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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61 “如果你愿


    别墅里常年恒温, 因为那杯大补的鹿茸酒,黎书柠觉得沉闷燥热,打开冰箱, 把脸埋进去感受冷气,还不忘扬起声音跟旁边煮醒酒汤的裴淮远说话。


    “我想起来了,今天见的那个特别利落的女人,是外交部的人。你是故意的, 让她看见我跟你在一起。”


    她的声音在空洞的房子里有微弱的回声, 黎书柠合上冰箱门,踩着拖鞋快步走到厨房,后背倚着微凉的墙面,语气认真:“我不喜欢这样,我不需要。”


    她既然能一次就考上这个岗位, 且在极象历练两年, 说明她能胜任, 不需要借着裴淮远这层关系给自己铺路。


    裴淮远闻言关掉电源, 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他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 语调听不出半点波澜:“知道了。”


    只是他的语气过分淡然,瞬间搅乱了黎书柠原本平稳的心绪。她微微抿紧唇,眼底有些无奈:“我会自己处理好人际关系,做好我未来的工作,不需要你替我分担, 你已经很累了。”


    “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好吗?”裴淮远说完端着炖盅放在一边,目光温和但语气依旧很淡薄:“把这个喝了。”


    “你的态度真的很奇怪,”黎书柠不准备回卧室喝, 打开盖子用勺子搅散热气,闷声说:“为什么你找顾北帮忙的时候的时候,我连知情权都没有,到我的事情,你又要事无巨细。”


    裴淮远手撑着桌面,他回来后洗过澡,头发没吹干,碎发垂在额前,低头的时候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


    黎书柠静静望着沉默的他,心里的忐忑一点点蔓延开来。她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也摸不清他此刻的想法,方才积攒的底气慢慢消散,正想软下语气再好好询问几句,裴淮远却忽然抬步,径直朝她走来。


    他长臂一伸,稳稳将她圈进怀里,紧紧拥住。


    微湿的发丝扫过黎书柠的脖颈,痒得黎书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觉得刚才下去的热气又涌了上来。


    他的胸膛宽阔温热,怀抱安稳又紧实,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以前你就算不做我的贴身秘书,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想见你的时候,随时都能找到你。”


    “可以后不一样了。”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你会出差、会出国,很久都不能回来。这套房子,就只剩我一个人住,空空荡荡的,和从前一样。”


    他低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书柠,我舍不得你。我做这些事,只是想让你多惦记我一点,多念着我一点而已。”


    黎书柠心头一软,鼻头微微发酸,乖乖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我会的。”


    “怎么办,我这种心理是不正常的,”裴淮远轻声发问,“怎么办?”


    黎书柠被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逗笑了,她揉了揉裴淮远的脸,说: “那我就在入职之前,每天粘着你。”


    裴淮远心头一颤,俯身,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瓣,力道轻柔。


    松开的瞬间,黎书柠主动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贴上去回吻他,唇齿相贴。一吻落幕,她气息微乱,轻声呢喃:“不想喝醒酒汤了。”


    裴淮远直起身,薄唇轻轻绷直,眉眼沉沉,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眼底藏着暧昧与克制。


    黎书柠最是了解他,这人看着清冷自持、沉稳内敛,仿佛万事尽在掌控,可骨子里却极度缺乏安全感,一点点离别和疏离,都能让他暗自忐忑许久。


    她微微踮脚,凑近他的耳畔,用气音轻轻低语了一句。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细腻又撩人。


    短短一句话,却精准抚平了裴淮远心底所有的不安和怅然。他俯身,轻松将她打横抱起,往电梯口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没了上楼的耐心,转身抱着人走向客厅沙发走去,说:“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哪里都一样。”


    *


    夜色浓稠,已经没了时间概念。


    也不知道怎么上的楼,黎书柠从丝绸的薄被中钻出来,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喘了口气看向床头裴淮远的腕表,拿起来看到时间,嗓子有些哑:“这么晚了。”


    裴淮远随在她后面,半个身子还压在黎书柠身上,轻声说说:“生日快乐,宝贝。”


    黎书柠没好气地回头,眼神幽怨地看着裴淮远,说:“快乐吗?”


    “快乐的。”裴淮远掀开被子,两人身上的汗液挥发在空气中,终于散去了闷热,他俯身靠在黎书柠身边,抬手摸了摸黎书柠左边的梨涡,说:“生日礼物在床头柜里,打开看看。”


    筋疲力尽的黎书柠听见这句话,稍稍提起了精神,端起床头柜的温水喝了两口,紧接着把水递给裴淮远,裴淮远很配合,把杯中的水喝完了。


    其实裴淮远平时已经送了她不少东西,生日礼物送不送无所谓,黎书柠俯身手撑在床榻上,拉开抽屉后,看到昨天还空荡荡的床头柜里,多了辆路虎揽胜的车钥匙。


    “车?”黎书柠拿起那串浅蓝色的车钥匙,“我喜欢。”


    “价格不贵,开着不会太高调,给你配司机的话,以你的性格也不愿意,所以干脆买辆适合你的车,到时候方便点,车牌号我选的你的生日。”


    裴淮远说话的时候,黎书柠已经从床上爬起来,朝着衣帽间走过去,裴淮远轻声问:“干什么去?”


    “去看车,我还没看过呢。”


    “明天再看,”裴淮远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你要不要再看看床头柜?”


    黎书柠闻言,乖乖套上宽松的浅色睡衣,折返回来,疑惑地蹲在床边,再次低头看向抽屉。这才发现车钥匙内侧的角落,还静静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礼盒,质感精致细腻。


    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个盒子的大小和颜色实在太契合她心中所想,果然转过头,就看到裴淮远含笑期待的眼睛。


    黎书柠眯了眯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小礼盒从抽屉里取出来,打开之后,一枚闪亮的大钻戒映入眼帘。


    一枚设计简约却极尽奢华的钻戒,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中央。


    黎书柠抬手在床头柜上多开了一盏灯,拿着戒指细细端详、反复打量,说:“漂亮。”


    “在一起那天,找人定制的,还好赶得及你生日前拿到手。”裴淮远望着她的侧脸说。


    黎书柠微微扬眉,故意拉着长音问:“唔,所以这是什么戒指?”


    “如果你愿意,它就是求婚戒指。”裴淮远微微低叹一声,俯身靠近她:“不过谁让我们书柠年纪小,不着急结婚,它现在就是生日礼物。”


    黎书柠没有立刻将戒指戴在手上,而是小心翼翼地合上盒盖,起身准备把戒指锁进自己的首饰柜 。


    裴淮远起身跟上来,在她身后,目光锁着她的侧脸说:“怎么不说话,愿不愿意?”


    “我喜欢,”黎书柠转过身,握着礼盒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眉眼弯弯:“喜欢这个礼物,所以我要藏起来,你出去,不许看。”


    将人推出房间、关好房门后,黎书柠低头凝视着手里精致的小礼盒,心跳依旧急促不止。


    她抵着裴淮远的腕表柜静站了几秒,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走到首饰柜前准备把戒指放进去。


    可她却忽然调转了方向,打开盒子,把戒指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戒圈尺寸刚刚好,稳稳贴合,完美适配。


    她凝望了片刻,舍不得挪开目光,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取下,放回丝绒礼盒中,轻轻合上盖子,郑重地放进首饰柜最内层最稳妥的位置。


    她推开门,就看到裴淮远不知什么时候穿着身黑色家居服,正在外面等她。


    黎书柠笑了两声,说:“你怎么还监督?”


    “累不累?我刚温了杯牛奶给你。”


    “我住进来这些天都胖了,”黎书柠不满地看着裴淮远,这男人明明饭量不小,晚上运动量充足,但还是能每天比她早起一个小时跑步,真是太不公平了,于是她愤愤地说:“你怎么身材还是这么好?不公平。”


    “你太瘦了,看你这手腕,每次牵的时候我都怕给你捏坏。”


    “你太夸张了。”


    裴淮远转身留给黎书柠一个xx的背影,黎书柠忽然想,他如果平时多穿点浅色衣服,会不会气质更温柔一点,不会像现在一样,冷冰冰的。


    所以裴淮远端着牛奶回来的时候,黎书柠正在疯狂下单,裴淮远坐在床边问:“看什么呢?”


    “给你买了几件衬衫,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在家里穿,反正只有我能看。”


    裴淮远就势躺在黎书柠旁边,迫使黎书柠不得不往床中间挪了一个人的位置,裴淮远目光落在黎书柠那张认真的脸上,微微失神。


    他的衣服,除了那些定制西装,其他都是那一两个牌子按照季度送过来,其实款式都差不多,他自己也不太在意自己的穿着。


    裴照庆自然是不会心血来潮到给自己的孙子买衣服,赵曼君山高水远,还要顾着生意,所以更不会想到给他买衣服。


    裴淮远往下躺了躺,靠在黎书柠的腰上,伸手捏住了她腰间的软肉,说:“我看看,什么样的。”


    “这个条纹的衬衫你穿一定好看,有一种九十年代摩登的复古感,还有这个大衣。不过以后穿不着大衣了,等冬天了我再给你买吧。”


    黎书柠又说了很多,滑动手机,觉得有点口渴,于是说:“帮我把牛奶拿过来。”


    没人应声,黎书柠这才看见,裴淮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枕头陷进去,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黎书柠稍微抬起胳膊,够着把牛奶拿过来,温度刚刚好,于是黎书柠仰头全喝完,悄悄躺下。


    裴淮远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没睡着,掀开薄被就把人往怀里搂,说:“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62 第一天做翻


    北京柳絮纷飞的季节, 路上的行人脱了厚外套。


    黎书柠穿了件浅蓝色衬衫,套薄款休闲西装,跟着人力几乎走遍了整栋楼, 最终敲响了某个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出一声:“进。”


    人力推开门,探头先喊了句:“袁部长,忙不忙?”


    “不忙。”


    “太好了。书柠你跟我进来吧。”


    推开门,首先看到的是一套木质办公桌椅, 门的右边是黑色皮面沙发。


    一个短发、黑色套装的女人坐在电脑前, 长相中规中矩,但眉眼冷冽,黎书柠一眼就认出她是那天酒会上的人。她手边放着双层玻璃杯,里面泡的红茶。


    “袁部长,这位是今年最后一个新人, 黎书柠。您看着给安排安排。”人力又对着黎书柠说:“我一会儿会把绩效什么的发给你, 你自己打印出来, 到时候签好给我送过来就行。”


    黎书柠微微点头, 面带笑意目送人力离开,回过头正好看到袁部长正审视着自己。


    她率先打招呼:“袁部长您好,我是”


    “我看过你的资料了, ”袁部长从右手边拿出一叠文件夹,翻开找了几张,说:“知道你为什么分到我这里吗?”


    “不知道。”


    “你没有留学经历,底子干净,之前在极象工作, ”袁部长抬起眼睛,问:“你跟极象的裴总是什么关系?”


    黎书柠老实回答:“男女朋友。”


    袁部长上下扫了她一眼,沉默一阵, 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说:“你去十二楼,找最大的办公室,你的小组长叫何一,他会给你安排工作,你的这些个人资料我不会给任何人看,但是我也希望你和他们交流的时候,尽量不要提到你和裴总的事情,懂吗?”


    黎书柠点了点头,袁部长又聊了两句,她就离开,去找袁部长说的那个办公室。


    之后还算顺利,小组长何一是个三十多岁的北京本地人,清华毕业,谈吐礼貌,他们这个小组主要负责对接塞尔维亚的外宾,其他小组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打散重新安排工作。


    因为是第一天,黎书柠没什么实质性的工作,上午翻阅了些资料,中午在单位食堂随便吃了点,下午何一给了她两份会议资料,让她下班前翻译出来。


    这工作对黎书柠来说很简单,她完成的差不多的时候,办公室里进来两个人,应该是来找黎书柠对面的何一,黎书柠不经意抬头,就看到商叙站在对面朝着她笑。


    恰好手里来了两条信息,黎书柠借口上厕所,起身出了办公室,打开手机,是裴淮远发来的消息。


    裴总:【工作怎么样?】


    裴总:【我忙到现在,你中午吃的什么?】


    裴总:【我跟家里说晚上吃火锅怎么样?我叫人给你买坚果奶茶回去】


    其实从早上进到这个院子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看到裴淮远这几条消息顿时轻松了很多。


    她一一回复,从厕所出来,往办公室走的路上,看到商叙迎面走过来,他身边的那位,看穿着应该也是一位翻译,正跟商叙说着什么。


    正要擦身而过,商叙却突然停住脚步,目光越过来,神色复杂:“黎翻译,怎么也不打声招呼,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他身边的女翻译有些惊讶地看了黎书柠一眼,笑着说:“组长,你怎么对别的小组的新人这么感兴趣。”


    商叙没回答她,只是不耐地抬起眼睛说:“你先回去吧,我跟她说两句话。”


    “好。”


    女翻译走后,长走廊只剩下两人,黎书柠背靠着走廊玻璃,外面是院子,商叙背后是某个办公室。


    黎书柠深吸了一口气,硬挤出一个笑容来,说:“商组长,之前真是冒犯。您最近不用陪jake先生谈生意了吗?”


    “他去南方了。”商叙勾起一侧的唇角,说:“因为我和你在停车场吵架的事情,顾家托人联系我,让我向你道歉,看来你姐姐在顾北面前,话语权还挺大,你们姐妹俩都挺有本事的。”


    黎书柠实在没心思在这儿跟他争来争去的,只说:“商组长,做人大度点,对你我都好。我要回去工作了,再见。”


    商叙偏偏一步挡在她面前,说:“你们办公室的人是不是不知道你跟裴总的关系啊?”


    “”


    黎书柠眼神冷下来,扫了他一眼,侧过身子直接离开,身后只剩下商叙的低笑声。


    *


    之前裴淮远买溪上那栋别墅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别墅距离黎书柠工作的地方不管是开车还是公共交通都比较方便,黎书柠开车通勤需要四十多分钟。


    她半路路过一家甜品店,买了两份牛奶小方和其他小甜点,这家连锁店调味不会很甜,之前买过,裴淮远也觉得味道不错。


    车刚停到车库,黎书柠正要上楼,顾本纪就从楼梯钻出来,手里拿着根刚炸出来的酥肉,蹦蹦跳跳地说:“小姨!给你吃这个!”


