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模拟人生尚未结束。】
【但你似乎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这是几？”
看着白大褂抄自己比出一个“二”的手势，黑发蓝眼小卷毛的男孩看起来似乎有点无语。
但他现在大脑空空，非常需要面前这些把自己当成傻瓜的家伙帮助他找回能够填满大脑的东西，所以只能捏着鼻子配合。
“耶。”
“……”白大褂研究员放下手势，冲等在一旁的光头老板摇了摇头。
“没救了，成傻子了。”
“你才傻子呢。”男孩像是触发了某种自我防御机制，想也不想就怼回去，“我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连这个都分不清，真是笨蛋。”
莫名挨骂的研究员耸了耸肩，而冷眼旁观的光头老板终于不继续站在一旁摆pose装深沉了，非常配合地笑了笑。
“这很有趣。不过孩子，我希望能够尽快搞清楚你现在的状况，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助你——所以好好配合，好吗？”
“……”男孩用一种迷惑的眼神盯着他，直到他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
他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清醒的时间比他们所有人预计中都要早，早就已经听到了他之前跟研究员说的那些话，绝对不可能再相信他了。
就在他盘算着接下来是不是该换一种对待这个外星小鬼的方式的时候，男孩面无表情地冲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松了口气，同时也有点自得，觉得自己的计划果然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我是亚历山大·卢瑟，不过我更喜欢亲近的人喊我莱克斯。”光头青年摊手一笑，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风趣幽默。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笑容。
“我发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我本来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没想到竟然真的把你救活了——我真的很高兴能够看到你重新睁开眼睛，孩子。”
卢瑟脸上的表情分外真诚，语气也充满了感染力——当然他没说自己是在韦恩家葬礼的第二天把男孩从棺材里面挖出来的。
他确信自己的表演堪称完美，糊弄一个刚醒过来貌似记忆还受损的小鬼没什么问题。
但是男孩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什么波动。
卢瑟有点尴尬，也有点恼怒，但是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孩子，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男孩想了想，却因为脑袋里传来像被电钻盯上了一样的疼痛而不得不放弃。
不过即使大脑里想不起一点过往的记忆，也完全不能确定面前这些刚才还在他身上做实验的家伙到底值不值得信任，男孩却不怎么恐慌。
他甚至还有心情吐槽卢瑟一口一个孩子是在装熟。
“别这样称呼我。你的年纪看起来并没有到可以这样喊我的地步。”
“是吗？”
已经快25岁的卢瑟挑了挑眉，看着眼前没死透被自己抬回来做了一年的实验，整个人看起来还小小的，生前死后一起算上都不到10岁的男孩。
“我的年龄都快足以当你的父亲了。”他这话可不是虚的。
众所周知，氪星人谁捡到了就是谁的，他可不打算将这个一看就很有用的外星小子还给韦恩家。
他们的年龄差虽然还没那么大，但是只要自己让莱克斯集团稍稍运作一下，收养这孩子，将他挂在自己名下彻底绑定绝对没什么问题。
卢瑟将自己的计划美化了一下之后，就告诉了这个孩子。
虽然心里盘算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是他打算以后在男孩面前尽量保持真诚，能说的都会进行一番润色之后告诉他。
尽管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暂，但是卢瑟已经敏锐地发现，这个外星小子在情绪感知方面相当敏锐，但是自身的情绪产出却有些匮乏。
所以假如他想要给自己的利用包上一层温情的面纱，用情感来辅助操纵氪星人为自己达成目的，就要注意尽量少在他面前撒谎。
为此他甚至愿意催眠自己：这不是你讨厌的外星人＋超能力者，这还只是个mini版的小孩，会成为你未来最得意的作品，千万别排斥他！
男孩不知道卢瑟为了养自己付出了太多，他只是在对方提出要收养自己的时候皱了皱眉，近乎是本能感到排斥。
可是该死的，这个光头佬说对了，如果离开他，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而且更糟糕的是，不管光头佬到底有什么目的，最起码现在面对自己还会伪装出一副友善的样子。
但是如果自己在外面乱跑的话，万一被抓去做真正的人体实验了……
男孩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突然感觉那里一阵淅淅沥沥的缓冲，仿佛曾经有人一次又一次将粗大的针头毫不留情地扎进去。
一股烦躁和他并不想承认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绝对不希望自己再沦落到那种地步。
于是最终，他答应了卢瑟，暂时留了下来。
卢瑟对此表现得非常惊喜。
看到他喜笑颜开的模样，男孩不知为何感觉到了轻微的混乱。
直觉告诉他，卢瑟肯定隐瞒了些什么，更何况他刚醒来恢复意识的时候，听到那些话里绝对不是幻听。
但不知为何，他对卢瑟很难升起恶感，甚至有点微妙的亲近。
而正是这种混乱感严重影响了男孩的判断，令他最终在卢瑟疑点重重的情况下选择留了下来。
而另一边，卢瑟倒是不知道自己在外星小鬼眼中其实相当可疑。
他自信于自己的演技和判断。
一个生前只有八岁，还从小生活在实验室里的小鬼，在失去全部的记忆之后还不是任他忽悠？
而现在，他吩咐属下紧锣密鼓地准备收养小孩的文件，同时亲切地给失忆的男孩取了个新名字。
“亚历山大·卢瑟？”
男孩盯着面前的光头，眼神非常诡异。
“亲爱的，想来你也应该知道了，我经营着一家集团，名下有点薄产，突然收养孩子，会让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我想，给你取跟我一样的名字，也许能够表现我对你的重视。”
这话绝对是卢瑟的真心话。
既然要收养外星小鬼，要用情感来操控他，前期就得拿出一副乐于付出的样子。
但是这死小鬼貌似还挺嫌弃他的名字，坚决不要。
卢瑟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死小鬼，他还没有嫌他这个外星人玷污了自己注定在人类史上伟大的名字！
不过狠话也只能在心里放放了，表面上他只能装出一副知心爸爸的模样，继续冥思苦想。
“莱昂内尔·卢瑟[1]？”
他看到男孩微微皱眉，立刻摆出投降的姿势。
“好吧好吧，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再让爸爸好好想一想……”
“我只认可你当我的临时监护人，你不是我爸。”
“……”卢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知道了。”
他现在对自己驯养氪星人的计划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这死小鬼真的能被人类调教驯养吗？
他们才相处了多长时间？卢瑟感觉自己都要被反向调教了！
以及，韦恩夫妇情绪是不是有点过于稳定了？面对这么犟这么气人这么麻烦的小鬼，居然还能一心一意想收养他？
原本他对韦恩是哥谭道德标杆的说法不屑一顾来着，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有点相信了。
但是无论在男孩这里遭了多少罪，卢瑟依旧坚持要亲自给他取个被他认可的名字。
有一种说法叫做名字是最短的咒，虽然卢瑟作为科技集团的总裁对玄学不屑一顾，但他确实认可，只要自己给氪星小鬼取了一个新名字，那么就会潜移默化让他更加认可自己。
又提出几个名字被男孩否认了之后，卢瑟已经彻底没脾气了，开始琢磨着要不别取新名字了，就用旧名字吧，克拉克·卢瑟也不错。
“卡尔·卢瑟？”
这本来只是随口说的名字，非常简单，甚至没有任何典故和缘由。
但是黑发蓝眼的男孩却愣了一下，难得没有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见鬼，“亚历山大”到底比“卡尔”差在哪里了？没品的氪星人！
尽管卢瑟在心里吐槽，但他表面上却露出了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看来你似乎不排斥这个名字，卡尔？”
黑发蓝眼的男孩迟疑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在一种淡淡的熟悉感下点了点头。
“……嗯。”
就这样，他全新的身份信息变成了卡尔·亚历山大·卢瑟（亚历山大的执念就让让他吧），成为了莱克斯集团年轻的新任总裁兼董事长的养子。
终于搞定了一件大事，卢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上的表情褪去了伪装的温情。
他翘着二郎腿，往高脚杯里倒了点红酒，志得意满。
“哥谭近期出现了一个四处处决罪犯的蝙蝠怪人……”
“韦恩家族的诅咒：自从一年前养子被枪杀，亲生子受惊过度陷入昏迷成为植物人，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感情破裂……”
“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卢瑟脸上露出一抹轻嘲，打了个响指关上了电视，不再关注隔壁的新闻。
他现在忙着培养他最满意的武器，没时间理会吵闹的邻居。
虽然卡尔的性格跟他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但只要有他的悉心栽培，他相信——
很快卢瑟就感觉自己被打脸了。
“卡尔·卢瑟！你怎么又把我的实验室弄得乱七八糟了？！”
第42章 妥协
“我不喜欢你的那些实验室。”
卡尔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颇为冷淡。
这令原本兴师问罪的卢瑟都忍不住停顿了一瞬间，心情有点复杂。
他当然不是恐惧这样看起来性格相当不好相处的卡尔——
尽管每次给他做检查的时候，他都会惊叹于这个小外星人怎么会拥有这么多可怕的超能力，但是人类的智慧怎么会输给外星的蛮力？
凭借自己的头脑，卢瑟很有信心能够驾驭好他的孩子……他的工具。
而且按理来说，卡尔保持这样看着就不好相处的性格是对他很有好处的。
他不喜欢让一个外星小鬼占据任何方面的主导权。
他只要做好工具就行了，用不着拥有人格魅力之类的东西，令其他人类簇拥他，服从他。
卢瑟傲慢地想，但是真的看到黑发蓝眼小卷毛的男孩每天面无表情地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的时候，却又控制不住复杂的心情——
不是，你这么难搞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忽悠得韦恩一家宁愿排除万难也要收养你的？
他听说玛莎·韦恩因为亲眼目睹养子的死亡当场就昏了过去，后来醒来之后又得知布鲁斯也因为不明原因成为了植物人，据说当场就有点精神失常了，一直在闹离婚，目前夫妻俩已经事实上分居了。
他当时还想过这个小外星人应该是那种特别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装可怜的臭小鬼，甚至还做好准备要跟他魔法对轰，扮演父慈子孝了。
……然后他就信心满满地迎来了一只拆家比格。
什么扮可怜撒娇统统都没有，偶尔面对他勉为其难的关爱还一副看智障的表情，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拆了家之后还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不把他气死不罢休。
但是生气之余，卢瑟总是免不了怀疑人生——
这真的是卡尔或者说克拉克吗？
他是这样的性格吗？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呢？
不完全是出于理性的分析，更多的是一种如同冥冥之中的预感般的东西。
他总觉得卡尔会更讨喜，更友善，更令他感到动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卢瑟深吸一口气，想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对着比格……不，小卡尔，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
“你不喜欢就可以随便砸我的实验室吗？你知道那些实验室投入了多少资金吗？就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失败了，破防了。
“绝对不可能。”卡尔耸了耸肩，露出了能够成功令他的怒火在上涨30%的无所谓表情。
“我可是外星人，很值钱的。”
……重点是你值不值钱吗？你就算身价值百亿也不能随便砸我的实验室啊！
不对，差点带跑偏了，卡尔值多少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可能真的把卡尔卖了。
卢瑟气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有好几次都想直接掏出氪石——不行，卡尔以后会成为他最强大的武器，不能随便损坏——那就用红太阳灯把他狠狠教训一遍！
他的手都要摸向抽屉了，但是在最后关头，愣是用无比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
别这样。
他要是真这样做了，什么情感依赖情感操控肯定通通都没有了，只能尝试改棍棒教育强化操控了。
虽然现在卢瑟觉得棍棒教育也挺好的，但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放弃治疗。
于是他张着嘴为全球变暖做了N次贡献，好不容易压下了火气，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
“我不想跟你吵架，卡尔，我们谈谈。你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满意吗？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只要你能保证接下来别再对我的实验室动手了，我都会考虑满足你的。”
“真的吗？”卡尔歪了歪脑袋，故作天真，旁人看了可能会觉得这孩子怪可爱的，然而卢瑟现在看到他这副样子就头疼。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我想出去。”
“现在还不行。”卢瑟就知道他会提出这个要求，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拒绝了。
现在他还是将卡尔秘密养在自己的地盘里，没有暴露在人前。
毕竟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在公众之下是很难隐藏的，哥谭还没有忘记曾经差点成为韦恩家新成员的克拉克，军方也没有忘记他们的愚蠢的“超人计划”。
哈，连这个氪星人需要吸收黄太阳才能激发超能力都没发现，竟然还好意思将自己屁用都没有的研究叫做“超人计划”。
现在被他养得相当壮实，每天都充分照太阳的卡尔才会成为真正的“超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根据研究，卡尔现在还远远没有成长到自己的巅峰期。
卢瑟是绝对不会放心他出门的，还打算再藏一段时间。
卡尔对于卢瑟的拒绝似乎也不怎么意外，很快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我不喜欢老是被抽血。一个月一次的体检改成一年一次。”
“不行。最多改成半年一次。”
“好，成交。”
卢瑟：“……”
亏了。这小子甚至都没讨价还价，说明他能接受的底线比半年一次还要低！
于是卢瑟紧急补充条例：“大体检半年一次，但是平时的常规检查不会停。”
卡尔无所谓：“只要不抽我血就行了。”
