什么危险，但却因为亲近之人的担心，而违心地认错。
有的时候克拉克其实会觉得有些迷惑，他为什么要总是忍耐着呢？
明明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因为无论他怎么放纵自己，都无需担心任何人的反对，不是吗？
是的，当然，他可以轻易做到任何事，区别只在于他想或者不想而已。
比如他爱玛莎和乔治，所以愿意在他们面前扮演乖孩子，撒娇卖痴。
他也蛮喜欢斯莫维尔小镇的，所以不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当然，他也爱布鲁斯……
眼前的天花板渐渐变成了黑色的漩涡，克拉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入其中。
楼下。
看着克拉克上楼的身影，玛莎和丈夫对视一眼，也收起了笑容。
“真的没有问题吗……”
“既然卢瑟先生说没有，那应该真的没事吧？毕竟那位可是大城市来的科学家，肯定比我们有权威多了。”
乔纳森的声音有点不确定，但还是宽慰妻子道。
就在大约半小时前，卢瑟先生面色难看地下楼了，说自己有点低血糖，先回去了。
……同时，他也表示自己没有在这里查出什么问题，让他们尽可放心。
第77章 读档
第二天，克拉克依依不舍地送别了他最喜欢的朋友布鲁斯，然后短暂地陷入了一种虚无状态。
发了会呆之后，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现实中第一个认识的新朋友其实是卢瑟，顿时有点说不出的心虚。
布鲁斯就是布鲁斯啊，后来者居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而且也不要觉得对不起卢瑟啦，卢瑟都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才不会跟比自己小快一轮的人一般见识呢。
……
克拉克来到了卢瑟家门口，想要拜访他一下，多陪他玩一会儿。
唉，没办法，克拉克就是一个这么会端水的绝佳好朋友啊。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平时总是会热情欢迎他的卢瑟，这次居然没有放他进来。
是的，别说跟平时一样热情邀请他进来一起玩儿了，这次他连卢瑟的家门都没进，只进了庭院。
“不好意思克拉克，我最近有点不太舒服，你还是先回家吧……或者去找别人玩一会儿。”
卢瑟连房门都没开，他的声音透过门口的电子门铃传出来，因为带上了电流声，显得有点失真。
克拉克虽然有点失望，但更多的还是对他的担忧。
“你没事吗？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镇上最好的医生……”
“不不不，只是一点小感冒而已，亲爱的克拉克，用不着你为我担心。”
克拉克感觉卢瑟的声音似乎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语气什么的也跟平时一般无二。
所以刚才那种怪异的感觉果然只是没有面对面而产生的错觉吧？
克拉克挠了挠头，没有多想，礼貌道别后就离开了。
在他热情的外表之下，他的底色其实非常冷漠，在乎的东西很少。
所以他其实一向比较尊重他人的选择。
尽管他确实有点担心卢瑟，但假如卢瑟自己认为没有问题，不需要他操心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再追问了。
当然，卢瑟没事自然万事都好，如果卢瑟自己没能hold住，把自己搞出事的话，克拉克也绝不介意强硬地插手。
不过克拉克也是有好奇心的，尽管非常尊重卢瑟的，没有选择继续问下去，但他回家的路上也一直在心里揣测着卢瑟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他总感觉他有点恐慌后怕，像是遇到了什么很吓人的事情，还在极力保持镇定……哇哦，这可真不像卢瑟。
考虑到他连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超能力者都嗤之以鼻，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事情才会令他感到害怕。
想到这里，总是以超人的身份跟卢瑟不对盘的克拉克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没能敲开那扇门。
光听受到电流阻隔的声音果然还是不够啊，就算有超级听力，能够听到他真实的音色也不够。
他真想看看当时卢瑟脸上什么表情，也许能获得更多线索。
——当看到克拉克走远了之后，卢瑟终于离开了门口。
是的，他就站在距离克拉克只有一门之隔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门口监控。
克拉克离开后，他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秒，两秒……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卢瑟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他用力地一拳砸向茶几，力道之大，一时令上面的岩板都裂出了丝丝缕缕的裂纹。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留了下来，而卢瑟却没有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意思。
他只是死死地瞪着前方，仿佛在瞪着一个无形的敌人，脸上是混合着些许后怕和愤怒的表情——
是的，此刻主宰着他的情绪是愤怒。
“哈，疯子，这下你满意了吗？”
他自言自语——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但他很清楚，自己正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对话。
那是他这堪称顺风顺水的一生遇到的最恐怖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偏偏又狡诈至极，还拥有着能够影响到他的力量。
跟他一对比，自己以前感到烦心的什么董事会老不死简直逊爆了。
假如将他的人生比作他和克拉克最好玩的打怪升级游戏，那么他现在简直就像是突然从新手村跳到了城堡魔王级别。
然而，当卢瑟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却静悄悄的。
他的脑子也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响起，简直就好像之前他在克拉克的房间里看到的是幻觉，听到的是幻听一样。