    黎书柠拎着东西,蹲下抱了抱他,一口吃掉顾本纪手上的酥肉,说:“阿纪,小姨买了好多好吃的,吃完饭给你吃好不好?”


    “嗯!”


    紧接着楼梯间里,黎念安穿了身运动装,缓慢从里面走出来,倚靠着门框,说:“工作怎么样?”


    “还行吧。”黎书柠说。


    她不愿意多说,把袋子递给黎念安,把顾本纪抱起来,若无其事地说:“饿了,先吃饭吧。”


    “等等。”黎念安一眼看出她心情不佳,扯着黎书柠的手臂让她站住,说:“我猜猜,你碰见商叙了?”


    “”黎书柠本来想说不用她管,可转身之际看到黎念安的表情,她忽然从心底里溢出几分委屈,然后就说不出话来了。


    黎念安盯着她微微叹了口气,说:“你在逞什么强呢?”


    “本来、也没什么事啊,我没逞强。都是你问我,你要不问我就没事。”


    “行,那我不问。”黎念安笑着说:“其实你跟裴淮远说一声,让他给商家个机会,做生意带上他们,商叙在你面前就蹦跶不起来了,还不得给你跪下?”


    “我不要,”黎书柠说:“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极象。一会儿吃饭你也不许说,一句话都不许提。”


    “行,我欠你的,我不说。”


    黎书柠抱着顾本纪在前面走,黎念安跟在身后,从袋子里拿了个泡芙吃,边走边说:“这哪家店,味道还不错。”


    “一会儿我发给你。”


    “你就不能给我买啊?”


    “买,明天我给你买一百个。”


    走到客厅黎书柠换了拖鞋,顾本纪跑着去厨房拿酥肉吃,黎念安说:“我给你买了个可推拉的电视放餐厅,这样我们就能边吃饭边看电视了。”


    黎书柠知道黎念安一直有这个习惯,她说:“你这意思,得天天过来蹭饭了?”


    “顾北现在跟你男朋友一块做事,天天聊得热火朝天,正好晚上一起吃饭了。”


    正好电梯从楼上下来,黎书柠转过头,看见裴淮远和顾北站在里面,两人双手插兜,十分养眼。


    她望向裴淮远,对方也看向她,眼底含着说不清的情愫。


    黎书柠想到之前每次他加班回来,自己总是会凑上去吻他,所以她几乎是瞬间就懂了裴淮远的那个眼神,他想吻她。


    但是有黎念安他们在,裴淮远肯定不会做出太亲密的举动,没人时候的禽兽,在人面前还是很克制的。


    电梯门开,裴淮远第一时间问:“第一天工作怎么样?”


    黎书柠道:“挺好的,没什么事做。”


    黎念安瞥了她一眼,说:“吃饭吧,再不吃饭阿纪就要吃饱了。”


    顾北看见黎念安手里的泡芙说:“安安,给我也吃一口。”


    “桌上有,自己拿。”


    “我想吃你手里的。”


    他们二人往餐厅的方向走,裴淮远趁着他们没注意,一步走过来,在黎书柠唇边吻了一下,忍不住笑。


    黎书柠轻声说:“我先上楼换衣服,你们先吃。”


    “我陪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黎书柠上楼卸妆几分钟冲了个澡,刚换完衣服,手机来了两条信息,她打开一看,居然是商叙好友申请。


    商叙:【给你发个好玩的】


    商叙:【跟裴总有关的】


    黎书柠看向门口,外面没有动静,她指尖悬在手机上方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那边发过来几张图片,黎书柠点开,照片视角是偷拍的,从楼上往下拍的一条漆黑的胡同,虽然人影模糊,但其中一个女人满头卷发,红唇肤白,黎书柠还是认出,这是那晚来救场的黄钰。


    而她对面,竟然是唐茵。


    黎书柠再次翻了一页,下一张清晰点,可以看到黄钰给了唐茵什么东西。


    她一直很奇怪,那天裴淮远是怎么知道程佑也在,并且那么快就让裴照庆和黄钰过来,原来


    所以唐茵到底是哪边的人?


    黎书柠有些晕,她划掉照片,看到商叙又发来两条消息。


    商叙:【那天我在那儿吃饭,看见好多保镖】


    商叙:【所以我挺好奇,就找人打听了一下,这是裴家的助理吧】


    黎书柠没有回复,换好衣服下楼,她有些心事,好在吃饭的时候没人聊工作,大多数都是在说家里。


    小孩子睡觉比较早,吃过晚饭顾北和黎念安早早抱着睡着的顾本纪离开。


    黎书柠想去湖边散步消食,裴淮远换了衣服也跟着,黎书柠喜欢在春天夜晚散步,微热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黎书柠还是决定问问裴淮远,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开,防止在心里积攒着,于是走到湖边,她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说:“最近明德都没有动作,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在那天秦总办的酒会上。”


    “算是吧。”


    黎书柠抬起眼睛,说:“唐茵,她还是你这边的人,是吗?虽然之前她被极象辞退了。”


    裴淮远目光有些诧异,很快一闪而过,眼睛黑漆漆的,问:“你怎么知道的?谁跟你说什么了?”


    “是不是?”看他的反应,其实黎书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她耸了耸肩膀,说:“你怎么不告诉我。怪不得之前她约我吃饭,你一点都不担心,后来董事长和黄助理来的那么快。”


    “是。”裴淮远垂下眼眸,说:“她从极象离开的时候,苏诚找她聊了一次。无非是钱,给的够多,她就能留在明德,为极象做事。”


    “哦。”黎书柠轻声应了句。


    “书柠,”裴淮远停下脚步,问:“谁跟你说的?”


    黎书柠也停下,转向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聊天记录。


    她等着裴淮远简单看完,说:“以后做这种事情小心点,要是照片提前流出来不好收场。”


    她表情淡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裴淮远莫名有些心慌,说:“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掺和到里面,谢凛东不是好人,我就怕”


    “没事。”黎书柠打断他,抬起眼睛笑了笑,说:“反正我现在不在极象工作,你对我保密也很正常,我也不想知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书柠,”裴淮远眉头微微收紧,再次牵住她的手说:“别这样。”


    “真的没事。”


    黎书柠当然能理解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什么都明白,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这种莫须有的情绪让她有些不想再提这件事。


    她勾起唇角说:“我们回去吧,走累了。”


    她手指往上抬,握住裴淮远的手,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裴淮远目光沉沉,望着她的头顶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63 你诚心诚意


    开春后, 京城的宴会多了起来,秦弦投资的几家茶室赚了大钱,趁着周末约几个朋友吹两句。


    三催四请总算是把裴淮远请来了, 只是他坐下就开始从手机上处理工作,连带着旁边的苏诚也盯着个ipad看。


    秦弦十分不满意,抱怨道:“顾北不来,你们一来就忙忙忙, 今天不是周末吗?”


    “”无人回答。


    秦弦见两人不说更着急了, 说:“阿远,你不是正跟书柠热恋吗?你们周末不用去约会吗?”


    裴淮远冷声道:“她加班。”


    秦弦刚想说什么,苏诚抬起头,用夸张的口型说“吵架了”。


    “吵架了?”秦弦大声说:“因为什么?”


    苏诚:“”


    裴淮远:“话真多。”


    秦弦刚想以自己超高的恋爱经验开导裴淮远两句,手刚拍到裴淮远肩膀上, 目光瞥见他手机上的项目文件, 惊讶道:“这不是商家融资的公司吗?你在看他们的标书?”


    裴淮远扣下手机说:“随便看看。”


    “我靠, 他们家那夕阳产业连我那个天天打麻将的奶奶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眼光了?”秦弦问。


    “说了随便看看,听不懂?”裴淮远烦躁的啧了一声,打开微信, 发现黎书柠那一栏空空如也,一条消息都没有,更烦了。


    自从那天讨论过唐茵反水的事情之后,黎书柠就对他很冷漠,他说什么对方也会回应, 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报备了。


    裴淮远有点后悔这件事没告诉黎书柠,当初她被唐茵冤枉泄露数据,心里肯定不舒服, 他居然还把后来唐茵的立场隐瞒,还是通过商叙那种人让她知道的。


    想到这里,裴淮远不想坐以待毙,起身说:“你把文件发我电脑上一份,我先回家了。”


    苏诚说:“行。”


    秦弦嚷嚷着:“这么快就走啊!再聊两块钱的不行吗?”


    *


    黎书柠是下午两点多结束的工作,连续几天精神高度集中,一到下班点就开会,让她这个在极象很少加班的人很难适应,连周末都要来加班翻译加密会议。


    她开车回家,推开客厅的大门,就看到下沉沙发上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大束鲜花,是她喜欢的粉蓝配色,给极简的客厅添了几分生机,看着很有活力。黎书柠走过去,看到花束上的卡片,浅笑一声。


    【致敬加班辛苦的老婆,买了你最爱吃的水果和零食,礼物在花束旁边,坚果奶茶在冰箱,我在卧室等你。】


    【你诚心诚意道歉的男朋友】


    黎书柠没动花束旁边的礼物盒,直接上了楼,推开卧室门却没看到人,有些疑惑,紧接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自己就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想你。”裴淮远道。


    “早上还见过,”黎书柠转过身,手缓慢环住裴淮远的腰,说:“我不生气了。”


    “那喝不喝坚果奶茶?”裴淮远低声道:“喝完了下楼看电影,我已经调好了,还放了红酒。”


    “听起来不错。”黎书柠低声笑道。


    “那我下楼去拿。”


    裴淮远低头亲了她一口,下楼去拿奶茶。黎书柠想起来自己上次提前准备的一本翻译书放进书房了,下周需要拿到单位,防止自己忘掉,她准备先放到自己的包里。


    走到书房,黎书柠没在原来的书架上找到那本书,书房都是裴淮远自己收拾,保姆只会擦地之类的,不会动东西,所以书应该是裴淮远挪动的。


    黎书柠走到电脑桌边,果然看到了那本书,她随意抬眼,就在电脑上看到了“汽车零件”、“投标”之类的字眼。


    她本不该多看,可极象的业务很少涉及到汽车,所以黎书柠有点好奇,多看了一眼,在看到对方公司名字的时候,直接愣住。


    不知道过去多久,裴淮远去而复返,手里拎着奶茶袋子,看见黎书柠对自己的电脑感兴趣,问:“怎么了?”


    “你要跟商家做生意?”黎书柠放下书,直起身子,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为什么?”


    “感兴趣。”裴淮远走近,把奶茶放在桌上,俯身滑动鼠标,关掉了那份标书,说:“不过标书太差,连及格水平都达不到,我不准备做。”


    如果不准备做,他根本不会打开这份标书,而且都快看完了,黎书柠根本不信他的话。


    “所以你感兴趣的原因,不会跟我有关系吧?”黎书柠皱着眉头,说:“是不是?”


    “是,”裴淮远抬手捏了捏眉心,说:“如果我能跟商家做生意,你就不需要在商叙面前”


    “我不需要,你明明知道商家临近破产,你不是最不喜欢做慈善吗?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这么做。”


    “这点生意对于极象来说不算什么。”他沉声道。


    “我不想让他赚这个钱”


    一瞬间,愧疚和怒火涌向黎书柠。


    她对这几天她的冷淡而难过,裴淮远一定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出此下策。


    想到这里,本来想发脾气的黎书柠立刻泄气,红着眼睛说:“对不起,但是你真的不要为了我跟他们”


    裴淮远一时还没明白她的情绪为何转变的这么快,但是他哄人的反应和态度极好,直接把人抱坐在椅子上,抬起拇指抹掉黎书柠的眼泪,轻声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跟我说说。”


    “我自己真的能处理好的,你哄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跟商家做生意,我讨厌商叙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你要是跟他们做生意,他岂不是觉得能以此拿捏我,而且你也不跟我提前商量。”


    她越想越委屈,几乎是声泪俱下,说完了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靠着裴淮远说:“其实我没想哭,我想好好说的。”


    裴淮远目光凝视着她,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状况,他想的很直白,解决眼前的困境,黎书柠自然而然就不会再生气,但明显他和黎书柠想的完全不一样。


    “是我的问题,我没考虑周全。”裴淮远一手护着她,一手轻拍她的背,说:“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你想知道的也要问我。”


    不太会哄人的裴淮远补充道:“你说个愿望,我满足你好不好?”


    黎书柠抽噎两声,抬起头鼻头通红,问:“为什么要许愿?”


    “转移你的注意力,你就不会哭了。”裴淮远微微叹气,双手擦掉她的眼泪,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说:“你给我写明信片,让我每天都开心,怎么你这样哭呢?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刚才我对他们标书的评价是真的,写的确实很烂。”


    “嗯。”黎书柠瞬间被哄好,乖巧点头。


    见她情绪好些了,裴淮远把旁边的奶茶插好吸管,递到黎书柠手边,说:“晚上我们去吃牛排好不好?”


    “嗯。”黎书柠吸了口奶茶。


    裴淮远失笑,觉得她实在太好哄,不过话说出口就要兑现承诺,所以他说:“刚才许的什么愿?我帮你实现。”


    “吃牛排。”黎书柠认真地说。


    *


    在秦弦软磨硬泡之下,苏诚在他的茶馆坐到晚上才回家,自从裴淮远谈恋爱之后,加班的次数骤减,苏诚也清闲了很多。


    他住的小区是父母留下的房子,楼盘有些老旧了,楼身漆面都有些斑驳,他顺着电梯上楼后,打开门发现自己忘记叫保洁过来收拾房间了。


    客厅散落着啤酒罐和零食袋子,茶几上还有昨晚他吃剩下带汤的外卖,此刻散着些不太好闻的味道。


    苏诚一脚踢开易拉罐,准备给自己煮泡面,走到厨房他才发现自己常用的小电锅还没刷。


    随意在水里涮过之后,苏诚直接在小电锅里接了点水,没注意到电锅插头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刷锅水,插进插销的一刻,整栋房子的灯“啪”得一声全灭。


    “啧。”


    好歹也是独居十几年的人,苏诚知道是跳闸了,于是洗了把手,开门去楼道捣鼓总电闸。


    他按照记忆走到电闸附近,还没打开门,就听得楼梯间的方向传来一道深沉的男声:“苏诚。”


    紧接着走廊的声控灯亮起,苏诚下意识从裤兜里摸出烟,抬起眼睛望着来人,皮笑肉不笑,拿了根烟叼在嘴里,说:“等我多久了。”


    “还好吧,失业的人有的是时间。”


    苏诚冷笑一声,用打火机点了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气缭绕中,隐约透露面前人的容颜,他转身利索的扣了电闸,但没有邀请来人进屋的意思。


    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苏诚关了手电筒,打开手机就看到自己常玩的一款游戏发来了生日祝福。


    他沉默不语,收了手机,抬起眼睛说:“程佑,你不妨有话直说。”


    “咱们也算老朋友了,你说你过成现在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程佑嘴角浮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说:“其实唐茵的事让我挺惊讶的,她胆子小,没想到居然敢骗我,而且骗了这么久。苏诚,你谈判有一手,这点我的确不如你。”


    “废话这么多,”苏诚嗤笑一声,提醒道:“你都被明德扫地出门了。”


    “坐到咱们的位置上你还不懂吗?出去另投高门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创业都是风险,谢总对我吃回扣的事儿挺不满意的,但是我能看出来,他离不开我。”


    “”苏诚没说话。


    “苏诚,你说你在极象这么多年,他裴淮远给你什么了?说出去你的年薪七位数,但不还是住在这破地方?”