然后他扫了一眼卢瑟不是很好看的脸色，突然笑了起来。
卢瑟还没来得及为他光明正大的嘲笑发火，就见黑发蓝眼的男孩已经亲昵地贴了上来。
“我就知道莱克斯你最好了。”
卢瑟：“……？”
什么鬼东西？
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卡尔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还在发力。
“其实我不是故意要摧毁那些实验室的，只是我之前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做活体抽血切片研究……我一时间有些失控了，想起了以前小时候被做实验的经历。”
他垂下眼帘，遮住那双美丽的过分的蓝眼睛，看起来像是小时候被人类踹过很多脚的小狗狗正冲着新收养自己的人类主人呜呜叫。
“但是我知道，莱克斯给我做体检是为了我好，想要更准确地掌握我身体的状况。”
听听，这话多么动人啊。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卡尔就会变成一个氪星天使。
他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可怜，述说自己回想起来的糟糕回忆时简直能令人父爱/母爱泛滥。
而当他表示自己对亲人的信赖和依赖时，又那么令人感动。
但是……
卢瑟将他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脑勺，连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但是他垂下眼帘时，眼神却显得很冰冷。
……全都是假的啊。
他盯着自己定制的智能手表上平稳到几乎没有一点波澜的直线，在心里冷笑着想道。
早在他成功将外星尸体运进自己的实验室的时候，他就在这具身体里面注射了实时监控器。
那枚小小的机器会时刻朝他绑定的电脑和手表发送宿主此刻的身体激素水平、生命体征和定位。
换句话说，他能够从那些波动中很轻易地看出卡尔现在大致的心情是怎样的。
比如现在，他就能够很轻松地看到，卡尔说着那些示弱的话和甜言蜜语的时候，心情根本没有丝毫波动。
某种意义上的测谎仪，不是吗？
当然，也许卡尔并没有撒谎，也许他真的是那样想的，但这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
他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一个从被他收养到现在都没有产生任何情感的怪物。
所以当他看到哥谭的新闻的时候，偶尔他也会感到好奇，曾经跟他相处了几个月，差点真正收养他的韦恩夫妇，知道他们看好的养子是怪物吗？
——显然不知道，也绝不会这样看待他。
哥谭的某处私人墓园，克拉克的墓碑被单独划了一块地方，与其他人隔了一段距离。
而这显然方便了某些身份特殊的人前来祭奠。
一抹红色的身影静静立于他的墓碑前，望着上面黑白色的男孩照片。
而当漆黑的蝙蝠羽翼自她身后张开时，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刚才去医院看了布鲁斯。”
“我不能去吗？”身穿红色制服的女人冷笑一声。
“你当然可以。”蝙蝠侠凝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红蝙蝠（Red Bat）。”
他不曾呼唤那个熟悉的名字——“玛莎”，也不曾试图上前靠近她。
根据过往的经验，一旦他这么做了，将会招来红蝙蝠疯狂的谩骂和攻击。
最糟糕的一次，红蝙蝠射出的子弹嵌入了他的手臂。
阿尔弗雷德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直叹气。
“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
是啊。
每天晚上都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蝙蝠怪人到处处决罪犯的托马斯·韦恩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
他到底犯下过怎样的罪孽，令上帝无论如何也不肯饶恕他，才会让他曾经幸福的家庭在短短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彻底破碎。
因为悲剧发生的时候，克拉克还没有被他正式收养，所以他无法葬进韦恩家的墓园。
这个被他亏欠良多的孩子孤零零地待在这里，而他忙于处决罪犯、酗酒、看顾布鲁斯，甚至连看望他的时间都很少。
布鲁斯，布鲁斯……
一想到变成了植物人，却无论如何都查不出原因的儿子，托马斯再次感受到了已经快要令他麻木却又永远留有一线希望的痛苦。
“软弱的老东西。”红蝙蝠玛莎自从悲剧发生之后，就越来越无法忍受跟托马斯处于同一个地方了，已经满脸厌恶地走向了自己的摩托。
她知道蝙蝠面罩下的人是谁，但却鄙视他如同马后炮一般的怒火发泄，并且坚信他软弱的行为是无法拯救哥谭的。
当然，她也不打算拯救哥谭——
她只想向这座夺走了她两个孩子的城市报仇。
第43章 混乱
“见鬼的老东西！”
红蝙蝠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骑上自己改装后的摩托，一路风驰电掣离开了这处偏僻的墓园。
今天惯例偷偷潜入医院看望布鲁斯之后，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长眠于此地的可怜的孩子，忍不住悄悄过来了一趟。
也许连续见到两个自己亏欠的孩子，令她心力憔悴，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以正被通缉的反英雄“红蝙蝠”的身份出来的。
所以在离开墓园返回安全屋的路上，会遭遇哥谭警方的围追堵截也就不奇怪了。
她嘴里一直骂骂咧咧不干不净，但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摩托龙头猛一摆，干净利落地扫下来了两辆穷追不舍的警车。
但是还有一辆始终追得很紧，无论她怎么拐弯也甩不脱。
没有一点犹豫，红蝙蝠直接掏出双枪就往身后扫射，而失去双手控制的摩托，依旧稳稳地率领她疯狂滑向前方。
然而，这样疯狂的举动必将招致后患。
在成功打爆了警车的轮胎后，红蝙蝠迅速收手想要控制龙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摩托经过了一个小滑坡，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直接腾跃而起，并且在空中转了个180度。
红蝙蝠面罩之下瞳孔猛缩，立刻就要弃车卸力，尝试让自己摆脱结结实实摔下去的险境。
但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音爆般的破空声，她感觉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就被人抱在了怀里，带离了那辆失控的摩托。
轰！
摩托重重摔向地面，随后引爆了油箱，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而红蝙蝠这才后知后觉，救下她的那人好像根本没有掩饰自己作为超能力者的身份，正带着她漂浮在空中。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收集最顶尖的材料改装好的摩托，现在全完了！”
而红蝙蝠也没有一点自己刚被救下来的自觉，人还飘在空中，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就开始抱怨道。
于是救下她的少年眨了眨眼睛，果断选择跟他魔法对轰。
“抱歉，女士，我刚才其实有能力救下你的摩托，但我懒得多费神。”
红蝙蝠：“……”
作为在哥谭令人闻风丧胆的反英雄，她从来不会忍着自己的脾气，骂天骂地骂哥谭骂警局骂托马斯，谁都别想逃过一劫。
一般来说，被她骂过的人看到她手里双枪就该开始感到害怕了。
而托马斯，那个懦弱的老东西一般只会沉默以对，偶尔被逼急了也会拔出双枪跟她对轰，极少数时候会跟她对骂。
所以虽然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但是脾气很坏的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看似尊敬，实则讽刺的语气怼回来。
她甚至都懵了两秒，等反应过来之后，脸都要气青了。
但是救下她的那个臭小鬼——一口大都会口音，估计是个外地小鬼，听声音还很年轻，有没有过变声期都难说——压根就没给她对骂的机会。
几乎只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臭小鬼就将她甩回了地面，让她不得不狼狈地打了个滚才成功卸力。
但是，当她抬起头准备再骂两句的时候，她却愣住了。
月色下，穿着一身白衬衫的少年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黑色小卷毛贴在他额前，迎风摇曳，而那双冰冷的蓝眼睛尽管凝视着她，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情绪。
当然，虽说是凝视，但其实两人的视线只接触了短短一秒。
随后，这名从天而降的少年就像是厌倦了她，一眨眼的功夫就伴随着音爆直入云霄，彻底消失不见了。
红蝙蝠半跪在地上，一直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哥谭深夜天空，还有那轮非常罕见的皎洁明月。
直到一抹黑影悄无声息降落在她身后。
“你在做什么？”
其实考虑到玛莎——红蝙蝠之前的种种丰功伟绩，以及给他送上的各种大礼，托马斯很想直接问“你又在计划搞什么事”。
但他忍住了。
对于他和玛莎现在扭曲的关系，他感到很无力，有时候甚至会产生除非布鲁斯醒来克拉克复活，否则他们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的想法。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希望两人的关系还能更糟糕。
然后他就看到玛莎像是卡顿的机器人一样，一点点扭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看到克拉克了。”
托马斯几乎是条件反射皱眉，很想立刻上手拽着玛莎再去看精神科医生。
我看到克拉克了。
我又看到了那孩子了。
在最初接受布鲁斯变成植物人的冲击之后，玛莎待在家里的那段时间总是会突然扭头，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当抢劫犯仓皇逃离，克拉克倒在血泊里，布鲁斯惨叫一声陷入昏迷的时候，两人几乎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布鲁斯的身上，做急救的做急救，开车送医院的开车。
当两人急切地看着布鲁斯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一名医生走上前，遗憾地告诉他们，他们送过来的另一个孩子已经停止呼吸和心跳很久了。
那一瞬间，玛莎脸上的表情简直令托马斯心碎。
他是如此地了解她，完全能够想象她在想什么。
就像曾经还是个医生的自己一样，当时心灵还未扭曲的玛莎同样是个好人，并且也很爱克拉克。
她一定在想，为什么自己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布鲁斯身上，却没有关心一下克拉克呢？
如果她能够多上心一点，让克拉克早点得到急救和家人的支撑，这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掉了呢？
这是一种独属于好人和家人的，蛮不讲理的愧疚。
它也许没有那么浓烈，却会在每一个回忆的瞬间袭上心头。
所以，基本上每一次去医院看过始终昏迷不醒的布鲁斯之后，玛莎都会紧接着想起另一个已经长眠于地下的孩子，然后承受比双倍更恐怖的痛苦。
……再然后她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哥谭的一切，也受不了他始终慢吞吞无法一下子改变一切的进展，于是自己披上了红色的战衣，发誓要向哥谭复仇。
回忆到此为止。
所以，托马斯几乎是下意识就认为，玛莎又犯病了。
然而就像他很了解玛莎一样，玛莎也很了解他，几乎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不耐烦地朝他吼一句。
“闭嘴！我没有出现幻觉！见鬼，自从你上次强迫我吃了药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幻觉了！而且我分得清。”
她几乎有些神经质地摩擦着自己的枪套，声音时高时低，反而更让人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了。
“不会有错的，真的是他，是我们的克拉克。他长得好高，好壮，我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玛莎……”托马斯没忍住，久违地喊了她的名字，同时上前两步，希望能够控制住她，再带她去看一次医生。
但就在这时，他设定的特殊通讯器铃声响了。
这对早已分居的夫妻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因为两人都很清楚，这个铃声属于谁——
目前被托马斯高薪聘请全权带领团队负责布鲁斯的高级护工。
两人都没有心情再掰扯些什么了，急匆匆赶到医院，看着布鲁斯的脑电波突然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布鲁斯，我的布鲁斯到底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玛莎激动到语无伦次，但眼神却又透出了一点茫然，显然不敢相信这样的幸运会突然降临。
托马斯则紧皱着眉。
尽管已经很久不曾当医生，但他看个脑电波解读还是没问题的。
布鲁斯现在的脑电波突然活跃起来了，虽然是好事，但是却没能让他苏醒过来。
而后经过医生的各项检查，他们也得到了那个令人失望的结论——
从布鲁斯现在的脑细胞活跃程度和脑电波来看，他应该是在做梦，并且深陷梦中，难以醒来。
虽然活跃起来的脑细胞总比之前一滩死水要强多了，但是如果继续昏迷不醒下去，他的身体机能将会受到严重的影响，而且可能会产生惯性，后面将会更难以醒过来。
心情大起大落，玛莎几乎是当场就哭了出来。
而托马斯也终于在没有被她攻击的情况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眼神复杂地透过玻璃，看着他的布鲁斯，很想知道他现在正做着怎样的梦呢？是美梦吗？所以才不愿意醒来。
——其实是噩梦。
布鲁斯蜷缩在床上，眉头紧锁，额头上甚至隐约渗出汗珠。
他的意识深陷于一片黑沉之中，无法自拔。
事实上他就像克拉克一样，因为遭受了太强烈的冲击和黑暗的洗礼，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过去的一切记忆。
直到那道温和中带着些许愠怒的声音响起。
“难以置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亲爱的。”另一道声音听起来很尖锐，有点漫不经心，就好像一切在他看来都只是一场游戏。
Why so serious？
他看着自己昔日的同伴，身陷狼藉却还自以为自己能够拯救点什么的同伴，在黑暗中发出窃笑。
“你不是总担心他们两个以后不能好好相处吗？我在给他们更多的相处机会呢。”
“你别在这里狡辩了！这个世界的布鲁斯还只是个孩子，你居然这样对他……将这么庞大的意识塞进他的脑子里，你是想让他变成傻子吗？！”
哇，好像出现他的名字了。
布鲁斯有点想挠头，可惜他现在动弹不得。
但是他们在谈论的那个布鲁斯也不一定是他吧？而且他才不是傻子呢。
第44章 开端
虽然内心极度不想认下“傻子”这个颇具羞辱意味的称呼，但是布鲁斯只是因为一时间受到了太多的冲击，记忆出现了故障，人又不傻。
根本就不需要多少智商都能分析出来，这两人话语中讨论的主角肯定是他自己。
但由于现在记忆混乱，而且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布鲁斯的茫然也是真茫然。
他有点想要开口询问，但是这两人明显是不知道他意识清醒能听到他们说话，这才放肆讨论的，如果他一开口很可能就暴露了。
于是他只能默默忍着槽多无口的痛苦，安静蛰伏着，试图从他们那里听到更多的消息。
但是这两人想说的话似乎在刚才那一波都说完了，接下来竟然齐齐陷入沉默。
