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了。
双莲推着小推车, 和哪吒一起去超市。他站在货架前,对双莲招招手:“你来挑一个。”
她紧张得手心出汗,整个人像是蒸红的虾米。双莲左右看了看, 确认没人过来, 她指尖夹起最里面那个。
双莲小小声:“这个。看起来颜色好看。”
哪吒对她笑:“小瞧你了啊双莲。花里胡哨的。奶油行不行?”
他一般这么笑, 准没好事。双莲抓紧自己的书包带子,只想快点走,她急着道:“你……你看看合不合适。”
一路上,双莲缩得像个鹌鹑。她手里没拿什么,哪吒提着, 他比双莲高多了,脸蛋倒是嫩生生的,看着年纪很小。
双莲习惯性背着自己的红书包。她已经高中毕业了, 但是包包背在背上踏实。她埋着头, 过一会, 哪吒把她的红书包也接过去了,挎在肩上。
他腿长走得快, 不过早已经习惯了双莲慢吞吞的速度, 不紧不慢走在她旁边, 还能抽出空盯她的发旋。
哪吒的家在本市最好的地段。他家境不错,不过和父母关系一般,早早地搬出来独居了。
独栋别墅立在那儿,做饭打扫的阿姨不在,楼里空荡荡的,双莲来过他的家很多次,她去了二楼,坐在他的床上, 手足无措。
小时候她不懂,只记得对门的男娃娃长得好看,喜欢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六岁的双莲展现了颜控的本质,看着哪吒精致漂亮的小脸蛋,她闭着眼睛,撅嘴要他亲亲。小哪吒别扭地转过脸。
双莲愿意和他玩,一直玩到大。后面她才知道他是个混世魔王,天生力气比别人大,脑袋也转得快,性子倔,打架更狠,好像没什么干不出来的,倒是不抽烟不喝酒。
面对双莲,哪吒也喜欢和她玩。以前喜欢把人欺负哭,发现她生气会不理人后,他就学会了把人弄哭再哄好。
后来,他收敛了许多,两个小家伙经常手拉手漫山遍野地跑,哪吒出身不错,但本性是个野孩子,还去双莲老家住过好几回。
他们的友谊长长久久,后面长大了。拉着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看了对方一眼,双莲拉着他骨节分明的指节,她不放手,心脏砰砰砰直跳。
哪吒呢?哪吒看见了什么?对视那一眼,双莲只觉得他眼神里蓄谋已久的东西化开了,温温和和地瞧着她,摊开,摆在她面前。
她的心越飘越高,哪吒说要上山下海都听不清了,她只想着先抓紧他的手,不然等会摔跤。
想到这,哪吒正好松开她的手,走到前面蹲下。
哪吒:“上来,背你。”
双莲爬上他的背,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白马飞逝,少男少女淌过桥下的小河湾,哪吒说要抓鱼给她看。
友谊慢慢的变质。发酵,吹起泡泡,越过边界。
***
哪吒去洗了澡。她坐在床上,晃着腿等他。还想着他会穿哪套衣服出来,说不定不穿也可能,结果浴室的门一开,哪吒换上了一中那套蓝白色的校服,少年人身材颀长,短发沾着水珠。
他的瞳色和旁人有些不一样,在阳光下泛着赤色,学校好几次以为他戴了美瞳,后面才发现是天生的,让他父母带去医院看看。
哪吒擦擦头发:“我好了。你要洗吗?”
他嘀咕,“早知道叫你一起洗。”
双莲的脸都红透了,竹马是个黄芯子,荤话满天飞。
她低着头钻进浴室,脱了短袖长裤。水声响起,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双莲伸手去拿沐浴露,只看见哪吒的男士沐浴露。
她复而想起他身上的莲花香。双莲的手顿了顿。外面的人听见水声停了,屈起修长的指节敲敲浴室的门。
“快了。快了。”她只好拿起那瓶沐浴露,挤了一点在身上。怎么没有哪吒身上的那么香?双莲也顾不得太多,稀里糊涂地抹在全身,搓出泡泡,用水冲走。
抹完后全身都是他的味道,不明显,但双莲心里敏感,鼻尖一吸就闻到了。她伸手去拿衣服,手顿住。
没有换洗的衣服。哪吒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他的黑色衬衣。
其他就不知道准备了。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明知道要换衣服,故意不提醒她。
双莲一边吐槽,一边套衣服。衣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很明显是男孩子穿的。她把头发松了,剪过的头发披在肩头。
双莲是家长眼里的乖乖女,她第一次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还是在心仪的男生面前。她走得慢死了,抬眼看见哪吒一身校服,羞得抬不起头:“你干嘛穿校服?”
哪吒拆东西: “你不说这身好看?我穿着别有一番风味?”
话是真的。哪吒永远精力满满,像是不被高中的学业折磨。可能是他生在罗马,确实没什么压力,永远意气风发,看起来打架次次能拿第一。
他摆了一床,对双莲抬下颌:“诺。你选的教学工具。”
双莲习惯了竹马的性子,在他面前她还是臊得慌。
“……”
他性子荒唐,还不满足,要递给她。“帮我呗,好姐姐。”
又来了。明明哪吒比她年纪大。
***
在之前,在双方父母眼里,两个孩子的肢体接触都在正常的玩伴范畴内。
哪吒父母不太管他,只要他不捅破天都行。双莲有哥哥姐姐,父母虽然离异,但是双方都觉得亏欠了小女儿,因为离婚时她年岁小,对她的关照也少。
一家人总感觉李哪吒会把自家女儿拐上邪门歪道。
好在这么多年都没出事,他们看出双莲喜欢他,家人睁一只闭一只眼。成绩没掉,没染上恶习,没越界,好说,好说。
哪吒卧室收拾得挺干净,书桌上的书整整齐齐,小魔王的字其实不错,成绩……
考上高中是意料之外,高中三年后的分能上个不错的大学,也是意料之外。
双莲看起来笨,跟着哪吒鬼混的时间多,但是在学习方面还行。偶尔也给他补习。
现在,哪吒就要她帮他补习。哪吒歪着头看她,嘴巴甜:“好姐姐,帮我补习生物行不行?”
她低着头。凡事开头难,双方年纪相仿,此前没接触过真人。
哪吒混在男生堆里,话听了不少,但他不喜欢看真人那些,相当于半张白纸。临头来还要双莲教他。
还没开始,哪吒已经开始叫她“老师”了。他穿着高中校服,脸长得嫩,真就高中生模样,乖乖地看着他。
双莲的脸涨红,真想拿教鞭抽他。
她被拉到他怀里,哪吒问:“这是什么?和学生的不一样。”
他明明知道!
双莲咬着唇,哪吒把她抱上书桌,为了考试辛辛苦苦做的全部资料扫在地面,双莲的拖鞋掉了,光脚悬在空中。
哪吒好学。探索欲支撑着他,哪吒对万事万物都有好奇心。说来奇了,他一个坏事做尽的小魔王,是天生比其他孩子好动,好奇心和残忍的天真也如同江海,绵绵不绝。
哪吒不像是教育体系中学乖的孩子,他骨子里装着躁动,反叛也刻在了骨头里。不让做的,他偏要试试;让做的,他就要得到更多,总之绝不可能和其他孩子平起平坐。
他看着双莲。她有点可怜,衬衫扣子开了,手腕在颤,指尖抓紧了桌子边缘,眼睛不敢看他,垂在空中的脚尖时不时抵到他的小腿。
哪吒从小到大都喜欢她。
喜欢欺负她也是喜欢,喜欢哄她也是喜欢,还想要对她好。
他的性子让人捉摸不透。哪吒自己都说不明白,此刻怎么就想欺负她。
他来时做了攻略。但是他想让双莲教他,双莲什么都会答应的。
果然,他一说“我不懂”,双莲就乖乖地递给他看,告诉他这是什么,有什么用,在人类历史里面承担什么功能。
“谢谢老师,我学会了。”他说,像个刚出生的孩子,仰起眼睛,直直看向她,含糊问,“请问是这样吗?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双莲的世界崩塌,她头晕目眩。十八岁的姑娘家,哪能做别人的母亲!
***
哪吒和他的父亲有仇一样。但是他妈妈其实对他挺爱的,只是现实的因素太多,这份爱逐渐被其他取代。对方不止他一个孩子,不可能在一个离经叛道的三子上浪费太多时间。
毕竟他前面有两个哥哥,各个人中龙凤。后面又有了小女儿。哪吒不占长,也不占小。
李家的基因确实不错。哪吒在学习上堵了一窍,其他地方自有神通。发现他早早赚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拥有了财富自由,双莲怎么能不酸。
她好早之前的生日愿望是,“如果让我和哪吒在一起,我中几千万也愿意”。
在今天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哪吒把她的纸条翻了出来。
他穿戴整齐,校服整整齐齐穿在身上。哪吒摊开纸条,对双莲笑了笑:“今天你的两个愿望本来可以一起实现的。”
他随手拿起东西,说:“几千万装在这里。”
好学生双莲哪听过这种话。模模糊糊地被他骗着,他朝后退,双莲赤脚踩在地毯上,跟着他走。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压过柔软的被子,然后是双膝,一点点靠近他。房间里都是莲花香,她在莲香的包裹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哪吒。
位置是爬高,可她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哪吒用一只手臂遮住眼睛。他不负众望,长成了一个大美人,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分明的喉结,流畅的下颌线条,还有抿着的薄唇。
第42章
哪吒的体温天生比别人的高。双莲的体温又偏低, 怕热。
小时候他跟着双莲上山去,两个团子爬着崎岖山路,走得歪歪扭扭。
双莲熟悉路, 她走在前面, 对哪吒伸出手, 费力地拉他上去。
到了老家,她胆小,和村里孩子不能玩到一起,逢年过节时总是孤零零在角落,偶尔和别人搭话。
还好, 今年能和哪吒扎堆。哪吒也是不讨喜的孩子,两个小孤独玩到了一起。
夏夜,蚊香的烟一缕缕, 细得被风吹散。
她躺在躺椅上睡觉。双莲怕热, 哪吒双手拿着扇子, 他变得一点都不神气,笨拙地给她扇风。
扇着扇着, 哪吒的脑袋慢慢低下去, 躺椅刚好能躺下两个小孩子, 就是有点挤。
对哪吒来说刚刚好,他喜欢凉幽幽的双莲,手和腿都搁到了人家身上。幼时,天昏沉沉的,他们汗津津的身子抱在一起,睡成一团。
长大了,双莲依旧喜凉,哪吒屋内的空调调得很低, 旁人来了都会打两个喷嚏。她觉得正好,毕竟哪吒的身子烫。
哪吒撤下挡眼睛的手臂,双莲正坐得高高的。
她学东西的速度有些慢,心上人是她自己挑的,东西也是她挑的,用起来却不顺手。
箭在弦上。哪吒不能让她临阵脱逃,他伸出手。双莲的目光跟随着它,低头。
哪吒的手指经常握笔,没办法,高中那几年必须努力地去学东西。不然双莲以后说起她老公的学历,真丢人。
哪吒的笔常买黑色的,衬得他指节更白,更修长。他刷了好多套题,墨水用完了一管又一管。
学生时代,哪吒早知道双莲包藏色心,她喜欢看他的手,他的手移到哪,她棕黑色的眼珠子溜溜转,跟到哪。
双莲就是这么好糊弄,勾勾手指她就来了。可是他现在拿的不是笔 ,他捏捏她,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指节使力。
她生得白,平日里层层包裹,藏着掖着。哪像他的手,天天风吹日晒的。
对比下来,显得他的手指的颜色没那么白了,反而她的皮肤颜色浅了一个度,白汤圆似的颜色。
哪吒不着调,他神仙似地躺着,没什么规矩地把玩。
这是他家。主人能得到多些,是应该的。
哪吒光明正大地盯着双莲。双莲是客,她连主人的脸都不敢看,也不敢躲,睫毛像蝴蝶簌簌地颤,白色灯光罩在她肩头,黑色衬衫散了在臂弯。
哪吒了解她。
明明内心很害怕,可是想到他是哪吒,她就不知道往哪躲了,做出一副全心全意的信任他的姿态,哆嗦着送上门来,要躲进他的怀里,搞得他像是什么心地善良的神仙。
***
提起神仙,不得不提到哪吒的出生。母亲临产前,在梦中见到一个老道。
老道把一颗珠子丢给她,隔日哪吒就生出来了,满屋香气,一团红光。
道观的道士说哪吒是神仙转世。父亲不信,觉得生了个妖孽混账。因此,哪吒和父亲的父子情分并未维持几天,越来越单薄。
道士说他是神明仙童转世,李靖说他是离经叛道的混账。
那你怎么觉得呢。双莲。
哪吒掀眼皮,她正胆小如鼠,抖得像是老鼠看见了慵懒的猫咪。双莲颤巍巍想转身下去,才转过去,露出半边脊背。
哪吒说:“姐姐,去哪儿?怎么不叫上我?”