    苏诚靠着墙,又吐出口香烟,烟雾绕在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情绪,他轻声道:“是我自己不肯搬。”


    “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程佑手抬起比了个数字,说:“谢总说一不二,你要是能帮明德做件事,这个数。”


    “呵。”苏诚心想,真大方。


    程佑见他不愿,往前走了一步,说:“你好好考虑,这事是双赢,我能回明德,你能拿到一笔大钱,并且谢总承诺了,办成之后你还是极象的人,是裴淮远手底下的兵,明德绝对不提这事。”


    苏诚慢条斯理地抽完了烟,手机再次晃动,估计又是哪个银行或者哪个平台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他没理会,眸色下暗波涌动,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沉默片刻后,听他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几分钟后程佑便离开了,苏诚在再次回到自己的房子,看见满屋狼藉,直接把烟头丢在地上,皮鞋踩上去,烟头带着烟灰被完全碾碎,完全没了吃泡面的心思。


    他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回了几条生日祝福,其中有他的父母从国外发来的信息和生日红包。


    回完消息,他手指利索的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人名,打过去电话,几声铃响过后,那边接通,一片安静,苏诚又拿了根烟,对着电话那边说:“谢总,晚上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64 今天早退,


    漆黑的卧室里, 黎书柠翻了身,没扑到想象中的怀抱,她下意识抬起眼睛往卫生间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的地灯没有开着,反而是露台方向的窗帘不断晃动。


    裴淮远不是没有在她睡着之后处理工作的先例,但一般都是在书房,黎书柠起身走到露台前, 拉开窗帘, 把门推开一条小缝。


    外面风大,黎书柠不想出去,探出去半个脑袋问:“你睡不着吗?”


    裴淮远正在给人发消息,回头看见黎书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说:“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苏诚的生日。”


    “你进来吧, 我已经醒了。”


    “嗯。”


    裴淮远走进来关上露台的门, 黎书柠瞥了眼墙上的钟, 显示快十二点了。


    裴淮远坐在床边给秦弦打电话, 那边在夜店还没到最嗨的时候,阵阵dj声传出来,裴淮远立即把手机拿远了些。


    “怎么了阿远?大半夜的有事啊?”


    裴淮远低声提醒道:“今天苏诚生日。”


    “我看看我靠, 我想起来了,早上手机提醒来着,我迷迷糊糊给关了,我白天还拉着他说了一天话,都没提这茬。这怎么办?我给他买个蛋糕?”


    “”谁会在半夜生日快结束的时候吃一个蛋糕, 裴淮远道:“随你的便。”


    “行,我赶紧找人做。”


    秦弦那边挂了电话,黎书柠在裴淮远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角, 说:“要不要明天给他补过一个生日?”


    “不用,”裴淮远放下手机,回头摸了摸黎书柠的脸,“你见他过生日?”


    “那我们明天去买礼物送给他?”


    “好。”


    往年几个人的生日也就随随便便说句生日快乐,出去吃顿饭告终,今年收到生日礼物的苏诚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


    周一黎书柠起了个大早去上班,刚停车就收到领导发的信息,二组有个人突发状况病了,让她临时替一下。


    哪个组忙碌的时候,其他组全是替补,黎书柠回复完消息,按照领导给的楼层,找到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装修得板正又精致,里面二组十几个人坐得整整齐齐,正在看大屏幕上的一个会议纪录片。


    二组组长商叙看见她进门,立刻说:“书柠,你先坐最后面。丽丽,给她拿纸笔。”


    他说话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姑娘朝着黎书柠招了招手,黎书柠想起来这个人就是上次在走廊碰到的那位。


    她抿了抿唇,坐到了最后一排,旁边叫丽丽的姑娘很热情地递过来纸笔,黎书柠轻声道谢,对方却轻笑两声。


    笑什么?黎书柠有点疑惑地看着她。


    丽丽捂了捂嘴,说:“你是不是跟商组长以前就认识啊,类似于前女友之类的?”


    黎书柠微微皱起眉头,不明白她是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的,她用笔指了一下大屏幕,没接话。


    会议连续放了几个小时,午餐前商叙讲了几句话,让大家下午还来这里报道,黎书柠准备去食堂吃,这个时间电梯很挤,他们现在在三楼,直接走下去就好。


    她还没走到一楼,身后丽丽就抱着笔记本追上来,好奇地问:“你怎么不理我?到底是不是?我之前就见过你,在商组长的办公桌上看见过你的资料,你是不是他的前女友,或者白月光之类的?”


    “不是,你误会了。”黎书柠沉声道。


    “我不信,”丽丽撇了撇嘴,说:“我关注商组长好长时间了,他都对我忽冷忽热的,我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感兴趣过。”


    黎书柠顿住脚步,嘴角带着一抹讥笑,待旁边同事走过去才说:“如果你喜欢这种给别人平白无故增添负担的人,那我很怀疑你的眼光。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相亲的。”


    “你这么严肃干嘛,这么开不起玩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真的很冒昧。”


    黎书柠没理会她,直接朝着食堂走去。


    单位食堂是给一个大托盘,然后自己拿想吃的小份菜的形式,午餐是免费的,不浪费就行。


    黎书柠没什么胃口,拿了一碟水煮肉片、黄瓜汤和蒸蛋,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


    她打开手机拍了张照片,给裴淮远发过去,问他中午准备吃什么,忽然一个和她面前同样的托盘稳稳放到了她的对面,黎书柠抬起头,对面的商叙自然的坐下,朝她笑了笑。


    这下连吃蒸蛋的心情都没了。


    要说商叙也算是外交院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三十出头,家世也显赫过,最重要的是家里和顾家关系密切。


    顾家那是什么人,家里往上数,大多都军/官或者从/政,因此这大院里想给商叙介绍对象的人太多了,只不过这位眼光高,谁都看不上,时间久了,就没人再张罗了。


    黎书柠来了不到一个月,也听了不少他的事迹,商叙这个人在外人面前确实很会伪装自己,打眼一看是个事业有成的帅哥,实际上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出来。


    旁边有别的同事,如果她此时让他离开,势必会更引人好奇,于是黎书柠漠然地抬了抬眼,装作没看见,继续给裴淮远发信息。


    商叙道:“咱们都是同事了,一起吃个饭而已,别这么拘谨。”


    黎书柠头也不抬,冷笑道:“商组长,大家都是明白人,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直说就好了。”


    “我能有什么目的,谁不喜欢美女,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不想和你交朋友,”黎书柠说,“我挺烦你这种道貌岸然、左右逢源的人。我说的够直白了吧,商组长。”


    商叙挑了挑眉毛,佯装失望地叹气,说:“本来我还想跟你分享分享jake先生和明德的事,也算帮了你男朋友,可惜了你这么冷漠,唉”


    听到他这样说,黎书柠承认很好奇,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让这种人抓到短处,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分享还是交换你心里清楚,”她说:“你有那么好心?无缘无故帮我得罪明德?”


    “你真聪明,其实我要的特别简单,对于极象来说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却可以拯救商家,怎么样?”商叙说。


    “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黎书柠朝着他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端着自己的餐盘直接离开。


    她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坐在便利店前的高脚凳上,若有所思地把碗里的萝卜分尸。


    午休两个小时,她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便利店,确定除了店员以外没有别的顾客,低头给黎念安打了一通电话。


    前些日子黎念安已经到医院工作,有时候昼夜颠倒,两人联系不上,好在今天黎念安上白班,此刻也在医院食堂里吃饭。


    “大中午的,怎么了?”


    黎书柠低声问:“姐,我问你个事,你知道商叙跟他们家关系怎么样吗?”


    “不知道,”黎念安停顿两秒,说:“不过我听顾北说他正上下跑关系替商家翻身呢,应该关系不错吧。”


    黎书柠反而觉得不是这样,“他在外交院当领导,按理说这对他们家来说是个很难得的人脉,但是他们家居然让他找外商这层关系,就为了给商家点资源,我觉得他们家未必重视商叙。”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也认同了黎书柠的说法,她轻声说:“顾北一直在国外,其实对他们家里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是很清楚,尤其还是个旁支。”


    “嗯,没事,我就是问问,你吃饭吧我挂了。”


    “等会儿,”黎念安道:“这周五晚上顾北的叔叔要办他孙子的满月宴,到时候他婶婶肯定出席,商家不会错过这个社交机会,你到时候跟着我出席,看看他们是怎么回事。”


    “行。”


    挂了电话,黎书柠考虑还是先弄清楚商叙话中的真假,再跟裴淮远说这件事。


    此时裴淮远正好回了信息,还发了一张自己的午餐照片。


    裴总:【图片】


    裴总:【想你了】


    裴总:【今天早退,接老婆下班】


    黎书柠笑出声,嘴角上扬,回复过去。


    黎秘书:【裴总,工作这么懈怠可不行】


    裴总:【不会懈怠】


    裴总:【想到晚上有人在家等,开会效率提升了好几倍】


    黎秘书:【那我的车呢?】


    裴总:【司机把我送到那里,到时候我开你的车带你回家】


    真粘人。


    黎书柠抿唇轻笑,回过去一个ok的表情。


    裴淮远这几条消息效果非常好,黎书柠下午工作的时候完全不在意中午的那点不愉快,一直期待下班。


    外交院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到点黎书柠就拎着包准备走,这时候小组长何一叫住她。


    “书柠,下个月要出趟差,去D国一趟,那边条件比较艰苦,你是新来的,所以我要先跟你说一下,D国基本都是山区,你提前做做功课,学习一下国家礼仪之类的。”


    “好的,我知道了何组长。”


    “嗯,那就没别的事了,你下班吧。”


    黎书柠卡点下班,电梯不挤,她平时把车停在大院角落一排杨树底下,白色车身也不太显眼。


    她换了平底鞋,把车开到外交院旁边的一条单行道上停好车,坐到副驾驶上,把位置发给裴淮远。


    没几分钟,一辆库里南停在她的车旁边,裴淮远今天依旧是黑色西装,但里面穿了一件偏米色的衬衫,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黎书柠很欣赏自己的眼光,正感叹这男人怎么这么赏心悦目,裴淮远就拉开主驾驶坐进来,第一件事就是亲了黎书柠一口。


    黎书柠眯着眼睛笑起来,嘴角的梨涡也很迷人,她轻声道:“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说。”


    “我不想回家吃了,你带我去吃鱼火锅吧,我知道有一家是四川人开的,很正宗。”


    裴淮远对于吃这方面很好说话,没什么忌口 ,也不挑食,“你导航,我开车。”


    车从小道开出去,没多远就堵在路上,反正时间还早,两人也不着急,黎书柠就跟裴淮远聊起去D国出差的事情。


    “那边基础建设不是很好,”裴淮远听完说,“你这工作经常需要对外出差吗?还是去国外。”


    “国内现在对外的一些项目开展肯定需要翻译的,”黎书柠说:“出差也挺好,可以顺便看看别的国家的人文。”


    前方车辆启动,裴淮远淡淡嗯了一声,重新踩下油门。


    黎书柠迅速感知到他的情绪低落,但裴淮远没有表现得太明显,而是继续跟她聊天:“说到吃火锅,我觉得你们家民宿后面小区里那家很好吃。”


    “确实,就是环境差点,我爸妈都是打包回去煮。”


    黎书柠回答完,似乎理解裴淮远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她虽然对当年裴景圣离世的细节不甚清楚,细细想来,可能也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出差,裴淮远就没有父亲了。


    沉默几秒,车再次停下,黎书柠把手覆盖到了裴淮远的手上,说:“下次再去我们家,我带你去吃。”


    “好。”


    黎书柠之前和江知去过几次这家火锅店,加过老板的微信,看着还要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开到,黎书柠从微信上给老板发微信,让他提前杀鱼煮火锅,那边过了十几分钟发过来一条语音。


    “哎呀,美女,我这边忙起噻!外面已经开始排号了,我给你排个号,105!不然等你到了,鱼都没得了!”


    正宗的四川话在车内回荡,黎书柠回过去一句“好的谢谢”。


    两人到了火锅店附近,找了停车位后,又慢悠悠走过去,还没到105号。这家店在老城区,四周都是几十年的旧小区了,火锅店对面是一个残旧的小广场,现在有些遛弯的老人和推着小宝宝出来放风的家长。


    黎书柠瞥见广场角落某处,眼睛一亮,等了几分钟,恰好叫到了103号,腾出来两个等位的座位。黎书柠起身说:“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去哪里?”裴淮远要起身,说:“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很快,到叫到我们号之前我就会回来的。”


    黎书柠松开他的手,快步走向店外。


    裴淮远有些疑惑,但还是依照黎书柠的话等在原地。火锅店的客人都是一批一批替换,很快过了一个号。


    服务生早就注意到了一起进店的二人,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材都十分登对,此刻剩下裴淮远自己,服务生见有了空位,立刻上前询问:“您是105号吗?您跟我进来吧。”


    裴淮远起身回过头,想看看黎书柠回来了没有,恰好看到她捧着一小束淡粉玫瑰,花枝蓬松。


    黎书柠眉眼弯着,梨涡绽放,笑起来的时候和花束相衬。


    裴淮远呼吸微微放轻,明明他们隔着这么远,但他似乎闻到了花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65 顾家的满月


    回程的车厢里放了首轻柔舒缓的轻音乐。裴淮远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松快, 等红灯的间隙,总会下意识偏过头,目光落向后座那束包装粗糙、算不上精致的花束上。


    黎书柠坐在副驾驶, 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着打趣:“二九块九一束,有那么好看吗?”