布鲁斯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自己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短暂地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立刻光速爬了起来，感觉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不过布鲁斯没有太多时间感慨，而是立刻环顾四周。
这是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会第一时间做出的某种本能，确认自己身处的情况，然后再制定计划。
——即使是在他记忆混乱疑似脑残的时候也不会忘却的本能。
但是布鲁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睁开眼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令他失去了所有的动作和语言，没办法再继续勘查情况了。
那是一个头发已经完全灰白的男人，看起来很是沧桑，但是他的体格又格外的健硕结实，有一种不符合明面上表现出来年纪的精壮……
也可能他年纪本来就没有特别老，只是生活让他显得格外苍老？
不知为何，在心里得出这个男人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得不好的结论后，布鲁斯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松子，几乎快要掉下眼泪。
而且尽管记忆还很混乱，但他却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这个男人是他非常非常重要的家人，是他已经失去的……
不，这不可能。如果他失去了他，那怎么会看到他平平安安地站在他的面前呢？
因为记忆和现实产生了冲突，布鲁斯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脑子再度陷入混乱。
“布鲁斯。”就在这时，这个男人发出的一声叹息，几乎快要击溃他的理智。
布鲁斯下意识冲他伸出手——
半透明的手从托马斯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布鲁斯愣住了。
但是他愣住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早就隐隐有所预料的画面——从异常轻盈的身体和托马斯始终没有看向他就能看出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不简单。
他会愣住，主要是因为看到了自己伸出来的修长的手。
布鲁斯缓缓低头，终于看清楚自己现在正飘在病床上空。
而被他踩在脚下的病床上，则躺着一具理论上他应该很熟悉的身体——
看起来形容枯槁肌肉萎缩很严重的青年。
他就像某种判罚终于下来了一样，松了口气。
什么啊，原来只是他昏迷太长时间了，都已经从小孩子变成一个大人了。
他还以为……
布鲁斯的思绪突然停顿了，又将自己的手举了起来，仔仔细细对比了一下。
躺在病床上的青年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甚至搞不好还能被称为少年。
他的手不知道被谁从被窝里拿了出来，布鲁斯看到了又想将他的手压回去，但是看到上面的留置针，又犹豫了一下。
而这也给了布鲁斯更多的时间观察病床上的那具身体——他自己的身体。
这本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推断，但是他现在却有点不太确定了。
因为病床上的少年手比他小一圈，上面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淤痕，几乎瘦得皮包骨。
而他的手看起来却格外宽大有力。
虽然也不怎么保养得当，可以看出上面布满了各种茧子和细小的伤疤，但是健康程度绝对暴杀身体。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身体病弱，但灵魂强大？
布鲁斯陷入了沉思。
再加上他脑子里破破烂烂的记忆，和之前在黑暗中听到的信息量极大的对话……
他怀疑自己可能卷入了什么大事件，以及他的记忆绝对有问题。
甚至，联想到他之前见到托马斯时的愕然和猝不及防，就好像见到了本不该存在于此的人，以及他和病床上的身体有着些许差别的灵魂……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属于这个世界，病床上躺着的那具真的是属于他的身体吗？
几乎在脑子里产生这个念头的那一瞬间，他突然眼前一黑，感受到巨大的排斥从四面八方袭来，令他灵魂状态的身体竟然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布鲁斯心中微惊，毫不迟疑地放空了大脑。
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冰冷地审视他。
布鲁斯不动声色，尽量让自己不要想任何事情，尽管放弃思考对他而言就像放弃生命一样困难。
但好在他最终还是成功了。
注视着他的视线消失了。
布鲁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尽管灵魂状态的汤并不需要呼吸。
他决定暂时不要思考这些危险的问题，毕竟他还不确定，如果刚才自己被排斥出去的话会面临什么——也许会直接彻底消失也说不定。
但是不行，他现在的记忆还很混乱……而且他还不甘心这么快就消失。
他总觉得自己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那甚至可以说是他的使命，是他心甘情愿耗尽自己的灵魂去达成的追求。
于是布鲁斯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将疑似自己的身体和托马斯都抛在了后面。
他有种预感，如果想要找回丢失的记忆，想要知道即使记忆支离破碎，也念念不忘的使命究竟是什么，他需要去外面看一看。
然后他最先看到的，是一位桀骜不驯的飞行员。
他似乎惹怒了他的上司，被臭骂了一顿，还被禁了一段时间的试飞。
不过这个家伙看起来却嬉皮笑脸的，只有得知自己这两个月都不能碰飞机了，才真情实感地忏悔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把自己调理好了。
布鲁斯：“……”
是他最不想应付的那种人了，没个正形。
他本该扭头就走的，这家伙肉眼可见肯定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事实上他都扭头了还忍不住又反扭回去，又看了他两眼。
“哈尔·乔丹。”
他记住了这位飞行员的名字。
就这样，布鲁斯的幽灵被某种力量牵引着飞向亚马逊，飞向天堂岛与亚特兰蒂斯交融的边界。
在那里，新的七海之主带着自己的王后与侍卫们缓缓从海底升起，而岸上，亚马逊公主戴安娜你和自己的姐妹们恭候多时了。
在经历了短暂的干扰之后，这个世界的命运又缓缓走向了既定的道路，只是还无人知晓——即使一个幽灵侥幸窥见了崩坏的开端。
而且布鲁斯只是变成了幽灵形态，但这并不意味着除了基本的穿墙和飘啊飘之外，他就突然拥有了超能力。
所以他也完全没有看到——
在他飘向亚马逊的时候，空中飞来的一道红色速影似有所觉，扭头看了他一眼。
但是他的眼中空无一人。
“……错觉？”
已经穿上了自己经典红蓝皮肤的卡尔嘀咕了一句，随后就继续面无表情地飞向了他唯一的归宿——
莱克斯集团。
“……哥谭的都市传说蝙蝠侠确实如你所料，只是一个穿着高科技的普通人类。但是他面罩之下还带了一层人皮面具，无法辨认他的真实身份。”
后面那句当然是假话。卡尔的存在领先这个世界不知道多少年，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要带铅制的东西来防他的透视，托马斯当然也不会有这个防备。
所以卡尔接到卢瑟探查哥谭的任务之后，只是远远跟墓地里的蝙蝠侠打了个照面，瞬间就辨认出他那张藏于面罩之下极有辨识度的脸——
哥谭的大资本家，全美最大销金窟的运营者，托马斯·韦恩。
真是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他记得在卢瑟给他的资料里，托马斯·韦恩自从自己唯一的儿子遭遇意外成为植物人之后，就从哥谭之光托马斯医生堕落成了赌场运营者。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大资本家，私底下居然会穿上蝙蝠怪人套装到处击杀罪犯？
这反差未免有点太离谱了，简直就像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摇身一变成了阿卡姆骑士一样……
等一下。
卡尔那双始终没什么情绪的蓝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恍惚。
阿卡姆骑士是什么东西？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又是什么鬼？他怎么小小年纪就发出这种一把年纪的感慨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难道真的跟他到现在都没想起来的记忆有关吗？
就像明明他是领着卢瑟的任务去哥谭寻找蝙蝠侠，明明那个穿红色制服的女人跟任务无关，他却忍不住跟了她一路，还救下了她。
就像明明他之前看资料的时候对托马斯没什么想法，看到蝙蝠侠更是有点咬牙切齿，但最终汇报话到嘴边，却没有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卢瑟。
……好怪啊，难道他的感知出现问题了，蝙蝠侠并不是普通人类，而是魅魔，并且还对他造成了影响？
卢瑟永远也不知道卡尔看似一本正经的面孔之下，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鬼玩意。
他只是对确认哥谭目前暂时没有威胁之后十分满意，并且给他好用的工具人养子下达了新的任务。
“我最近得到情报，传说中在希腊众神庇佑下隐居的亚马逊一族似乎有意现世，并且跟同样隐匿于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建交了。你去那边探查一下情况吧。”
卡尔歪了歪脑袋。
“啊？”
我一个人去闯亚马逊和亚特兰蒂斯吗？
第45章 纷争
【你这一世的养父莱克斯·卢瑟对你下达了新的任务：分别潜入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打探这些非人一族的情报。】
【……有的时候，你真的很想对他吐槽“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但是幸好，他很快又撤回了这个命令。】
“不，不。”卢瑟那双灰绿色的眼珠一转，卡尔瞬间警惕起来。
根据他对卢瑟的了解，这位邪恶光头总裁养父恐怕又在盘算着一些不太光明磊落的计划了。
只见卢瑟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脸色顿时缓和下来，对着卡尔又和颜悦色上了。
“你先别去了。你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再等等吧。”
卡尔不是很想当秘密武器。
他总觉得这个词听起来就有一种让人很不好的感觉，好像下一秒卢瑟就要给他穿上色彩鲜艳的战衣，让他去前面当敢死队了——
等一下，难道这就是卢瑟给他穿丑丑的红蓝色战衣的原因吗？
要是卢瑟听到他心里的吐槽，估计得翻个白眼，并且郑重声明这件战衣的样式来源于损坏得很厉害的氪星飞船，人类审美是无辜的。
可惜卢瑟听不到，也没办法为人类正名。
所以卡尔越想越烦躁，怀疑自己要被邪恶养父做局了。
众所周知，打工人不能太靠谱。如果又快又好地完成一项任务，显得很靠谱，那么接下来就会有数不清的任务派发给你。
虽然这一条职场生存准则对于那些有野心想往上爬的员工不适用，但是对卡尔来说绝对很实用。
毕竟他一向对自己的地位很有自知之明，卢瑟的养子兼秘密武器，已经是非常尴尬同时又一人之下的地位了，他再努力下去，地位也不可能得到提升的，只会得到卢瑟派给他的数不清的活——
毕竟他总不能把卢瑟赶下台，自己上位吧？
所以为了自己工作的可持续发展，为了不要受到太多的压榨，卡尔决定给邪恶光头养父找点事干，让他别整天琢磨着怎么压榨自己可怜的工具人养子。
于是一小时后，伴随着莱克斯集团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卢瑟的怒吼响彻整层楼——
“卡尔·亚历山大·卢瑟，你又干了什么？！”
莱克斯大厦新鲜出炉的一个巨洞口，卡尔迎着阳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这次没有祸害你的实验室了。刚才咱家集团进了一个小偷，我这是在帮忙捉贼呢。”
大炮打小贼，很合理吧？
卢瑟：“……”
就在这对各怀鬼胎的伪父子鸡飞狗跳的时候，另一边，真正的母亲正在挖坟。
玛莎的精神状态从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后就一直不太好。
所以在经历了布鲁斯的脑电波空前活跃，满怀希望地跟着托马斯一起赶去医院，结果发现情况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后，她就彻底崩溃了。
她直接抛下了同样痛苦无措的托马斯，独自回到了埋藏克拉克的墓园。
“克拉克，克拉克……我看到你了，对吗？那是你给我的启示，对吗？”
此刻，这位癫狂的母亲拿着一把铲子疯狂铲墓碑下面的土壤，嘴里颠三倒四地喃喃自语。
在布鲁斯苏醒的希望破灭之后，疑似短暂出现了一瞬间的活着的克拉克，成为了她最后的希望。
其实她本不该这么莽撞的。
就算再怎么厌恶托马斯，她也至少该在涉及到孩子们的情况下相信他，告诉他自己看见了克拉克活着的身影。
但她很清楚，该死的托马斯一定会觉得她又出现幻觉了，又把她关进医院里打针吃药。
更重要的是，经历了一次托马斯带来的喜讯再次落空，她现在对托马斯的不信任已经升至了顶点。
所以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独自跑回了墓园，执行挖掘计划。
她深信，自己的孩子确实如同耶稣一样活过来了，再继续挖下去，自己只会得到一句空荡荡的甚至已经被撬开的棺材——她必须让自己深信。
但是心里依旧有一个犹豫的声音在低喃，如果她接下来看到了一具完好的棺材，该怎么办？直面可能存在的腐坏的尸体吗——不！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淌了下来，渗透进泥土里。
她的孩子……如果她自以为是的行为，最终只是打扰了她的孩子的安息，那她这个不合格的母亲该怎么做才能赔罪？
啪。
铲子铲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思绪也停住了。
玛莎用颤抖的双手扒开覆盖在棺材上的散土。
她撬掉了钉子，掀开棺材——
然后整个人都跪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克拉克……”
棺材是空的。
这本该是最好的结果，是她梦都不敢梦到的结果，但是这一刻，痛苦和愤怒同时袭上心头。
她真是个不合格的家长，竟然连自己的孩子被偷走了都不知道。
她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长，竟然连自己的孩子还活着都不知道！
“玛莎？！”在确定布鲁斯现在依旧无法醒来后，托马斯来不及休息，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躯追随着玛莎的步伐，再次来到了墓园里。
结果他刚到就看到自己养子的坟墓被挖开了，刨了好大一个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以为玛莎的症状更严重了。
等他下意识大吼了一声玛莎的名字，走近之后，他这才发现妻子已经把棺材撬开了，而且里面是空的。
那一瞬间，托马斯如同当头棒喝。
大概率遗传给布鲁斯的侦探能力开始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发出警报，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抽丝剥茧。
从玛莎之前那句被他主观认定了又犯病了的“我看见克拉克了”，到现在空空如也的棺材，再到最近疑似混入哥谭调查他的外来人士……
“上帝。”托马斯喃喃道，眼泪也在一瞬间涌上眼眶。
玛莎说的没错，他简直是个又老又蠢又瞎的废物！
克拉克，克拉克竟然还活着，而且离他们很近！
现在到底是谁在收留、利用那个孩子？