卢瑟对此感到更加地愤怒了。
他怀疑自己被耍了。
当他要怒气冲冲地抄起手机拨打克拉克家的座机号码时，一声微不可查的哼笑响起，令他僵在了原地。
不，他不是胆小鬼，所以他的停顿自然不是因为敌人可有可无的一声哼笑，而是因为如对方所描述的一样，骤然在自己耳边响起的、如同炸弹倒计时般声音。
滴答，滴答。
卢瑟如同见鬼了一样将手机摔了出去，耳边的声音这才消停。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脚步越来越重，仿佛恨不得将隐形的敌人活活踩死。
但他毕竟是这世间少见的聪明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发泄毫无意义。
冷静，冷静，他现在越慌乱，敌人就会越感到高兴。
该死的，卢瑟，发动一下你那聪明的大脑，好好想想你还能做些什么……
尽管他遇到了有生以来最棘手的敌人，目前为止都拿他没什么办法，但敌人的匆忙行事也同样暴露了些什么——
比如他很在乎克拉克，以及他在克拉克房间里发现的那块带有辐射的石头，绝对是敌人计划中非常关键的一环。
哦，该死，克拉克。
一想到他的好朋友的名字，卢瑟感觉额头上的神经都凸了几下，几乎快要青筋爆起。
他感到歉疚，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看不见的敌人的威胁，他就放任他的朋友处于危险之中。
这不仅仅让他在情感上感到歉疚，更令他那骄傲的自尊感觉像是被踩在了脚底下。
堂堂亚历山大·卢瑟，莱克斯集团未来的总裁兼董事长，大都会未来最伟大的发明家，人类智商之巅，居然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威胁了！
尽管现在因为生命的威胁，他只能勉强服从，但卢瑟绝对不会屈服的。
因为他很清楚，屈服于比自己更强大的力量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而他绝不能忍受有任何东西凌驾于自己之上。
所以他得想点办法，一定要想点办法。
首先，他要提醒克拉克小心房间乃至更遥远地方的威胁——在那个该死的东西无法察觉的情况下。
然后，他还得摸索着该如何解除那个看不见的炸弹，从别人手中夺回自己的小命。
最后，当然是要把那个藏头藏尾的鬼东西给揪出来，让他后悔自己竟然威胁人类中最伟大的天才！
首先第一步就是他得冒点风险，看看他能够提醒克拉克到哪种程度……
当然，就算他压根提醒不了也没关系，至少他就可以确定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个猜测了。
卢瑟眼神沉了下来，那双本就是灰绿色的眼睛越发显得阴沉。
他没有用纸和笔，没有用手机或电脑的电子备忘录，在大脑中具象出了一个笔记本。
首先，他在第一页写下了一个猜测。
【敌方疑似与克拉克有着密切的关系，甚至与克拉克同在。理由是每当克拉克靠近我，或者我接近克拉克长期待着的地方的时候，敌方的存在就会异常活跃……】
艰难地熬过了24小时的限制之后，克拉克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最让他感到放松的房间。
他盘腿坐在床上，神情看起来很激动。
“系统先生，我现在可以读档了，对吗？”
拉奥啊，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将前几个模拟世界中发生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可事实上，他从不曾真正忘记任何东西。
那些他以为早就已经彻底消失的记忆就藏在他的大脑里，即使被模糊了，也始终在等待着一个能够被再次触发的时间。
哦，当然，也许得除了目前为止，他都几乎完全不记得的第一周目。
关于这周目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最后自己被蝙蝠侠杀死的时刻，那也是他最初敌视蝙蝠侠的根源。
原本听说布鲁斯会在梦中重温模拟世界的记忆后，他抱了那么一点希望，还特意询问了。
然而布鲁斯却告诉他，对于噩梦中具体发生的事情，他的印象比克拉克还模糊。
最初的噩梦是什么，他当然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他只记得在最初的时候他几乎天天做那个噩梦，甚至留下了非常恐怖的印象。
但是后来随着别的噩梦出现，他最初的恐惧和愤怒反倒渐渐淡去了。
“好吧。”克拉克虽然感到遗憾，但也接受现实。
他其实对已经遗忘的模拟世界没什么执念，顶多就是因为那是第一次，所以有点好奇自己的操作。
他之所以会这么想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主要是意识到他跟蝙蝠侠AKA布鲁斯之间应该有误会。
他因为蝙蝠侠杀了他而敌视他，但也许这其中有一些他忘掉了的误会和矛盾，比如蝙蝠侠被敌人操控了什么的——
毕竟他最后可是变成怪物了呢，也许就像是被达克赛德改造成类魔了类似的情况。
“克拉克，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
系统先生有点迟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克拉克挑眉。
“拜托，你不是也很支持我为布鲁斯解决烦恼吗？为什么突然不太希望我读档呢？”
系统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
“算了，让我好好想一想，该先回到哪个世界线——”
第78章 复活（营养液7000加更）
虽然问出了这一句话，但其实克拉克并不纠结于选择本身，因为答案早就定好了。
首先，根据与布鲁斯的约定，克拉克不管选择读档到哪条世界线，都必须要提前告知他。
然后因为克拉克现在是个既没有自己的手机，也不能每天都去网吧上网的小镇男孩，所以为了防止联络不便，在布鲁斯离开前，他就必须得决定自己第一次读档的世界线。
对于这一点，布鲁斯有话要说。
他是这么形容他非常希望克拉克选择的那个世界线的——
“你知道你的死亡给我带来了多大的混乱吗？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自以为的好朋友居然盼着我死！
“我的两个孩子阻止了你，而我却无法对他们露出真心的笑容，夸赞他们做得好，并真心感谢他们……上帝，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恨他们！看你干的好事！”
克拉克缩了缩脖子，被布鲁斯喷得抬不起头。