    裴淮远收回目光,语气认真, “当然, 我第一次收到花。”


    黎书柠配合地说:“那回家找个花瓶插起来,可以多保存几天。”


    快到家的时候,苏诚来了一通电话,裴淮远开着车没法接,黎书柠帮他点了免提。


    苏诚干练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裴总, 之前联系的那个亚洲区域代理昨天去深圳了, 我联系他的助理, 说他这周有时间, 咱们要不要过去一趟?”


    “得去,带他去广东一趟。”裴淮远侧头看向身侧的黎书柠,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说:“你订今晚的飞机,叫上顾北,让司机到溪上接我,我们过去一趟。”


    “好的。”苏诚应声利落挂断电话。


    黎书柠猜测他们口中所说的亚洲代理和这次的新产品有关,她没多问, 只说:“你要去几天啊?”


    “快的话三五天,要是能通过这个人打开全亚洲市场,预计利润会翻倍。不过这个人行程很隐蔽, 估计苏诚联系费了不少功夫,集团的几个总监也都盯着这件事,”裴淮远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等我回来宝贝儿。”


    “好。”


    “晚上自己睡觉害怕的话,叫保姆过来住几天。”裴淮远不放心地叮嘱。


    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黎书柠的确有点害怕,她点了点头,下意识保持之前的工作习惯查机票,“今晚的头等舱还有票,不过时间紧张一点,到家之后你得立刻去机场。”


    “好。”


    黎书柠有点舍不得他,自从两人搬到一起,裴淮远就算再忙也会回家,能推掉的出差全部都是苏诚代劳,突然要分开,黎书柠确实很不适应。


    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多说,只是叮嘱他少喝点酒,注意温差变化。


    裴淮远倒是依依不舍,明明到了溪上就该赶紧走,但在车里抱着黎书柠不松手,又亲又搂,还是黎书柠几次催促,他才离开。


    他离开这几天,正好装修后院的工人干活,这栋别墅接手过来的时候后院挺空旷的,裴淮远找人画了几张设计图,黎书柠选了一张带泳池的,最近开始施工了。


    泳池一天一个样,到了周五这天,已经快完工了。


    黎书柠找了之前认识的一个化妆师上门,帮自己和黎念安化了妆做了造型,去参加顾家的满月宴。


    路上的时候黎书柠给裴淮远发信息报备。


    黎秘书:【我去参加顾家的满月宴】


    黎秘书:【你还在忙吗?】


    裴总:【很快忙完了】


    裴总:【想我了吗?】


    黎秘书:【想的】


    那边暂时没有回复,黎书柠把视线落在旁边的顾本纪身上。


    顾本纪今天穿了西装,看着像个小大人,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结合了顾北优越的轮廓和黎念安精致的五官,眉眼清俊、格外惹眼。只要黎书柠在,顾本纪就会抓着她不撒手。


    这次满月宴婴儿的父亲是顾北的堂兄弟,这次的宴会地点是租用的一套别墅,花了不少钱,看样子是极重视的,只是位置比较偏,在山区里。


    一行人到了之后,晚宴已经快结束了,因为天气回暖,有不少人站在前院或坐或站端着酒杯说话。黎书柠跟着黎念安去二楼和主家打招呼。


    小厅里有不少人,大家欢声笑语的,虽然参加的是满月宴,但嘴里聊的还是生意和关系。


    这还是黎书柠第二次见到顾北家里的亲戚了,她跟着黎念安打招呼,直系的就有两个伯伯一个叔叔,还有两个姑姑,远亲就更多了,也不知道黎念安是怎么记住这么多人的,不光能打招呼,还能顺带聊两句对方的近况。


    黎书柠能明显感觉到,顾家人对黎念安的态度,要比在婚礼那次好太多了,这里面黎念安肯定下了不少功夫,黎书柠也不想拖后腿。


    两人朝着远处的沙发走过去,黎念安借着喝酒,低声朝黎书柠说话。


    “这个男的是商叙的父亲。”


    黎书柠望向沙发上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还没说话,对方却认出了她。


    “小姑娘,我见过你啊,你是裴总的女朋友吧?”


    黎书柠浅笑着说:“我想起来了,在秦家的酒会上吧,您记性真好。”


    旁边有人问:“哪个裴总?”


    商父答道:“还能有哪个裴总,极象集团的总裁,跟小北做生意的那个。”


    顾北今天不在,黎念安说:“是。”


    正说着话,身后的内室门打开,商叙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黎书柠的时候勾勾唇角,走到商父面前,说:“爸,我妈说她就是酒喝的有点猛,休息一下就好了,您放心。”


    商父面不改色,嘴角浮着笑意,看向黎念安和黎书柠,说:“小叙,跟小北的夫人打招呼。”


    商叙伸出手,笑着说:“嫂子。”


    “你好。”黎念安说。


    商叙又转向黎书柠,两人浅浅握手,黎书柠发现,他居然没有提和自己认识的事。疑惑过后黎书柠心里有了个主意,其实也不过思考了一两秒,黎书柠就笑道:“商组长,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您。”


    商父微微扬眉,说:“小叙,你认识裴总的女朋友啊?”


    商叙点了点头,眼神沉下去,语气依旧轻快:“对。”


    商父也没再多说什么。黎书柠见自己这句话效果甚微,有点失望。黎念安正准备去内室打招呼,黎书柠也赶紧跟上。


    内室打完招呼,两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黎念安晚上没吃饭,从桌上拿了碟咖啡杏仁巴斯克,吃了两口低声说:“怎么样,看出点什么?”


    她说着挖了一块蛋糕喂到黎书柠嘴边,黎书柠吃完后说:“看样子,他跟他家里关系好像不错,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看未必,”黎念安撇了撇嘴,说:“我现在比较认同你上次的说法,越表现出来没问题,才说明越有问题,一会儿再看看。”


    “念安啊,阿纪也都四五岁了,你和小北什么时候再生两个孩子?”


    说话的人坐在顾北的母亲身边,黎书柠刚才打过招呼,这个人就是商家嫁到顾家的那位。


    黎念安端着碟子的一边,面不改色地回答:“婶婶,您这当了奶奶,就不喜欢阿纪了吗,怎么还着急让我们再要一个呢。”


    “你这话说的,孩子又不嫌多,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得多生,孩子越多越好,你说对不对嫂子?”她问的是顾北的母亲。


    顾母笑了两声,看了眼黎念安,说:“我管不了他们,这不是念安刚去医院工作,哪有时间要孩子。”


    “哎呀嫂子,念安上不上班还不是你说了算的,不趁着年轻多生,以后想要,胚胎质量就不好了,妈妈也不好恢复的。”


    黎书柠实在忍不住想说话,旁边黎念安抬手把碟子上的蛋糕递给她,黎书柠就这样没开口。


    黎念安浅笑着说:“等顾北回来了,婶婶您把这话跟他讲讲,要孩子我一个人也决定不了啊。”


    那人面不改色地说:“你这孩子,你是女人,这有什么决定不了的,要真怀了,顾北还能不要?”她说着又转向顾北的母亲,打趣道:“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孩子们不能住的太远,不好管教的。”


    顾北的母亲脸上有点尴尬,换了个坐姿,靠在沙发上,笑而不语。


    但是那人还有些不依不饶地说:“念安,你真的得把要孩子这件事”


    “安安都说做不了主了,婶婶怎么不依不饶的。”一道清扬的男声从外面传进来,不轻不重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顾北那张带着四分之一混血血统的脸上从容不迫,走进来说:“以后各位长辈再有指示,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老婆不管家里事,连穿什么鞋都要我帮着出主意。”


    黎书柠望过去,没有在顾北身后看到别人,心底顿时有些失望,后来又想,如果裴淮远真的回来的,不会瞒着她的。


    黎念安感觉到这房间里会有一场阴阳怪气的争执,于是对黎书柠说:“你去楼下待会儿吧。”


    “行。”


    黎书柠起身,正好顾北看过来,朝着黎书柠轻笑道:“柠柠,我叫人带你去休息。”


    “好。”


    这栋别墅后院有两栋连着的客房,是专门办宴会给客人休息用的。黎书柠一出门,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很客气地朝着她弯腰,说:“您跟我来吧。”


    电梯下到二楼,顺着一节室外的连廊,光线越来越暗,黎书柠跟着他走到最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助理把房卡递给她,就离开了。


    周围也没人,黎书柠觉得奇怪,刷了房卡进门,房间是很普通的小套间,灯光很亮,她想去卫生间照镜子,下一瞬,房间的灯灭了,黎书柠周遭立刻陷入黑暗,她茫然睁着眼睛,紧接着就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熟悉的怀抱。


    几乎不到一秒的反应时间,黎书柠立刻意识到是谁抱着自己,她双手环上黑暗中男人的肩颈,“阿远!”


    “是我。”裴淮远抱着人,低头蹭了蹭黎书柠的脸,然后吻上她,浅浅啄了几下,黎书柠主动微微张开嘴,裴淮远就深入长吻,黑暗中声音和感官被无限放大,裴淮远向下吻她细白的脖子,黎书柠忍不住仰起头,手撑着身后的墙壁,差点没站稳。


    裴淮远停下动作,看着微微喘气的黎书柠,声音低沉:“宝宝,我太急了。”


    “没事的。”


    “想我了吗?”


    “想。”


    “我们不在这儿,我身上没带东西,一会儿回家。”裴淮远低头在她梨涡的地方吻了一下,低声说:“我也想它了。”


    “你回来没告诉我。”黎书柠有点沉闷地说。


    “想给你惊喜。”


    裴淮远靠近她,手掌在她礼服上的布料滑过,他望着黎书柠说:“宝宝,穿这个好看。”


    “嗯。”


    “回家再穿一次给我看,好不好。”


    黎书柠背靠着墙壁,礼服宽大的裙摆垂在高跟鞋边,裴淮远的膝盖抵在她的双腿中间,不让她动。


    她刚要说话,房间的窗户外,忽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中年男声:“废物!要你有什么用!”


    裴淮远换了个站姿,看向窗户的方向,说:“我去关窗。”


    “等等。”黎书柠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于是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踩着高跟鞋缓慢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她靠着窗户旁边的墙,视线往下,看见这栋楼下,灌木丛角落,有两个人在说话。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顾夫人的妹妹和裴总有关系,商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和你妈一样是个拖油瓶!连个资方都找不到!老子这么多年白养你了!”


    裴淮远跟上来,黎书柠拉着他,让他和自己站在一起,不要被楼下的人看到,房间没开灯,只要不在窗户露出影子,楼下的人就注意不到。


    刚才的声音黎书柠已经大致判断出来是谁,紧接着另一个人开口,让黎书柠更加确信。


    “您在这些人中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们都不投商家,我一个翻译,我有什么办法?”


    “你就不会想点别的手段?”


    “跟您一样拍别人裸照威胁人家?我做不出来!我还想要我这工作呢!得罪了裴家,我更没好日子过了!”


    裴淮远微微挑眉,似乎也猜到了楼下是谁,他往黎书柠身上一靠,故意去亲她的脖子。


    黎书柠揪着他的耳朵,手指轻揉,把他拉远了点。


    楼下二人争执了几句,紧接着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响起。


    黎书柠微微吸了口气,抬起眼睛,就看到裴淮远目光含笑,明显还没亲够。


    楼下陷入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商父带着余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踹响,楼下的灌木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后脚步声渐行渐远,楼下彻底恢复安静。


    黎书柠的眼睛在黑夜里很亮,她低声笑道:“挺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66 “等我回去


    “裴淮远!你真是太肆无忌惮了!这是书房!”


    黎书柠的高跟鞋歪歪扭扭躺在地上, 桌案上本来摆放的文件散落一地,她双脚悬空坐在桌边,礼服堆在腿上, 她被裴淮远禁锢着,一步都逃不开。


    五天不见,裴淮远像几年不见她,晃动间瞥见书房角落花瓶里的花, 他低着声音说:“花枯了。”


    “好几天了。”


    “可惜, ”裴淮远终于弄明白这礼服上半身的构造,如何解开,他垂着眼睛说:“宝宝,商叙的事情,我处理他。”


    “不要, ”黎书柠攀着他的肩膀, 裴淮远顺势把她抱起来, “让我自己处理就好。”


    裴淮远抱着她走到沙发坐下, 说:“搞不定了立刻告诉我,让你老公也有点用。”


    黎书柠忍不住拍他,嗔怒道:“谁是老公!”


    “什么时候能让那枚戒指发挥它的作用?嗯?”裴淮远把她按在自己身上, “宝宝,给我机会。”


    “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着急吗?没有结婚证我天天都怕你离开我。”裴淮远手抱的更紧,“我女朋友太迷人了,我要看紧点。”


    任何事物都不能成为感情是否转变的保障。黎书柠一直是这么考虑的。


    在平常相处中,黎书柠能感觉到裴淮远的确很缺乏安全感。


    她对未来生活的规划并不清晰, 尤其是感情生活。


    不过她想,如果裴淮远想要这种安全感,她是可以给的。


    于是黎书柠靠着他说:“我会考虑的。”


    “考虑多久?”裴淮远裸露的上半身汗津津的, 他微微皱着眉,再次把黎书柠抱起来,说:“我们回卧室,宝宝。”


    “考虑多久看你表现。”黎书柠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说:“等我出差回来正式考察。”


    “去多久?”


    “归期未定,我听同事说要半个月。”


    谁知听了这话,裴淮远忽然发了狠,把她按在床上,手捏着她肋骨的位置,黎书柠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到后面几乎精神涣散,连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按理说出差回来的裴淮远应当很忙才对,按照以前的套路,他怎么也要去公司加班。


    可黎书柠第二天醒来,就看到裴淮远坐在自己旁边,腿上放着台笔记本,正看着一份会议纪要。


    黎书柠翻了个身,顺势躺在裴淮远空着的那只胳膊上,声音有些哑,带着困倦问:“你不去公司吗?”