那孩子对他们这对不合格的父母又是怎样的想法呢？为什么救下了玛莎，最近一直在跟踪他，却又不愿意回家？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充斥着他的大脑，但是比起探索这些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赶紧找到克拉克带他回家！
他昨天还感觉到了被跟踪被注视的痕迹，今天克拉克还救了玛莎，也就是说，只要他耐心寻找线索，一定来得及在他被拐走他的那个恶棍安排撤走之前找到他的——
来不及了。
即使托马斯是公认的擅长谋略和推理的大师，但他终究只是个人，不是神，不能跳出自己所处的时空，知道这一刻世界上究竟在发生着什么。
所以他也不知道，他以为还绰绰有余的时间，其实早在那一天开始之前就所剩无几了。
在他紧拥着玛莎，下定决心寻找克拉克的第二天，跟随海王亚瑟一起拜访天堂岛的亚特兰蒂斯王后媚拉因为不慎跟希波吕忒女王起了争执，在决斗中失手杀死了对方[1]。
旋即赶到的天堂岛公主戴安娜勃然大怒，当场杀死了杀母仇人，并且割下了她的头颅。
得知消息的海王既愤怒又悲痛，但他毕竟是一位王者，理智尚存，知道自己现在身处那群亚马逊巫婆的地盘，如果动手完全占不到上风。
于是当天夜里，海王率领自己的卫兵连夜赶回自己的海域。
次日清晨，他代表整个亚特兰蒂斯正式向天堂岛宣战。
消息一出，世界……当然完全没有哗然。
亚特兰蒂斯不是传说中的失落城市吗？天堂岛又是什么希腊希伯莱结合产物？联合国没听过。
但是没关系，很快，这两只“人类”就会向世界秀肌肉了——
两族都是典型的平日里隐居在世俗难以到达的地方，因此很难摸到双方的本土交战。于是，人类所居住的地表就成为了被选定的战场。
当海王召集巨浪淹没沿海的国家时，当亚马逊的女战士登陆大洲，在当地屠杀所有男性的时候，人类终于意识到即将在他们的家园交战的双方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所以，卡尔，现在是你出场的时候了。”卢瑟扭头，看向已经跟自己一样高的大男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卡尔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注视着战火纷飞的饱受创伤的人类，并不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心里没有一丝波动，不管是愤怒、悲伤还是喜悦。
他知道卢瑟的意思。他的光头养父心里显然正打着一些不想跟别人分享的算盘，想让他站出来当这个“救世主”。
对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同理心的他也能当救世主吗？
卡尔感到有些困惑。
但他开口后问的却是别的问题。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不不不。”卢瑟用惊奇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而等他看到新闻上到处登陆作战的亚特兰蒂斯人和亚马逊人时，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厌恶。
“我怎么会料到这两个麻烦的家伙会突然选择掀起战争？不过从长久来看，这未必是一件坏事。人类总该意识到，这些超凡物种只会挤占我们的生存空间，对我们造成威胁。”
卢瑟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引领人类进步的教父。
不过进步的前提是人类能活到进步的时候。
卢瑟显然很有信心，人类在认识到这些超凡物种的威胁之后，很快就能像解决害虫一样解决这些威胁——
因为他有卡尔。
因为人类有超人。
第46章 人间之神
卡尔开始加入人类的救援。
这是卢瑟给他定下来的剧本。
他不是人类，贸然跳出来说自己要调停战争，别说已经热血上脑的亚特兰蒂斯人和亚马逊人了，就算是人类自己也会防备他的。
所以，卢瑟建议他最好先表现出一个相对无害的形象。
人类的劣根性就是永远也无法抵抗自己占便宜的情况，而这也是大多数骗局能够成功实施的原因。
所以，当卡尔跳出来展现出自己非凡的实力，加入救援，帮助那些家园被海水淹没的人们逃离海浪的侵袭，帮助那些即将遭到亚马逊战士屠杀的男性逃离战场……
与此同时，他只是默默地救着人，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任何一方，也没有向人类要求支付他救援费之类的。
也许一开始，人们对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如此强大的存在是警惕的。
但是，当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他的救助，越来越多本该在战争中消逝的生命得到拯救，渐渐地，人们开始称呼他为带来希望的神明太阳之子——
人间之神。
当然，相比起心怀感激的人类，亚特兰蒂斯人和亚马逊人显然就没那么喜欢卡尔了。
但是他们拿卡尔没有任何办法。
不管是亚马逊人具有神力的弓箭，还是亚特兰蒂斯人奇特科技造就的炮击，卡尔都连躲都懒得躲。
那些足以轻易夺走一条生命的攻击，打在他的身上简直堪称不痛不痒。
他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就又抱起了一个倒在战场上呻吟的伤患，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发起战争双方的最高战力，甚至难以捕捉到他如同瞬移一样高速移动的身影。
最终，在幕后主导这场战争的海王和戴安娜女王同步下令，让战场上的士兵尽量无视这个红十字的化身。
没办法，虽然他们自信于如果自己出手的话未必打不过他，但是在战争对象并非卡尔的情况下，他们更愿意将更多的精力花在对方身上。
于是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战争中，卡尔不仅迎来了自己的成年礼，还救下了数以千万计差点死于战争中的人类。
于是人类呼唤他的声音越发热切。
他们说，卡尔，我们的人间之神，我们的太阳之子，不管你从哪里来，但是你给我们带来了生的希望。
然而，即使你救下再多的人也是没有意义的，只要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开辟新的战场，就永远会有人沉沦于水火之中——
所以卡尔，愿以上帝之名向你祈祷，神啊，请你阻止这场战争吧！
被大都会的实际掌控者养大的人间之神垂下了头，聆听着围绕在自己耳边的哀切的呼唤与求救声，还有近乎孤注一掷的癫狂的祈愿。
人类在向他祷告，就像之前向上帝祷告一样。
但是上帝并没有派遣使者阻止这场战争。
于是他们将祈祷的目光放在了活跃在人间的神明身上，祈祷他能神兵天降，阻止这场不义战。
——卡尔，我们的超人，你能够在亚特兰蒂斯将军愤怒的注视下，将无数被淹没的难民带回陆地，也能在亚马逊战士的箭雨中无伤穿行。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阻止这场战争，救人类于水火之中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莱克斯下一步的计划了吧？
卡尔垂眸，漫不经心地注视着脚下被淹没的大陆。
莱克斯集团已经正式推出了他的社交账号，很快就会宣布这位活跃于地球上的“超人”属于大都会。
而他，既是人类的救世主，也是莱克斯集团的三叉戟——
三叉戟一般指最重要的三个人，而他一个人就足以担此大任。
所以，卡尔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
只要他愿意，不管是亚特兰蒂斯的那位海王，还是亚马逊的神奇女侠，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而且，卡尔对海王和神奇女侠这两位也很好奇。
原来地球上还有这样强大的存在吗？他怎么记得之前在其他周目的时候，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他自己是觉得即使同时对上这两个人应该问题也不大，但是毕竟一位是据说天生就拥有神力的半神，另一个则是七海之主，如果能跟他们打一架的话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卡尔兴致勃勃地找到了卢瑟，跟他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他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以为杀掉海王和神奇女侠就能阻止这场战争了吗？！”
莱克斯大厦顶楼，卢瑟用力地搓着自己光滑的头皮，让一旁的卡尔看得欲言又止，很担心他把自己搓出皮炎，然后再也长不出头发了——
哦，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他本来就长不出头发。
作为对养父的尊敬，他很有礼貌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给了他足够的整理思绪的时间，然后才开口。
“莱克斯，你是害怕了吗？觉得事情开始超出自己的掌控了？”
听到卡尔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卢瑟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的神色，不仅仅是针对卡尔，也针对自己和那两个见鬼的超能力族群。
是的，卢瑟承认自己之前实在是太想当然了。
当美国政府派遣阻拦亚马逊人登陆的军队全军覆没的时候，他就迅速意识到，这两个一直没有接触过人类社会的种族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怕。
在此前的人类历史之中，他们一直与世无争，而这也很容易给野心家一种错觉——
在野心家的世界里，强者就是纷争之始，绝对不会存在强者有能力争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安居一隅。
于是卢瑟也就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也许会比普通人类强上一些，但是差距绝对没有到这种令人绝望的地步。
但是现在，看看这两支军队交战的情况，再看看他们留下来的战场——该死！难道他们真的就是被造物主所偏爱的种族？比人类强这么多？
甚至人类目前引以为傲的科技——不管是发射向海域的导弹，还是开向亚马逊占领地带的坦克——在两族绝对力量的压制下，都难以起到应有的效果。
卢瑟十指交握，面色阴沉。
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有点慌了。
最开始两族的矛盾当然不是由他挑起的。
他只是认为能够借这个机会看两族打得你死我活同归于尽，随后卡尔再登场收拾残局，彻底压制这些非我族类，为人类一绝后患而已。
可问题是——
该死的亚马逊人和亚特兰蒂斯人都太能打了！
就现在这情况，感觉人类压根就等不到他们两族两败俱伤奄奄一息的时候，就要自己先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玩完了！
该死的，最开始他甚至没想过要让卡尔参与这么多的救援行动，只是让他偶尔人前显圣那么一两次，热身一下。
可现在如果没有卡尔的话，人类方早就不知道死伤多少了！
卢瑟有些焦虑地咬着指甲。
他当然能看出卡尔的疑惑和些微的不满。
这家伙一直做着救援工作似乎还有点不太乐意，他能感觉到他对海王和神奇女侠都很有兴趣，很渴望能跟他们交手。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现在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的首领死了的话，非但不会阻止战争，反而还会让这两族变得更加疯狂。”
卢瑟沉着张脸，但还是尽量耐心跟卡尔解释。
毕竟他已经隐隐预感到，卡尔似乎真的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了。
“为了替他们的君主报仇，亚马逊的巫婆和海底的巫师恐怕会更加疯狂地攻击陆地。到时候人类的伤亡会远比现在更严重！”
说白了，卡尔之所以能救下那么多人，是因为人类从来不是这两族的首要攻击目标。
但是假如这两族都开始专心霍霍人类的话，卡尔毕竟只有一个人，他又不会分身，不可能同时救下所有正在受难的人。
是的，卢瑟从来不怀疑卡尔能否将那两位疯狂掀起战争的首领杀死。
他只是单纯为了人类的未来而考虑，知道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等到两边都死伤严重，两族的战士都心神疲惫，开始质疑君主的命令是否正确的时候，才是你出手斩杀两边首领的最佳时机。”
卢瑟苦口婆心地讲了半天，见卡尔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到底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意思就是说等到两边死伤严重，军心动摇的时候再杀首领嘛。”
卡尔垂下眼眸，划过了一点若有所思的光泽。
“所以我只能等吗？”
“……什么？”卢瑟侧头看向他的养子，九级智慧的大脑一时间竟然完全不理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卡尔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养父明明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刻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
“我说，你平时不是总强调底下的员工要善于发挥主观能动性吗？这时候不就是我们发挥的好时机吗？”
在卢瑟悚然的目光下，他平静地吐出了可怕的言语。
“只要我杀掉大量亚特兰蒂斯人和亚马逊人，不就可以不用等那么久，直接一步到位了吗？”
第47章 回归
“你——”
卢瑟拍案而起。
他向来自诩狂人。
当然，他认为自己并不疯狂，只是一个稍微有点激进的人类至上主义者而已，不然也干不出窝藏外星崽子为己所用这种事了。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外星崽子，他却目光悚然，就好像在看着一个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相处过，也完全不能理解的生物一样。
他嘴唇蠕动着，很想像骂手下脑子蠢得像金鱼的员工一样破口大骂，或者像以前卡尔又干出让他气急败坏的好事之后那样说上两句。
但是现在，看着卡尔那双无机质的蓝眼睛，他的嗓子就像堵住了一样。
于是卡尔就看着他突然猛地站了起来，瞪着他，好像想说点什么，但却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又坐下了。
卡尔：“……？”
这是什么反应？
“你不喜欢我的提议可以直说——还是说你不相信我可以杀掉他们？”
卡尔的声音透着一种漫不经心，但在卢瑟看来却让他显得更加危险。
“……没有。”那一瞬间，某种直觉让卢瑟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声音里明显透出了点安抚的意味。
“我当然信任你的能力，卡尔，你在这方面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但是……这样的话也许会造成很多问题，毕竟我们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人类，而不是屠杀异族。”
上帝，这实在是有些太疯狂了。
在卡尔的极端言论之下，他莱克斯·卢瑟都快被逼成保守分子了。
他甚至还在苦口婆心劝卡尔不要对那些非人类异种大开杀戒——这真的是卢瑟该干的事吗？！
卢瑟有点焦躁。
他的手不易察觉地摸向了西装口袋，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现在还没到要用到“那个”的时候。
而且，现在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作为人类方最后的底牌，卡尔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出事。
但是——
如果卡尔本身就成为了最危险的因素，甚至比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人都更危险……
好在事情似乎没有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卡尔神情自然地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接下来也没再提自己要大开杀戒的事了。