他一说,她又迟疑了,继而回过身,指甲抓住他的手臂。
肉体凡胎怎么都会痛的。他心神飘摇,把疼痛抛之脑外,他额间出了汗,满屋莲花香里看双莲。
她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屋内安静,双莲的呼吸声也很明显,细细地流入他的耳廓,纯黑色头发摇摇晃晃。
哪吒的眼睛怎么都离不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他睫毛抖动,神仙要归天庭去了,闭着眼:“……好爽。”
哪吒睁眼。双莲一声不发。
“宝宝,”哪吒说,“你听见了吗?我说好爽。”
“……听,听见了。”
双莲恨不得捂住耳朵。她把脸埋进他颈窝,耍赖。“哪吒,哪吒……呜,你别说话了。”
如果哪吒是哑巴就好了。
哪吒也没办法,只好抱着她哄。双莲在他怀里,她抬起头,哪吒盯了眼她咬过的嘴唇,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吻她。
唇瓣贴着唇瓣,然后是舌尖。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高考结束后的晚上,搬了家的哪吒大晚上发消息,双莲找了个借口出门,说“去买东西”。
第二次接吻,哪吒吻得深,心里喜欢得不行。他第一眼就喜欢她,少年初次心动,藏都藏不住。
哪吒藏不住他混账的一面,床因为突如其来的移动发出了声响,他像是被电了一下,抱着她一声不吭。
哪吒年少,易冲动。特别是热天里,最近好几天没下雨,天上蓄了好多水,终于铺天盖地地浇下来。
雨落下,气温更低了。
哪吒黑漆漆的发顶蹭着双莲的脖颈,狗似的乱舔乱咬。他喜欢亲近她,今天得到了好处,说话又甜起来了,笑着:“好姐姐,好姐姐,喊哪吒两声听听。”
她不叫,那他就叫。双莲伸手去捂着他的嘴,哪吒反而分开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幼时,最初的牵手很正常。小孩子你拉我的手,我拉你的手。好动的哪吒在前,双莲在后被拉着。
后面哪吒觉得这样拉不住她。双莲觉得哪吒没事找事,双手叉着腰和他吵架。小小年纪的哪吒满嘴花言巧语,一边哄,一边把她的手拉过去,认真分开她的手,十指相扣。
小哪吒骄傲,他在电视里面看的十指相扣,一学就会。双莲甩都甩不开他的手,她皱着小脸,没提松开,被他拉着到处跑。
十几年后,哪吒身量拔高了,他的手比她大了圈,强行挤进去的指关节也大,他收拢五指,把她的手包在伤心。
腻歪的时间有些长,现在是大白天,双莲意识混沌,隐隐约约听见中间楼下有开门声。
原来是阿姨提前回来了。两个人皆是心上一紧,哪吒迅速平复呼吸,双莲推他:“你去关门。”
哪吒才不肯松手,他赤脚下床,走过去锁门。
阿姨看见一楼沙发的书包,知道是双莲来找哪吒玩了。
今天两个小家伙呆得特别久。她做好了饭喊李哪吒。隔了好久,哪吒声音迷糊:“不用。”
阿姨心想,年纪小就是不拿身体当回事。玩得饭都不吃了。
阿姨嘀咕着下楼了。
屋内,哪吒已有困意。双莲困倦得闭上眼,忽而就想起小时候两个人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在门口的躺椅上睡觉。
她现在和哪吒腿缠着腿,手扣着手,心魂都交融在一处。双莲朝着床另一边挪动,半梦半醒的哪吒紧随其后,抱着她的腰,不满地哼:“……别走呀……好喜欢你。”
***
恋爱后好久,双莲发现莲花香不是哪吒的沐浴露味道,他身上就带着这股香气。
和他待久了,她身上也有清浅的香味。每当他不在身边,双莲和别人共处时,身上的莲花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提醒着哪吒的存在。
大学毕业,两方家长对他们的关系持支持态度,但哪吒的父母总担心他们能不能长久,委婉地提醒过双莲。
提醒的话刚出口。哪吒像鬼一样从二楼出现,对一楼沙发上的父母说:“和双莲聊什么呢?”
双莲在沙发另一侧,对哪吒招招手:“哪吒,你换好衣服啦。”
李靖讷讷,不再多言。
吃过晚饭,双莲和哪吒回房间。
洗完澡的哪吒出来,正看见双莲穿着睡裙,一条腿屈起,赤脚踩在他深色的被子上。
她穿着印有草莓的粉色睡裙,裙子不长。现在她抬起腿,裙子往上高了几寸,堆在腿弯。
“叔叔阿姨说你性子暴,脾气不好,像个小孩子一样,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让我注意点。”她挤了一点乳白色的身体乳,均匀涂在小腿上。
哪吒的眼睛跟着她的指尖打转,她的腿白细,脚踝纤细,他单手就能扣住。
哪吒胡思乱想,眼睛不曾移开,步步走近她:“什么意思?”
双莲说:“就是怕你闹事,不知道能不能长久。”
哪吒接过她手里的小瓶子,看起来是想要帮她涂。
“姐姐,”他听得一知半解,眼睛和脑袋全跟着双莲跑了。此刻,哪吒睁着漂亮的眼眸,真诚地发问,“你在说什么呀?
“难道我不是又长又久吗?”
第43章
排雷:
封神时期的少年哪吒×已婚的蚌精
哪吒视角:我老婆已婚, 但是她一直勾引我。
双莲视角:我回到了老公少年时。
有大哪吒出现,注意避雷
————
青龙关天翻地覆,火舌燎天, 血流漂杵。哪吒使枪杀入城中, 众将杀到天明, 大败了商军。
哪吒收枪,至中军报捷,入帐告知姜子牙青龙关已攻破。
周军士气正盛,连克两关。姜子牙大喜,当夜设宴庆功。此等宴会, 哪吒也会去参与。
彼时,李家父子和三兄弟皆归顺姜子牙,哪吒和金吒一处。以往大哥和他鲜少见面, 现在二人成了同僚, 并肩作战, 时常在一处。
金吒过来:“三弟。”
哪吒和他熟悉些,他颔首, 自己还是坐到了营帐外的石头上, 双腿晃荡着, 百无聊赖。
哪吒是灵珠子转世,借李家三子的身体投胎,他已割肉剔骨还给父母,断了血脉,没有安身之处的魂魄飘飘荡荡,风去哪儿,他的魂魄去哪。
后得太乙真人为他重塑了莲花化身,莲花无魂魄无血肉, 更和李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了。哪吒对两位哥哥没什么意见,只是讨厌牵扯到李靖和家事。
他们离得不远,莲花身耳朵灵,交谈贺喜的声音远远传来。
哪吒把玩着新缴来的法器,抛起,落地上摔稀巴烂。
他听着他们说话声就烦,哪吒心眼不大,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文殊广法天尊打他的扁拐就是金吒递到仙尊手里的。
哪吒继续往外挪,挪到了黄飞虎身侧。
伐纣以来,黄飞虎四子中,两个儿子死于非命。黄飞虎黯然神伤,手里端着酒杯,人坐得像座山,泪水滴进杯子。
黄飞虎的几个儿子和哪吒年纪相差不大,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哪吒在军营里没什么亲信,和家里人形同陌路,他喜欢独来独往,偶尔和他聊天的也就这几个同龄战友。
长子黄天化本为前哨先行官,哪吒为后哨,虽然哪吒总是摇枪冲到最前面去,搅得商军大乱。
现今黄天化战死,哪吒顶替了前哨先行官的位置,逢山开路。转眼,黄天祥又被割了脑袋,尸体挂在城墙上。
他们的魂魄都入了封神榜,归处好坏难说。
“哪吒将军。”
“谢了。”
哪吒接过别人递过来的酒杯,晃了晃酒水,映出他涂了胭脂似的脸。
哪吒无魂魄,若是哪日战败死了,那就是死了,徒留下一地莲花瓣。风吹去哪,花瓣去哪。
宴会到了尾声,哪吒走前对黄飞虎说了苍白的安慰,旋即他跳下石头,提着枪,独自回营帐。
哪吒的营帐装饰简单,兵器巨多。金台拜将后,周军在金鸡岭奋战多日,又兵分两路去收复了青龙、佳梦关,途中耗费数月。
如今站在空荡荡的营帐里,冷风呼呼灌入,原来冬天快到了。
他不知冷暖,躺上榻,也没盖被子,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哪吒心下烦闷,扯来旁边的被褥盖住脑袋。良久,乱糟糟棉被里露出一双稚气的眼睛,正怒火上涌,睁开眼又闭上,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
七岁重塑莲花身后,哪吒总是做同样的梦。梦见他穿着红肚兜,光屁股,要一个不大的妖精抱。
“……”哪吒烦躁地抓了把长发。前世他是陈塘关总兵的三子,锦衣玉食,身边奴仆成群,哪来的什么妖物陪他,还不被他乾坤圈打死。
*
当时重塑身体,哪吒在乾元山修行,他问过太乙真人,太乙真人一头雾水,以为他中了妖怪的邪术。
哪吒咬牙切齿对师父说:“对。好像是一只蚌妖。师父,我去哪把她捉来?”