    “在家也一样的。”


    “也行,正好你休息两天。”


    裴淮远关了会议纪要,伸手摸了摸黎书柠的梨涡,正好他来了通电话,那边传来秦弦的声音。


    “阿远,要不我说你这眼光好呢!我这边投资评估过了,一致认为这个能挣钱。本来我还说花钱投一家私人奶茶铺不靠谱,你真是我的福星!”


    “”裴淮远低头对上黎书柠疑惑的眼神,说:“嗯,你记得在我们这边开一家就行。”


    “行,知道你女朋友喜欢那家店,那我先挂了,底下报上来几个选址,我要跟上会讨论一下!”


    两人简单交流后就挂了电话,黎书柠爬起来,双手撑着床,头发垂落,眼睛很亮,“你让秦总投的那家奶茶店吗?”


    “我觉得这个项目挺有前景的,只要营销到位就行。再说他家底丰厚,不怕赔钱。这样你就能随时喝到了。”


    黎书柠抬头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你真是太好了。我去洗漱一下。”


    “嗯,去吧。”


    *


    d国地处东南亚,其北部山区开发程度不足15%。该国计划投入基础建设,而一家外商则希望在此建设其他商业项目。


    黎书柠在去之前就听闻这个项目利润非常可观,很多人都盯着,这个外商的实力不容小觑,只是她没想到,居然能碰到jake。


    外交使馆内,几拨人碰面,黎书柠跟着一个正厅,在他身后翻译对方的谈话内容。


    d国蚊虫较多,从机场到这里不过三个小时车程,黎书柠脖子和手臂上就已经有好几块红色痕迹。


    下午四点多结束第一次会谈,第一天晚餐是各自解决,黎书柠实在吃不惯d国的菜,解散之后又去便利店买了点零食和泡面,放在随身的大包里,防止自己太饿耽误工作。


    为了保证大家安全,群里需要大家每隔一个小时报备位置,黎书柠嫌麻烦,买完东西就赶紧回酒店,正好这个时间裴淮远也快忙完了,黎书柠不在北京,他都是睡在公司,视频打通的时候,他正在吃晚饭。


    “吃完饭了吗?”裴淮远问。


    黎书柠举起来一个饭团,说:“晚饭不好吃,吃个饭团。”


    “自己在外面注意饮食,别吃到海鲜了。”


    裴淮远刚叮嘱完,就听到他那边传来秦弦的声音:“阿远!你说你谈了恋爱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真受不了了!”


    黎书柠轻笑两声,说:“秦总在你那里啊。”


    “上次给了他点灵感,今天拿着十几本项目书来找我,非要我给他出主意。”裴淮远说完,看了秦弦一眼,冷嗖嗖地说:“赔了你别变脸就行。”


    “不会不会,我去年下半年投了十个项目,赔了九个,我就不信你能打破我的记录。”


    “”裴淮远没理他,看着屏幕里,黎书柠啃了一大口饭团,嘴巴一鼓一鼓,他觉得很可爱,故意学她吃东西的样子,黎书柠在屏幕那边朝他挥了挥拳头。


    “阿远,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秦弦不满地嚷道。


    裴淮远看了他一眼,说:“你说什么?”


    秦弦狠狠叹了口气,说:“我说,最近怎么没看到苏诚,你们现在这么忙吗?你加班他居然不在。”


    “不知道。”本来就是放假时间,早上司机去接他来公司,不需要苏诚的情况下,他也没问对方在哪里。


    黎书柠喝了口蔬菜汁听他们说话,这时候同一个房间的同事开门进来,黎书柠就打了个招呼,顺便挂掉了电话。


    同事晚餐也没吃好,手里拿着同一家便利店买的关东煮,急匆匆走进来,一脸八卦地说:“书柠,我跟你说,我看见何组长和二组商组长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


    何一平时很好说话,黎书柠有急事提前走他都不会说什么,工作上也很有耐心,黎书柠从没见过他红过脸。


    同事坐在她身边说:“也不算吵,他们因为这几天的工作安排争论起来。商组长的意思好像是他要在这边跟着外商行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还要几个人跟他一起留下,何组长不同意,但是商组长说袁部长点头了。”


    “跟外商一起行动?去哪里?”


    “过几天那个外交晚宴嘛,哦,你在飞机上睡着了没听到,也算为下半年招商计划预热嘛。其实我觉得商组长这个想法挺好的,不然袁部长也不会同意,但是不知道何组长为什么生气。”


    “担心安全吧,咱们在酒店活动,他都担心咱们乱跑出事,要真的留下,在山里面,又都是外商,出了什么突发情况他要担责的。”


    “也是。”


    黎书柠见她吞了半个鸡蛋,忍不住轻笑,从包装袋里拿了罐蔬菜汁递给她,说:“给你喝这个。”


    “谢谢!”同事迅速拆开吸管,猛吸了一口,笑着说:“书柠,我发现你真的超细心的,而且很能照顾别人的感受,好羡慕你,有没有什么秘诀传授传授。”


    “秘诀”黎书柠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细心的秘诀,便说:“如果你像我以前一样做秘书,还有个阴晴不定很难伺候的老板,说不定你的观察能力比我强!”


    “哈哈哈哈——”同事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几分钟,她边吃边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啊?我亲哥在大学做教授,长得还行,个子很高,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有男朋友。”黎书柠勾了勾唇角,“不过还是谢谢你想着我。”


    “谢什么啊,就是我哥没这个福气了!”


    白天累了一天,同事睡得早。黎书柠认床睡不着,好在这附近有一个很出名的商场,本地人夜生活很丰富,黎书柠站在酒店门口拍了两张自拍发给裴淮远。


    裴总:【老婆真漂亮】


    裴总:【我刚把办公室的卧室收拾好了】


    裴总:【图片】


    裴总:【换了和家里一样的两个枕头】


    裴总:【万一你在这里睡可以睡得好点】


    黎书柠有点不敢相信。裴淮远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之前她那个小公寓的养生壶都要研究一番才会用,现在居然会收拾房间。


    黎秘书:【你自己收拾的?】


    裴总:【嗯嗯】


    裴总:【太想你了】


    裴总:【要想到我们一起睡过这张床,我才能睡着】


    黎秘书:【粘人】


    裴总:【是的】


    裴总:【你回来那天我去机场接你去山里泡温泉】


    黎书柠轻笑一声,刚要回复,头顶传来一声“轰隆”的雷声,她赶紧退到酒店里面,望着刚才还沉静的夜空突然电闪雷鸣,忽然有点心慌。


    何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酒店大堂,站在她旁边,满脸愁容地看着外面的天气。


    黎书柠打招呼:“何组长。”


    何一点了点头,说:“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下几天,不知道会不会耽误工作进程。过几天还要进山的。”


    “应该没事的,咱们准备挺齐全的。”


    安慰完,何一还是眉头紧皱,问:“书柠,以你之前的工作经验来看,基建会议结束后,我们有必要留下来吗?”


    “主要看下半年的整体规划吧,”黎书柠笑着说:“不过招商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留下来也是给前端多积累人脉,看他们是否需要了。”


    窗外一道闪电闪过,何一望着外面,沉吟不语。


    黎书柠正想离开的时候,何一不知想到了什么,说:“书柠,你和商组长以前是不是认识啊?他对招商这事挺积极的,想让你留下来帮忙。”


    “不算认识,见过几面,”黎书柠能看出来,同级别的情况下,商叙有袁主任的许可,何一在这件事上很为难,她善解人意地说:“何主任,我听上面的命令。”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跟商组长确认一下人员,你放心,回来我给你补贴。”


    “好,谢谢您。”


    几句话的功夫,外头雨点砸下来,黎书柠来了通电话,她翻过来手机看到是裴淮远,朝着何一笑了一下,走到旁边接电话。


    那边声音温柔:“在干什么?”


    “刚才跟我们领导聊了几句,”黎书柠随手摆弄头发,说:“我可能要晚几天回去了,这边临时加了一项工作。”


    裴淮远声音瞬间沉下来:“要多久?”


    “还不确定。”


    “你们领导怎么回事,你刚去没多久就给你加工作。”裴淮远顿了一下,说:“我找顾北跟人说一声。”


    “不用,就是多留几天而已。”黎书柠望向窗外,轻声说:“等我回去,我会想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67 “UP16


    自那晚之后, D国的阴雨连绵缠了整整一周。


    虽然大部分工作都在酒店开会,但连日湿冷雾气压着,难免让人提不起精神。


    多留几天的名单出来了, 里面果然有黎书柠,她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不是她就是别人,总有人要留下来。


    团队分批行动, 先期回国的一批人, 需要先随同大部队进山,完成最后一场核心商务会谈。


    也许是庆祝这次出差顺利,缠绵多日的阴雨天骤然放晴,天光破云而出,一扫连日的阴郁沉闷。


    众人驱车辗转四个多小时, 一路山路蜿蜒颠簸, 车队停在了进山前最后一家设施完备的商务酒店门口。


    何一迅速召集全员, 站在车前简明布置后续安排:“今天结束估计要晚上十点了, 结束之后分成两队,回国的坐这辆黑车,留下的三位组员坐这辆商务。”


    虽然车型不同, 很简单就能辨别出来,但黎书柠还是给这辆商务车的车牌号拍了张照片,放下手机,她抬眼的瞬间,恰好看到商叙正在跟几个外商交流着什么。


    山路正午的阳光太过炽烈, 刺得人睁不开眼,距离又隔着数米,听不清只言片语。黎书柠没多想, 跟上大部队进了酒店开始准备工作。


    简单的寒暄和冗长的开场后,整个宴会厅气氛逐渐热了起来,黎书柠跟着的这位领导听得懂英文但说不好,所以她的大部分工作都是转述他的话,还算轻松。


    就在各方有序交流,气氛融洽之时,一道斥责在黎书柠右方响起,突兀尖锐,瞬间打破了他们这边的谈笑。


    “你在给我开玩笑吗?这么简单的数据都能说错?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话会误多少事?”


    黎书柠循声望去,只见Jake先生面色铁青,眉头紧紧拧起,眼神带着不耐与愠怒,正居高临下地训斥着身前的商叙。


    之前座谈会上二人还谦和有礼、分寸得当,此刻氛围彻底反转,气场悬殊。


    商叙微微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却始终沉默不语,一副俯首致歉的姿态,脸色很淡然。


    黎书柠想到上次在顾家听到的那些话,看得出来,商叙就是商家的一个边缘人物,家里想靠着他的身份,认识些有能力的资方,一旦商家东山再起,那么商叙的父亲也会跟着地位高升。


    思索片刻,黎书柠大概也懂了商叙此刻隐忍的原因。


    Jake的斥责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夹杂着不满与质疑,黎书柠拼凑出发生了什么事情——商叙按照文件上的预测数据翻译后,和jake先生预先想到的数据不一致,一时说不清是谁的问题,不过看商叙的模样,黎书柠猜测是那份文件的数字弄错了。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商叙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但没有发作,抬起眼睛说了声“Im sorry for the mistake I made.”


    (不好意思)


    身旁的领导神色微妙,抿唇没说话,也没有上前替商叙解围的意思。


    黎书柠眸光沉静,很快做出了决定,朝着领导浅浅颔首,然后迈步上前,站在了商叙旁边,朝着Jake语气客气:“不好意思先生,如果您对商组长不满意,接下来由我为您翻译好吗? ”


    话音落下,她转头对上商叙错愕意外的眼眸。显然没料到,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替他解围的人居然是黎书柠。


    黎书柠自然地接过他手中攥得发皱的文件,压低嗓音:“我跟你换吧。”


    再次抬头,她已经切换了工作时得体的微笑,落落大方朝着Jake和他对面的人说:“真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好吗?先生,我听您提到了预测数据,这份文件是你们的人提供的,确实写的 45%。不过没关系,我们按照您说的为准。”


    这番话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但Jake没有要下的意思,眼底透露着傲慢,语气尖锐:“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们提前没有确认,我很怀疑你的工作态度。你们中-国-人是这么敷衍工作的吗?”


    黎书柠脸色沉下来,嘴角的浅笑僵硬,她调整完呼吸,抬起头直视着jake,用一串流利的英文说:“先生,我始终尊重外籍客商的身份与合作立场,也请您同等尊重我的职业、尊重我们中方从业者。我希望您明白,我是为中-国人提供帮助的。如果您不需要翻译,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jake习惯于居高临下、拿捏他人,如今碰见个说话直接的硬茬,刚要开口,jake身后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清了清嗓子,jake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商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胸膛的起伏还未平歇,望着黎书柠纤细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黎书柠依旧抬眸直视Jake,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咄咄逼人,却有着绝不退让的坚定,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应。


    几秒的僵持过后,Jake终究压下了心底的愠怒。他清楚,若是继续纠缠对峙,错在自己言语失礼,只会落得大家都下不来台,甚至影响后续合作推进。


    他脸色几番变幻,最终生硬敛去满身戾气,语气稍缓:“抱歉,是我言语过激。我们继续洽谈。”


    道歉很仓促,黎书柠内心很平静,迅速调整回工作状态,语气恢复刚才的平和:“先生,我看您预测的数据很客观,您需要当地政府的哪点重点扶持呢?”


    何一站在不远处暗暗松了一口气,眼底带着赞许。


    洽谈重新步入正轨。商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跟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说出去抽根烟,暂时离开了会场。


    晚上十点多,各路人马纷纷离去,黎书柠和七八个同事留下来,停车场孤零零剩了四辆车。


    黎书柠朝着何一说的那辆商务车走过去,低头回复裴淮远发来的消息。


    裴总:【结束了吗?好辛苦】


    裴总:【上车前车牌号发我一下】


    黎书柠也不知道他担心什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黎秘书:【图片】


    裴总:【看不清宝宝】


    黎书柠只好从相册里找出白天拍的那张照片发过去,车牌号显示“UP16H4305”。


    黎秘书:【图片】


    黎秘书:【我要上车了】


    黎秘书:【到了地方再聊】


    裴总:【好的】


    黎书柠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有没有少东西,身后传来商叙的声音。


    “书柠,你跟我坐这辆吧,我们组有人晕车,让他们坐商务。”


    黎书柠回头,看到商叙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她愣了一秒,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商务车,很快同意,“好。”


    车内有一股刺鼻的青草味,黎书柠有点打喷嚏,她喝了口水缓解,系上安全带,很快司机上车,商叙和其他一个二组的人也上了这辆车。


    山区的道路蜿蜒曲折,黎书柠从包里找出颗椰子糖剥开放进嘴里。


    旁边闭目养神的商叙睁开眼睛,问:“吃的什么?给我来一个。”


    “”黎书柠把包里拆开包装的一包糖全部塞给他。


    车开了十几分钟,速度慢慢降下来,坐在副驾驶的同事问司机:“为什么突然开慢了?”