他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自然更不敢跟布鲁斯说，嘿，你现在只有17岁，提起“我的孩子”只会让人有点想笑，像是小孩试图装大人。
所以，从昨天晚上谈到这件事起，他就跟布鲁斯约定好了，等到24小时的冷却时间过去后，他第一个要读档的世界就是——
他的第三周目，也是他的模拟器切换为D.M.模式后的第一个模拟世界。
嗯，就是那个「哥谭不欢迎氪星人」。
先抛开这个令他不悦的结局CG，他有一点其实已经疑惑很久了。
那就是所谓的D.M.模式，到底跟正常模式有什么区别？
虽然根据系统先生担忧的反应来看，D.M.模式的他似乎会过得更艰难，世界会更黑暗，但问题是明明在没有进入D.M.模式之前，他的结局也不算好吧？
他可是整整两次都在正常模式死在蝙蝠侠手里了。
虽然……根据非常模糊且遥远的记忆，二周目貌似他自己本人挑事也占了一部分原因……呸呸呸，他明明就是真性情遭算计！
这么一想，克拉克对自己的受害者身份越发理直气壮。
不过他是个善良且大度的氪星人，说好了不会再因此而迁怒布鲁斯，就真的不会再这样做了。
他现在甚至还要回到第三周目，为布鲁斯解决噩梦的源头——看看他到底有多么善良。
日常夸了一番自己，克拉克随即摆正脸色。
“系统，我要读档第三周目！”
【玩家确定要读档第三周目「死如夏花之绚烂」吗？郑重警告，该周目数据已被覆盖，强行读档可能会遭遇乱流！】
“嗯？”克拉克懵了，“这不是第四周目吗？”
这是什么垃圾系统——他不是指系统先生。
只是这个模拟器的自动系统貌似有点人机，总是会干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操作。
“不是这个，是「哥谭不欢迎氪星人」那个周目。”
垃圾系统似乎卡了一下。
【好的，欢迎玩家使用读档系统。】
【模拟倒带中……】
伴随着跟开启新模拟比起来十分简洁的开场词，克拉克熟练地失去了意识。
【哥谭的天空总是那么阴沉，但在蝙蝠侠看来，今天的天空似乎是在哀悼太阳之子的离去。】
嚯。
真难得啊，这次的模拟器开场白居然是以蝙蝠侠的视角展开的？
克拉克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毕竟他选择读档到这一周目，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消除布鲁斯的噩梦。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把BE扭转成HE。
不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貌似这周目自己始终不知道布鲁斯就是蝙蝠侠？
好像直到死前的那一刻都在心里抱怨这蝙蝠侠太难杀，然后担心布鲁斯会难过？
而布鲁斯……布鲁斯肯定也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就是蝙蝠侠？
克拉克：“……”
当初身处局中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已经跳脱出来了，他才意识到当时的局面真的很复杂。
以及，他坚决不承认当时死活认不出蝙蝠侠的真实身份是自己的问题。
拜托，他可是拥有超级大脑的超人，怎么可能真的是个笨蛋啊？
反倒是布鲁斯，他竟然就眼睁睁看着他最好的朋友一直对他的双重身份一无所知，被反复蒙蔽，反复闹笑话……
呃，但是布鲁斯好像从来没有故意欺骗过他？
震惊，布鲁斯从来没有否认过他就是蝙蝠侠！
克拉克：“……”
这么一想，他的气势又瘪下来了，又觉得布鲁斯确实没做错任何事了。甚至可以说，他做到了那种情况下他能做到的最好。
好吧好吧，他承认，自己当初也有一些毛茸茸的小问题——
他现在不正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而来的吗？
此时的克拉克还没意识到不对劲，心情别提有多放松了，还在思考怎么还没给他列出可读档的节点来供他选择。
【蝙蝠侠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何你会对“蝙蝠侠”这个个体存在如此深深的恶意，甚至想跟外来者联手将他干掉。】
【但你最终被自己的恶意反噬了。阿卡姆骑士和刺客联盟的少主先后背刺了你——为了蝙蝠侠。】
【从你们双方的形象和最终的结果来看，这似乎是一出再常见不过的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自食恶果，而蝙蝠侠得到救赎。】
啧。
尽管已经认可自己也许确实做错了一些事情，而布鲁斯无错，但克拉克听到这种明着骂他的话语还是很不愉快。
快点过去吧——该死，今天的导语怎么这么长？
他已经完全想起来过去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了，模糊的记忆也在他读档回来之后短暂解禁了，不需要模拟器生成这么一长串话来替他回忆！
所以现在不要再回忆他是怎么死的了，快点给他选择可读档点啊！
等等。
克拉克皱了皱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在这周目有设置读档点吗？还是系统给他随机提取几个时间点？
【——然而，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克拉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在照应前面“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蝙蝠得救，超人自食恶果”。
他的心里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难道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吗？不然呢？
最大的反派超人都已经入土了，阿卡姆骑士和达米安先后归顺蝙蝠侠。蝙蝠侠难道还能有什么坏结局吗？
该死的，他确实太久没有回忆起这些事情了。
直到现在他才隐约想起来，好像当时哥谭还有一个被他们都忽视了的反派，也参与了这次对蝙蝠侠的围剿——
稻草人。
克拉克其实对哥谭反派稻草人没什么印象。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现在只恢复了这周目的记忆，其他周目的记忆依旧笼罩在迷雾中。
他的记忆里连留给他的灵魂挚友布鲁斯的份额都很少，更没有什么空隙能留给超级反派了。
而这周目他走的是标准的大都会出道线，在哥谭停留的时间并不多，且大部分时候活动范围都只局限于韦恩庄园。
所以他对哥谭的超级反派并没有什么印象，基本处于听过但不怎么了解的程度，更别提跟这些反派对上了。
至于稻草人，好吧，他跟稻草人交流的时间，可能还没布鲁斯跟卢瑟说话的功夫长。