太乙真人:“捉来破梦?”
哪吒:“捉来好玩。”
太乙真人大骇。哪来的小妖,竟敢乱灵珠子道心。
*
十多年过去,梦里的小妖面容越来越模糊,哪吒什么都记不清,想来满心烦闷。他拿被子套住脑袋,眼睛一闭上,幼时的自己正站在浅海,捞起要捉鱼。
哪吒再睁眼,他坐起身,睡散的头发散在脸侧。营帐外士兵巡逻,火光照进缝隙,天都没亮。
假的。他睁着眼看帐篷顶,翻身,把脸埋进被褥里,鼻尖嗅到自己的莲花香。刚闭眼,蚌精的面容若隐若现,等他想看清时就消失了。
哪吒:“……烦你。”
他嘟囔一句,睁着眼躺了半夜。
早晨,士兵操练,姜子牙向汜水关主将下战书,商军应战。
清冷的晨风刮到哪吒脸上,他提着枪,脖颈套着乾坤圈,风吹得挂在臂弯的混天绫飘摇。
哪吒把混天绫缠在手臂,风吹散了困意。他穿着银甲红袍,两根红绳把头发扎成双髻,露出眉心的朱砂印。
哪吒的理智回归,他转而把梦抛在脑后,晃晃脑袋跟上列阵的大军。
什么蚌精,什么陈塘关,跟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他是莲花做的哪吒,无牵无挂的哪吒,夺魂摄魄的法宝都伤不了他,前世的亲情、友情与哪吒何干,何以至于他挂念至今?
军队肃立森然,哪吒为首,踩着风火轮护送姜子牙。汜水关开关门,商军先锋骑马飞奔直向姜子牙。
不等姜子牙发话,哪吒好战,已提枪飞身前去。
商军派出的先锋官见来了个扎着双髻的粉面少年,喝道:“哪来的奶毛小孩,扛得住一刀么?”
哪吒的枪比嘴快,道:“认不得你哪吒爷爷么?”
先锋官尚未有反应。镇守汜水关的总兵韩荣听见名字,已然脸色大变,抬眼一看,一人脚登风火轮,脸比姑娘家更俊俏,使得枪法如电,正是哪吒。
不由惊怒道:“李哪吒!”
商朝的先锋官凡体肉胎,无法宝加身,被两下打的丢盔弃甲,银枪戳中了心口,命丧当场。
敌手突然就死了,哪吒不快。他闻声望过来,看见是熟人立刻笑盈盈道:“我十二岁时没打死你和余化,今日特来捉你俩。高兴不高兴?”
王虎已死,商军无抵抗之力,韩荣双腿一夹马腹,在将士护送下匆忙落败回关。
等回了关,韩荣心有余悸。他和哪吒上次交手在数年前,哪吒奉太乙真人之命离开乾元山,下山助姜子牙。
十二岁的小娃娃冲在最前面,出手狠辣,在敌军中由着自己性子,任意乱杀,丢过来的金砖差点要了韩荣的性命,副将余化也被打得只剩半条命。
多年后的现在,哪吒的名号无人不知。韩荣正愁着如何守住汜水关。副将余化拿着师父炼的法宝下山回营,此宝名叫化血神刀,刀上有奇毒,即使是莲花化身的哪吒也对这毒无可奈何。
韩荣半信半疑,余化带着前去叫阵。哪吒好战,当真中计。那化血神刀快如闪电,一刀砍在他肩头。
哪吒浑身都是莲花瓣,只觉得肩头巨痛,险些殒命。
他自视甚高,绝不可能就这么直挺挺倒在余化面前。哪吒转身飞回营地,跌跌撞撞跌下风火轮,摔进主帅所在的中帐。
姜子牙吓一跳,连连呼唤哪吒的名字。哪吒也不答,他低着头,身子疼得发抖,不言语,等着疼痛过去。
世间鲜有法宝能伤到哪吒。更别提险些要了他的命。
哪吒翻身也动不得,试了试撑着身子起来也不行,满心都是耻辱,居然被此等下三滥暗器所伤。
他常见战友殒命,自戕过一次,不怕生死。首次被动陷入生死攸关的时刻,哪吒脸色苍白,眼睛闭着,脸贴在手臂上,看着像睡着了,若不是他一直在发抖的话。
姜子牙等人束手无策,心下焦急,只能让人先把哪吒送回营帐。
哪吒倒在榻上,一群人围着他叹气摇头。化血神刀的毒,纵是元始天尊来了也没有办法解。
一群人来了又走了,光影在他面前交错离开。
哪吒的脸贴着冰冷的床榻,窗外日落月升,他疼得狠了,终于哼出两个字音。
眼睛看见的东西也是飘飘忽忽的,和自刎最后一刻魂飞魄散的感觉相似,身心无依无靠,找不到归处。
长发挡住了眉眼,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音。黄天化黄天祥死了,父兄还会给他们掉眼泪收尸。
哪吒很快把父兄的事忘了他本来也不在意这个。他年少面子薄,觉得不甘心和憋屈,自身并非战死,而是被毒死。就算被救活,他以后怎么在其他人面前抬头。
哪吒心里赌气,但也没有力气撑起眼皮。他一闭眼,那个死蚌精若隐若现的脸又出现在眼前,来抱他。他要伸手去打她,没力气抬手,偏生这蚌精力大无穷,小时候他就挣不脱她的手。
哪吒只好任由她抱着,混混沌沌抱了一夜。
***
哪吒昏迷多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来吃了杨戬送来的解药,养伤多日,师父传他三头八臂的法术,又多给他兵器,凑成八件。
哪吒下山回到西岐大营,他尚不习惯支支丫丫的三头八臂,自己去空地练武。
众将士见他的法相,无不惊叹,哪吒面上不显,实则被余化暗算后丢了的面子找回来不少。
周营的人围着哪吒夸了好久,哪吒威风够了,收起三头八臂,神气地提着枪离开。众人松了一口气,可算把小孩子哄好了。
哪吒大步朝中帐走,去见姜子牙。今天帐外站了三四个人,围着个什么。
哪吒不关心,平平无奇地路过。
***
倒霉。真倒霉。大哪吒领了玉帝的旨意,前去除妖。
双莲想去看看山河社稷图里的小哪吒。可这图太久没有使用,总是出岔子。
她从天而降,一屁股坐在西岐大营。周军看见她,将领和士兵如临大敌。
双莲周身的力气没恢复,手脚在空中扑腾两下,就被绳索捆住了手脚,捉去中帐听候发落。
双莲坐在地上,缩着肩膀,烦闷地瘪嘴,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她老实蹲在他们临时搭建的木笼子里,手指扣着木屑,姜子牙听见声音出来了。
双莲瞧着白胡子老头,她把视线后移,看见红色的身影路过。
哪吒提着枪路过,侧过脸时正好对上双莲的眼睛。
哪吒顿住脚步。
他过来了。
第44章
双莲眼睛雾蒙蒙的。士兵为她盖上木笼子的盖子, 她配合地低下头。
士兵对中帐的方向喊道:“元帅,抓到一个可疑的蚌精!藏在粮草车底下!”
什么可爱的蚌精?哪吒本就路过,脚步转弯, 来看看。
元帅姜子牙先跑出来, 他打量双莲。她灰扑扑地坐在木笼子里, 看见别人望过来,胆小地往后缩。
瞧着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双莲毫无底气地解释:“我……我就是饿了……”
其实是突然掉下来,她不知道往哪去,又使不出仙力,只想着先躲起来。
左边将士让开道, 姜子牙看见哪吒走来,他手上还提着枪,像是要回营帐, 眼睛却始终停留在面前的小妖身上, 不曾离开, 视线直勾勾的,仿佛在看什么新奇事物。
姜子牙:“哪吒, 可是看出来什么?”
哪吒的眼睛盯着小蚌精的脸, 小蚌精缩缩脖子, 用捆着绳索的双手挡住脸。
“一只小妖怪而已。”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睛,摇头,扎双髻的红绳晃动,眉心竖线衬着上挑的眼尾,像是画的红妆。哪吒移开眼,低头擦自己的火尖枪,“不用管我。师叔 ,你们继续。”
话是这样说。哪吒在那站着, 不走,也不避开。他后背靠着树,碎发散在额前。
姜子牙伸出手,想要探她的灵力。哪吒眼急手快 ,一把抓住姜子牙的手腕,
哪吒是周营顶级猛将,姜子牙文弱,老骨头可以说是一碰就碎。姜子牙动不了:“哪吒,你这……”
哪吒看着他:“她或许是商军派来的细作。师叔勿近她的身,恐怕有诈。”
姜子牙觉得有道理:“那依你看?”
哪吒松开手。木笼子里的双莲放下挡眼睛的手,怯怯看着他。
她和哪吒成婚已久,双莲下意识想喊两声“郎君”,让哪吒放了自己。但眼前人更显稚嫩,不具神性,人性更淡。他是封神里那个言语刻薄、天天喊着“敢惹我,我就打死你”的战士,毫无顾忌。
她默默闭上嘴。哪吒对姜子牙说:“毕竟是妖,留下来看看。要是放出去在外面惹了事,难处理。”
姜子牙点头。可是西岐营地的女将极少,龙吉公主和邓婵玉成了婚,和夫郎同住,这只蚌精细皮嫩肉的,怎么能和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起?