    “这段路有泥水,下过雨不好走,前面要进隧道了。”


    司机话音刚落,黎书柠本来要坐的那辆商务车从他们这辆车前面超车,先一步开进隧道里。


    商叙直起腰,吸了口气,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跟前面车里的人发消息,让他们把车速降下来。”


    车辆驶入隧道,路边没有任何警示牌,黎书柠往前看不到尽头,只能隐约看到前面那辆车渐行渐远。


    副驾驶的同事拨过去电话,啧了一声,说:“没信号。”


    司机说:“从隧道出去看看有没有,这条隧道大约两公里。”


    很快黎书柠通过车灯照亮的部分,看到前方有一个黑漆漆圆圆的洞口,应该就是出口了,她心底的沉闷慢慢散去,从包里拿出来手机,准备问问裴淮远在干什么。


    “轰隆——”


    一声巨响从隧道上方、众人头顶传来,司机踩下刹车,但此时距离洞口已经很近,黎书柠惊恐地抬起头,看见巨石泥水不知从何处倾泻而下,把刚刚驶出洞口的那辆商务车逼停。


    他们的车停下之后,巨响还未停止,商叙扒着司机的座椅,喊道:“倒车!”


    司机调转挡位,紧接着外面那辆商务车被埋进泥石流里,就连洞口都被堵了大半,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车后退了不过十几米,前方洞口忽然塌陷,泥水瞬间灌了进来,黎书柠看见一侧有紧急避难点,攥着包的手都在抖。


    “下车!先去紧急避难那边!”


    他们几人反应迅速,从车上下来,后面两辆车上的人也跟着跑了下来,一窝蜂的往紧急避难点冲,黎书柠被挤得有些难以呼吸,紧接着外面的隧道就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随行的同事已经有人哭喊出来。


    紧接着,就是哭声和外面死一般的沉寂。


    商叙把外套脱下来,团起来顶在头上,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刚从避难所出去,他就折回来,众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只能看见他煞白的脸色。


    “商组长,怎么样了?”


    “隧道塌了。”


    “那怎么办啊!”


    黎书柠低头打开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商叙安抚道:“大家保持镇定,我们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到使馆,他们肯定会察觉的,我们不会在这里困太久!”


    这时候有同事说:“还有一车人!那几个人呢?”


    “刚才埋到洞口了。”有人回答。


    黎书柠摩挲手机的手顿住,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她慌张的打开手机,头脑一片空白,想给裴淮远发条消息,却什么都发不出去。


    只有屏幕上那张带着车牌号的照片,刺眼醒目。


    *


    时间过去两个小时,极象办公室顶楼的会议室刚刚结束关于全面开拓亚洲市场的会议。


    开会期间,裴淮远三番五次看手机,苏诚也知道他在等黎书柠的消息,跟着他回了办公室,正好秦弦躺在裴淮远的办公室沙发上打游戏。


    秦弦努了努嘴,朝着桌子看了一眼,说:“给你们带的宵夜。”


    “多谢秦总请客!”下午忙到现在,苏诚连口水都没喝,他对裴淮远说:“裴总,吃点东西吧,晚上都没吃饭。”


    裴淮远冷着脸看了秦弦一眼,秦弦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给他让了位置,裴淮远坐下之后刷新聊天记录,还是没人回复。


    黎书柠的消息一直回的很及时,即便是很忙的情况下,也会随便回一个表情,表示自己在工作,连续两个小时都没有消息,裴淮远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他坐立难安,给顾北打了通电话。


    顾北已经睡了,怕吵醒黎念安,他拿着手机蹑手蹑脚走到卧室外接电话:“怎么了阿远?”


    “你有没有外交那边的动向?”


    他没有多余的话,但声音沉闷,顾北听出来他的焦急,说:“你等会儿,先别挂,我打电话问一下。”


    顾北回卧室找到自己另一个手机,立刻联系人,黎念安还是被他吵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倚靠着床头目光呆滞地望着他。


    “喂,王部长,唉、我是顾北,我想跟你打听个事,我妹妹去D国出差,我想让她给我带点特产,她怎么都不回消息,您费心找个领导联系一下呗。”


    他开的免提,那边沉默两秒,顾北还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已经睡着了,此刻正在醒神,没想到传过来的声音却是沉重无比。


    “是这样的,D国那边山体塌了,随行人员都被压在隧道里,我们现在已经联系那边的军队解救我看你是自己人,别往外传,有一辆商务车被压塌了,估计不好救,你知道她上的是哪辆车吗?”


    黎念安瞬间清醒,慌张地爬到顾北身边,顾北说:“不知”


    顾北和裴淮远通话的手机传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UP16H4305。”


    裴淮远声音平淡,听不到任何起伏。


    而电话那边的王部长陷入沉默,黎念安顾不得其他,催促道:“怎么了?”


    “我们会第一时间救援,驻D国的中国医疗团队已经在往那边赶了,有新的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电话就此挂断。


    顾北愣在原地,望着满含眼泪的黎念安,强撑着镇定,抬手抹去黎念安眼角的泪水,喃喃道:“没事的,书柠会没事的。”


    他嗓子几乎失声,刚才的电话是外放,裴淮远既然能回答车牌号,那就说明他一切都听到了,王部长虽然没有明说,但裴淮远一定能听出来。


    顾北吞咽口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阿远,没事的,刚才王部长说军队和医疗都过去了,肯定没事,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没有人回应他。


    裴淮远也没有挂电话。


    秦弦关了手机也随着顾北的话安慰:“对,没事的阿远。”


    苏诚脸色惨白,手都在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比裴淮远还要慌张,他半天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裴淮远神色平静,看着手机上不断增加时长的通话,说:“我去找她。”


    秦弦看着他,刚叫了一句“阿远”,就看到裴淮远刚从沙发上起身,整个人像被抽筋去骨,直接瘫软地跪在地上——


    “阿远!”


    裴淮远只能听到他们呼唤自己,可脑子里却有一道不知名的声响干扰着他的思考,紧接着头晕目眩,盯着地毯渐渐看不清东西。


    他一头栽下去,好像听到黎书柠在喊他。


    “阿远。”


    作者有话说:


    *谁能不爱我们的书柠宝宝!


    *今天更两章,直接让他们见面!


    第68章 68 “就让那枚


    手机电量耗尽, 黎书柠从包里翻出只剩下50%电量的充电宝,给自己的手机充了一会儿,递给了旁边一直在哭的同事。


    同事手机屏幕调到最暗, 屏幕上是个刚满月的婴儿,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正朝着屏幕外的妈妈笑。


    好在大家都有在包里装矿泉水和零食的习惯,就算有没带的同事, 大家分一分, 勉强用食物压住心神。


    “William!William!”


    角落里传来一个人的呼叫,黎书柠望过去,有人开了手电筒,呼叫的那人抬起头惊慌地说:“怎么办!他有幽闭空间恐惧症!William!”


    这人是个随行的外商团队人员,跟着他们的车去使馆。


    William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脸色白得像纸。


    “谁的手机还有电, 让他盯着看一会儿!”


    不知谁喊了一句。


    黎书柠旁边拿着她充电宝的同事立刻把充电宝和手机递过去:“我的还有电,让他看我的吧,我之前给我女儿缓存过动画片。”


    众人再次靠近, 给William留出尽可能多的空间。黎书柠不想坐以待毙,可她没办法,只能祈祷裴淮远已经睡了,明天他醒之前自己就会从这里出去。


    不知道商务车里同事怎么样了,黎书柠用力眨了眨眼睛, 把泪意忍回去,紧接着有人摸黑塞给她一块糖。


    她茫然睁开眼睛,道了声谢, 剥开糖纸,发现是自己之前买的椰子糖。


    “谢什么,本来就是你的。”


    是商叙的声音。黎书柠含着糖没说话。


    旁边有同事窃窃私语着,裹挟着商叙极小的声音:“恨我吗?”


    “不会。”


    “是我让你留下的,本来你现在都该回国了。”


    “我不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浪费时间。”黎书柠说。


    商叙再次轻笑一声,顿了顿,说:“谢谢你替我说话、今天。”


    “不谢。”


    商叙轻声问:“我之前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黎书柠道:“我帮的不是你,是一个中-国翻译,别想太多。”


    “我确实想得太多。”商叙抬起眼睛,欲言又止,似乎在挣扎什么。


    黎书柠直白道:“商组长,有话直说吧。”


    “你真的很聪明。之前我不理解裴总为什么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现在我好想知道原因了。”


    黎书柠握着再次没电关机的手机,心口堵着一口气,没说话。


    商叙凑近,还是决定说出口,他用极小的声音说:“如果能活着出去,我可以告诉你一个jake和明德的秘密。”


    黎书柠抬起眼睛,往后躲了一下,没接话。


    但不可否认,她很想知道他口中说的是什么秘密。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放缓了流速,有同事戴着一块电子表,时不时为大家报时间。


    “凌晨三点了。”


    “四点多了。”


    “快到五点了。”


    “八点多了,应该天亮了。”


    距离他们被困已经过去九个多小时。


    黎书柠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和,静静等待救援。


    一夜未眠,她完全睡不着,精神高度紧张,满脑子都在想裴淮远会不会已经知道她出事的消息。


    同样的出差、同样的在国外,如果裴淮远以为她在外面那辆车里


    她睁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很快她耳边传来两声“叮叮”声,她以为是错觉,但忽然有个同事喊道:“我听到声音了!是不是救援来了!”


    随着他这声欢呼,众人耳边立即又传来电钻钻石头的声音,黎书柠眼底泛起希望,大家欢呼过后,开始满心期待等着救援。


    虽然有了声音,但救援队距离他们还很远,大家就这么听着这满含希望的声音,又等了几个小时。


    终于,一道光亮从石缝中透出来,照在黎书柠面前的空地上,她第一时间想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可惜已经无法开机了。


    时间到下午,这块四四方方的避难处终于被救援队挖开一个可容纳一人钻出的口子。


    大家依次被拉上去。黎书柠站到外面的时候,有些眩晕,完全睁不开眼睛,适应了很久,才跟着救援人员顺着通道往外走。


    外面有几家媒体在拍摄,黎书柠翻出口罩戴上,只觉得胃里翻涌着想吐,昏昏沉沉的。


    旁边有个会说中文的医生问她有没有地方受伤,黎书柠只是摇头,说:“那边有个哺乳期的母亲,你们先给她检查吧。”


    一个记者带着摄影师走过来,看她状况还好,举着话筒问:“小姐,能采访一下您吗?当时隧道坍塌的时候,你们正在干什么?”


    黎书柠晃晃悠悠抬起眼睛,看着记者手里的话筒,又把视线落在摄像机上几秒钟,终于开口:“你们有信号吗?能借我用用手机吗?”


    “我没事”三个字仿佛有什么阻力一样,黎书柠打错两次,这才点击了发送。


    还回手机,几辆救护车拉他们去医院检查身体,黎书柠趁机问医生:“车里我的同事们怎么样了?”


    “医生正在抢救了。到医院再问吧。”


    “嗯,好。”


    被送到医院后,黎书柠被拉着做了一系列的检查,D国不敢怠慢中国人,所有的检查都是加急出的,检查结果显示她除了有点发烧,其他没有任何问题,但还需要住院观察。


    黎书柠躺在病床上,拉着帘子隔绝了其他同事,蜷缩着给自己手机充上电。


    很快开机,手机弹出来一串消息和未接电话,黎书柠看到裴淮远两个小时回过来的消息。


    裴总:【看到你发的短信了】


    裴总:【等我】


    黎书柠暂时没有回复,直接给黎念安打过去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黎念安罕见声音很大:“回来马上把你这个破工作辞了!”


    “我没事,就是手机没信号没法联系你们,”黎书柠劫后余生,声音有些低落地喊人:“姐姐。”


    黎念安声音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上午妈给我打电话,我什么都不敢说,你有没有受伤?我听说你那辆车被埋进去了?”


    “我没上那辆车。”黎书柠吞咽口水,觉得嗓子像小刀一样,她手背贴上额头,觉得自己实在烫得吓人,她喝了口水故作轻松地说:“我命大。”


    “你是命大,吓得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黎念安说着语气顿了顿,问:“你跟裴淮远说你没事了吗?”


    “嗯,他已经知道了,一会儿我就给他打电话。他好像要来D国。”


    “他肯定要去。他昨晚知道你出事,直接晕过去进医院了,醒过来就闹着要出院,他爷爷都拦不住。”


    “晕过去了?”


    “嗯,反正一会儿你们就见到了,我就不多说了。你做检查了没有?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黎念安平常话少,今天一直絮絮叨叨,几句话来回问,黎书柠一一解答完,那边才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


    她饿得头晕眼花,护士走过来给她量体温,很快叫来两个医生,再次研究她的检查报告。


    “应该是创伤后身体一时反应不过来,所以才导致发烧,先用药观察一下吧。”


    很快黎书柠吊上药瓶,单手拿着给裴淮远发消息,让他不要着急,自己没事,路上注意安全。


    裴淮远几乎是秒回。


    裴总:【我到医院了】


    黎书柠看了眼旁边的吊瓶,尝试自己坐起来,试了几次失败,只好躺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枕头上,眼巴巴盯着门口的方向。


    救援团队送到的是距离坍塌隧道最近的医院,条件一般,这间病房有三个床位,黎书柠在距离门口最近的床位,她把旁边的窗帘拉开一条缝。


    裴淮远没有让她等太久,外面传来一些凌乱的脚步声后,黎书柠抬起眼睛,就看到裴淮远大步跨进来。


    四目相对,黎书柠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眼泪几乎是喷涌出来,根本顾不得手上的吊瓶,坐起来张着胳膊就要抱。


    裴淮远长腿迈过来,把人抱在怀里,那口气终于松快,抱完他又往后撤了一寸,上上下下把黎书柠仔细看了一遍。


    终究还是红了眼睛,他用指腹抹掉黎书柠的眼泪,声音沙哑:“你要是有事,我撑不下去了。”


    黎书柠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红得吓人,下巴上还有冒出来的胡茬。


    跟着裴淮远进来的有几个带着墨镜的保镖,此刻看见裴淮远的模样,齐刷刷地转身避开视线。


    黎书柠望着裴淮远说:“我一点事都没有,你怎么知道隧道塌了?国内有新闻了吗?”


