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
“克拉克——”
伴随着两身自己亲近之人饱含不解和痛苦的惊呼，克拉克拉着狂笑之蝠，一起坠入了破碎的黑暗。
而狂笑则在极为短暂的愕然之后率先反应过来。
“勇者和恶龙一起坠入深渊，多么美妙的结局——HAHAHAHAHA！”
伴随着最后的癫狂大笑，两个人一起消失在碎裂的虚空中。
“不！”
尽管看不到那片属于意识的空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布鲁斯却瞳孔猛缩，发出了绝望的大喊。
他用怀着最后一丝期待的目光看着克拉克的身体，但是一秒，两秒……
几分钟过去之后，即使借助机器他也已经感知不到那片意识空间了，但克拉克却仍然双目紧闭，如同植物人一般躺在躺椅上。
布鲁斯颤抖地握住了克拉克的手，缓缓跌坐在地上。
“我很抱歉……”属于超人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响起。
他无法以真身来到这个宇宙，但他本来连意识都无法存在，是克拉克强行救了他，这点毋庸置疑。
他缓缓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语气颇有些自责和黯淡。
“克拉克既不希望我出事，又担心狂笑会继续伤害这个世界，所以……”
“不。”然而，布鲁斯却再度开口予以否认。
这下就连旁边沉默不语的卢瑟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了他。
布鲁斯没有看向任何人，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克拉克身上。
“这绝对不是主要理由——也许是原因的一部分，但是……”
他一直都很清楚，克拉克绝不是会单纯为了拯救别人而牺牲自己的人。而且当时的情况也远远没有到他需要牺牲自己才能拯救的地步。
如果想要救下超人，他可以拉着超人一起走，没必要自己也留在那里等死——
想到最后那个词，他心如刀割。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实感。他并不觉得克拉克真的已经死去了，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将他找回来。
他凝视着克拉克紧闭的眼睛，想象着那抹蓝再度于他面前张开。
克拉克，你究竟在想什么呢？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到底是什么在困扰着你？
——他不知道的是，虽然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但目测还没停止思考的克拉克，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如果只是单纯想让系统先生活下来，我可以带着他一起走，如果是担心那个笑得贱贱的家伙会搞事，可以先把他弄死再走。】
【天呐，我现在到哪里去了？我得赶紧回去，布鲁斯肯定会很着急……】
真的吗？
克拉克所有的思绪都凝固了。
——布鲁斯真的会为了你而着急担心吗？
当然会，因为他是对朋友无比忠贞的那么好那么好的布鲁斯，是最棒的蝙蝠侠。
但是布鲁斯真的需要他这个朋友吗？
想想吧，在他们尚且没有在现实中相遇的时候，他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
再想想吧，在他没有记忆的所谓第一周目，又给布鲁斯带来了怎样不可磨灭的伤痕……
好吧，他承认这些是令他感到愧疚的原因——愧疚，这可真是个新奇的词。
但这些绝对不是他选择自我放逐的主要原因。
克拉克继续剖析自己，甚至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时空在这里似乎没有任何意义，但这也说明这里很适合进行哲学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恍然大悟。
啊，原来他终究还是被那个狂笑的疯子影响到了吗？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不管是布鲁斯，还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玛莎和乔纳森，亦或者是他的世界——其实都并不需要他。
世界需要的是那个如太阳一般平等照耀众生的超人，但他不是。
玛莎和乔纳森需要的是那个即使身上麻烦重重也无法掩盖正直善良体贴的儿子，但他不是。
布鲁斯……布鲁斯需要的是他深爱的本不存在的假面，但他已经知道那只是克拉克的假面了。
啊，只要一想到布鲁斯，他就觉得好难过啊。
克拉克把自己蜷缩了起来，就像在他无论哪一世都没有记忆的婴儿时期，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
他不是为了自己而难过。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从他有记忆起就已经接受了这一点。
至少在他目前的人生中，他认为这样的自己没有辜负任何人（也许除了布鲁斯），这就够了。
但还是好难过啊，为布鲁斯感到难过。