他唤了个士兵:“给她找个单独的住处,莫要安排在那些汉子……”
“住我那。”哪吒先说,他说得还挺认真的。“我是小孩。”
姜子牙:?真是开了眼了。
双莲终于忍不住了:“将军,你不是说我是商军派来的细作吗?我会害你的。”
周营众人想起哪吒被余化暗算一事,脸色微变。哪吒眼神扫过来时,姜子牙、杨戬等人避开脸。
哪吒打开木笼子,对他们说:“我看着她,不会出乱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姜子牙活了多少年,登时晓得了七八分。他瞧向双莲,双莲正抬着眼,专心地看哪吒,她的眼里没有嫌恶和害怕。而哪吒反而微微侧过身,避开双莲的视线。
杨戬欲劝阻,哪吒什么脾气他是知道的。
姜子牙不动声色地挡住杨戬的手,弯腰温声问双莲:“姑娘,你可愿意?”
双莲点点头。她蹲太久,腿麻了。看见哪吒的手搭在木笼子边,她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她心里不高兴,哪吒都不知道扶她一下,平时他闹久了,去沐浴时还知道抱她呢。
刚想到这,双莲发现手下的人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她这才想起此哪吒非彼哪吒,双莲想收回手,他反而扣住她的手腕。
哪吒的手生得秀美,却带着薄茧,力气大得惊人,把她拉了起来。拉起来了人,他伸手又去扣她的衣领,想把人提起来瞧瞧。
双莲扁嘴,无助地蹬腿:“小将军。”
哪吒松开手,转而去抓她的手,带着她去他的营帐。
哪吒的营帐不远,空间宽敞,睡一个人绰绰有余。他分给她两床被子,双莲临时搭了一个床。
其实她可以变回原型睡的。但是看他表情,双莲把这句话咽了进去,继续搭自己的床。
哪吒来了一趟就走了,走前只看了灰扑扑的双莲一眼,少年人居高临下,留下一句“洗干净点,脏兮兮地瞧着碍眼”就走了。
她进了周营,总要做些什么。众人默认她跟着哪吒,要去伺候先行官,没给她什么活。
双莲就去后厨帮忙烧了些热水,她自己也要了些,让人帮忙抬进哪吒营帐门口。
回来时,哪吒也刚回来。他训练了一天,喘着气问她:“干什么?”
双莲:“我不知道去哪洗澡。外面都是大男人。”
军营里大多都是汉子,确实不方便。哪吒丢给她一根细绳,还有一片宽布。
哪吒:“就在这儿。你自己挡着,我不看。”
双莲把木桶放在营帐角落,用绳索和宽布拉出道帘子,堪堪挡住她和洗澡的木桶。
哪吒解下兵器挂到兵器架上。他认真地清点兵器。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干扰他的思绪。
那蚌精乖乖地领了他给的东西,里面还有件他的衣服,就这样拉好帘子开始洗澡了。
她的粉色衣服一件兼一件,外套、裙摆、亵衣……依次挂在细绳上,另外半截垂在哪吒这面。
天庭的衣服华丽,双莲今天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看小哪吒,穿得也多。
哪吒看着衣服一件接一件,想知道下一件是什么。他本来就不懂什么男女大防,只知道男女要分开住,但是双莲小时候还抱着他睡,把他屁股都看了。所以他们是不一样的吧?
双莲正在帘子后,蚌精肤质细腻,得好好洗。她解开肚兜的系带,解下搭在细绳上。哪吒眼睛瞧着那边,她的和他小时候穿的不一样
双莲看见细绳后的影子,哪吒正在看她的衣服。她有点无奈,觉得他老毛病又犯了:“小将军,你看我的肚兜干什么?”
“一件肚兜,你着急什么,又不是不还你。”哪吒半知半解,他摸了摸,手指拂过上面绣的牡丹花。
他说:“我小时候也穿着肚兜,都不怕丢人。这件脏了,你等一下还穿吗?”
双莲有点不妙:“我要换新的。”
哪吒掂了掂,好看,没收了。可以留给小时候的自己穿。
哪吒又问:“接走你的人是谁?他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来?”
双莲一怔,原来哪吒还记得。想起小时候他在窗口抹眼泪的样子,她有些愧疚。
“……他是我的郎君。”双莲双手捧水,浇到肩头。她迅速洗完了澡,没回答后面那句话。落到了哪吒眼里,这一切就变了味道。
她是商军的人,她的郎君也是。他们……感情不太好吧?不然郎君怎么舍得让娘子孤身一人入军营?
双莲擦干净身子。她没衣服穿,在里面套了自己的里衣,外面套着哪吒的干净衣服,掀开帘子。
哪吒指尖把玩着红绳,抬眼瞧向双莲,语气带着小孩的残忍:“你郎君死了罢?你是寡妇?”
双莲皱眉,急忙摇摇头。“他没死。”
空气安静。
“哦。”哪吒修长的身形在烛火下照出长长的影子,他面无表情地把红肚兜折好,放进怀里。
“他是商军的将领?等上了战场,你帮我指出他。”
双莲还以为他要帮她和夫君团聚 。她也不好解释,点点头。“我给你指。”
哪吒把红肚兜往里塞了塞,瞧着开心:“我打死他。”
哪吒觉得她不识得现在的他,或许是忘了。哪吒晃了晃头,配合双髻,他生得可爱极了:“我乃灵珠子转世,乾元山太乙真人座下弟子哪吒,莫要小觑了我。”
第45章
哪吒把双莲惹得烦了。她伸手拍开他的脸, 双莲生气说:“我的郎君是上上等的好人,他没有惹你,你干嘛要杀他?”
哪吒被她拍开脸, 红穗子拍在脸上。
他不气, 双莲她打了就打了。可他的脸可娇贵, 之前被邓婵玉的五光石打破了脸,黄天化羞辱他破了相,哪吒气得怒火中烧,暴跳起来和他吵了几回。
想起过往,而战友已死。旧事新事交叠, 哪吒心上不快,他捂着自己被打过的脸,坐在榻上, 委屈不满地垂着眼睑:“你下手如此重, 若叫我破了相, 哪家姑娘能看上一个破相的男人?”
双莲拨开他的手指,哪吒的脸白里透着粉, 干干净净, 指印都瞧不见, 哪里破了相。
哪吒发现她被骗了,她的脸乖乖凑在他眼前,黑棕色的眼睛装满好奇和关心,哪吒的郁闷一扫而空,他笑嘻嘻,眼睛弯成月牙。
双莲烦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她撒手,故意道:“就小将军这张脸, 破相就当整容了,没了鼻子嘴巴,说不定瞧着更顺眼。”
哪吒不笑了,他呆住,弯起的嘴角慢慢放下去。搞什么,他不是军营里最好看的男人么。
双莲:“再说,你不算男人。小孩子模样,哪家姑娘嫁给你不是受委屈?奶毛未干,等你断了奶再说娶亲之事吧!”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两息后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少年人经不起逗,双莲随口一提,他记在了心底,气急败坏:“你也羞辱我!我战功累累,乃姜师叔帐下先行官,怎么就不能娶你?”
他心直口快,心事脱口而出。哪吒脸上臊,他翻身上床,背对着她。
双莲一知半解,她吹熄了烛火,回到自己的小床,脱了外面的衣服和鞋袜躺上去。
入冬,天冷。她垫了一床被子,盖在身上的就剩一床。哪吒不知冷暖,春夏秋冬都那副样子,没准备多少厚实的衣裳被褥。
双莲翻来覆去,用被褥把自己裹成蝉蛹,不让一丝冷风漏进来。
她背对着哪吒,刚裹严实,她背后的被褥被人掀起,冷风灌进来。
哪吒悄无声息地下床,温热的手探进她的被子里。
哪吒的脾气消了:“蚌精姐姐,好哪吒来报恩了。”
“什么——”
“夏日里你抱着哪吒,让我纳凉。我答应你的,冬天给你取暖。”说着,见双莲没说不,他快速钻进她的被窝,双手从后面抱着她。哪吒贴近她,问:“双莲姐姐,我暖不暖和?”
这小子力大无穷,身子确实暖和,他的温度源源不断传到双莲后背。
闻到熟悉的莲香,双莲把他当年轻的丈夫来看的。她觉得舒服,蜷缩的双腿舒服地自然伸直:“是暖和。”
哪吒:“那你转过来。”
她临时搭的床铺小,禁不住两个人折腾。他上床后空间过于狭窄,她艰难地转过身。
转过去后,他们离得更近,呼吸几乎交融。本来他老老实实的,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睡了。
但哪吒的瞳孔在夜里能看个大概,她的面部轮廓、放松的神态,他耳朵灵敏,还可以听见心跳声。哪吒顺从本心,把脸低下去。
双莲香香的,软软的,带着莲花香气。耳朵贴近她,能听见心跳声。
心跳声证明她就在这儿。她的心跳声很快,哪吒抬眼,能看见双莲的下颌,还有她绷直的脖颈。
被窝里闷久了会窒息,但比枕头舒服。
哪吒知道自己不是小孩了,这样有些奇怪。他闹了个大红脸,手却牢牢抱着她,不愿意松开,脑袋诚实地继续凑近她。
他的双髻解开了,长发散开,看不见的双莲伸手去碰他的头,摸到柔顺的长发。
他真不是小孩了,双莲需要两只手才能抱住他。哪吒身量接近成年男人,他只是脸稚嫩,欺骗性强而已。
双莲穿着单衣,摁着他乱拱的脑袋:“你干嘛呀?”
哪吒:“我是小孩嘛。”
说罢,哪吒为了证明自己,他还要含糊地说:“前世我出生就能跑会跳,丢那儿也不会死,李府不给我找奶娘,娘亲也管不了我。天寒地冻的冬日,我都一个人睡。你怎么不可怜我?”
上天给了魔王极好的面相,他的鼻梁高挺,抵着她的衣裳,热热的呼吸一起一伏。
“我……我没有……”她羞臊。刚和大哪吒成婚的时候,双莲刚化形,身子嫩生生的,相当于凡间刚及笄的姑娘。
成婚久了,被大哪吒好吃好喝的养着。她最初没有发现,直到他一日处在低位,眼睛上翻,牢牢锁定她的表情。
哪吒说:“你长大了些,我养的不错。”
她才发现自己的变化。年少的身子在长大,现在的她,生得确实不像未嫁人的姑娘。
***
小的在这儿,要不说他们是同一个人呢,他也抬起眼,煞有介事:“是长大了。”
她的丈夫带走她时,他才出生不久。他都长成了大人,她的面容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身子丰腴了些。
哪吒好奇:“这么多年,你怎么不会老?”