换句话说，布鲁斯深度参与了他的生活，并且非常了解他的生活方式以及超级英雄之路上面临的各种困境。
但反过来的话，他却对蝙蝠侠知之甚少。
这个认知令克拉克有点说不出来的沮丧。
他每周目都行事随心所欲，这样的结果也是他自己做出的各种选择最终导向的。
他从来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而感到后悔，尤其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肯定每个都是有意义的。
比如说，哪怕已经跟布鲁斯成为了灵魂挚友，他依旧不会为自己曾经对蝙蝠侠的厌恶和做出的针对而后悔。
蝙蝠侠杀了他，于是他讨厌蝙蝠侠，想要围剿蝙蝠侠。
后来蝙蝠侠面具之下的身份与他成为了朋友，他了解到之前可能有误会，于是原谅了彼此——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现在，克拉克却少见地开始为自己过去做出的行为感到懊恼。
明明之前刚得知这些对他而言已经死去的周目居然成为了困扰布鲁斯的噩梦的时候，他都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想着既然有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
但是现在，他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他对他的朋友的关心有点太少了。
这个认知让克拉克陷入了一种沮丧的反思。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好吧，他可能确实过于随心所欲了点，给他挚爱的朋友带来了一些、很多麻烦。
他绝不是卢瑟那种死不认错的坏蛋。
既然意识到自己过去的行为有问题，既然布鲁斯值得他花更多的心思，那么以后他就绝对会进行改正的。
所以首先，在向布鲁斯道歉之前，他可能得解决一些小麻烦。
载入模拟世界的轻微晕眩感后，克拉克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第一次显得如此冰冷，像是骤然沉入了宇宙的深海。
他想，也许他该弄清楚自己到底读档到了哪个时间点，然后立刻盯紧稻草人。
这次，他绝对不会让他跟其他超级反派一起联合搞事，甚至可能会导致蝙蝠侠陷入不好的处境。
甚至克拉克还忍不住想入非非。
在已经掌握了很多情报的情况下再回顾这周目，他意识到阿卡姆骑士和达米安口口声声说着有多恨蝙蝠侠，但显然都对他抱有特殊的感情。
上次被这两人阴了一把，那他这次岂不是可以反过来做局，让布鲁斯认清这两死小孩的真面目？
然后他就可以避开让布鲁斯心碎的结局，顺便成为布鲁斯唯一最信任的人了。
克拉克计划的很好，想着想着把自己都想美了。
他美滋滋地睁开眼睛，正准备迅速搞清楚眼下的情况，然后直奔布鲁斯那里。
但是，在他睁开眼睛并迅速搞清楚自己身处何方的那一刻，他的血液几乎快要凝结。
“拉奥啊……”
此刻，他正躺在一处天台上。
这里能看出有打斗后的痕迹，他的制服上也有血迹。
克拉克伸手，谨慎地摸了摸自己的肌肉，发现上面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如同新生的皮肤般光滑。
但他很确定，在自己于这周目下线前，这里有一个穿透过去的弹孔，并且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一枚氪石子弹。
这一刻，明明已经脱离这个世界很久了，明明这次回来是带着任务的，但克拉克却不禁有点恍神。
他的灵魂仿佛再次回到了即将走向死亡的时刻，那么冷，那么沉，令他对眼前导致他死亡的三个罪魁祸首升起了恶意……和一点他不愿承认的恐惧。
不对，现在不是瞎想的时候！
克拉克强迫自己回神。
他很确定这里是哥谭，现在是夜晚，而他出现在自己于本周目死亡下线的位置，制服上还沾有血迹，但伤口已经消失了……
如果只是单个或一两个令他很有即视感的因素，也许他都不会太在意。
但这么多巧合撞到一起，难免令他心中一沉。
他心里升起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猜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系统念叨老长的根本没人想听的开场白的时候，貌似一直没有让他做出读档到哪个时间点的选择。
他以为最后是由系统随机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间，让他归来，但是现在看来，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直接将他送到他当着蝙蝠侠的面死亡之后的时间点吧？
——但是该死的他制服上的血迹都还没干透呢！
见鬼，说好的读档呢？
按照专业游戏术语的解释，难道不该发动SL大法，直接将他送回做出错误选项之前的时间点吗？
这个时间点多尴尬啊，他都已经暴露出自己想要杀死蝙蝠侠的念头了，两个塑料同盟也翻脸了，他人都已经在蝙蝠侠怀里咽气了……
现在他活过来了，该怎么面对布鲁斯会不会尴尬倒是可以以后再谈，重点是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复活的事情啊？
他总不能跟布鲁斯说嘿兄弟，我看完复活广告就赶回今夜类人群星闪烁的哥谭大舞台了，没有迟到吧？
于是原本准备一登录模拟世界就去找布鲁斯消除梦魇的克拉克陷入了沉思。
他突然有点不太敢出现在布鲁斯——或者说蝙蝠侠的面前。
突兀的死而复生，要面临的盘问和从A做到Z的预案都是小事，但克拉克有点不敢想象，在蝙蝠侠的视角，他现在究竟是怎样一种形象。
是曾经的朋友超人，还是想要杀死他的超级反派？
以布鲁斯的性格，他还能得到信任吗？他还有机会成为被他喜爱的朋友吗？他的死而复生，会被视为天堂的馈赠还是恶魔的礼物？
向来勇于行动的克拉克越想越没勇气，越想越不敢去找布鲁斯，于是就一直蹲在天台上。
他这会儿光顾着烦心自己，连带着把今晚的另一位总是被他视为配角的主角稻草人也给忘了。
所以，当稻草人突然连通全城直播的时候，克拉克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正在以及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和其他身处别的城市的超级英雄一样茫然。
说来惭愧，他是在他蹲的天台附近的一块大荧幕被黑进来的信号变成一场直播秀的时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的。
而当看清楚稻草人困住并用镜头怼脸直拍的那个人竟然是蝙蝠侠的时候，克拉克的眼神凝固了。