很快，他感知到海王的军队又要淹没某座沿海城市了，立刻用超级速度飞了过去。
看着电视上卡尔脸上带着肃穆的表情，如天神般从天而降，短短一秒就能从海水中捞出数十人并带到安全的陆地上，卢瑟紧紧地盯着他，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还是有点不安，但至少目前看来，卡尔对人类并没有恶意，在救人方面甚至称得上积极。
但是，卢瑟作为一个狡猾的资本家，是绝对不会只相信一个人表面上表现出来的东西的。
即使这个人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也不会忘记他是个外星人，以及他现在越来越明显的精神方面的异常。
他皱了皱眉，最终选择给研究卡尔的医疗团队发了消息，让他们在下一次体检的时候着重检查卡尔的脑神经脑电波脑细胞，总之有关大脑的通通都查一遍。
接下来，战火愈演愈烈，几乎已经蔓延到了半个地球。
欧洲、美洲……到处都是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军队占领此地的标志。
人类可以栖息的安全地带一再收缩，几乎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但好在卢瑟想要等到的那个时刻，似乎已经在逐步接近了。
接到了海王在众目睽睽下打了他的亲弟弟奥姆一拳，疑似因为战况而产生分歧的消息后，卢瑟的绿眼睛都亮了。
“看来是快到我出场的时候了。”卡尔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懒洋洋道。
卢瑟心情很好，也不介意夸他：“别这样说，卡尔，你一直是场上最关键的角色，一直活跃在战场上救人。”
但是每天刷新救援任务已经把我刷腻了。
卡尔心里是这样想的，当然没有当着卢瑟的面说出来。
他虽然看着总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经常干出各种逆天举动让卢瑟气到跳脚，但他的心里其实一直都知道什么是卢瑟能够容忍他的底线。
比如他之前开玩笑般说自己要屠杀亚马逊和亚特兰蒂斯人，卢瑟也许会吃惊，也许会忌惮，但是绝对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跟他翻脸——别提只是说说了，哪怕他真的做了也未必会。
但是，一旦他表现出针对人类的负面消极态度，卢瑟绝对会毫不迟疑地解决他这个“危险因素”。
这么一想还真是有点烦啊……话说他都跟了卢瑟这么久了，记忆还是零零碎碎的，是不是证明他找错方向了？要不他干脆别忍了？
卡尔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尽管他没有恢复记忆，但是偶尔他的脑子里会蹦出一两个奇奇怪怪却又令他感到亲切的词语，还有一点零散的画面。
比如之前看到铺天盖地关于海王和神奇女侠的新闻时，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前几个周目我好像没见过这个”，反应过来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比如他对于自己拥有氪石和红太阳灯这样的弱点毫不意外，在电视上看到关于哥谭的新闻时会下意识皱眉。
再比如说，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对于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松弛感，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主动权都永远在他的手上。
……简直就好像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只是一场大型游戏一样，他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些知识则是曾经玩过这个游戏的未卜先知。
但是在游戏里被氪石针头抽血的时候，他也会有痛感吗？
真的很奇怪。
不过最奇怪的应该是他竟然愿意忍受卢瑟这么久。
明明卢瑟跟他的相性不算好，明明卢瑟对他也不够真心，多有算计，但他却总是在恍惚间，会在卢瑟身上感觉到一种虚假的信赖。
而且他干起救援的活也是熟练工了，总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入行救援至少有二十年工龄了，捞人安抚以及拒绝背锅都有一种令人心酸的熟练。
他喜不喜欢干这种活先另谈，但总之熟悉是真的熟悉，再加上对卢瑟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就索性先暂时干着了。
但他的好感和忍耐一样，都是有限度的。
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卡尔总觉得有点焦躁。
他觉得自己不能浪费时间，一定要……要干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但是卡尔模模糊糊觉得，只要自己能够干成一件大事，那就能够更靠近他的目标了。
强行阻止一场战争应该算是非常大的事了吧？
说真的，卡尔已经等不及了——
他已经等不及要醒过来了。
布鲁斯又飘回了自己的身体旁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病房里，焦躁地上下左右来回飘。
他在外面感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战争震撼之后，立刻就被自己身体拉回了病房里。
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无法离开这具身体太远，因为他们已经绑定了。
尽管这种绑定联系似乎遭受了一种奇妙的打击，这才导致他的身体呈现出植物人的状态，而他的灵魂则能够到处乱飞。
但是，伴随着他的活动范围逐步缩小，最后被限制到无法离开这间病房，布鲁斯再怎么也该意识到，他应该很快就能回归自己的身体了。
他魂不守舍地飘在病床旁，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自己先前在外面看到的场面——
战争，洪水，死人。
最初的震惊愤怒和迷茫过去之后，布鲁斯的心里只剩下了一股深切的悲哀。
他知道为什么亚马逊人和亚特兰蒂斯人会打起来，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停下来。
也许在战争真正开始之前，双方都能保持理智的话，还有机会。
但问题是现在这场战争已经卷入了太多太多的人，双方的牺牲者都已经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数字。
最初为彼此君主的家人报仇的理由已经变得无比沉重了，他们现在更多的是恨不得将对方亡群灭种的仇恨。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就算醒来了又有什么用处呢？
此世的记忆已经慢慢回笼，布鲁斯明白，不管自己隐约透着异常的过去有着怎样的辉煌，至少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顶多再算上哥谭首富之子。
这样的身份摆在种族战争前根本不够看。
他到底需要做到怎样的地步，才能够拯救外面已经千疮百孔的世界？亦或者，他真的能够承担得起这种重任吗？
布鲁斯陷入深深的迷茫。
直到一个冒冒失失的红衣青年突然闯入他的病房。
“天哪！布鲁斯，你和你爸爸妈妈都活着……上帝啊！”
青年几乎是跪倒在他的病床前，声音已经浸透了哭腔。
布鲁斯看着他那张被面罩遮挡了大半但又透出一丝熟悉的面孔，隐约感受到了和他远远见到海王和神奇女侠是类似的复杂感。
……还有，他刚才是出现幻觉了吗？幽灵也会眼花吗？为什么这个青年刚才就好像快出了动画片里的特效残影一样飘进了他的病房？
下一秒托马斯也进入病房，非常粗暴地将金发青年提了起来。
“别靠近我的儿子！”他几乎是咆哮道。
然后飘在旁边的幽灵布鲁斯就一脸懵地看着红色的青年——他好像自称巴里和闪电侠——叽里咕噜对着托马斯说了一通，然后成功获得了他的信赖。
“听着，托马斯先生，我想让世界回到原来的样子，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得先阻止战争，不然这个世界就等不到我找到逆闪电，然后让一切恢复原状的机会了！”
托马斯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沉默地看向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儿子。
布鲁斯其实对那个自称闪电侠的青年很有好感，但是他现在整个人还是懵的，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又打算怎么阻止战争，顿时紧张起来。
不要随便答应任何事情啊，老爸，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却听到托马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要继续等下去，你就有可能会让这个世界恢复你记忆中的原状，让布鲁斯活下去，我们死去，对吗？”
闪电侠坚定地点了点头，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而布鲁斯直接炸了。
他们在说要让谁死去？
本托马斯和闪电侠离开后，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慌乱和生气了，布鲁斯竟然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幽灵布鲁斯消失了。
而病床上，苍白瘦弱的青年平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一抽搐。
第48章 混乱
布鲁斯现在真的很急。
尽管进行了布鲁斯の灵魂奇妙历险之后，他依旧没能完全把握现在的情况，甚至还错过了托马斯到底是怎么认识闪电侠的。
但至少现在，他明白人类面临着怎样的威胁，他的父亲和那个陌生友善的红色青年正打算去做十分危险的事。
虽然不确定自己能够起到怎样的作用，但是布鲁斯绝不甘心一直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把命运的走向完全交给别人。
所以，别躺着了，快点起来啊……该死的身体！
属于蝙蝠侠的意志力在嘶吼着，这是人类巅峰的意志，足以令他完成很多在别人看来不可能的奇迹。
但是很可惜，奇迹也不能完全脱离硬件条件而存在。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改变现在这具布鲁斯的身体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很多年的事实，即使有着最顶级的护理，肌肉也都完全萎缩了。
但是布鲁斯不甘心。
想到托马斯跟着闪电侠离开前且望着他的复杂眼神，还有说出的那句话，心里不祥的预感已经膨胀到快要炸开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让世界回到正轨？为什么让他活下来就必须要让托马斯死去？
而且他现在明明已经活下来了——
该死，他现在躺在床上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医院给他的判定是成了植物人，而在医学上脑死亡就等于死亡……所以在他的家人心里，让他苏醒的可能简直不亚于让死人扒开坟墓活过来！
这一刻，布鲁斯无比希望自己能够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能够睁开眼睛，向他的家人展示他有多么健康，完全不需要他们去冒险。
至于即将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的战争，只要他们一家永远在一起，只要他们团结更多渴望和平的势力，齐心协力，总会有办法的。
但是，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睁开眼睛。
躺在病床上瘦削的青年眼皮似乎颤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绝望渐渐涌上心头，难道他真的要一直躺在床上，直到最后的结果降临吗？
【……嘿，亲爱的布鲁西，不要这么绝望。】一道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布鲁斯愕然了一瞬，然后很快就从记忆中翻出了这道声音——
是之前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一直在他的耳边嗡嗡吵架的两个人之一！
他瞬间警惕起来，意识到此人来者不善，但是对方的下一句话却令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可怜的布鲁西，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从病床上下来，只是你可能需要忍受一点痛苦，你愿意接受吗？】
……这个人绝对在图谋不轨。
布鲁斯想。
很典型的话术，先给一个诱惑力十足的承诺吊在他眼前，然后又表示这不是天上掉馅饼，需要付出一点他愿意接受的代价，这样就足以忽悠大部分自诩聪明人的蠢货排着队掉进陷阱了。
但是——
“我愿意接受。”
即使这是陷阱，他现在也不得不跳了。
因为他绝不能接受自己继续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任由他深爱的家人，深爱的世界走向深渊。
就在布鲁斯下定决心要跟魔鬼达成交易的时候，病房之外，护士在百无聊赖中给电视换台，然后看着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黑发蓝眼堪称完美的面孔。
“……是超人！”
她精神一振。
即使看到超人所处的环境明显是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交战的战区，她的目光中也充满了信赖。
此时此刻，目光离开这家医院，大都会，中心城，纽约……
每一条街道上，每一栋房子里，每一个因为战争而惶恐不安的人们，看着超人的眼中都充满了信任。
这是超人凭借自己的实力和长久以来的救援行动，为他在人类中赢得的信任。
“太好了，是超人！”
“超人一定会拯救我们的！”
“超人，拜托你把那群狗杂碎统统都赶走吧，不要让他们再打下去了！”
电视里的超人——卡尔仿佛听到了人们的欢呼和恳求。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肃穆，接下来的发言更是掷地有声。
“海王亚瑟领导的亚特兰蒂斯人，以及神奇女侠领导的亚马逊人，已经在地球上造成了太多个战乱……我曾寄望于你们能够冷静下来，自行停止战争行为，但是现在，我已经无法忍受！
“我在这里呼吁两族尽快停止战争行为，停止对地球和人类造成的伤害！如果对此有什么意见的话，我随时乐意奉陪！”
啪！
卢瑟失手将自己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越发俊朗的面容，整张脸几乎都扭曲起来。
“卡尔！”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了这个单词，“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愚蠢的人类可能还在感动得涕泪满面，觉得超人老爷终于站出来了，人类的青天要来了。
但是只要稍微有点理智，都会觉得超人哪里是在呼吁停止战争，根本就是在挑衅吧？！
亚马逊人和亚特兰蒂斯人正打得上头了，你超人突然跳出来指责他们破坏环境，伤害人类，要求他们停止战争？
你在他们眼里算哪根葱啊？
卢瑟就算用膝盖想都知道，接下来双方恐怕都会把火力集中到超人身上，甚至直接跟他约架下手了！
突然，一道闪电从他头顶划过，降下了灵光，也让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起来。
等一下，这该不会就是卡尔这坏东西的目的吧？
因为大开杀戒的想法被否定了，所以就故意跳出来充当靶子吸引火力，等两族先一步对他下手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反击了是吧？
还真别说，卢瑟越想越觉得这真的是卡尔能干出来的事。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要联系卡尔，可是下一秒又阴晴不定地停了下来。
确实，卡尔会做出这样的行动完全超出他的预料，先前也没有提前跟他商量过，已经展露出了卡尔在逐渐不受控制，但是……