    “你不回我消息,顾北问的。”裴淮远手摩挲着黎书柠的手,说:“是不是发烧了?”


    黎书柠蹭了蹭他的手,说:“四十度。但是没别的事,医生说我这是吓的。”


    裴淮远看了眼黎书柠手上的点滴针和这病房的环境,眉头皱得很紧,“这边医疗条件太差,我不放心。我带了医生来,让他给你看看,如果可以转院,我们就回国治疗。”


    “我真的没什么事,当时隧道塌下来的时候,我们都躲在应急通道了,大家都没受伤。只是那辆商务车的同事受伤严重,现在还在抢救。”


    她认真解释,希望裴淮远不要因为这次的事情留下阴影。


    实际上不留下是不可能的。


    裴淮远不会把这种压力给到黎书柠身上,他低声细语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医院走廊还有几家等着采访的媒体,保镖递了个口罩上来。


    “裴总,有摄像机,不清楚是哪家媒体,您还是先”


    裴淮远拿过口罩给自己戴上,伸手怜爱地摸了摸黎书柠的脸,轻声说:“宝宝,我让医生过来,现在我要离开你十几分钟,好吗?”


    “嗯。”


    “乖。”


    他起身之际,隔着口罩从黎书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让出来病床旁边的位置。


    黎书柠扭头,就看到其他病床上两个目瞪口呆的同事,讪笑了两声。


    裴家的私人医院是裴景圣在位时建起来的,因为裴照庆年轻的时候心脏就不太好,裴景圣去世后他常常生病。


    黎书柠还是秘书的时候就是那家私立医院的常客,跟着裴淮远去看过裴照庆几次,医生也打过招呼。


    裴淮远带过来的两个医生,其中一个黎书柠还认识,所以交流起来很通顺,况且她旁边还有一摞刚出的检查结果。


    裴淮远看着两个医生忙活,递给旁边保镖一个眼神,那保镖会意,带着两个人跟着裴淮远出门了。


    黎书柠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轻声问:“李医生,裴总他没事吧?我听说他晕过去了。”


    “裴总是急火攻心,我会跟保姆说,让他们准备食疗,养一阵身体就会好的,您不用担心。”


    黎书柠这才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听着医生的叮嘱,有些心不在焉。


    *


    D国这家公立医院人满为患,电梯根本挤不上去,不少人走楼梯跑上跑下。


    一个拿着药回病房的D国人几步跑上楼,刚拐过弯,楼梯间站了十来个一身黑衣的保镖,个个面庞冷肃,吓得他连忙折了回去,离开了楼梯间。


    这些保镖中间,商叙表情疲惫,耷拉着脑袋,说:“是我让她留下的。”


    裴淮远微微抬着下巴,口罩遮住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意森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商叙扯出个无所谓的笑容来,说:“我当时不知道会出这种事。我承认,我让书柠留下,就是想折腾她。”


    “书、柠?”裴淮远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喊她?”


    “我也没料到后面的事”


    “你没料到。”


    “我没办法。”商叙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好笑,被逼到这种程度,他也无所谓裴淮远会对他做什么了,“她是你的女朋友,我为了帮家里拉到投资,必须什么都试试,我真的没办法”


    也许这就是商家没落的原因,所有人都被他们称之为资源。


    “别再见她,”裴淮远警告:“如果你还想在北京混下去的话。”


    裴淮远冷眼看着他,旁边保镖看了眼手机,走上前说:“裴总,医生检查完了。”


    裴淮远收回落在商叙身上的视线,再未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迈步走向病房。


    黎书柠烧得昏昏沉沉,不知道怎么从医院到的机场,又怎么飞到北京,总之她几次迷糊地抬眼,每次都能看到裴淮远的脸,所以她就又睡了过去。


    后来她好像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床也很舒服,黎书柠很有安全感,慢慢睡沉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黑漆漆的山洞,周围哭声此起彼伏,她又累又饿又困,感觉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忽然有人挖开了他们被困的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阳光打进来,黎书柠看不清,眯起眼睛,就看到一条胳膊伸到自己眼前。


    她把手放了上去,一股强大的力量拉着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紧接着一道强光,刺得黎书柠闭上了眼睛,一个踉跄,她居然到了裴淮远的办公室。


    裴淮远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一手搭在键盘上,另一只手还和黎书柠的手牵着。


    他好像变成了谈恋爱之前的模样,很严肃,很冷漠,但没有放开手,只是问:“黎秘书,你要做什么?”


    黎书柠反应了一会儿,疑惑地问:“你不认识我了吗?”


    “黎秘书,你很奇怪。”裴淮远的椅子转过来,正面冲着她,说:“我是你的老板。请你自重。”


    黎书柠嘟囔了一句:“上床的时候怎么没听你提过自重。”


    “哦,”裴淮远收回手,站起来,嘴角浮着得意的浅笑,手指缓慢抬起黎书柠的下巴,“你终于还是被我迷倒了吗?”


    “”黎书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裴淮远忽然朗声大笑,说:“我果然是全世界最有魅力的男人!”


    黎书柠两眼一黑,实在想不通,裴淮远居然在她的梦里会是这种状态。


    她挣扎着想醒来,紧接着梦境消退,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在溪上两人的卧室里,裴淮远坐在她旁边,和梦里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


    不过黎书柠还是“噗”地笑出了声,裴淮远刚想说你醒了,又被她的笑弄得不知所措。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黎书柠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朝着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我刚刚做了个梦。”


    裴淮远握着她的手问:“梦到什么了?”


    “梦到”黎书柠清了清嗓子,撑着床坐起来,学着他梦里的样子,说:“女人,你果然被我迷倒了。哈哈,太好笑了。”


    裴淮远也跟着她笑,俯身低下来,亲了黎书柠一下,说:“欢迎回家,女朋友。”


    “我睡了多久?睡得我头疼,还饿,我以后再也不想睡觉了。”黎书柠抱怨。


    “两天。”裴淮远从床边拿起手机说:“我让他们做饭送上来,应该有一直温着的粥。”


    “我想吃牛排,”黎书柠不满,她大病一场,真的不想吃清淡的东西,“还要番茄意面,蘑菇汤,不想喝粥。”


    “这些也有,我让他们做。”


    黎书柠说:“还想洗澡,洗头发。”


    “吃过饭再去洗。”


    “我还想戴我的戒指。”


    裴淮远背光,打字的手顿住,目光错愕地挪过来,看着黎书柠含笑的眼睛,木讷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戴我的戒指。”


    黎书柠抬起自己的左手,皮肤冷白,手指纤细,戴上钻戒应该会很好看。


    她缓慢而坚定地说:“就让那枚戒指发挥它真正的用途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69 “哪有人追


    境外一则关于翻译官突发意外、造成一死五伤的新闻, 在网上轰轰烈烈传了数日,热度褪去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销声匿迹, 再无人提及。


    黎书柠因祸得小小福,单位特意批了一个月的假期,让她安心休整、调理状态。


    裴淮远陪了她几天,寸步不离的守着, 终于被黎书柠一番“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的虚假演讲说服, 去上班了。


    白日里屋内安安静静的,黎书柠懒懒趴在床上,手边摊着一盒乐高,旁边放着一部美剧锻炼听力。


    就在她指尖专注摆弄积木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黎书柠头也没抬, 随口应了一声。


    保姆轻轻推开房门, 只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语气恭谨:“书柠, 董事长来了。”


    “什么?”


    黎书柠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挠了挠头发, 在脑子里翻了半天,没记得裴淮远说今天裴照庆过来啊。


    自从裴淮远搬到这边,隔三岔五会去原来的别墅陪裴照庆吃顿饭,裴照庆从来没有来过这边。


    黎书柠脑子里迅速作出反应,说:“你给他沏白茶, 我换衣服,呃还有,他喜欢吃牛舌饼。就这样。”


    “好的。”保姆应声退了出去。


    黎书柠快步钻进衣帽间, 利落换了一身干净简约的衬衫长裤,对着镜子打理好头发,不敢耽搁时间,快步往楼下赶。


    电梯稳稳落到一楼,门刚滑开,黎书柠就看见黄钰静静站在电梯门口等候。


    见她出来,黄钰温声开口:“书柠,董事长跟人喝茶路过这边,说来看看你。我听说你在D国遇见泥石流了。”


    黎书柠见到黄钰还有点别扭,不知道是以前两人呛过几句,还是因为后来黄钰帮了她一次,反正黎书柠扯着嘴角笑了两下,说:“没事。”


    “一会儿董事长可能会问问你的身体,正常回答就行,”黄钰说着瞥见黎书柠左手上那颗无法忽视的戒指,顿了一下,说:“我们坐一下就走了。”


    “好。”


    客厅里,裴照庆拄着拐杖站在下沉式沙发中央,眉头微蹙,抬手用拐杖轻轻敲了两下台阶边缘,嘴角撇着,连连摇头,满脸都是对这套装修设计的不认同,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黎书柠在“董事长”和“爷爷”这两个称呼中犹豫了0.1秒,最终选择了后者:“爷爷。”


    裴照庆转过头,还是那副严肃威严的样子,他在屋内扫视一圈,抬手指着周遭的装修陈设,沉声发问:“这是谁装的?”


    “公司里的设计画的图,裴总”黎书柠抿了下唇,笑着说:“阿远找人装的。”


    “难看。”


    裴照庆言简意赅给出点评,随即径直落座在主沙发上。他目光古怪地落在黎书柠身上,扫了她一眼,又看向身侧空置的单人沙发,语气平淡:“站着做什么,坐下。”


    “嗯。”黎书柠应声落座在单人沙发上,腰背微微绷直,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透着几分局促拘谨。


    这时保姆端着泡好的白茶上前奉上,裴照庆碍于情面,浅浅抿了一小口,下一秒眉头便紧紧皱起,神色不悦。


    “你们就喝这种茶?”


    “我们平常不怎么喝茶,喝水比较多。”


    裴照庆哼了一声,瞥了黎书柠一眼,说:“你害怕我?”


    “没有的。”


    “那还是病还没好。”


    裴照庆语气生硬,带着点嘴硬的关心。黎书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今日特意过来,哪里是顺路,分明是听闻她的事,特地过来探望的。


    她心头一暖,主动拿起茶壶,上前帮他把茶杯斟满,温声说道:“我真的没事了,您不用担心。”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裴照庆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说:“不放心的是裴淮远。”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您过来看我。”


    这句贴心的话显然戳中了裴照庆的心思,他不再开口挑剔,默默连着喝了两杯茶。随后淡淡扫了一旁的黄钰一眼。


    黄钰立刻会意,笑着打圆场:“董事长,许总他们还在那边等您许久,不如让书柠好好休养,我们先告辞。”


    黎书柠将两人送到别墅门口,静静目送商务车驶离视线,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柔和下来。她低头拿出手机,熟练给裴淮远发消息。


    黎秘书:【你到公司了吗?】


    黎秘书:【刚才裴董过来看我了】


    裴总:【这老爷子】


    裴总:【我说了周末带你回去的】


    裴总:【他说什么了吗?】


    黎秘书:【聊天总数超不过五十个字】


    裴总:【他知道你出事的时候也挺着急的】


    裴总:【你不嫁给我是不行了】


    今天天气不错,黎书柠准备上楼把乐高拿下来拼,刚坐到院子里,黎念安就给她来了通电话。


    “这已经是你这几天第二十多个电话了我亲爱的姐姐,”黎书柠指尖扣着细小的乐高零件,语气慵懒松弛:“我吃好睡好。”


    “我跟你说个事,”黎念安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晚上听顾北说,有人在查商家的税。”


    黎书柠动作未停,淡淡应声:“哦,他们家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四处找资方融资吗?”


    “对啊,现在出了这种事谁敢投啊,”黎念安那边估计刚忙完,正吃饭,含糊不清地说:“会不会是你男朋友干的?”


    “他哪有那闲工夫啊。”黎书柠说。


    “那也挺奇怪的,商家都那样了,请人落井下石都懒得去,谁会交匿名举报信?”


    黎书柠拼乐高的手顿住,换了个舒展的坐姿,轻声发问:“姐,你说会不会是商叙?”


    “大义灭亲啊。”


    黎书柠想起上次看见商叙和他父亲的对话,心想大义灭亲算什么,她要是商叙,忍到现在也是挺仁慈了。


    *


    裴淮远抵达公司时,已经临近十一点。苏诚发来的行程工作表,标注着他接下来要去B栋会议室开会。但他并未直接前往B栋,而是先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刷脸推门而入,他一眼就看见苏诚正弯腰在他办公桌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听见动静,苏诚立刻直起身,笑着抬眼说:“你怎么来办公室了?他们还等着你开会呢。”


    “换条领带。”裴淮远松了松领带,走向卧室的方向,随口问:“你找什么呢?”


    他的办公室,苏诚比他还熟,有时候他忘记密码还要问苏诚。


    苏诚说:“上市计划书,我记得是在这里啊。”


    裴淮远好几天没来办公室了,他想了想说:“上次见在保险柜里,钥匙在第三个抽屉,你自己找吧。”


    “行。”苏诚应声,抬起头问:“对了,书柠没事了吧?”


    裴淮远走到卧室,从柜子里拿出那条黎书柠之前买给他的领带,立在落地镜前,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系结,语气平和:“嗯,没事。”


    “那就好。我看你那天真是吓坏了,秦弦还打电话过来问呢,一会儿我给他回个电话。”


    裴淮远着急开会,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便准备出门,说:“你上次放我桌上的几个文件我都签完了,一会儿你拿走。”


    刚走两步,就被身后的苏诚出声叫住。


    “还有件事。”苏诚斟酌着措辞,轻声开口,“这几天是裴叔叔的忌日,我爸妈想回国祭拜一下。你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会提前过去,绝对不会和赵姨、董事长撞上,免得尴尬。”


    裴淮远脚步未顿,语气淡然,听不出半点波澜:“撞到一起又怎样?”