他开始用超级听力捕捉稻草人的声音——该死，现在全城到处都是直播里的声音，就像人为制造的回声！
他试图运用超级视力，可是哥谭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含铅的建筑！
没事的，就算有太多的回声干扰也不要紧，他很快就能确定哪个才是真正的稻草人发出来的声音……
稻草人伸手掰住了蝙蝠侠的下巴。
“看来今天，我们就能知道这个蝙蝠怪人面具下面的真面目……”
但是见鬼，很快就要来不及了！
这一刻，克拉克甚至感觉自己陷入了绝望。
他的情感总是在“过于寡淡”和“过于激烈”之间反复横跳，像个疯子一样。
比如刚才，他还在苦恼于自己对认定的友人是否太过于吝啬了，但是现在他就几乎要为此而憎恨自己——
为什么不在刚落地的时候就开始寻找布鲁斯的位置呢？
明明已经发现自己回到了哥谭暴乱的当晚，明明都已经意识到了稻草人的存在……
为什么没有尽快找到这个该死的家伙，让他后悔自己想要对蝙蝠侠做出的行径？！
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慢？为什么非要等到事情发生之后才追悔莫及？
他现在这副无能为力的样子，不正是他潜意识里不够在乎布鲁斯的体现吗？
就在他一边疯狂寻找稻草人的踪迹，一边在心里诘问自己，几乎已经认定那个最糟糕的即将发生的时候——
“布鲁斯……”
他听到了一声痛苦中带着些许迷茫的轻唤。
克拉克——超人猛地抬头，目光如炬，一瞬间就看到了距离他并不遥远的地方。
曾经背叛了他的家伙正扛着枪往楼顶跑，而就在他不远处的另一栋大楼，正是稻草人选中的彻底曝光之后又彻底埋藏蝙蝠侠的地点！
超人眨了一下那双美丽到非人的眼睛。
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他从天空俯冲而下，一拳就将身材瘦削的稻草人给打飞了出去。
他已经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赶来，但稻草人的手明显更快。
这个时候，布鲁斯的面罩已经被扒了一半了！
超人先用自己壮硕的身躯挡住了镜头，目光冷静地在蝙蝠侠脸上一扫而过。
很好，只扒到了鼻梁，至少没有露出最重要的那双眼睛。
他轻柔地将面罩套回原来的位置，随后转身，冷静地面对直播镜头。
“听着，屏幕前正在关心蝙蝠侠，或者正如稻草人所说的那样期待着蝙蝠侠被扒掉面具露出真面目然后跌下神坛的家伙们……
“稻草人的阴谋注定无法得逞，蝙蝠侠永远都是那个哥谭的骑士。
“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些什么大新闻，并且不甘心转频道的话——”
超人微微仰头，那双蓝眼睛一时竟折射出了非常凌厉的冷光。
“Im Superman！”
“Fuck！”
正蹲守在直播前的无数超级反派或者心怀恶劣的罪犯，都骂骂咧咧地摔了手边一切可摔之物。
“见鬼的氪星人，话说哥谭内乱到底关他什么事啊？！”
“你们还是少说两句吧，那位大都会的暴烈太阳的性格，你们还不知道吗？”
于是刚才还在抱怨的人又齐刷刷沉默了。
他们脑子里仿佛浮现超人嘴角勾起完美无瑕的笑容，恶狠狠地说“我想干嘛就干嘛”然后撞他们一脸尾气的场景。
即使是哥谭人也不得不承认，世界上自由成超人这样的存在真的很少见。
不过会因为暴躁超人而冷静下来的人之中，显然不包括卢瑟。
他狠狠摔了遥控，第不知道多少次为了超人爆粗口。
“谁不知道你是超人啊，有本事把你隐藏在人类之中的身份曝光出来啊混蛋！”
“……超人。”
“B？”超人微微侧头看着被他挡在身后的挚友。
他差点顺口喊布鲁斯了，幸好及时反应过来，只保留了一个音节。
他本来以为蝙蝠侠看着他的目光会非常的惊愕，或者有种千钧一发的虚脱般的感激。
然后他可能会问超人到底是怎么复活的，是不是已经认出他了……
“快点把我手上铐着的玩意解开。”
“……”
好吧，蝙蝠侠的语气很冷静，貌似没有一丝惊愕，直接快进到下命令了。
超人承认，他喜欢这个。
他用手迅速掰开了一边，然后用热射线解开了另一边。
重获自由的蝙蝠侠依旧没有跟他叙旧的意思，而是迅速掏出了蝙蝠通讯器，一副急着回复消息的样子。
这下超人有点不爽了。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蝙蝠侠下颚紧绷。
“第一，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迅速发送代码，取消已经被便士一触发的骑士陨落计划。
“第二，如果你很闲，并且暂时没有转行当网红的打算，就赶紧把直播关掉。”
他永远都搞不懂这个见鬼的氪星救难犬到底在想什么！
第79章 此恨
其实当超人从天而降的时候，蝙蝠侠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此时他正在忍受小丑病毒的折磨——这个该死的家伙哪怕死了都不愿放过他。
当然，他最终击败了心灵中的小丑幻影，成功夺回了自己的神志，但这对眼下的状况并无帮助。
那孩子——达米安带领刺客联盟的人离开哥谭后，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或者至少把超人埋进一个体面的地方，更多的事情就接踵而至。
他的罗宾被稻草人抓了。为了救提姆，他落入了稻草人的陷阱，被绑在这里，等待着那场摘掉面具的狂欢。
好不容易抓住蝙蝠侠的稻草人很谨慎，他被锁得很牢。
事到如今，就算是蝙蝠侠，也想不出来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逃脱出来——
也许再给他一些时间会有办法，但是该死的，稻草人已经打开直播了！
当稻草人微凉的手捏住他的下巴的时候，蝙蝠侠只能祈祷阿尔弗雷德能够尽快按照他们先前的约定启动骑士陨落计划。
他的真实身份惨遭曝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未来，但他绝不能接受夜翼和罗宾的真实身份也被曝光，绝不。
然而，就在他即将陷入绝境的那一刻，奇迹降临了——
那身披红色披风，死而复生后从天而降的外星神明，究竟是来救赎他的耶稣，还是带来最终审判的耶和华？
蝙蝠侠安静地注视着超人的一举一动，没有试图说任何话。
他只是在等待着外星神明最终的选择。
然后，那亲口承认恨不得他去死的氪星人，轻柔地抹下他的面罩，挡在了他的身前。
比哥谭的天气还要阴晴不定的氪星救难犬说出了那句愚蠢到令他发笑的“Im Superman”——
至少在那一刻，他的脑子诡异地跟卢瑟同频了。
你说你是超人算什么身份曝光？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不知道你是超人吗？
不管怎么看，你至少得把你最亲近的朋友是布鲁斯·韦恩或者克拉克·肯特这件事说出来才算秘密曝光吧？
然后发生了些什么，其实蝙蝠侠几乎有点没印象了。