这样做不也能达成目的吗？
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盘旋着，傲慢地表示，这样就可以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全部一网打尽，难道不好吗？
——如果是在担心卡尔后面会彻底失控的话，只要在亚马逊和亚特兰蒂斯都被处理完了之后，再将卡尔处理掉就行了。
想到这里，卢瑟目光闪烁了一下，逐渐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军方的通讯打到了他的手机上，他扯了扯嘴角，毫无意外。
“嘿，我亲爱的朋友，莱恩将军……是的，完全没必要担心，全都交给卡尔那孩子就行了，让你们的军队离远一点，免得误伤了。”
另一边，在被选定的废墟战场上。
身材越发健硕，简直完全不像20岁小伙的卡尔感觉到远处有某种动静正在靠近，并且那股冰冷肃杀的气息也越来越明显。
他忍不住哼笑一声。
“来得还挺快，看来这两位至高无上的国王已经下定决心先让我出局了呢。”
由奇妙的海底科技制作而成的亚特兰蒂斯战车已经开上陆地，而另一边，亚马逊人已经将自己灵巧的身躯藏于楼房之中，将弓箭对准了所有的敌人——
包括亚特兰蒂斯战车和超人。
即使知道自己已经同时被炮口和弓箭对准，卡尔脸上也毫无惧色，他甚至还提了一下嘴角，显得兴味盎然。
卢瑟还没给他发消息，是已经默认他这堪称独裁狂妄的决定了吗？
看来以后他可以多尝试一下先斩后奏。
这样想着，他身形一闪，躲过了射过来的第一波箭雨。
在这片已经被划为战场的土地上，战斗一触即发。
而另一边，卢瑟一边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大屏幕直播战场，一边往高脚杯里倒了一点红酒，举杯，似乎在遥遥庆祝着什么。
他现在心情很闲适，之前反复令他焦躁的情绪都沉下去了，因为一切又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接下来，就等着卡尔为他带来胜利……以及一场盛大的死亡了。
他这样想着，刚准备浅饮一口红酒，却突然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
他随意地瞟了一眼信息，然后面色顿时变得铁青。
“什么？能核平一个大洲的秘密武器？真的假的？你们这群白痴早干嘛去了？为什么现在才把消息传递过来？！”
如果，如果这上面说的情报是真的……
卢瑟手里的高脚杯已经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而他的眼睛则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卡尔。
如果那个情报是真的，那他现在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在半小时的时间里锁定海王那件秘密武器的所在地，提前把它炸了，要么就只能想办法通知卡尔，千万不要杀死海王，最好也不要屠杀太多的亚特兰蒂斯人，让对方产生玉石俱焚的想法！
但问题是，就算是拥有号称人类最顶尖智慧的大脑，卢瑟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海王秘密武器的藏身地。
所以他现在只能想办法联系卡尔……Fuck！这个坏东西又把联络装置偷偷弄掉了！
卢瑟狠狠捶了一下沙发扶手。
该死该死，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到这种地步？一切都像是按上了加速键，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
对于卢瑟来讲，一切都像是按上了加速键，但是对于布鲁斯来说，时间简直就像突然放慢了无数倍。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对，坐起来的人真的是他吗？
脑袋好疼……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记忆，好像又陷入混沌了。
什么都是乱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有一瞬间，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黑发蓝眼的青年坐在病床上，身体瘦削得像骨架挂了一块皮，眼窝深陷，眼神呆滞，远远看过去简直就像刚复苏的亡灵。
于是亡灵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然后看着手骨拉长，指甲变成利爪，变成了一只如同怪物一般恐怖且充满杀伤力的爪子。
不行，这样会吓到别人的。
这样想着，他又将爪子收了回去，勉强固定成了一只普通人类手臂的形状。
一片混乱的脑子里，无数记忆都像被切割开来的小碎片，根本无法串联到一起。
他唯一能记住的，只有黑暗中男人的低笑声——
【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了。祝你玩得愉快。】
玩？
布鲁斯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这个词。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确实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于是他直接跌跌撞撞地从窗口跳了下去，然后重重地从七楼摔到地面上。
下一秒，他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
他一开始还有点茫然，但很快就目标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越走越快，最后速度几乎能够堪比超级速度。
在高速移动中，人类的身影闪烁了一下，有一瞬间显露出了属于背上长满倒刺的恐怖怪物的影子。
第49章 清醒（营养液3500加更）
“天呐，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卡尔选定的战场，其实远不止他预估中的三方。
除了他本人、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之外，还有一股第四方势力插手其中。
这股势力名为“反抗军”，成立的宗旨在于反抗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双方交战对人类领土的破坏，致力于平等地给两边找麻烦，让他们停战。
所以在看到超人发表的停战宣言之后，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跟超人联手一起压制战争双方的机会。
但是等真的到达了现场之后，反抗军众人却感觉有点迷茫。
足足愣了好几秒，新加入反抗军的成员，原星球日报记者露易丝·莱恩露出迟疑的表情。
“嘿，伙计们，我感觉超人似乎并不怎么需要我们帮忙？”
她说的绝对是大实话。
卡尔正在战场中闲庭信步引导两支军队对上彼此，互相消耗，而他则时不时利用自己的超高速移动放支冷箭，肆意带走那些战士的性命。
而在场唯二两个能够与他过招的，同时也是两支军队领袖的海王和神奇女侠，却因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已经打成一团，根本无暇顾及他。
露易丝面对这样的情况面露迟疑，但是其他反抗军成员却已经兴奋起来了。
“干得漂亮！我早就想给这些该死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了！”
骗徒大大咧咧地掏出他心爱的双枪，对着亚特兰蒂斯人就是一阵扫射。
“还愣着干什么？我们快点帮助超人一起清扫战场吧！只要让这些家伙痛了，怕了，他们就不敢再打起来了！”
在他的号召之下，所有反抗军成员都兴奋起来，仿佛看到自己跟超人一起七进七出，成功阻止战争，最后一起上新闻，成为所有人的英雄。
但是那种上头的情绪过去之后，新加入战场的反抗军众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超人对待他们和对待两只军队的态度是平等的。
他似乎并没有将反抗军视为自己的盟友，也不打算跟他们打任何配合，只是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偶尔甚至会误伤反抗军的人——
在卡尔看来，这些所谓的反抗军太弱了，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贸然配合还有可能打乱他的计划。
反抗军众人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从满怀期待热血沸腾到有些失望，似乎只不过是一瞬间。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露易丝发现，和她一样新加入反抗军的神秘成员红蝙蝠正跌跌撞撞地跑向卡尔所在的战场核心地带。
“喂！别再靠近了，你和我一样只是个普通人类，很危险的！”
她尝试朝红蝙蝠那边大喊，希望能够阻止她无异于自杀的行径。
尽管加入反抗军就意味着她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她依旧不希望看到无辜的人就这样轻易丧命。
然而，红蝙蝠却没有朝她这边看一眼。
她死死盯着飘在空中的卡尔，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血丝。
“克拉克……”
她这几年一直在疯狂寻找克拉克，但是该死的卢瑟将他藏得太好了，导致她几乎没有什么靠近他的机会。
后来，等克拉克以超人的身份出道后，她立刻就想要呼唤超人的降临，但是邪恶的卢瑟却先一步知道了她的身份——
大概是因为她做的太明显了吧，除了玛莎·韦恩，不可能有另一个女人知道克拉克的存在，还如此在乎他了。
总之卢瑟使用了一些计谋，让她被亚马逊人当做间谍抓起来了，行动受到严密的监控，根本就没有机会呼唤超人降临。
幸好遇上了反抗军，再加上有托马斯远程协助，这才帮助她逃了出来。
不过托马斯救出她之后，就跟一个红衣青年匆匆离开了——老实说，玛莎也不是很关心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了，更不打算跟他一起行动。
她现在加入了反抗军，但其实她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靠近克拉克，再靠近一点……然后拥抱他。
但是，她离克拉克实在是太遥远了。
即使她再怎么努力地靠近，努力地推开挡在她面前的战士们，那道漂浮空中的红蓝色身影依旧离她如此遥远。
好像从八岁那年之后，她跟克拉克之间的距离就再也没有靠近过了。
但是玛莎不甘心。
她再一次一枪击倒了朝她冲过来的亚马逊战士，冲着那道立于空中的人影疾呼：“克拉克！”
卡尔依旧没有听到来自母亲的呼唤。
因为射出了太多热射线，他的眼睛已经隐隐发红。
“好像已经差不多了。”
卡尔眼尖地看到，海王的亲弟弟，同时也是他手下赫赫有名的大将奥姆死了。
而亚马逊那边也是死伤惨重，有好几个原本跟在神奇女侠身后，一看就是她心腹大将的战士都已经倒下了。
所以现在应该就是卢瑟所说的关键时刻了吧？
只要他现在杀死双方的领袖，这场战争就不得不结束了——因为双方都已经折损了太多人手，剩下的人看到首领死了，根本就不会再有任何战意了。
这样想着，卡尔的眼中又渐渐开始凝聚红光。
然而他并不知道，与此同时，穿着蝙蝠战衣的托马斯在战场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闪电侠跪在他的身边，无比惊恐和迷茫。
他明明只是想要先阻止战争，给众人带来希望，可为什么最后大家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了？
只有他一个人果然还是不行吗？毕竟现在没有永远会用自己强大的力量给他们带来希望的超人，也没有总是会用备用计划给他们兜底的蝙蝠侠……
他来不及继续怀念过去可靠的伙伴们，逆闪电就出现了，给他露出挑衅的笑容。
“喂，你这家伙给我站住！”闪电侠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他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世界就变成了这幅荒谬的样子。
他的母亲没有死在多年前的入室抢劫中，但是布鲁斯却在多年前就成了植物人，没有成为蝙蝠侠……
超人虽然依旧存在，但克拉克却消失了，变成了一副令他害怕的陌生模样。
正义联盟没有成立，很多他认识的超级英雄都消失了……见鬼，他可靠的两个伙伴甚至率领军队打起来了！
一切他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事物都变了。
但是唯独总是热衷于毁掉他的逆闪电没有变。
而且逆闪电的脑子里显然也有那个也许还不够美好，但已经比现在好上太多了的世界的记忆。
所以闪电侠一定要逮住他，质问他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他搞的鬼！
就在闪电侠和逆闪电绕着战场来回转圈玩追逐战的时候，一道浑浑噩噩的身影终于赶到战场。
布鲁斯从哥谭医院一路徒步到此地。
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一些非人的奇妙变化，但是他的鞋显然还是凡俗之物，在经历了长途跋涉之后已经磨破了。
他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背上破了好几个洞——那是他快要变身蹂躏者的时候冒出来的尖刺捅破的——看起来颇为狼狈。
原本不属于这具身躯的力量涌入之后，迅速改造了孱弱的、属于人类的身体，但是也对他的精神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他现在几乎无法做到思考，耳边回响着极具精神污染的呓语。
【克拉克……卡尔……骗子。】
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腔毅力，随机劫持了某个正在看新闻的便利店老板，搞清楚超人约架的地点，然后就一路风驰电掣过来了。
此时此刻，他站在战场边缘，抬起头，远比人类更加清晰的视野，让他一眼就看到了高高在上的超人。
“克拉克……”他的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难以形容，既想要毁灭又想要保护，几乎快要将他折磨疯了。
但是下一秒，他就没有心情继续理清混乱的思绪了，瞳孔猛缩——
卡尔的眼中冒出炙热的射线，直接射断了海王的手臂！
嗡！
蹂躏者的脑袋就像是被某种大型钝器重重敲了一下，整个人都头晕目眩。
这一次，记忆闸口终于彻底放开，无数破碎的记忆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突然发疯的超人，接连死亡的人类。
妄图唤醒超人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横死战场……
最后只剩下了自己。
看着手臂断掉之后，痛苦跪倒在地上的海王，蹂躏者眼中闪过一丝暗红。
这次又来晚了吗？他又没能阻止天生邪恶的超人伤害同伴吗？
“不要！”
伴随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声，以及旁边其他人的惊呼，蹂躏者仿佛听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一个跳跃就来到卡尔身边，以千钧之力将他重重砸向地面，抬手间一道尖刺就刺穿了红蓝色的胸膛。
“呃……”卡尔皱着眉，直接当场吐出一口血。
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将自己几乎快要杀死的蹂躏者，心头难得涌上一丝疑惑。
他认得他吗？为什么这幅场面会这么熟悉？为什么他要突然跳出来将自己杀死？他是海王或者神奇女侠那边的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现在的蹂躏者看起来就是纯怪物模样，但是克拉克却并不觉得他是怪物。
他只是吃力地眨了眨眼睛，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带运作起来，一边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而蹂躏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似乎嫌他死的太慢了，张口就要冲他喷出一口氪石喷雾——
“够了！”暴躁的女声打断了这一切。