双莲不答。哪吒又说道:“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丈夫都没让你有孩子。”
哪吒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肚子,平坦,底下应该是没有什么的。
就算有了,其实他也能当孩子的父亲。
不过她没有孩子。他有些开心,把脸凑近她,老老实实地闭上眼,也不怕闷和窒息,像小时候一样靠在她心口睡觉。
双莲推也推不开,一推,这小床就吱嘎吱嘎的响。她没有办法,只好嘀咕:“有没有都不干你事。”
哪吒:“当然关我的事了。”
其实他在意的不是孩子本身,哪吒只关注有没有其他人敢和她亲近。
他要杀她的夫君,是因为不想要她有其他亲近的人。无论是夫君,还是父母、兄弟姐妹和朋友,都一样。
上述的一种两种,哪吒有过亲人,但是他剔骨削肉断了血脉;有过的战友,他们死了。
再者,他们各有各的家。就算前世的殷夫人和两个哥哥把他当亲人,但是他们有其他亲人,不得不做出取舍。
哪吒被舍去了。
如今再见她,他就她一个了。那么平起见,他也要做她唯一的亲人。
第46章
年纪在那, 哪吒的心性像是潭水,深不可测。
他不满意地咬了下,双莲叫唤:“……怎么咬了?”
哪吒不答, 他低着头, 靠着她的心口。鼻梁蹭过, 弧度和以前不一样。记忆里的她身形单薄,如今一瞧,他潜意识里晓得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关系比他亲密。
身体如此,情感亦然。想到这儿,心火烧得他骨血沸腾。
***
小时候, 哪吒抱着她睡过两夜,他不懂,但是她走的那一夜, 单薄的身影站在潇潇夜色中, 双莲回首, 对他挥挥手。
她当时是个小妇人,大抵是刚成亲, 身形纤细, 明明身形生得像春日的花, 蚌精的眼睛却像是清冽的水。哪吒什么都不明白,他觉得她好看,多看了两眼。
她的郎君在夜色里回头,把他瞪了一眼。
小哪吒哼一声,抹着眼泪看天,随即踩着冰冷的地,走了。
如今再见面。他念了十几年都忘不了的人,她胆子大了,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哪吒隔着其他人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下移,打量她全身上下。对于别的男人而言,这种行为过于冒犯。但是哪吒,能指望他没开窍的脑子里想什么呢?
他木木地想,要是那天晚上没放她走就好了。她要走,他就闹大。那个时候他有爹有娘,所有人都向着他,他们会帮他。
再不济,他去乾元山找太乙真人,求一求师父,说不定她就留下来了。
至于他闯下弥天大祸时她会不会走,那都是后话。
他没留下她,和她抛下他是两码事。
现在什么都晚了。就像没有人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弑父一样。
哪吒就想紧紧地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怀里,好弥补多年来的空白。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是少年的本能,说好软好香好喜欢,好不容易再见到她,死了化成莲花瓣埋在这里算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我又不是第一个。
第二个声音如同刺,扎在少年人骄傲的心上。哪吒上嘴咬她,牙齿磨,急得蚌精的手摁住他的头。“你咬什么?”
“你长大了。”他含糊。
双莲也含糊其辞:“这么久……人在长……”
看着和大哪吒一模一样的脸,双莲没办法把他们两个区分开来。对她来说就是遇见了少年时期的丈夫。而且他是她曾经抛下过的奶娃娃,她总有些愧疚。
她了解哪吒的本性,思维跳跃,想一出是一出。今天他尤其奇怪,闷着脑袋胡思乱想,自顾自的钻进了死胡同。
哪吒的呼吸闷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哼。好不容易回到她的怀里,他哪能松开。双莲的力气怎么抵得过哪吒,他双手环住她的腰,喉结滚动,非要把脑袋焊在她身上。
好在他有分寸,又有衣服。双莲不开心地踹了两下小崽子,他偏要这样睡。
真怪。她闭上眼。
哪吒不满地拱拱她,慢慢地冷静下来。
莲花香阵阵。
双莲趁他愣神,推开他:“下去。”
他骨碌翻到地上,手掌撑着冰冷的地面,脑子发懵。
***
西岐营地,因为战争连绵不绝,而伐纣之战涉及到阐教截教之争,许多时候的作战都是搭个擂台,一对一斗法。
将士们不敢懈怠,一般都起得很早。
杨戬负责督运粮草,早起去看看。路过哪吒营帐,看见哪吒的双髻扎得歪歪扭扭,他蹲在河边,手里搓着红色的衣服,洗得卖力。
哪吒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杨戬路过,打了声招呼:“哪吒。”
他僵着,也不回礼,一把抱住自己的湿衣服,奔向营帐。
杨戬失笑。哪吒这个年纪的其他少年早就成婚了。这些年太乙真人惯得太过,加上灵珠子自身的杀性,才养成了哪吒这般的性格,永远像个小孩子一样冲到最前面。
哪吒冲过去把衣服晾起来。他换了干净清爽的衣服,回到营帐时双莲还在睡觉,背对着他。
哪吒偷偷掀开她的被褥,爬进被窝。她软得像是团温热的水,掌心搂不住。
哪吒身体诚实,像以前一样挤人家,双莲被挤到了最里面,他还不满足,似乎想要把自己融进她的骨血中。
手也不老实地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得紧紧的。
双莲半梦半醒,身后贴着熟悉的人,鼻尖萦绕着莲花香。恍惚间,她以为自己身在云楼宫,双莲翻身,习惯性地抱住哪吒,嘀咕:“好郎君,别闹。”
哪吒一僵。双莲也发现不对劲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的是营帐,不是云楼宫。
她看向旁边的哪吒,一盆冷水把他浇得透心凉,人还坐在她旁边,其实魂魄都飘上天了。
花了好多时间,他才缓过来,找回自己的声音。哪吒凑近,他去过外面,鼻尖微凉,“你叫的是谁呀?”
声音甜,眼睛里装下的醋意闷闷的燃烧。
双莲的瞌睡清醒了,她移开眼睛:“那个,我……”
哪吒好像没有生气,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他的脸蹭着双莲肩膀,轻轻地一下一下蹭着,声音极轻地说:“姐姐做了噩梦,把真人当成了死人,你糊涂了。”
刚睡醒嘛。人容易糊涂。
哪吒下床,去一整天的训练。走着,他回头看看她,继续持着火尖枪朝前走。
军令如山,他没办法擅自行动。哪吒要去问问姜子牙,什么时候打到她丈夫的城池。
他也不想别的,那人他总归要见见的。用火尖枪见,用乾坤圈见。
双莲也起床了。西岐营地是她第一次来,双莲的仙力逐渐恢复,她想着随时都可以走,先看看再说。
她和邓婵玉、龙吉公主两位女将亲近些。她们看见双莲从哪吒房里出来,周身俱是莲花香。
邓婵玉说起“曾把哪吒的脸打破相”,气氛活跃了些。龙吉公主出身天庭,虽被贬到凡间,但骨子里带着仙家公主的高贵和骄傲。她不喜哪吒动辄闯祸、无视规则的性格,道:“我看不惯他。你们同吃同住,他可欺负你了?”
双莲有点尴尬,摇摇头:“他不太懂。”
她经历过另一个哪吒,拿捏一个小的还不容易?昨日把他推在地,他满脑子空白,跌跌撞撞出门去了,后半夜没来闹她。
邓婵玉:“什么都没有?”
“真的。”双莲点头。刚说完这句话,哪吒就来了。
他刻意避开另外两个女人的目光,耳朵烧得通红,拉着双莲的手就走。
哪吒耀武扬威:“我有三头八臂的本事,给你瞧瞧。可厉害了,你郎君没有吧?等我找到他,我就打死他。”
他蹦蹦跳跳拉着双莲朝前跑,路也不看,一心想着给她见见他的本领。
这才跑出几步,哪吒没注意眼前出现一个大活人,倏地撞到了,撞得他眼冒金星,后退倒在双莲怀里。
那人撞了他不道歉,只把哪吒从双莲怀里拉出来,拎着领子丢到地上,说:“我有。”
姜子牙路过,看见那边,见怪不怪,直接问杨戬:“你何时把你八/九玄功教给哪吒了?”
八/九玄功变化多端,能变出分身。
哪吒站稳身子,正要发作,就见面前多出来一个人。
可怜的哪吒,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愁。
第47章
“太乙真人座下弟子哪吒么?”那人说。
小哪吒被轻轻一丢, 一屁股摔在地上。他抬眼往上看,心里头咯噔一下。
大的踩着风火轮,比他高一些, 不把他当个事。小哪吒在大的面前, 弱得像是连风火轮都踩不稳。
大的提着小的领子, 哪吒双腿在空中乱蹬,他打不过人,眼睛瞪圆,手里抓着乾坤圈,朝那人脖颈处杀。
“妖孽, 妖孽!”哪吒气得七窍生烟,圈子对大的没用。大的松手,重重把他丢到阶下。
他想爬起来, 转而被缚妖索捆了个结实。
远处的姜子牙和杨戬看得愣神。杨戬对姜子牙说:“我未曾教过哪吒此术。”
姜子牙、杨戬急步过去。大的哪吒拍拍手, 胳膊肘轻轻搭在双莲肩头, 把她圈进怀里。他笑起来和地上那个毫无区别,意气扬扬:“师叔, 我是太乙真人座下弟子哪吒, 出去一趟年长了几千岁, 你不认得我了?”
地上那个厉声叫道:“畜牲,你是哪吒,那我是谁?”
***
肉眼分不清高下,见他们法宝、法术一模一样,姜子牙只好两条腿跑回昆仑山,去玉虚宫找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界牌关诛仙阵未破,你倒是管起弟子姻缘小事了,事事皆问贫道, 贫道怎么管的尽。”
姜子牙俯伏在阶下:“通天教主布下诛仙阵,阻了弟子东征朝歌之路,恳请老师相救。”
元始天尊道:“我已让白鹤童儿请门下十二金仙下山。”
姜子牙不再多问,叩谢了元始天尊,下山去。太乙真人为元始天尊弟子,在十二金仙之内。哪吒的师父也下山了,哪吒之事不必姜子牙再管。
姜子牙为纠缠不尽的三人准备了三间房。一个哪吒说不要,他同双莲是夫妻。另一个气得哇哇叫。
姜子牙晓得哇哇叫、暴跳如雷的是亲师侄,他放双莲和她郎君走了。把真的那个单独留下来。
姜子牙对哪吒说:“她是你未来的妻子,你缘何不高兴”
哪吒是有些得意:“弟子神武非凡,她不嫁我,还能嫁谁?”
这股得意只持续了几息时间,哪吒转而低下头,闷闷不乐,骨子里透着不服气。眼眶也是红的,哼着别过脸。
见到她的郎君和他长相一模一样、法宝使得比自己更厉害,哪吒倏地明白了七七八八。
十多年前打不过他,到现在依旧打不过。他现在努力练功,只会让将来的自己更强。他岂不是永远打不过她郎君了?