从他亲自确认死去的超人死而复生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事件的发展就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几乎让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梦里没有背叛，没有鲜血，他和超人依旧是好朋友……
哦好吧，别往脸上贴金了，只有那张名为布鲁斯的面具是超人的好朋友，蝙蝠侠可一直被超人恨着呢！
呲啦——
明明是自己心理自嘲的想法，但蝙蝠侠依旧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一个多小时前死在他怀里的超人，已经成为他心中永远的伤疤，即使历经时间流逝，也依旧会流脓。
更别提……上帝！现在才只过了一个多小时，蝙蝠侠甚至还能回想起超人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扬言要取他性命的样子！
他现在心里所产生的任何关于超人的想法——哪怕只是自嘲，也无异于重新扒开还没愈合的伤口。
但是，比超人的出现更加搅动他心绪的是超人的态度。
蝙蝠侠不明白，这个见鬼的氪星人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他奇迹般死而复生之后失忆了？
为什么他的表现看起来如此正常，好像真的是超级英雄在试图拯救另一个超级英雄，甚至是他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多小时前还喊打喊杀的对象？
亦或者，这又是超人在耍花招？
上帝，他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回忆过去，但他确实一直没有发现超人竟然想置他于死地。
尽管超人对蝙蝠侠的态度一贯不怎么好，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之间也渐渐能够平静的一起待一会儿了，偶尔还会互开玩笑。
他一直以为……
他一直以为就算比不上布鲁斯，但蝙蝠侠也同样是超人的朋友了。
但事实证明，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弄清过超人的心思。
他好像有点失败。在五年前的悲剧中没有找到杰森，好不容易杰森回来了，也没有留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叫达米安的孩子也是。
不管他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跟塔莉娅做过，但天晓得刺客联盟那边都拿他的血液做了些什么——他无法放任他不管。
但是达米安也拒绝了他，冷漠地表示自己没有兴趣做无用功，转头就带刺客联盟的人离开了哥谭。
……超人也是一样的。
他本该对这个外星来客抱有警惕，但却在不知不觉中将他视为了和自己一样的人，擅自让他占据了自己心里的重要位置。
但也许阿卡姆骑士杰森临走前讽刺他的话没错，他从来都不了解超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他以为的朋友，其实只是他幻想中的形象……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耳边传来超人闷闷的声音，蝙蝠侠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迅速意识到这个小心眼的氪星人开始因为他的沉默或者说潜在的逃避感到不爽了。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痛恨自己对超人如此地了解，就好像过去的那些情谊依旧在干扰着他的思维。
当然，他无疑也是痛恨着超人的。
卡尔·艾尔，你怎么敢……在我面前露出这副表情？
就好像我们是好朋友一样，就好像一个多小时前的冷酷围剿，鲜血，冲突与死亡通通都没发生过。
蝙蝠侠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发现自己的嘴已经自行动起来了。
“……第二，如果你很闲，就先把直播关了。”
当这样顺理成章流畅的对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蝙蝠侠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比起被超人的恨，他果然还是更更恨自己。
那个罪魁祸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就算了，为什么你还要配合他啊？！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心几乎要在痛苦中蜷缩成一团，但是面上，他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看着超人转身去关直播，他原本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点，当然还是不敢大意。
毕竟他也摸不清超人现在到底是吃错药了还是改变了原本的想法……或者是这个人真的是超人吗？为什么一个人的态度会在死而复生之后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好吧，答案似乎就在明面上，也许超人经过一次死亡之后大彻大悟了什么的……但这对他来说有点太快了。
一个多小时之内态度两极反转什么的，实在是令人感到迷惑。
蝙蝠侠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制止自己做出一些不合适的行为，他本来只是想转换一下思维，就看向不远处，却突然愣了一下。
不远处的大楼楼顶，一对蓝色的机械猫耳一晃而过，快的就像他产生了错觉。
蝙蝠侠猛地低下了头。
“B，你怎么了？”戴着红手套的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又抬了起来，似乎在端详他的脸色。
跟之前稻草人粗鲁戏谑的行为不同，他能感觉到手的主人动作很轻柔，语气很关切。
这让蝙蝠侠的感觉更加割裂了。
一个多小时前的超人和现在的超人在他的脑子里不断打架，让他头痛欲裂。
“不要……”
“不要什么？”
超人皱了皱眉，担忧地看着蝙蝠侠。
请不要这样对我。这会叫我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我还没有失去你……们。