玛莎跌跌撞撞地朝着卡尔坠落的方向跑来，甚至丝毫不顾及蹂躏者身上的尖刺会伤到自己，用力推了他一把，试图将他从卡尔身边推开。
“不管你是谁，不许再伤害我的克拉克了！快点滚开！”
蹂躏者愣住了，原本除了卡尔之外一切都十分模糊的视野中，女人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玛莎？他出现幻觉了吗？
“克拉克，克拉克宝贝，拜托你振作点！对不起，妈妈又来晚了，妈妈又没有保护你……”
他疯了吗？为什么玛莎在抱着那个刽子手，还喊他“克拉克宝贝”？
然而更疯狂的是他的记忆。
看着奄奄一息的卡尔和抱着他的玛莎，蹂躏者感觉自己的脑子一阵剧痛。
仿佛过去在这一刻被某种神秘的力量修正，在他的记忆里，他曾经幸福的童年，以及小巷里的悲剧全都开始发生变化。
在他八岁之前的记忆里，多了一道挥之不去的身影——
克拉克。
幸福中又蒙上了一丝血色的记忆，最终定格在克拉克主动挡在他面前，挡下了那颗致命子弹的时刻。
“不……”布鲁斯的身形闪烁了一下，又渐渐恢复成了人形。
他上前，踉跄两步，最终跪倒在地上，却不敢真的靠近克拉克，甚至每看他一眼都会感到无比的痛苦，但他却强迫自己一直盯着他。
“上帝啊，我到底都对克拉克干了些什么？”
“……布鲁斯？”玛莎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忽然浑身颤抖了一下。
她一点点扭头，看向了那个瘦削的、黑发蓝眼的青年。
她的眼里流淌着的泪水更加汹涌了。
“天呐，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活生生的你了，我是在做梦吗？”
她又低头看了看表情痛苦的克拉克，连手都在颤抖。
大喜大悲也没有完全磨灭她的理智，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刚才几乎快要杀掉克拉克的“怪物”是谁——
“布鲁斯，刚才，是不是你……”
“布鲁斯？”
被所有人认定快要死掉的卡尔——克拉克眨了眨眼睛，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
布鲁斯和玛莎几乎同时望向他，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睛看着他，几乎令他陷入某种恍惚。
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狼狈地从实验室逃了出来，倒在哥谭的小巷中奄奄一息。
直到有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边。
一双圆滚滚的蓝眼睛注视着他。
【天呐，你流了好多血……你还好吗？】
女人的高跟鞋也停在他的身边，然后，一张美丽温柔的脸靠近了他。
【托马斯，我们得赶紧把这孩子送到你的医院……】
始终笼罩在过去的迷雾终于散开了，克拉克终于恢复了过去的记忆，但是现在的场景却荒谬到令他有点想笑。
刚才那个杀气腾腾，上来就想杀掉他的怪物，居然是布鲁斯？小时候拉着他的手，说要当他的哥哥，一辈子保护他的那个布鲁斯？
“……你要杀了我吗？布鲁斯？”
布鲁斯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只知道拼命摇头。
于是克拉克笑了。
“你知道吗？很快，我们都要死了。”
蹂躏者的体内有氪石元素，可以严重伤害他，甚至杀死他，但是刚才刺穿他的尖刺中氪石含量极少，远没有到重创他的程度。
所以他受的伤看似很重，但其实只要晒晒太阳就能恢复了。
尽管因为现在天空乌云密布，无法及时补充黄太阳，他的伤口迟迟没有好起来，但他现在还能使用自己的各项超能力。
所以他的超级听力已经听到了，在遥远的海里，有什么东西启动了，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并且正在向这里急速靠近。
他立刻扭头看向面色惨白的海王。
“我们马上都要完蛋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海王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紧抿着。
刚才被超人折断手臂的时候，他立刻判断出自己要完蛋了。
之前的预估完全错误，如果超人认真起来的话，他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弟弟奥姆的尸体，以及周围许许多多一看就是被热射线杀死的族人。
想到自己即将命丧黄泉，族人也已经死伤大半，他一时失去了理智，通过一直藏在身上的按钮，远程启动了他们亚特兰蒂斯打造的秘密武器——
以超级英雄原子队长为能源，会在发射过程中将其完全分解，其释放出来的能量足以轰平一个大洲。
他那时候以为自己和亚特兰蒂斯都要完蛋了，就主打一个“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结果没想到自己命还挺长，现在居然还没完蛋，而且貌似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想到这里，海王和面目狰狞的神奇女侠对视一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我们是真的要一起完蛋了，哈。”
他其实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王，我让自己的臣民白白送死了。
他还想向奥姆道歉。
明明是他一味地沉浸在仇恨之中，不理智地疯狂发动战争，让族人死伤无数，可他却丝毫听不进奥姆的劝诫，还打了他一拳。
……到了这种时候，他甚至隐约有点懊悔，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更冷静一点，不要轻易发动战争。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时间无法回头，而且也不需要克拉克向他们转述了，只是短短几秒的功夫，所有人都能看到从远处逐渐逼近的白光。
“不……”戴安娜紧皱着眉，也面露痛苦之色。
她将自己最忠心耿耿，也是最得力的左右手阿尔忒弥斯叫到身边，让她组织其他已经杀红眼的亚马逊姐妹撤退，自己则站在了最前方，妄图以半神之躯阻拦哪怕一秒[1]。
玛莎放下克拉克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来不及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又哭又笑，显然先后与两个儿子重逢，又发现两人之间有矛盾，现在又得知一家人都要死在一起了，已经严重击垮了她的精神。
而他们都没有发现，在另一边的楼顶上，托马斯把逆闪电一枪爆头。
“快去，闪电侠，现在你已经可以离开这个时间线了，快去阻止一切……让一切回到正轨！”
闪电侠死死咬紧牙关。他已经通过逆闪电想起了一切。
眼下这个乱七八糟世界线的缔造者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在母亲的忌日，他因为过于思念母亲而选择逆转时间回到过去救下了母亲，但却没想到因为更改了自己的起源设定，引发了世界线的大变动，最后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他不想看到昔日的同伴兵戈相见，也不想看到大家死伤无数……
他咬牙，终于意识到，自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不。”克拉克平静开口。
“永远都有得选的[2]。”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布鲁斯，随后压榨了自己的最后一点能量，猛地飞了起来。
他就像导弹——不，他的速度比导弹还快，眨眼间就拦在了特制导弹前。
透过金属缝隙，他能看到，里面的原子队长已经被彻底分解了。
他伸出双手，用力地抱住了这颗比自己人还大的导弹。
“抱歉了伙计，最后得跟着我一起死了。”
他喃喃道，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它带出大气层，带离地球——
要不往太阳的方向多飞一会儿吧，万一爆炸之后，他能在黄太阳的帮助下修复身体呢？
这就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最后一个念头了。
轰！
巨大的光和热在宇宙中靠近地球的轨道上炸开。
原本已经决意离开这条时间线，回到过去阻止自己拯救母亲的闪电侠都愣住了。
他望着几乎将整片天空都照得如同白昼的爆炸，眼睛都瞪圆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接下来只能不断提速，跟即将追上自己的大爆炸赛跑。
究竟是谁阻止了这场注定毁掉整块大陆的爆炸？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名字——
“克拉克？”
玛莎仿佛失去了全身的支撑，跪倒在地上，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不远处的楼顶，托马斯倒在逆闪电的尸体旁边，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一滴浊泪。
海王捂着自己断臂的伤口，跌坐在地上，神情复杂。
他搞不懂超人。
明明看起来那么冷酷无情，杀了好多他的族人，甚至还射断了他的手臂，但是在最后关头却又选择独自扛走导弹，救下了这里的所有人。
他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亦或者，他只是为了人类才这么做的，他能够活下来全靠侥幸？
但即使是侥幸地活，狼狈地活，也无法改变他因为对方而活下来的事实。
神奇女侠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她抱着劫后余生的姐妹们，冲超人离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紧张关注战场的卢瑟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事实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毅然决然抱着导弹离开地球的红蓝色身影。
“卡尔……”
他好像一直都搞不懂这个孩子在想什么。
明明他对救人毫无兴趣，甚至对杀戮跃跃欲试。
明明在他的计划里是已经快要失控的工具，接下来等搞定了战争，他的归宿就是被自己安排死亡……
为什么他最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是啊，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布鲁斯静静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和卢瑟一模一样的疑惑。
于是连悲伤都后知后觉，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突然反应过——
克拉克，他的家人，他曾经发誓要保护的人，刚才牺牲了。
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两句话是“你要杀了我吗？布鲁斯？”和“永远都有得选的”。
布鲁斯眨了眨眼睛，此前针对克拉克的所有的无名愤怒、所有的警惕都消失了。
他的眼里终于有泪水流了下来。
【在爆炸声中，你的世界消失了。】
【本次模拟结束。】
【评价：你活得比之前每一次都短，但这一次，你是在众人真心实意的尊敬和哀悼中死去的。】
【结局CG「死如夏花之绚烂」已收录，可随时查看。】
【后日谈「你留下的希望」已解锁，请及时进行查看。】
第50章 后日谈（营养液4000加更）
【……你再也别想插手这些世界了。】
好熟悉的声音，但是不熟悉的是这道声音似乎正强忍着愤怒。
【HAHAHA，那可真是恭喜你们了，总算成功让一个宇宙逃离我的魔爪了。】
好令人讨厌的声音，难怪会让向来温柔的系统先生发这么大的火了……嗯？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之后，原本状态浑浑噩噩的克拉克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
原来我没死啊……废话，当然不会死啊，我只是在模拟世界中死亡了而已！乔纳森和玛莎还在等着我回家呢！
全部的记忆都回笼了。
克拉克想起自己之前在模拟世界失忆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种种中二想法，做出的种种逆天行径，后知后觉的尴尬涌上心头。
更要命的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系统先生对于自己在模拟世界发生的一切是全程围观的。
也就是说，等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他还得面临被熟人看到装逼的尴尬……
等他满脸纠结地醒过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面对系统先生，苏醒前的混沌状态中听到的那两句奇怪的对话已经悄无声息消失了。
不过好在现实中的他超级大脑好使得很，而且也没有失忆，很快就想起来自己才是需要得到解释的债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开启这次的特殊模拟副本之前我好像还在睡觉吧？”
克拉克从床上坐起来，浑身上下都冒着黑气。
“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把我丢进模拟世界了？你知道刚睡醒就看到自己被丢进了红太阳牢房对一个氪星人的伤害有多大吗？！”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睡了一觉，结果在第一个特殊模拟世界苏醒的时候正被关在红太阳楼房里，差点给烤成壳杏仁干了！
系统先生很是愧疚。
“非常抱歉，克拉克，按理来说在触发特定副本之前都会由我来通知你，但是当时我被……”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足足过了两秒，他才不确定地问：“你还记得自己一开始是在红太阳牢房里醒过来的？”
克拉克也愣了一下。
红太阳牢房，冷漠的蝙蝠侠，自称是他堂姐的超级少女……
不好了，模拟器好像真的出bug了。
在第一个据说传送失误的特殊副本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根本就没有模糊化！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系统先生勉强镇定下来。
“毕竟你第一个抵达的世界线是错误的，是因为bug才出现的，所以你在那里的所有记忆没有遵照规则模糊化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不自信，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克拉克，还是在安慰自己。
最后他自暴自弃：“算了，幸好你在那条世界线待的时间很短，记忆总量不多，应该对你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
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记得在不义世界线的这段记忆可能还有好的影响。毕竟他自那之后又对蝙蝠侠改观了一点。
从这个角度来想，狂笑那家伙简直就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不过系统很快又不放心地问：“你抵达正确的模拟世界后，所有的记忆应该都模糊处理了吧？”
克拉克在那个世界也是待了20年，要是这么多记忆都记住了的话，对他的脑子可是个不小的负担。
而且他在那条世界线还失忆了——八岁死了附身之后就失去了关于模拟世界的记忆，整个人如同白纸一般，跟的还是卢瑟这样不负责任的家长……
回想起克拉克或者说卡尔后来野蛮生长成的样子，系统先生：逐渐窒息。
如果他连这段记忆都记得的话，那么系统是真的很担心本来就不太正的苗子是不是要更歪了。
不过好在事情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克拉克对于第二段正常的模拟世界线的记忆是经过了模糊化处理的。
他目前能够清晰回忆起来的只有两段，一段是自己死前选择壮烈牺牲的记忆，另一段就是系统特意为他选择的和小布鲁斯的初遇。
所以，克拉克现在终于知道，他的小竹马布鲁斯就是哥谭良心资本家布鲁斯·韦恩了呢，真是可喜可贺。
克拉克：“……”
整理好关于上周目的记忆后，他默默捂脸。