    苏诚捏着文件没说话。


    裴淮远整理着领带又走回来,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望向苏诚,缓缓开口:“我看,书柠这次出事,吓到的不是我,是你吧。”


    苏诚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坦诚道:“我确实心有余悸,现在一听谁出意外就”


    “苏诚,”裴淮远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微侧,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你父母在国外这么多年,你们每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你不想他们吗?还有你妹妹,她每次见你都挺生疏的。”


    苏诚讪笑两声,说:“没办法啊”


    “以你的薪水,随随便便就能在北京买车买房了,但是你还住着你父母的旧房子,开那辆旧宝马,公司给你配车你借给别人开,何必呢?”


    “我不知道,”苏诚耸耸肩膀,说:“可能这样会让我心里的愧疚少一点?可能吧,我做不到享受那些。”


    裴淮远静静看了他几秒,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裴淮远堆积了几天的工作,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家。


    医生白天来过了,还是照常问了问黎书柠的身体状况就离开了。


    下午黎书柠没事做,想到上次黎念安挺喜欢吃泡芙的,于是跟着家里的保姆学了一些,晚上拿着泡芙去黎念安那里蹭饭回来。


    刚到别墅门口,正好裴淮远下班回来,黎书柠直接扑上去,邀功地说:“我今天学做泡芙了,很好吃的,在冰箱里,一会儿你尝尝。”


    “这么厉害,那我得多吃两个。”裴淮远有些疲惫,但不想扫她的兴,半抱着黎书柠进了别墅。


    黎书柠察觉他心情不佳,问:“怎么了?工作太多了吗?”


    “也不是。”


    “那是什么?”黎书柠追问。


    “过几天是我爸的忌日。”裴淮远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托盘上泡芙,很给面子的一口塞进嘴里,他不爱吃甜食,但还是露出好吃的表情,接着说:“其实是因为苏诚。”


    “他怎么了?”黎书柠给他拿了瓶矿泉水。


    裴淮远真正交心的朋友不多,他出去跟人交流,其实听不了几句真话,全是恭维的话。


    前几年顾北在国外,平时也就秦弦见了他,能跟他有话直说,裴淮远又不是个很会表达情绪的人,再说,他好面子,大男人成天跟朋友聊感情,也太奇怪了,所以很多时候,他能看到苏诚的情绪,但不知道怎么处理。


    裴淮远一手端着泡芙盘子,走到餐桌坐下,黎书柠紧随其后,坐在他旁边,很自然地把腿搭在他的腿上。


    “怎么说呢,”裴淮远思考了一下,说:“我说我完全不介意是骗人的,我心里还是对我爸这件事耿耿于怀,可是我真的不怪苏诚,更不怪苏家。可是苏诚自己挺介意的。”


    黎书柠听完,轻声说:“嗯,道德感强的人都会这样的。”


    “我以前觉得无所谓,反正他有钱,别人见了他也恭恭敬敬的,”裴淮远掰开一个泡芙,拿着一半递到黎书柠嘴里,“但是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就想,我往前走了,他还困在那里。”


    “嗯。”


    “所以我在考虑,”裴淮远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说:“等这个产品上市之后,我给他买套房子怎么样?”


    黎书柠噗嗤笑出声,说:“很好,表扬你裴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你嘲笑我。”


    “我没有,”黎书柠收了笑,又憋不住笑出声,“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裴淮远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她。


    “或者你给苏诚介绍个女朋友怎么样?”黎书柠赶紧转移话题,生怕自己说错话,裴淮远又要抱她上楼:“比如把那些追求你的女孩子介绍给他?”


    裴淮远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求生欲超级强:“哪有人追求我,我从上到下都是你的。”


    黎书柠盯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没忍住,低头朗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70 “他们手里


    阴暗的胡同里, 两边的四合院都熄了灯,虽然是平房,面积也不大, 但是能在这儿有房的人都不是有钱能做到的。


    苏诚下了网约车,摇摇晃晃的扶着墙,明显是喝多了。


    他走到一个狭窄的巷子旁,抬起头没看到有摄像头, 这才走了进去, 附近只有一户人家开着灯,隔着半个窗户勉强把这巷子照的不那么黑暗。


    苏诚看不清有多少人,只是看见几个猩红的烟头在晃动,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两根手指从西装口袋里夹出一张被折了三次的A4纸, 随手丢给旁边的人。


    那人没接住, 纸掉在地上, 苏诚懒得管, 转身就要走,却被后面的人喊住。


    “我说苏特助,你这办事效率也太差了。都这么长时间了, 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苏诚从鼻腔发出一声嘲讽的气音,许是喝醉了,他懒得在跟人周旋,直接低声骂道:“傻-逼。”


    “苏诚,你真给脸不要脸。”程佑接过身边递过来的那张A4纸, 展开的同时,身后有人打开了手电筒,他匆匆看过冷笑一声, 抬头看着苏诚的背影,说:“你说你乖乖听话多好,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诚扶着墙转过身,想从兜里掏烟,但是却什么都没摸着,他指尖有些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重复了一句:“傻-逼。”


    程佑脸色骤变,几步走上前,揪着苏诚的衣领子骂道:“老子还他妈没给你算账呢!你把唐茵那贱女人藏哪里去了?苏特助,真是有情有义啊!一个背叛过极象的秘书,你居然还要保她?”


    极象不是保着谁。在裴淮远的办事逻辑里,人为了利益左右逢源是很正常的,既然唐茵为极象做了事,明德不会放过她,那极象肯定要帮唐茵一次。


    苏诚冷笑一声,扯着嘴角,抬手拍了拍程佑的脸,说:“这就是我、跟你这种杂碎的区别,明白吗?”


    “操!”


    程佑骤然松手,苏诚没站住,摔到地上,他喝得太多,晕晕乎乎早就不知道哪里是巷口了。


    程佑身边的保镖一拥而上,程佑低声吩咐:“别往脸上打,别让人看出来。”


    皮鞋踢在身上的滋味可想而知,苏诚庆幸自己喝多了酒,现在对痛觉感知不明显。


    他握紧拳头,疼得喊不出来。


    很快程佑低声说了句:“行了,别把人弄死了,他还有点用。”


    苏诚闭着眼睛,近乎昏厥,他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查看了自己的情况,然后走到程佑那边禀报。


    “程总,他晕过去了。”


    程佑身边有个狗腿子讨好着给程佑点烟,说:“程总,这小子不一定对咱们这么忠心,咱们要小心提防着。”


    “嗯。”程佑吸了口烟,说:“东西拿来就行。”


    “程总,这人以后肯定是个祸患,您给个准话,要不咱们”狗腿子做了个“砍”的动作。


    程佑眸光闪动,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苏诚,暂时没接话。


    狗腿子有点着急:“程总,您跟谢总家大业大,可我这群兄弟可都上有老下有小,不把尾巴清理干净,我们不敢再接别的活儿了。”


    “那件事你们的确做得干净,”程佑抱臂,弹了下烟灰,沉声道:“但是苏诚不能轻易动。先回去,以后再说。”


    “行,”狗腿子弯腰说:“那您得快点给我们消息”


    一群人从苏诚身旁踏过,苏诚都未动。


    胡同陷入沉寂,不知过了多久,苏诚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撑着墙,去解自己西裤的皮带,却因为碰到肚子上的伤口而连连抽气。


    他动作未停,打开皮带中间的扣,从里面拿出来个花生粒大小的微型录音机。


    他把录音机随手放进口袋,重新系上皮带,扶着墙往外蹭着走,走到路口打了辆车。


    *


    天气转暖之后,黎书柠翻自己的衣柜,总觉得衣服不够穿,于是趁着放假约江知去买衣服。


    许久不见,江知先是花了五分钟夸了一遍黎书柠手上的钻戒,这才钻进黎书柠的车里。


    她坐在副驾驶左右摸了摸车的内饰,问:“你别说,你男朋友还挺细心,给你买的这辆车低调归低调,但是很上档次嘛!”


    “就这样,我这辆车在院子里都不敢停得太靠中间。”黎书柠边打转向边说:“我拜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上次你给我的那个图,找到能承接的手艺人了,我感觉下个月就能做好。你别说,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设计首饰的天赋,那戒指真好看!”


    黎书柠这几天无聊,在家画了图纸,她身边的人就江知认识几个能做定制的设计师。


    黎书柠低声笑了,调侃道:“多亏我以前的工作,让我不得不涉及各行各业,看多了就会了。我最近在画项链,到时候你可以跟我戴一样的。”


    “柠柠你真好,我爱死你了。”江知朝着黎书柠飞吻。


    此时车载音响响起黎书柠的手机铃声,黎书柠随手按了接通,“喂,您好。”


    “是我,商叙。”


    黎书柠瞥了眼来电显示,说:“不好意思商组长,我在开车没看来电显示。您有事吗?”


    “有点,你今天有空吗?”


    “今天没时间。”


    “哦,”商叙以为她是单纯的不想和自己见面,于是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关于Jake和明德的事情,还记得吗?”


    黎书柠眸色一暗,眼皮莫名跳了两下,望着前面的路况说:“电话里能说吗?”


    “不行,我怕你录音。”


    “”黎书柠说:“明天吧。”


    “那我一会儿把地方发你。你一个人来。”


    那边挂了电话。


    江知听到两人谈话前半部分,还以为这个男人在追黎书柠,可越听越不对劲,问:“这人谁啊?这么拽?”


    黎书柠冷笑了一声,打了右转向,边看后视镜边说:“一头见人就咬的独行狗吧。”


    翌日,黎书柠还是按着商叙发来的地址如约赶到。


    这是在几个社区中间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店,黎书柠走进去的时候,前台一个小姑娘正在擦杯子,而店里只有一张桌子前坐着客人,就是商叙。


    黎书柠直接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商叙还是那副欠揍的神情,看得黎书柠一股无名火,说:“咱们快点,我怕有人给我的车贴条。”


    商叙摊手问:“这儿怎么样?”


    “哪儿?”


    “这家店。”商叙来回打量了一下,说:“这是我的私产,家里不知道,虽然一直赔钱,但是我总会来这里坐坐。”


    “商组长,我开了一个小时的车过来,不是听你畅谈人生的。”黎书柠盯着他说:“商家被查是你做的吧。”


    “聪明。”


    “一个对自己亲人都下得去手的人,”黎书柠轻轻摇头,抬着下巴审视着他,“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呢?”


    “你可以不信,我还是要说。”


    “你说吧。”


    商叙朝着黎书柠身后打了个响指,那个本来在前台的姑娘转身回了操作间,商叙手端着咖啡杯说:“我认识jake,就是在谢凛东那里。那时候我为了拉到谢凛东的投资,找人请他吃饭,他听说商家的事,劝我们跟一个外商合作,就这样,我才认识jake。”


    黎书柠静静看着他。


    “如你所见,推介会前,Jake那几个主任、部长坐到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是我帮他和谢凛东跑前跑后的。”商叙喝了口咖啡,晃动了一下杯中的冰块,说:“后来他们也对我有了点信任,会在我面前聊些事情。”


    黎书柠有点不信:“吃饭喝水会在你面前聊,大事他们会在你面前聊?”


    “好吧,”商叙说:“这些事是我在他们说的只言片语和我偷听的那些话中,拼凑出来的。”


    黎书柠微微扬眉。


    “他们手里有这次极象产品芯片的1%数据资料。”商叙说。


    这个黎书柠是知道的,还是唐茵窃取的。但当时没有留下证据,且被泄露的数据远远不到给极象造成损失的状况,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商叙手指敲着玻璃杯说:“他们要用这1%的资料,复刻极象的产品,并且联合所有相关友商,在极象的产品上市前,以低廉的价格先发售。”


    黎书柠说:“消费者不是傻子。”


    “他不是要消费者辨别真伪,他是要芯片提供方和极象斗。那这个环节里缺少什么?”商叙沾着玻璃杯外壁水珠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裴淮远签过字的授权书,他授权给明德以及其他公司的芯片1%使用权。一旦他授权过,相当于和芯片提供方违约。”


    “不可能有这个东西。”黎书柠沉声道。


    “会有的,”商叙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但是有。”


    黎书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是在分辩不出来他话里的真伪。她不自觉攥了攥拳头,说:“如果真有,现在已经有了。”


    “抱歉,”商叙说,“我之前不能说。”


    黎书柠抬起头,起身要离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商组长。”


    “不客气。”商叙跟着站起来,送黎书柠到咖啡店门口,看着黎书柠笑着说:“说真的,如果极象因为这个项目一蹶不振了,你可以考虑考虑跟我好。”


    黎书柠面无表情朝他伸出手背,亮出手上的戒指。


    商叙夸张地哦了一声,挑眉道:“恭喜。”


    “谢谢。”


    黎书柠的强装镇定只持续到上车五分钟后。


    她把车停在路边,心慌得几乎要拿不住手机。从后座拿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勉强压下心神。


    出门前和裴淮远聊天,他说他在办公室,想必一个多小时时间,他应该不会离开。


    黎书柠打过去电话,刚响了一声,那边就接电话,传过来温柔的声音:“喂,老婆。”


    “你在哪儿?”


    “办公室。”


    “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裴淮远微微扬眉,举着手机看了眼办公室里正在汇报工作的苏诚和两个总监,停顿了两秒,挥手让他们三位先出去。


    很快办公室恢复安静,裴淮远问:“怎么了老婆?”


    黎书柠言简意赅地重复了一遍苏诚的话,语气越来越重,到最后她颤着声音问:“你没有签类似的文件,对吧?”


    裴淮远沉默,想起来黎书柠去D国出差前,他办公桌上放了两大摞文件,得有三十多份,每次有产品上市前,这都是基本操作,裴淮远已经习惯了。


    他靠着座椅靠背,身体的姿势却没那么放松,本来想矢口否认,但又不想对黎书柠撒谎。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说:“我签过很多文件,但不知道有没有你说的这个。”


    黎书柠抠着方向盘,问:“谁会做这件事?”


    那边没有回答,只是呼吸加重了两分。黎书柠靠在方向盘上,脑子一塌糊涂,不知道过了多久,黎书柠几乎失声问:“会是苏诚吗?”


    “不会的。”裴淮远回答。


    黎书柠开的免提,声音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黎书柠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那我现在先回家,等你回来再说。”


    “好,开车注意安全。”


    黎书柠挂掉电话,掀起眼皮,满眼漠然,一言不发地发动汽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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