然而蝙蝠侠毕竟是蝙蝠侠，即使露出了难得的脆弱，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他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开始井井有条地安排所有事。
首先他收拾了一下残局，该关阿卡姆的关阿卡姆（主要是稻草人，虽然阿福想让超人也进去），该搜寻的继续搜寻（俩叛逆儿子），该带回家的带回家（罗宾和某氪星人）。
于是今天晚上也出了不少力，却被排除在外的夜翼要闹了：“嘿！到底有没有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暂时没人有空理他。
蝙蝠侠将超人拽进了蝙蝠洞里，随后就像是好不容易终于要甩掉某个烫手山芋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布鲁斯？”超人发出疑问的声音。
同时因为这里是蝙蝠动，他总算不用担心会暴露蝙蝠侠的真实身份了，心情放松了不少，于是也就不再执着于纠正每一个称呼了。
然而听了他自然而然的话语，蝙蝠侠——摘下头套的布鲁斯却明显怔了怔。
“……你知道我的身份？”
超人从他那怪异的语气中隐约感觉到大事不妙，突然想起来这周目好像自己从头到尾都跟个傻子似的，一直都没看透蝙蝠侠的身份，连忙找补。
“呃，之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布鲁斯抿了抿唇，属于蝙蝠侠的严肃和锐利浮现在那张俊美的面孔上，几乎令克拉克看得有些目眩神迷。
是的，他当然很喜欢布鲁斯。
他爱布鲁斯的风趣幽默，爱他外表轻浮但实则专注的奇妙特质也爱他隐藏在假面之下，闪闪发亮的灵魂。
他曾经厌恶行事极端的蝙蝠侠，但后来又承认他确实是个还不错的超级英雄，但也仅此而已了。
假如蝙蝠侠不是布鲁斯，他绝对不会跟蝙蝠侠成为朋友的——至少他是这样坚信的。
但是现在，看着那张属于布鲁斯的面孔，却露出了蝙蝠侠的神情，他突然感受到了轻微的晕眩。
他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布鲁斯就是蝙蝠侠意味着什么，并且在那一刻感受到了黑暗骑士那几乎如山洪倾泻般将他淹没的魅力。
并且也是第一次，他突然产生了“布鲁斯是蝙蝠侠真是太好了”的莫名其妙的念头。
第80章 开解
“布鲁斯很好，蝙蝠侠也很好。”
克拉克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原本在头脑风暴的蝙蝠侠都愣住了。
“……什么？”
“我说——”克拉克嘴角微扬。
这一刻，立于地面上而不是悬浮于空中的人间之神微微低头，借着那一点微妙的身高差直直地撞入了布鲁斯钢蓝色的眼睛里。
“布鲁斯是蝙蝠侠真是太好了。”
“……”
这是什么小学生表达“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套路？
之前惨遭嫌弃，现在又突然被抬得老高的蝙蝠侠并不感动。
蝙蝠侠只觉得有点诡异。
但是不可否认，世界第一侦探感受到了克拉克眼里的真诚和善意。
他对于自己的情绪感知能力向来自信——
事实上，他过去也没少在超人身上感觉到对蝙蝠侠的疏远和不耐，但又被超人对布鲁斯的友好蒙蔽了双眼，总是不肯认清现实。
而这一刻，他没有在克拉克的眼中感觉到任何虚假的情绪。
毫无疑问，他是真的觉得蝙蝠侠很棒，蝙蝠侠是布鲁斯就更棒了。
布鲁斯感觉到了不受自己控制的开心——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开心和悲伤以及愤怒这些负面情绪一样，是很难凭借自制力控制住的。
但蝙蝠侠却在心里发出冷哼：你就这样被这个氪星人给迷得团团转了？连基本的警惕都不要了？什么情报都不想掌控，就这样算了？
于是布鲁斯顽强地控制住了自己。
“别说这些废话。”布鲁斯沉着张脸，发出了蝙蝠侠的低声咆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又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啊，拿出蝙蝠侠架势的布鲁斯还真是不好糊弄呢，说几句发自内心的好话就想糊弄过去，果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克拉克眨了眨眼睛，有点遗憾，但又有点小开心。
因为他听出来了，布鲁斯还是口下留情了，没有直接问他更犀利的问题——
比如他之前还想杀蝙蝠侠，现在又救下蝙蝠侠，是不是突然患上了人格分裂，左右脑互搏。
但是果然还是好麻烦啊，到底该怎么跟布鲁斯解释呢？他又不能说出模拟器的事情……
超级大脑罕见地在蝙蝠大脑在场的情况下开始自主运转，只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克拉克就大体上编出了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说辞，并且还不完全是假话。
他先是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他以为能读档到更前面的时间点呢）。
然后又表示在死掉之后他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因为一些噩梦就对蝙蝠侠抱有偏见果然是不对的——
没错，他结合自己进行多周目模拟人生的事实，大体上照抄了布鲁斯——现实中的那个——那套剧本。
从少年时代起就被噩梦困扰，梦中永远是挥之不去的蝙蝠阴影，鲜血，死亡……
没错，上面描述的这个小可怜就是我克拉克哒！
而始终做着自己被蝙蝠侠杀死的噩梦，所以在现实中也遇到蝙蝠侠之后总是控制不住想要流露出敌意也很正常吧？
所以他在道义和自私的愿望中挣扎许久，最后又因为一些人传播的关于蝙蝠侠的谣言（这里照抄了二周目BVS），昏了头，决定杀死蝙蝠侠……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吧？
此言一出，克拉克越说越理直气壮，到最后先别管布鲁斯是什么反应，反正他已经把自己给说服了。
而布鲁斯……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克拉克能够感觉到，他周身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的气息已经平缓了许多。
毫无疑问，他也被说服了。
高明的谎话中一定掺杂着大量的真话，更何况克拉克其实并没有说什么离谱的谎言，大部分都是某种程度上的事实。
所以，即使是世界第一侦探，即使克拉克此时除了他自己外并不能拿出什么证据来，他也在感觉到他语言中强烈的情感后选择了信任。
“我大概明白你的感受了。”布鲁斯微微蹙着眉，眼神很复杂。