布鲁斯深爱的那个人，他最信赖的朋友，无论何时他都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将他带回来的太阳之子，其实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那时候他会有多绝望呢？
克拉克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他就算有错，也最多只能占一点点。
毕竟伪装自己来保全自身又有什么错呢？
他顶多只愿意负责欺骗布鲁斯的那一部分，因为就算只是为了保全自己，这种虚假的形象也确实是一种欺骗。
虽然布鲁斯现在也接受他了，但这果然只是因为他人太好了吧？
他真正需要的，思慕的，从来都不是他，不是这个宇宙从诞生起就是为了毁灭的克拉克。
【所以，这就是你的想法吗？】一道隐含着怒气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开，让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可自拔的克拉克差点被吓到。
等等，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布鲁斯的声音，但是布鲁斯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出现？
果然是他太思念布鲁斯了，出现幻听了吧……
【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不符合期待，所以就选择了放逐自己，还特意给我们送了个符合期待的超人过来？哈，我们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的体贴？】
克拉克：“……”
哇，听起来布鲁斯好像被气狠了，声音充满了学自英伦老管家的嘲讽。
不过被这么一搞，他人倒是精神了一些，也不沉浸在那些虚无的哲学思考里了，总算反应过来，这确确实实就是布鲁斯找到他了。
比起自己，他第一时间开始关心起了布鲁斯的处境。
“布鲁斯你怎么来了？这里超级危险的！我，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现在到哪里了，该怎么回去……”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起来，后知后觉的懊恼和尴尬涌上心头。
他之前真的有点太过冲动了，拽着狂笑就一起跌入了黑暗破碎之后的深渊。
丝毫没有顾及到系统先生和布鲁斯的感受，以及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再也回不去的准备，完全是头脑发热做出来的决定。
听到克拉克蔫哒哒的声音，布鲁斯就算有再多的气，这会儿也化为了无奈。
【真是不能明白，为什么我的氪星人搭档会这么冲动……放心好了，走丢的只有你，没有我。】
布鲁斯当然不可能头脑发热就让自己置身险境。
别的不说，如果他也去了却找不到回来的路，那么克拉克就是真的没救了。
所以在冷静下来之后，他联合卢瑟继续调试机器，试图捕捉克拉克的意识。
好在超人也提供了不少帮助，毕竟他也在克拉克的脑子里扎根不少时日了。
所以大约一小时后，布鲁斯主动躺上躺椅，进入了机器，然后在超人和机器共同的辅助下，短暂连接了克拉克的意识。
但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他只能找到克拉克，却无法将他带回去。
只有克拉克自己坚定的信念，才能照亮回来的道路。
按理来说最后一步是最不需要担心的，比如卢瑟就挺乐观的，已经在考虑等克拉克回来之后要狠狠敲他一笔了。
但布鲁斯却并没有这么乐观，甚至有种不祥的预感——
毕竟，他可没忘记克拉克是主动带着狂笑一起跳入了深渊，谁知道这家伙脑子是怎么想的。
而现在，当他连接上克拉克的意识的时候，由于他本人正处于无意识游荡的状态，也无法很好地管控自己的思想，所以克拉克的心声，布鲁斯全部听到了。
布鲁斯：“……”
果然，氪星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同位体的经验诚不欺我也。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现在的克拉克心乱如麻，根本做不到用自己强大的意念引导意识回归身体。
好极了，他冒着变成植物人的危险找到了克拉克还不够，还得给他做心理辅导，哄他回来才行。
布鲁斯在心里给他狠狠记上了一笔又一笔，心想等他回归之后都要狠狠的跑回来。
可是投放到克拉克脑海里的声音却依旧非常平和，没有暴露一点情绪。
【我现在只是短暂连接上了你的意识，很快就能回去的。】
虽然一旦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有机器帮忙锚定他也有无法回归身体的危险，但布鲁斯向来擅长避重就轻。
总之，让克拉克安心了之后，他又话锋一转。
【克拉克，我不知道狂笑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是你千万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你就只是克拉克而已，所谓的“世界曾经毁灭过一次”的责任，不该由你来背负……】
是的，这是他从超人那里得知的情报。超人推测这一点很可能被狂笑利用来刺激克拉克。