姜子牙静静地看着哪吒:“你每时每刻去找他打架,惹得满身伤回来,你又打不过他,又要惹事,没完没了。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哪吒:“我命不该绝,我就要给他个教训。若我命该绝,打死了就死了。连他一起送命。”
姜子牙:“你和他一起死了。那你的妻子要嫁给哪家儿郎呢?”
哪吒盎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子牙。姜子牙点到即止,他不插手小辈的事,嘱咐道:“通天教主逆天而行,设下的诛仙阵是天下第一杀阵,截教镇教之阵,非圣人入阵必死。元始天尊欲命李靖在后,你为先锋。生死关头,不要被情仇拖累了。”
通天教主是截教的教主,和元始天尊为师兄弟。截教有教无类,广收门徒,术法也是千奇百怪,被元始天尊的阐教认定为邪门歪道。
哪吒也曾在截教的术法中吃过瘪,他知道诛仙阵的可怖之处,原先还担心此行有来无回,但见到未来的他,西岐大营的众人无异于吃了一颗定心丸。
瞧,哪吒不是都没死吗?
将士们斗志满满。哪吒提着火尖枪,不小心路过双莲住的营帐。营帐开有窗户,他本来失落地路过,余光瞧见帐内的烛火,哪吒的双腿在地上生了根,走不动道了。
他悄悄地靠近营帐,把火尖枪放在旁边。双手扒在窗口,掀开一道缝。
双莲睡在靠窗的位置,她阖着眼,两条赤裸的胳膊搭在被褥外面。双莲刚刚入睡,睡眠尚浅。听见细微的声音,她毕竟是仙,即刻就醒了。
哪吒左右看看,她的被褥鼓鼓囊囊的,却没有看见她的郎君在何处。
他的指尖抓着窗沿的朽木,轻声道:“我明天就要去诛仙阵做先锋了,此行凶险。你的郎君不在,你陪我说说话吧。”
双莲支起身,手捞起被褥挡住胸口。她的郎君没走,她不确定大的睡着了没有,他和往常一样埋在被窝,一声不发。
看见窗外的小哪吒眼眶红红,不久前哭过。粉面上带着伤痕。
试想,和她夜夜欢好的夫君忽而变得年轻,红着眼眶站在双莲面前。营帐的窗户高,挡着了他半张脸,月光照着稚嫩的眉眼,那双眼睛祈盼地望着她。
双莲心里不忍心,伸出手碰了下他眼角的伤口。哪吒无师自通,他的面色如常,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意思,却已经学会了乖顺地低着头,用一方的发髻去蹭她的掌心。
双莲觉得他肯定怕诛仙阵。听大的说,是元始天尊等四圣联合十二金仙合力,才破了此阵。
她安慰他:“你不会出事的,过程艰辛,但能顺利出来。”
哪吒:“你说的,还是他说的?”
是大哪吒说的。双莲回营帐时遥遥听见“诛仙阵”几个字,她穿过来太久,想不起原著中破阵的细节,于是去问了哪吒。
听说此行阐教弟子毫发无损后,她把消息告诉了邓婵玉和龙吉公主,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将士。一时间,军营里喜气洋洋,斗志昂扬。
但是看面前的小哪吒不喜欢未来的自己。双莲道:“我说的。”
小哪吒垂着眼,继续低着头,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心:“可是哪吒害怕。”
毕竟他年纪小,怕是正常的。双莲替他理了下头发,想继续安慰他。
他盯着她唇瓣,瞧着比往日红。哪吒瞧得久,话脱口而出:“好姐姐,你可以亲亲哪吒吗?”
话音刚落,被褥里钻出个人来,一巴掌扇过来。
小哪吒敏捷,躲过了他的掌风。他不服气,踩着风火轮,半个身子探进窗子,朝着双莲脸上“啵”的一下。
旋即,一掌风把他打倒在地。小哪吒面红耳赤,撑着地站起来,骑着风火轮横冲直撞地跑:“你要等我回来!”
***
双莲只觉得脸侧一软,她伸手摸了下。
屋子里的大哪吒拿来混天绫替她擦擦,他满眼心疼和着急,快速地擦擦她的额头,迅速去擦她的手指,反复擦。
“你在做什么?”双莲不解,她抓住哪吒的手指。“他就是你,你干嘛分这么清。他要去诛仙阵,你今天打他打得太重了。”
哪吒的手被捉住了,脸凑过来,张嘴含住被擦过的地方。双莲肌肤凉幽幽的,肤白细腻,他含着她脸侧软肉,牙齿磨了磨,像要随时咬下去似的。
她推了他,反被捉住手腕,和哪吒一起滚到了床榻上。
哪吒松开嘴,今夜他没有束发。“他今天敢为了诛仙阵亲你,明天就敢为了万仙阵把我杀了。”
哪吒和她倒在榻上,他把玩着双莲的头发,把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处。成亲多日,他怎么都放不开牵着妻子的手,她哪儿都稀奇,他怎么都看不够。“万仙阵是封神最后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就连阐教弟子进去,也是十死无生。”
“等他从诛仙阵出来,马不停蹄地就要去万仙阵。这都适应不了,他拿什么去打?还不如死了算了。”哪吒笑嘻嘻地说起生死之事,风轻云淡。
双莲发现,大的和小的一模一样。笑起来一样的坏,脑子里装满了欺负人。
她细细地听他讲了,思考了些许时间。哪吒以为她在心疼那个小的,嘴角慢慢压下来。
双莲却道:“可是他就是你,你每场仗都要去打,天天都在拼命。他害怕,你也害怕呀。你笑他干什么?”
第48章
哪吒为先锋官, 场场恶仗都是冲在前方的主力,他天生好动,善战。
双莲问起他怕过什么, 哪吒是记不清了, 记忆里多是姜子牙尚未开口, 他提着枪踩着风火轮冲上前去。
杀敌不眨眼,杀完再回营帐,等下一场。
归根结底,一个主动赴死的人,也无私欲和顾忌, 难以对战场上的生死产生恐惧。灵珠子降世的任务就是渡劫伐纣,太乙真人要的也是这样不知退缩的杀器,不需要休息, 能打就行。姜子牙也放心让哪吒冲在前面。
双莲等半天, 哪吒终于动嘴, 阴阳怪气哼道:“他有人疼,矫情。”
“哦。”双莲给自己盖好被子。“你这么厉害, 没有我都过得很好吧——”
话都没说完, 哪吒毛茸茸的脑袋已经钻进了她的怀里, 双手抱着她的腰。“不要。我听不得这话。”
双莲看他急眼了,她不再开玩笑,拍拍他的背,温声哄他。哪吒最喜欢听黏糊糊的情话,譬如“哪吒是双莲的哪吒”“好喜欢你呀”“抱着三太子好舒服”。
他喜欢得不得了,听着听着,就抬起可怜的眼睛:“好姐姐,再赏哪吒一句吧。等会要用。”
***
那厢。姜子牙行出四十里, 到了界牌关临时搭建的芦蓬。不久,十二金仙和四圣都来了,散仙陆压道:“今日在诛仙阵会一次,来日再去万仙阵。你我的杀劫就集齐了。”[注]
小的哪吒孤零零地站在众人身侧,手执火尖枪,闻言侧过脸。
陆压是逍遥自在的世外高人,主动入劫。哪吒是灵珠子转世,为杀劫而来。哪吒不是圣人,没有预知能力,第一次听说万仙阵。
想必那是他最后一道大劫,凶险异常。
哪吒不言,他也不怕,直接踩着风火轮,火尖枪,横扫飞去开路。
诛仙阵由四把剑组成,非圣人入阵即死。这场战争和哪吒等小辈关系不大,只负责清除障碍。
元始天尊等四圣进了阵,元始天尊是通天教主的师兄,又有大师兄老子帮忙,通天教主不敌。
四圣联手拔了四剑,元始天尊带着四把剑回了昆仑山。
通天教主负伤离去,得知四剑被元始天尊摘去,心中自然是羞愧难当,脸面尽失,只觉得截教也被阐教踩在脚下。哪怕截教倾巢而出,也要报了此仇。
因此,通天教主召回在外的千名截教弟子,无论道行深浅,全部回了门派,共同组成万仙阵。
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中间哪吒回了一趟营帐,他东张西望,最后在西岐大营旁边的溪水里找到了双莲。
刚才还以为她回去了。
哪吒躲在树后。看见她郎君也在,他又把脑袋往树后藏了藏。
双莲回头,只能看见他绑着红绳的双髻,像是偷听的耳朵。
她知道两个哪吒间存有敌意,惹到哪个哪吒都不是好事。双莲识趣地没有叫他。
小哪吒以为她没看见自己,低落地走了。
营中众人只觉得先锋官哪吒今日一直低着头,姜子牙叫他也不应。
直到晚些时间,前去迎战潼关前夕,他终于等到双莲来。
她好像只是路过,去找龙吉公主。他当时练了枪,随便找了块石头坐着,晃着腿。
看见双莲走过来,他把玩乾坤圈,当没看见。
双莲走过来。她盯了哪吒一眼,直直路过。
哪吒:“喂!你不是来见我的吗?”