他完全可以理解克拉克的痛苦和矛盾。因为他也曾被噩梦包围，那种感觉几乎能将人逼疯。
连成年人都难以扛住，更不要说据卡尔所言，他第一次做噩梦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了。
布鲁斯完全能够理解超人对蝙蝠侠的警惕，那可是在噩梦中一次又一次杀死了他的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噩梦，怎么可能对那个人有好脸色？
可是——
“卡尔，过去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事呢？”
眼看克拉克似乎想说点什么，布鲁斯立刻打断了他。
“是的，我知道你不信任蝙蝠侠，这很正常，但为什么你也从来没有将这些话告诉布鲁斯呢？”
“……”
克拉克陷入沉默。
倒不完全是因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其实他在思考布鲁斯为什么一直在叫他卡尔。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就像他一直没有发现布鲁斯就是蝙蝠侠一样的，布鲁斯是不是也一直没发现超人就是克拉克？！
仔细一回想，好像还真是。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毕竟蝙蝠大脑是那么的靠谱，不像超级大脑一样时隐时现，但是……
就算是世界第一侦探，也不能在缺乏线索的时候给出正确答案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周目的布鲁斯貌似不太喜欢克拉克·肯特。
这可是稀罕事，一般来说布鲁斯都会更喜欢克拉克而不是超人，但是在这里却是反着来的。
因为回来之后记忆解封，所以克拉克甚至用超级大脑清晰地回忆起了，有一次星球日报派他来给当时还没开始带娃的韦恩少爷做专访，结果对方让他滚回去，换莱恩小姐来。
哦，当然布鲁斯的原话没这么不客气，但就是他总结出来的这个意思，可把克拉克气得，恨不得转头切超人卡给他来一点小小的暴躁太阳震撼。
然后他就跟布鲁斯成为了朋友。
嗯，虽然朋友惹他很生气，但是对布鲁斯怒吼咆哮叫骂什么的，他真的做不到。
所以，综上所述，即使是蝙蝠侠也没办法在没怎么亲自接触过克拉克的情况下，发现他就是超人的中之人吧？
更何况克拉克干别的不行，在他面前伪装“我是平时独居北极的氪星人”倒是一套一套的，把人唬得不成样。
于是克拉克茅塞顿开。
他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既取信于布鲁斯，又能让彼此之间更加坦诚了。
于是超人用超级速度给自己来了个大变装。
还穿着蝙蝠战衣的布鲁斯瞪大眼睛几乎是呆若木鸡。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穿着不合身大衣，戴着笨重过时的黑框眼镜，头上还顶着一撮小卷毛的大个子。
“……肯特记者？”
听听吧，在其他地方早就已经亲密地喊上克拉克的布鲁斯，这周目居然还停留在喊他“肯特记者”的程度。
克拉克强忍着直接冲上去把人扑倒在地的冲动——他怀疑这是上周目两人竹马竹马一起长大，关系亲密到了一种新高度留下的后遗症。
但是现在，并没有竹马情谊的克拉克只能冲布鲁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嘿，布鲁斯，别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着我，这会让我很伤心的……”
好吧，他必须得承认，这份影响没那么好摆脱。
他甚至为此有点感到委屈了，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竹马的记忆所影响呢？
克拉克强忍着委屈，连声音都带上了一点轻微的鼻音——这令他说的话听起来真实可信度更高了。
“如你所见，我不仅是卡尔·艾尔，也是克拉克·肯特。但是你，布鲁斯·韦恩，却一直对一个小记者没什么好脸色，我以为你只喜欢光鲜亮丽的超人，看不上真正的我，所以……”
“上帝啊。”布鲁斯终于缓过来了，恢复了语言功能。
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他。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上帝——我在你的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克拉克推了推眼镜，冷静反问，“那你为什么一直对克拉克·肯特没有好脸色？甚至有段时间你还老在超人面前说克拉克的坏话。”
布鲁斯：“……”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怀疑克拉克对超人有异心，并且超人越是为克拉克说话，他就越是怀疑超人被蒙蔽了双眼吧？
布鲁斯感到很懊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以前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其实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超人怎么可能真的是独居北极的孤寡氪星人呢？他网上冲浪的速度甚至比自己还快！
而且他对大都会那么熟悉，根本就不是“有几个朋友在大都会”能解释的。
还有最重要的——克拉克和超人虽然名义上是朋友，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震撼首发，超人从来没有说过他不是克拉克！
布鲁斯在恍惚中陷入了对自己智商的怀疑。
当然，他更怀疑氪星人其实还有一项隐藏的超能力，是能让所有靠近他的人在探寻他的秘密身份这方面变成智障。
不过这些都可以以后再研究，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他该怎么既能隐瞒自己闹出的笑话，又能解释……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布鲁斯陷入沉思。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在审问超人吗？超人不是肉眼可见地瞒了他很多东西吗？
为什么现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他要给超人一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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