“——那岂不是说我在三周目一边跟布鲁斯交朋友，一边找布鲁斯的行为很智障吗？系统先生！你肯定早就知道布鲁斯就是布鲁斯了吧，为什么不早点让我也知道？！”
系统：“……”
他又不是故意瞒着克拉克的，他也没想到克拉克居然能一直固执地认为他认识的布鲁斯是两个人啊。
事先说明一下，他真的对什么“寻觅已久的童年玩伴居然近在眼前”这种奇奇怪怪的白月光之未来可能发展成替身梗没兴趣，更没想过要看克拉克的热闹。
他倒是想早点告诉克拉克这俩就是一个人，但这不是不能说吗？只能等克拉克自己发现。
谁让克拉克居然拖了这么久，还是因为一个意外巧合才发现的？
好不容易克拉克这周目总算知道了真相，系统生怕再出什么岔子，又开始玩奇奇怪怪的替身梗，直接指定保留他跟布鲁斯初遇的那一段记忆。
总之，因为觉得自己太丢脸了，克拉克跟系统先生冷战了十几秒。
系统先生很无奈，总有种自己又无痛多了个氪星人好大儿的感觉。
而且这个好大儿还是一只比格，只会“wer~wer”地对着他撒娇……
好在没过多久，克拉克就把自己调节好了。
已经死去活来了几辈子，归来仍是17岁少年的氪星遗孤走到窗口，托腮望天，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唉。”
“怎么了？”虽然在心里吐槽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变成那种“因为家长太溺爱于是孩子变成小霸王了”，但是系统还是立刻送上了关心。
“死亡的感觉超级痛的。”克拉克突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系统却立刻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响起，含着些许歉意：“抱歉。你本来不该经历这些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记得自己死亡时的场景。”
不管怎么说，对于一个17岁的孩子来说，死了这么多次果然还是太有心理阴影了。
然而克拉克却摇了摇头。
“你道什么歉啊，跟你没关系。”
系统：“……”
这孩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称呼他为“系统先生”，现在对他是不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绝对都是黑氪石的错！
克拉克还不知道系统先生正在疯狂给自己找补，光顾着跟他已经十分信任的大人倾诉烦恼。
“我很讨厌死亡的感觉——每一次都是。所以我才会那么讨厌蝙蝠侠。”
因为如同万恶之源般的第一次死亡就是由蝙蝠侠带来的，而在后面的几周目，蝙蝠侠几乎快要跟死亡的意象画上等号了。
“之前每次死亡还能说是技不如人……但是为什么上周目的最后，我要主动选择死亡呢？”
克拉克面露茫然。这正是他在梳理完记忆之后，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一点。
系统又沉默了。
克拉克也不介意，他更喜欢开动自己的小脑筋，自己寻找答案。
“是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反正导弹来了所有人都得死，还不如我独自把导弹弄走搏一搏吗？”
他刚列出了一种假设，就立刻否定了。
“不对，那个时候我凭借超级速度独自逃走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所以不管怎么想，答案似乎都只有一个了——
他是因为不想看到周围的那些人类死亡，所以心甘情愿独自扛走导弹。
而且那时候他挨了一下，流了很多血，还没有晒太阳恢复过来，本来身体就已经很虚弱了，却还是硬挤出了些能量，把自己压榨到极致，只为了……救人？
老实说，克拉克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做法——即使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是的，他在前面的模拟周目里也当了超级英雄，也到处救人——但他很清楚，那是不一样的。
他以前更多地将超级英雄视为一种职业，一种角色扮演，一种获得模拟进度认可的手段。
他所有的救人行为，都是发生在自己余力充足的情况下进行的。
以他的能力，普通的救援根本就不会令他自身处于危险境地。而会给他带来危险的，也就只有那几个极少数的家伙，也不是需要他救援的对象……
对了，话说当时被他独自引走导弹拯救的对象里，是不是有一个人把他弄伤了，害得他一路飞一路洒血，刚把导弹带出地球就没力气了，连再靠近太阳一点都做不到？
哦，好像那个人就是布鲁斯来着。
克拉克：“……”
因为他保留的记忆只有自己死亡前后，所以他只记得自己忍着剧痛，独自拦截导弹的那段场景，至于前面发生了什么，则非常模糊。
他只隐约记得布鲁斯过来了，布鲁斯状态不太对劲，然后他就被开了个洞。
克拉克：“……”
所以布鲁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也跟卢瑟学习了随身大小氪的坏习惯吗？
“你为什么不看看后日谈呢？”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系统先生突然开口了。
克拉克用超级大脑回忆了一下自己思维发散之前问的问题，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为什么我会主动选择死亡”。
“看看后日谈吧。”系统先生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和，这次甚至带上了一些鼓励，“也许你会找到答案的。”
克拉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于是他点开了后日谈「你留下的希望」——光看这个名字，他就感觉心里不得劲了。
模拟器中的“你”一般就指他本人，这个名字……总给他一种接下来的场面会很肉麻的感觉。
而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没有出错。
视频开始播放后，他木着张脸，眼睁睁看着光屏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公开灵堂。
灵堂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超人黑白照——对，那张脸就是他自己——旁边还摆满了花束，看起来很安详。
接下来镜头晃了一圈，克拉克终于认出这是哪里了。
这里竟然是伦敦。当初好几方混战，后来又差点被核平的地方。
这个露天灵堂此刻已经围满了群众，还有不少人正在他的遗像前献花。
这里还临时搭建了一个台子，上面摆放了几个话筒。
克拉克才应该有人打算在自己的葬礼上搞政治作秀，顿时有点不耐烦了。
——搞什么啊？他都“牺牲”了还要看着一群政客在自己的葬礼上大谈特谈世界和平吗？
很快，有人走上高台，原本还略有嘈杂的人群立刻变得彻底安静了。
克拉克原本都不打算看了，这会儿直接瞪大了眼睛。
因为走上高台的人，居然是曾在此地掀起战争的两位君王——
海王和神奇女侠。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身形瘦弱的青年跟在卢瑟身边，也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
克拉克抿了抿唇，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那个青年正是布鲁斯。
他本来以为自己看到布鲁斯之后，第一反应肯定是气恼，暗自揣测这家伙到底为什么一见到他就要给他穿个孔。
然而事实上，在后日谈看到跟自己记忆最后看到的布鲁斯一样狼狈瘦弱的青年之后，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布鲁斯这些年到底都遭遇了些什么？怎么身体都瘦得不成人样了？
见鬼，韦恩家难道没钱养他吗？托马斯和玛莎没有好好爱他吗？这绝对不可能。
即使那段记忆已经模糊，他也依稀记得，他曾经在韦恩家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
所以布鲁斯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是谁把他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他在这里思绪起伏，而视频中，布鲁斯和卢瑟上台后跟海王低声交流了两句，随后就将主位让给了神奇女侠。
“今天——”布鲁斯和卢瑟来了之后应该就意味着人齐了，神奇女侠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有力。
“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纪念一位伟大的人。”
屏幕之外的克拉克忍不住一个战术后仰，甚至把脚盘在了床上，不敢放下地，生怕自己人在二楼抠出一个1.5层。
他已经猜到神奇女侠口中这个需要这么多人一起纪念的“伟大的人”指的是谁了。
怎么说呢？他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他比任何人都自负于自己拥有的力量，也相信自己配得上任何成就，在模拟世界行事主打一个为所欲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甚至比当初他一个人VS大都会都要不得劲。
在他默默消化自己心里复杂情绪的时候，视频中，葬礼上的演讲仍在继续。
“说实话，我不认为我有资格主持超人的葬礼——我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战友，不是他信赖的，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我曾违背了在母亲面前立下的誓言，带领亚马逊族人现世，发动战争。我叛离了众神和平的旨意，也叛离了自己曾经宣誓为生命和正义而战的理念……
“而真正做到了为生命和正义而战的超人牺牲了。犯下了战争罪行的我却在他的保护下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神奇女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跟站在台下的阿尔忒弥斯对视。
她这位好战的副官，忠诚的朋友，在这种肃穆的时刻也低下了她总是高昂着的头颅，那头绚丽的红发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在超人牺牲之后，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越来越旺的战火之上，所有参与这场战争的人终于冷静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望着遍地的断壁残垣，望着自己牺牲的战友，通红的眼眶终于落下了眼泪。
他们好像第一次认识到，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场战争最初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为了死去的族人复仇，却让更多的族人牺牲，这真的值得吗？
而在这场战争中真的完全无辜的人类，那些他们曾经没有考虑过的事情……在差点全部完蛋，又被超人的牺牲救下一命之后，终于进入了他们的大脑考虑范围里。
神奇女侠已经没有心情再说下去了，说的再多感觉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于是在又说了几段简短的悼词之后，她就将话筒让给了海王。
于是这位沉默的金发王者终于走上前，张了张口，却感觉嗓子发干。
“我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可是我无法控制地想要先对超人道歉——
“很抱歉，我之前将超人视为哗众取宠之人。而事实上，他是所有人的超级英雄。”
克拉克注意到，在海王说到这段话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卢瑟突然垂下了眼帘。
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自然，是被这段话戳中了吗？
克拉克回想了一下已经无比模糊的记忆。
尽管记不起他跟卢瑟之间具体发生的事情，但他还记得自己在八岁那年死而复生之后，似乎就被卢瑟捡走了？
想到这里，后知后觉的尴尬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抵唇轻咳。
太怪了。
他现实中的好朋友在模拟世界居然成为了他的养父……这真的太奇怪了。
他无比庆幸卢瑟今晚没有留宿肯特家，否则他明天早上都无法直视那双绿色的眼睛了。
然后他又有点不高兴了。
在模拟世界里让卢瑟这家伙占了他便宜，当了他名义上的养父，他怎么还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随后视频中的葬礼上终于轮到卢瑟发言了。
“卡尔是真正的超级英雄。”
然后就没了。
克拉克：“……”
克拉克：“？！”
难以置信！在自己的养子的葬礼上，卢瑟居然就说了一句悼词？
而且这句悼词还是抄袭人家海王亚瑟的！
卢瑟平时也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人啊，他还挺能言善辩的，夸人的时候更是能甜到人心里去。
结果在养子的葬礼上居然开始cos起沉默寡言版蝙蝠侠了！甚至都不是普通版的蝙蝠侠，因为早期蝙蝠侠那张嘴还是很能说的！
总之，克拉克对他的发言非常不满。
但是这毕竟只是一段视频，克拉克只能看到卢瑟比平时更苍白的面孔，更晦涩的眼神，却连他在台面下已经紧攥成拳的手都看不到，更别提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了。
尽管卢瑟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但他心里受到的震动甚至是某种观念的动摇，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剧烈。
对他而言，公开承认超人——卡尔“是真正的超级英雄”，已经意味着他在某种程度上放下了曾经所有的芥蒂，甚至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愧疚。
最后念悼词的是布鲁斯。他能说的东西有很多。
先不提当时只有玛莎看到他洞穿超人的整个过程，其他人倒是不知道是他让超人受伤的。
但是从他个人身份而言，他是曾经差点收养了氪星人的家庭的一份子，是氪星人奔赴死亡前最后一个注视的人。
所有人都相信，他一定是超人心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当他对着话筒时，他却没有说很多抒情的东西。
他只是仰起头，直视着阳光下笑容灿烂的黑白遗像，说了两句话。
“他是克拉克。”这是第一句话，很多人甚至搞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有资格怀念他，因为我对不起他。”
说完这句之后，布鲁斯闭上了眼睛，只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沉重的枷锁彻底消失了。
他已经回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克拉克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了。
为什么看到克拉克伤害了别人就会那么应激呢？明明他应该知道的，他认识的那个孩子从来不会主动侵犯别人。
但是现在，克拉克再也听不到他的道歉了。
如果他们还能有一次机会，如果他还能再见到克拉克，哪怕只有一面，他一定会告诉自己——
不要被偏见蒙蔽了双眼，也不要只是盲目地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看到的东西，要看具体做了什么。
克拉克选择了牺牲，救下了所有人，证明了自己，但他宁愿不要这样的证明，而是从一开始就相信他，一起想办法渡过难关。
【你的牺牲让三方都愿意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战争，并最终在你的葬礼之后签署了停战协议。】
【你改变了一条即将坠落的世界线的命运，在黑暗之中留下了一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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