她这才回头:“是来见你。小将军不想见我,那就罢了。”
哪吒犹犹豫豫:“……想见姐姐的。我明天还是第一个冲阵,第一个回来见你。”
时间要到了。姜子牙召集众将,哪吒随着大流往前走。他踩着风火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等人影彻底消失,哪吒又飞到最前头。四位圣人和十二金仙齐至,哪吒走到师父太乙真人旁边。
万仙阵中阴云密布,紫气缭绕,模模糊糊瞧不真切,截教弟子皆在其中。一旦入阵,他们就会群起攻之,混战中各类法宝和术法接连涌来,杀气逼人。
阐教弟子尽数在此,有的害怕,有的跃跃欲试。洪锦和龙吉公主为夫妻,二人未听姜子牙命令,率先入阵,杀阵中截教弟子措手不及。
二人联手闯得阵中大乱,本是好事,姜子牙却摇摇头。天命如此,夫妻的性命该绝于此,就算他劝阻也没用。
果真,下一秒龙吉公主被截教法宝击中,坠马而亡。洪锦见爱妻已死,悲愤欲绝。悲痛中,他冲向仇人,正合了对方的计谋,掷出法宝取了他的性命。
夫妻双双亡命,魂魄上了封神榜。元始天尊见死的不是阐教弟子,表情无甚波动,只望着阵内密密麻麻的截教子孙,道:“万仙阵一战后,恐怕截教之路一绝,后人少了一条修行的路 。”
感叹的话刚说完,他祭出四把剑,交给门下弟子。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元始天尊淡淡说,“凡是阐教门人 ,皆可入万仙阵,破劫。”
哪吒回眸一瞧,这四把剑绝世非凡,竟是那日诛仙阵中的四剑。没了四剑,截教元气大伤,即使是倾巢出动,也抵不过四剑的威力。
在场的阐教门人听闻此言,大部分斗志满满。姜子牙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心道师父的手段未免过于残忍。
阐教的破劫,不就是杀人吗?顶着天命,用截教的宝物屠杀截教的徒子徒孙,借刀杀人,未免……
姜子牙在人间修行了四十年,本身也没有仙缘,他性格没有其他仙人冷酷,但是也只敢暗自腹诽,脸上仍然带着敬畏。
而哪吒年纪浅,一双眼睛直勾勾钉在那四把剑上。
圣人精于算计,每一步都算得稳妥。哪吒收回眼,灵珠子下凡渡劫,再到哪吒削肉剔骨、莲花化身,他是元始天尊点化、太乙真人教成的杀器,能打能杀,好用。
天命既定,元始天尊法旨,封神榜虚名,此战后棋子归位,阵内阵外弟子各有归处。
阐教弟子如潮水涌入万仙阵中,杀声震天,四剑在手,屠戮截教门人如砍瓜切菜。所谓一决生死的万仙阵,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是截教弟子送死来了。
太乙真人入了阵。三昧真火烧得正旺,他回头,却看见哪吒阵外发呆。
最后关头岂容他胡闹?太乙真人喝道:“哪吒,为何临阵不战!”
哪吒飞身前去,只想着先打完这场,再去营帐看看她走没有。
她不能走。
***
万仙阵破了,截教门人几乎被屠戮殆尽,通天教主被带走。成王败寇,曾经万仙来朝的截教彻底消亡。
哪吒身上的血液干了又添新的,那不是他的血,是截教弟子的。他去河边洗了洗身子,踩着风火轮回到营帐前。隔得远远的时候,已经先喊了一声“双莲”。
她没答,他以为她走了,急急进去。夜色正深,她蜷在被窝里,露出一张脸,睡得正沉。
哪吒的全部心思都留到了双莲身上,管她旁边有没有丈夫。
他的指尖摸摸她的头发,哪吒一身血腥气,不方便上床。就靠在床侧,睁着眼睛瞧她卷密的睫毛。
他连日征战,不知疲倦的莲花身难得休息下来,她又没有离开,哪吒身心慢慢放松。他握着她钻出被子的手,分开五指,把自己的脸放到她的掌心,逐渐睡过去。
封神之战马上结束了,灵珠子完成了杀劫。要是她又想走,能带他一起走就好了。
哪吒靠着,他闭着眼,泪水慢慢溢到她的掌心,然后被他迅速擦掉,继而重新靠回去。
等他醒来,已经是后半夜。西岐营地篝火烧天,欢呼声阵阵,庆祝此战大捷。
大的哪吒踩着风火轮,把人丢出营帐外。
夜露深重,草叶的露珠打湿小哪吒的下裳和手。哪吒撑地就要爬起来,那人却抬脚,一脚踹在他的肩膀。
那人面无表情,乾坤圈挂在颈间,混天绫猎猎作响。他抱着手臂:“你身在西岐,打仗赢了不去找战友庆祝,来我妻子房里做什么?”
小哪吒梗着脖子,费力撑着身子和他呛声:“那也是我的妻子!”
那人却道:“可是你说有的是人要你。没了爹娘兄弟,你有师父,有姜师叔,有战友。你打赢了封神之战,前途无量,天庭自有你的一席之位,你不去好好修行,反而纠缠一只小妖?”
哪吒气得红了眼睛:“你也是哪吒,你凭何说出此话!倘若情意分上中下,全天下就她说哪吒是上上等的好人,给了哪吒上上等的情。你哪有的脸说出这句话吗?我叫你舍了这只小妖,你肯吗?”
第49章
夜色阑珊, 火星噼里啪啦,在夜色里炸开。
火光映着二人的脸色,他们身量相差无几。小的哪吒经历了削肉剔骨、借莲花重生, 又破了杀劫, 完成封神大业, 哪吒不欠任何人,当然也不属于任何人。
如果他还有点良心,天地塌了,他去管管。否则天地懒得管他,他也懒得管天地。
火光没照到那人的眼眸, 他背对着火光。只有哪吒仰着脸,金红的光照了满面,多日的奋战, 他眼中可见血丝, 形容狼狈, 瞳孔在夜色里窜着火光,双目执拗。
那人手里拎着样东西, 是从哪吒枕头底下翻出来的。红艳艳小布料在空中随风翻动, 哪吒目眦欲裂, 伸手去抢,那人收回手,让他捞了个空。
那人道:“你是天生地养的哪吒,留来无用。”
哪吒举起乾坤圈就杀来,少年急红了眼,不顾什么庆功之日,对面的是什么人。八件法宝齐出,他抱着杀意, 火尖枪横扫,直直刺向仇敌。“还给我!”
从小到大,哪吒想杀谁就杀谁,恨不得削去对面的人相似的皮囊和骨头,让他再死一次。
千年的修行在那,那人熟悉他的一招一式,什么时候晃枪袭来,何时举起乾坤圈,混天绫如何飞来……一清二楚,对面只是枪杆一挑,乾坤圈叮叮当当滚在地上,再抬枪敲在他的膝盖。
哪吒输了。
他屈膝跪在地上,火光被阴影挡住,哪吒隐在暗色中,一滴一滴地掉眼泪。深仇大恨又一次压在他的脊梁,偏偏每次,哪吒都是不占理的。
从弑父到夺妻,他是哪吒,他需要什么理。受了委屈他要讨回来,人间礼法是人间定的,他是被娇纵惯了的哪吒,人间礼法怎么能用来驯化哪吒?
唯有打不过,打得他身上知道痛了,哪吒才会低头。至于认错?
他何错之有。
哪吒垂着头,发间红绳断了,发丝散至眉尾,挡住了些许神色。他被笼罩在阴影中,天地的少年也被关进了天地的笼子里。
眼前人转身便走,身后响起动静,下意识回头去看。
小哪吒俊俏的脸带煞,仰起脖颈,恨意切齿:“哪吒宁死不肯。”
意料之中。那人对自己很了解,七岁之前的他会放手,七岁后另说。
要问为什么?即使他没有家人,他也有一身法术神力,日后登上天庭做神仙,受人间香火供奉,逍遥快活的当他的太子爷。哪吒怎么会喜欢一只柔弱的小妖呢。
可是神仙也会起一念思凡之心。以情对抗权,撕开笼子投身凡间,比起被高高在上的供奉起来,宁可有血有肉的活着。
他转过身,不去看地上跪着的人。转身面对着远处的篝火,火光照在他脸上,耀眼明目。
身后的小子迅速爬起来,抱着乾坤圈火尖枪撞开他,风风火火冲进营帐。
双莲换了个姿势,侧身对着门口睡觉。她窝在被窝里,脸蛋睡得粉扑扑。
冬日,小哪吒一身风雪闯了进来,双莲被惊醒,她的手下意识摸摸被窝里,里面没人。
她又摸旁边的枕头,枕头都冷了,枕边人走了许久。
小哪吒看得真切。声音在脑海叫嚣。
抢回来,抢回来。
她睁开眼看向门口,看见是小哪吒,对他招招手:“你怎么来啦?”
哪吒先是走,然后快步过来,最后小跑到她床前。
哪吒双手抓住她一只手,他单膝跪在床前,道: “我完成了封神大业,已经渡完杀劫,师父和姜师叔不会管我的。”
“你带我走吧。”
双莲怔住。她只知道如何进山河社稷图,但没有人告诉她怎么带人出去。
因为小哪吒只是幻影,根据哪吒的过去生成。
双莲抿了抿唇,手指落在他的眼尾。“我不能带你出去。”
他垂着眸,没说话。双莲凑近看了一眼 才看见晶莹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哪吒又在哭。
他今天形容狼狈,额头有血痕。双莲找出一方帕子,心疼地给他擦脸。哪吒僵了僵,用手背擦擦眼泪,声音都在发颤:“哦。我知道了。”
话如此说,他藏在阴影里的手,双莲看不见的地方,混天绫缠着哪吒的手腕。哪吒双目认真地盯眼前一块空处,看似在发呆,心中已经翻涌过千百个念头。
哪吒无比冷静,泪水不流了,身上的伤也不痛了,只恨冷冰冰的恨意与贪得无厌的私。欲翻涌。
抢回来。
双莲什么都未发觉,她擦干了他额头的血。随即用两指微微抬起哪吒的下颌,抬起一瞬间哪吒睫毛颤了颤,隐去前一副神色。
他乖乖地抬起湿润的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哪吒在想然后呢,先让她放松警惕,然后用混天绫缠住她带回乾元山,或者可以其他地方,哪里都可以。
兵不厌诈嘛。蚌精没上过战场 ,心思单纯,肯定一骗就上当。
双莲见不得他露出这般表情,帕子转而擦去他滚烫的眼泪,替他整理双髻。
她还以为哪吒在等她后面一句话,双莲确实有后面一句话:“我会回来看你。”
哪吒握着混天绫的手松了又紧。他半信半疑,微微朝另一边歪头,唇线压直,双目直勾勾望着她。
他心念微动,却变了语调,神色冷冷地问:“隔十多年来看我吗?给我也不需要。”
双莲:“上次和这次隔了十多年是我的不对,你不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回去吧。”
她作势要起身。哪吒突然扑进她的怀里,发顶抵着她的下颌:“不要。”
他的脸埋在她的心口:“我的杀劫已经渡完了。你要走了吗?”
双莲尚未答,她听见窸窸窣窣地响动,问:“小将军,你的混天绫缠着我的腿做什么?”
哪吒被戳中了心思,身子一僵,不语。
双莲又问:“万仙阵凶险吗?你身上的伤是在阵中所伤吗?”
双莲第一次看见丈夫血迹斑斑的过去。她心想万仙阵真恐怖,她第一次看见哪吒战斗得头破血流。
他只收紧双臂。门口帘子被掀开,来人提着火尖枪,站在门口。
双莲抬头,看见门外那个衣裳也有些乱,白面皮上留有细碎的伤痕。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两个打架了。她愣了下,怎么也没想到哪吒会找以前的自己打一架。
小哪吒双手死死箍住双莲的腰。等大的扣着他的肩膀往外拉,他也不松手,完全把双莲当做了避风的港湾,钻进怀里躲避外人的恶意。
双莲问:“你打他干什么?”