但布鲁斯觉得超人对克拉克的滤镜简直比自己还离谱。
克拉克会因为这种自己根本不记得的事情背负责任吗？开什么玩笑。
果不其然，克拉克的反应非常平淡。
“关于这一点，我也知道……但是你难道不担心吗？”他居然还反问布鲁斯，“我可是曾经毁灭过世界的Boss哦，你就不担心我重操旧业吗？”
这次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不想对克拉克说假话，一句都不想。
【担心，但是只要想到你是克拉克，想到你说我认识的那个克拉克，我就不怎么担心了。】
【而且狂笑欺骗了你，你的性格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你从小就被黑氪石辐射了……】
这也是从超人那里得知的情报。谁也没想到，来自克拉克故乡的石头在经历了大爆炸之后，居然会带上不同的辐射效果，而且大多是负面的。
换句话说，克拉克也许并不是真正的天生邪恶，而是因为从小受到了辐射，所以才……
“这样的自欺欺人根本就没有意义。”克拉克出声打断了布鲁斯的话语。
他声音平淡，但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细听的犀利。
“你其实也很明白吧，探究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我已经是这样的克拉克了。
“就算我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受到了黑氪石的影响，那又怎么样呢？就算现在毁掉黑氪石，我也依旧是这样，并不会变好，当然也许不会再变得更坏。”
不，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有哪里不好，但是……
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自我的人也会明白，并非只有“自己觉得”才是真理，“别人觉得”能够决定很多事情，甚至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此人的社会形象。
更何况克拉克并没有自我到那种地步。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在意的人，即使也许在黑氪石的影响下，他最终走上了一条不在乎任何人的不归路。
但至少现在，他还在意着他的家人，在意着他的朋友。
所以他会为此而感到困顿，迷茫。
“布鲁斯，你明白吗？就算你解决了黑氪石，但是我已经产生变化的大脑组织不会再变回去了，我的性格也是，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太阳……”
【你到底在想什么鬼玩意？！】
布鲁斯突然变得暴躁起来的声音，让差点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的克拉克又被吓醒了。
“呃，布鲁斯，你要不冷静点？”
【你到底要让我怎么冷静？！】布鲁斯冷静不下来。
他爱着的人正在质疑自己存在的合理性，甚至想要从根源上解决自己来解决问题，这让他如何冷静？
【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别的宇宙的超人再好，那也是属于别的宇宙的，只有你才是属于我的！】
过往已经不可追忆，也许那个被欺骗蒙蔽一生，最终在绝望的爱中变成怪物的蹂躏者会有别的说法。
但至少，布鲁斯现在非常清醒。
他清醒的爱上了自己的世界名为克拉克的怪物。
他爱的不是别的世界折射过来的太阳，而是只属于他的，虚假又有些冰冷的太阳。
听到布鲁斯那满是真挚激情的告白，克拉克心神震荡。
他的声音甚至都有点趋于嗫嚅了。
“可是我不够好……”
【哦，得了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自信了，拿出你在某个模拟世界怼遍全宇宙的自信来！】
“好吧，我也不是真心觉得这样的我不好，但是，嗯，你知道的，万一我又变成了毁灭世界的怪物，伤害了乔纳森和玛莎，也伤害了你……”
【那就不要变成怪物。】布鲁斯的声音掷地有声，又带着一丝柔软。
【别担心，有我呢——我会陪在你的身边，一直看着你的。】
【如果是大脑的病变，那么我会想办法研究如何解决。如果是心理上的问题，无论何时你都可以找我讨论，我很乐意了解你的一切，也替你解决一切。】
所以不要再迟疑，不要再犹豫了，快点回来吧。
不管有什么让你担心的事情，只要我们在一起，最终都一定可以得解决的。
就算……就算事情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也不用担心。
因为布鲁斯已经了解属于他的克拉克是怎样的怪物了。
不存在任何欺骗，不存在任何隐瞒。
假如克拉克变坏了，并且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拉回正轨，那么他会做出那个艰难的决定的。
也许他会伤心，他会愤怒，他会恐惧，但是他不会再因为被深爱之人欺骗而感到绝望了。
听完布鲁斯掷地有声的发言，克拉克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因为此刻与他意识相连的布鲁斯什么都没有听到。