大哪吒:“欠揍。”
双莲:“他是你呀。”
大哪吒上了床,他伸手去掰小哪吒的手指,小的一身的劲儿,咬紧牙关死守自己的领地。小哪吒像块甩不掉的年糕,又黏又硬,一声不吭地抱着她。
大哪吒知道他很烦人,没想到还有个更烦人的版本。小的认定了双莲是妻子,自己抱着妻子天经地义。
大哪吒:“滚下去。这是我的床榻,她是我的妻子。”
小的声音传来,他夹着嗓子,学双莲语气:“哪吒,我是你呀。睡上床早晚的事。”
说完,小哪吒露出来的耳朵已经红了。他现在年纪轻,不要脸的本事没学到几成,但也隐隐有了天才之姿。
不要脸就不要脸。他抬起眼睛看双莲,能留下她就好了。
再留一点时间,说不定她心软,就不走了。再不济,她也不再隔十多年才来看他。万一是五年呢。
五年比七年还短,哪吒等得。他坚信,没有什么事比之前更差了。
第50章
比安慰先来的是乾坤圈。
小哪吒结结实实挨了一圈, 摔在地上。他急切地伸手往前够,想抓住她的袖口,大的怎么可能由他去。混天绫如闪电般飞来, 打得混乱中的小哪吒飞出去。
双莲见状, 立刻凝结了一道仙力, 软软地托住小哪吒。小哪吒手指攥着一股仙力,它如水般贴着他的脸颊,转瞬消失。
他抓了个空。
她对小哪吒使眼色,叫他先走。
小的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拍拍灰,正要骂人,又盯了双莲一眼。
小哪吒没骂, 他灰扑扑地走进风雪里。
战友在远方围着篝火烤肉喝酒, 小哪吒的脸花了, 他踩着风火轮,当没看见。别人热情地喊他, 他也不听, 自顾自仰着头, 傲气地走了。
小的走了,后面那个自然不满,他手里把玩着抢来的东西,靠在床侧,一言不发地冷下脸。
双莲回头看见小衣,她心虚,把身子埋进被窝,对他道:“三太子, 我好困。我们睡觉吧。”
双莲躺下去了,哪吒未动。他冷着脸,生着闷气,想冷战一会儿,看看什么时候双莲会哄他,主动提出回去。
双莲眼睛闭着,哪吒再不说话,她就真睡着了。所以他问:“你对他这么心软?”
双莲认真讲理:“那个时候的你还小嘛。衣服不是我给他的,你也别打自己了,拳头只会让孩子叛逆。我看你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想多陪陪以前的你。而且你的手也不是用来打自己的,你把他打破相了,你的脸也难看了怎么办?”
她说了一长串,说得很认真。哪吒愣神,她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他害臊,大脑囫囵吞枣地把这段话处理了,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哪吒抓住了一个重点:“那我的手用来做什么?”
他低头接吻时,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吻得轻,哪吒的手指长,指节分明,白的像玉。他拿起抢来的小衣,红色布料擦着手指。
随即探入被褥,捉住她没来得及缩回去的小腿。
双莲蹬他,不答。哪吒的神色冷着,平静道:“你果然是生在浅海的蚌精,那儿滩浅,浪倒是大。”
双莲以为他暗骂自己眼界浅,他嘴毒,骂人不带重样,有时候能骂自己。
转而,哪吒屈起指节,说:“这就到底了。”
双莲的脸埋进被褥。哪吒不着急,慢慢地问:“你陪以前的我去了,让没长大的开心,那现在呢?我怎么办?”
双莲慢吞吞地说:“现在也可以。你还没有完全长大呢,三太子。”
他慢下来。哪吒原本是冷着脸色,一听这句话,他气不起来,眼睛发亮。
他是被哄得开心了。单手搂住双莲的腰肢,被褥滑落,她坐在哪吒腿上,亵衣盖住了身子。
“难怪生在浅海。”哪吒笑逐颜开,“原来是为了应付我。我还能再长长,你呢?”
***
营帐的烛火熄灭。
小哪吒洗了澡,干干净净的,顶着风雪跑到双莲的营帐门前。
他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纪,晓得夫妻要睡在一间房里。小哪吒对“夫妻”还没有什么概念。既然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么她对大的好,也要对小的好。
他轻手轻脚地摘下乾坤圈火尖枪,放在营帐门口,他在营帐站了会儿。大的在里面,他进去又要被打。
可是他的杀劫过了,双莲大概是又要走了。
小哪吒心里想着心事。上次她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有,如今一穷二白,徒有虚名。
好在这次,她给他留了个念想。多年后,她看上了他什么?
灵珠子下凡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会和一只小妖位置颠倒、关系错位。
他下凡去,她到天上来。
幸好他是莲花身,成了神仙,有好多岁月用来可以等她。
好歹下次见面不是英雄迟暮。
小哪吒捏捏自己的脸蛋,他正是在乎外貌的年纪,也曾像个凡人一样,不喜欢变老。
他慢慢掀开营帐的厚重帘子,里面亮着光。双莲坐在另一个自己的大腿上,她两条白生生的腿晃在外面,眼上蒙着红色的混天绫。
他只能看见劲瘦、有淡淡青筋的手臂,男性特征明显,它探入她的裙摆。双莲扣紧大哪吒的衣服,很难受。
大哪吒垂眸,带着笑意瞧着她。小蚌精是真的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随便动动指尖都能困住她。
双莲赤裸的脚心擦过她郎君的小腿,无意识踢蹬。她仰着头,唇瓣一张一合:“哪吒……”
他站在门口,热气轰的炸开。
门口吹进来了风,吹得烛火摇晃。里面的人慢条斯理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仍然有敌意,只是太忙,加上小的突然来了,那人一时没空出手去拿乾坤圈打他。
出乎意料,双莲听见了些许声音,反应大得离谱。她慌张地抓着郎君的胳膊,带着哭腔,问:“谁来了?”
那人真没办法抽手,寸步难行。他眯了眯眼睛,第一次见她慌成这样恶趣味越烧越旺。
听见没人说话,她有点怕,央求道:“好郎君,你别闹我了,求你了。”
好郎君道:“来的是李家三公子。”
***
双莲说话算数,时常去山河社稷图陪小哪吒。
因为是幻象,去哪个时空都可以。说是陪小哪吒,其实更多的是她想见见小时候的夫君。
山河社稷图是有些问题。有时候她去了西岐军营的哪吒,陪他上战场,等他下来给他擦伤口。有时候是渡完劫的哪吒,乾元山的修行漫长,哪吒好动,还是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潜心修炼。
这次她进入图中,艳阳高照,入目是陈塘关。
居然回到这里了。
她回到熟悉的院子,哪吒那间房的窗子推开。还是个娃娃的哪吒探出头,他本来瘪着小嘴,一看见她,顿时瞪大眼。
他顾不上走门,直接翻窗,蹦蹦跳跳扑进她怀里:“我就知道,太阳出来,你就回来了!”
双莲蹲下身,摸摸他的脑袋。小哪吒刚出生不久,头发丝细,极软。她问:“你不是说不要我了吗?”
他一把抱住她的双腿,声音清脆,仍带着稚嫩,语气再霸道,听起来都像是撒娇。
哪吒:“那是之前的事情了。”
双莲:“那我明天要走呢?”
哪吒:“那我来追你。你是东海的蚌精,我来东海,把你这只蚌关在笼子里。”
双莲把他抱起来。他特别轻,身子像树袋熊一样,挂她身上。天热,哪吒想起刚才说捉蚌,他指方向,又要去东海玩。
哪吒赤脚踩在沙滩上,他抓不到鱼,就去捡贝壳。他捡了一大捧,抱在怀里,踩过海水没过的沙滩,再把全部贝壳塞在双莲怀里。
“好看吗?”哪吒仰着脸,满眼期待。
双莲看着普普通通的贝壳,点头:“好看。”
哪吒便高兴了。他跑向沙滩,小小的身影跑向海天交界处,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路上遇见挡路的礁石,他一圈子下去,“砰”的一声,碎石四溅,法力余波震死了周围的鱼。它们翻在水面,露出白肚子。
哪吒伸手去抓,抓到手里又嫌弃它们不会动,转手丢了。
双莲拉着他:“你打碎这块石头干什么?”
哪吒理直气壮:“它挡了我的路。”
在哪吒认知里,世界的一切都应该顺着他的意。石头挡路了就轰碎,他不高兴了,其他人就遭殃。
哪吒还是被上天宠坏的孩子。不懂得仁义的神。
双莲的指腹擦去他脸颊的海水,想劝他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她陪了他几日,走的时候小哪吒没哭,他肯定她会再回来的。
双莲摸摸他的头。
等她下次再到陈塘关,哪吒又长高了许多。
日头正盛,他蹦蹦跳跳地过来,手上套着乾坤圈,混天绫飞扬。
哪吒撒欢似地跑到双莲跟前。
他扑进她怀里时,力道很大。双莲要后退几步才能稳住身子。
本来看见他这个身高,再看见高高悬挂的太阳,双莲心道不妙。可是哪吒笑嘻嘻的,他年轻,高兴就是高兴,半点不藏着掖着。
哪吒扎着丸子头,笑起来眉眼弯弯,任谁看了哪吒的面容,都得夸声“俊俏的小公子”。
双莲:“你怎么长了这么高?”
她都没办法抱起他了,只能勉勉强强地搂住。
“当然长高了!”哪吒玩着她的发尾,得意地扬起下巴,“我都练了好久的功夫了!师父夸我进步快,身负天命!”
双莲的心稍稍安定。哪吒看着开心,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她问:“我走了多久了?”
哪吒歪着头思考:“好像没多久,又好像很久,我每天都在等你。我每天都在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地等你。”
他跑得飞快,拉着双莲去后院看他写的字。刚踏进去,只见满地落叶,写下的字体模糊,已经看不清了。
好吧。这几天下雨,冲走了他写的字。哪吒拍拍自己的脑袋。他忘了,天上的雨水不归他管。
双莲蹲下来,拨开树叶认真地数了数,因为太模糊,她数不清楚。
双莲叹道:“好了好了,你等了我好多天。我终于回来了。今天也要去东海玩吗?这次我帮你找贝壳好不好?”
哪吒摇摇头,说:“不行,我今天不能陪你玩。你再走一次吧,我等你下次回来再和你玩。而且师父叫我呢,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双莲问:“什么事?”
哪吒:“哪吒犯了错,一人行事一人当,正要先去破腹、剔骨、剜肠,还给我的父母。姐姐,你再等等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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