于是布鲁斯又忐忑起来，难道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行吗？
可是他明明已经感觉到了，真正让克拉克在意的点，让他甚至产生了逃避，不愿意回到自己世界的想法的点，应该就是这个啊。
不是那些高道德感的人会在乎的事情，什么世界的安危，自己的存在到底能给世界带来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
布鲁斯能隐约感觉到，真正让克拉克在意的事情很小，只是自己在乎的人会不会无法接纳他，甚至因为他而受到伤害而已。
但就是这样小的点，却让布鲁斯感觉心里又焦急又暖洋洋的。
笨蛋克拉克，怎么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只要他一直怀有这样的心思，就永远也不可能打出他们世界的Bad End啊。
布鲁斯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却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当他从机器里被退出来的时候，他猛地抓住了卢瑟的手臂。
“为什么要突然把我拉回来？克拉克回来了吗？”
“你冷静点，韦恩小少爷。”卢瑟皱着眉，望了一眼还昏迷不醒的克拉克，又看了看差点失去冷静的布鲁斯。
“你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还差一点，你刚才就回不来了……”
“可是克拉克还没回来！”
“就是因为克拉克没有回来，我绝对不能接受你也回不来了！”卢瑟的声音猛然拔高。
“拜托，你能不能为我着想一下？我可不希望我家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未成年，然后莱克斯集团的股票一落千丈！”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他不能给好心帮助他们的卢瑟带来麻烦。
他也不能真的任由自己失去意识，然后跟克拉克一起躺板板——
不管是看在他是一个韦恩的份上，还是看在一旦他也躺了就真的没人能把克拉克带回来的份上。
于是接下来这段时间，布鲁斯陷入了焦灼的等待。
克拉克被秘密放置在了阳光最好的，属于肯特家的那片玉米地里。
玛莎和乔纳森尽管满心担忧，却依旧非常信任布鲁斯，也相信自己的孩子一定会回来的。
在此期间，那个从来没有现身过的属于超人的意识，也对他告辞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在这个世界。”那道温柔的声音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听不出什么伤感的意味，却莫名让布鲁斯觉得有点心酸。
“一直以来，我的目的都是配合来自高维的系统帮助这个世界，帮助克拉克。而现在，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接下来我要去哪里？嗯，首先得把狂笑找到吧。”
毕竟，那是他的搭档和他的世界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
超人离开后，布鲁斯忍不住又跑到放置克拉克身体的那片玉米地里去了。
超人去找他的搭档了。
真羡慕啊，同位体都已经把自己搞成那副样子了，属于他的超人依旧会坚定地奔他而来。
那属于他的克拉克又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这一天，布鲁斯又一次悄悄摸到了玉米地。
卢瑟那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而且莱克斯集团那边的局势已经渐渐明朗了，他已经准备启程回大都会了。
布鲁斯把这些都讲给了沉睡中的克拉克听，然后又泄愤似地揪了一下他的脸颊。
“现在你知道谁才是对你最好的朋友了吧？”
“当然，我一直都知道。”
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的时候，布鲁斯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这么漫长的时间，做了那么多克拉克醒来的美梦后，他几乎已经对此不抱很大的期望了。
这是梦吗？但是克拉克在阳光下慢慢睁开那双比梦还要梦幻的蓝眼睛的画面，却比任何一次梦都要美丽。
然后克拉克缓缓从玉米地里坐了起来，仰着头，笑盈盈地看看他。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说的有哪里不太对——”
克拉克张开双臂，接住了朝他猛扑过来的布鲁斯，随后又将他的头掰了过来，轻轻将双唇烙印上去。
布鲁斯瞪大了眼睛，感受着唇上干燥的触觉，一时呆住了。
难得看到他这副样子，克拉克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他松开自己的男朋友，快乐地大声宣布：“你说的不完全对，你不仅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我的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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