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
一路上说说笑笑, 打打闹闹,行至少阳殿。
少阳是名字,少阳君是她的封号, 这少阳殿便是她的居所。
掌管四海之后,她就在东海建了宫殿居住下来。
一众晚辈里, 就数如今的东海龙王敖广为人最为谦和, 他接任东海龙王之后, 居住它处多有不便, 少阳便让他在少阳殿边上建了如今的水晶宫。
比起新建的水晶宫,少阳殿虽不显奢华, 却雅致有趣许多, 更像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别院, 四周环绕着七彩珊瑚, 水流如丝,游鱼穿梭,奇珍异宝闪着绚丽的光芒,如梦如幻。
“少阳姐姐, 你的宫殿好有趣啊。”
千阙盯着眼前的绚丽多彩的珊瑚看,又跑去嶙峋的怪石处转了几圈。
“那当然。”
少阳的口头禅,任谁夸了她或者她的东海, 便是这一句:“那当然”。
“少阳姐姐~”青鸾吊着嗓子学了一句,打趣道:“又不叫上神啦?”
千阙看她撇了嘴,话语也说得酸溜溜的,忙糯着嗓子讨好道:“青鸾上神~青鸾上神也厉害极了, 所以上神就不要打趣我啦。”
青鸾很是受用, 笑着摇摇头。
东海奇珍异宝繁多, 千阙转悠许久才见识了其中一小部分。
龙王准备的珍馐美食更是丰盛, 三人大吃大喝一顿,又讲了许多以前的“丰功伟绩”和“风流趣事”才匆匆睡去
翌日一大早,三人离开少阳殿,朝着岐山出发。
岐山巍峨高耸,宫殿连绵,隐在雾气缭绕里,不似少阳说的那般冷清。
三人立在云端,看着脚下连绵的楼台亭阁,和漫山的宾客,三双漂亮的各具千秋的眼睛,齐刷刷瞪得浑圆。
“嚯,这还是那个寒酸冷清的岐山嘛,咱没走错吧?”亲鸾胳膊肘怼了少阳一下不可置信道。
少阳将折扇缓缓展开,眉头亦是拧在一起,自言自语道:“乖乖,我龙宫竟被比下去了。不行,明儿我就让敖广再将水晶宫扩建一番。”
千阙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仙娥,竟是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只见她漫不经心道:“不如我神山。”
神山虽没有如此多的宫殿,也不如岐山崭新奢华,在千阙心中,却是谁也比不了的,因为只有神山才有神君。
少阳和青鸾闻言,皆转过头看她。
在神山修炼了五百年,她如今的仙泽已与神君有七分相似,现下神色自若,眼神疏离,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若不是知晓她的底细,说不定还真能被她这句话给唬到。
青鸾给羽嘉做了九万年的仙使,出门在外便代表了神山,一向是上神气派,仙使威严的。
此刻,论起心境和仙格来,竟不如一个未飞升的小仙娥,她将一丝惭愧揣在怀中不让人看出来,点头道:“确实,不如我神山。”
“嗯~神态仙格有模有样,孺子可教也,果然是本殿下最得意的徒儿。”少阳朝千阙投了一个认可的目光,缓缓说道,亦是派头十足。
正说着话,青光一闪,一位仙君自岐山宾客间缓缓腾起,飞至三人面前。
那仙君弯腰行礼道:“小仙洛凌,拜见二位上神,拜见千阙仙娥。”
“我等远望云端见瑞气逼人,便晓是尊神驾临,特此相迎。早些时候,三公主就已经吩咐说殿下会来,我等已经恭候多时,不想殿下竟是和仙使大人一同驾临,小仙同岐山上下宾客诚惶诚恐。”洛凌说完看了千阙一眼,大眼睛笑起来挺好看。
“洛凌?怎么是你来迎接?你不在神山在此做什么?”青鸾心下疑惑问道。
千阙人也认得洛凌,初到神山时在东市见过她几面,偶儿也去东市闲逛也会遇到她,半熟不熟的,便也朝她尴尬一笑。
少阳看这少年仙君在两位上神面前落落大方、谈吐有度,长相在小一辈里也算出众,便也多看了她一眼,问道:“我记得战神的大徒弟叫洛风。”
“上神好记性,小仙正是洛风的侄女,得叔父引荐才得以入岐山拜师的。”那洛凌仙君依旧恭敬有礼地答道。
少阳闻言点点头,朝她道:“先带我们去见阿舒和小公主吧。”
阿舒是东海三公主的名字,如今做了战神夫人,敢如此称呼她的人不多。
洛凌只是初闻时略微一惊,很快便神态自若道:“是,战神和三公主已等候多时,请随小仙前来。”说罢又挂着好看的笑颜看了千阙一眼。
千阙看着脚下的宴席的排场,未将目光看向旁处,自是没看到。
四人绕开宾客,直直落入后殿。
千阙跟在青鸾身后,私下打量着战神新建的宫殿,着实富丽堂皇、奢华无比。
只是这山上的宫殿却多摆着海中的之物,珊瑚贝壳,怪石嶙峋,因着摆的用心,在这神山之上,竟也相映成趣。
步入后殿,洛凌禀报一声便退下了,迎面而过的是三四个仙娥,见到三人都十分规矩的行礼,再往里走,便见到一位妩媚俏丽的龙女立在殿中。
这龙女正是战神的夫人,东海的三公主敖舒。
千阙跟在众人身后不动神色地打量着她。
她周身水泽之气不如少阳那般逼人,额头却有两只小巧的龙角,晶莹剔透,显得她的妩媚中多了一丝灵动。
“见过姑祖母,拜见仙使。”敖舒浅浅朝少阳和青鸾施了一礼。
“三公主免礼,恭喜三公主与战神喜得贵女。”青鸾有礼有节道。
少阳上前一步,打趣道:“诶,如今身份不同,都是战神夫人了,还施什么礼啊。”
敖舒娇羞一笑:“姑祖母又打趣舒儿了。”
“千阙拜见三公主殿下。”千阙也冲敖舒施了一礼。
敖舒正客气地推辞着,一位面容姣好的青年男子从屋内缓步走来,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摇着拨浪鼓。
那男子仙泽深厚,气度不凡,他一走出,千阙便感到满室的威压扑面而来。
只是他一张脸生的好看极了,所以千阙并未将这个小白脸和战神联想在一起,心下正狐疑着他是谁,却见少阳和青鸾皆俯首施礼道:“拜见战神。”
战神?华严战神?
千阙一愣。
跟着少阳和青鸾施礼之前,她还胆大包天地又看了那战神一眼。
确实是个好看的小白脸,竟然是杀伐果决的司战之神?千阙再一次见了世面。
“恭喜战神喜得贵女,青鸾奉我家神君之命前来道贺。”青鸾说着手间闪现出一件波光粼粼的战甲,朝三公主敖舒递去。
华严摇着拨浪鼓,眼神朝青鸾一滑,清声道:“她的礼倒是不俗。以前众神里数她最爱热闹,如今变了性子,本尊竟也请不动了。”
说话间,他眼神越过青鸾落在千阙身上,转瞬即逝,却颇有深意。
青鸾并未回答,浅浅一笑以作回应。
千阙虽不是第一次被上神审视,却感觉他这一眼看尽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心下瑟瑟,强装镇定地颔首回应,才细想起他的话来。
原来神君以前是最爱热闹的神仙,可为何如今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姿态?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彻底变了性子?
千阙不禁想象着神君年轻活泼的样子,竟想不出是何模样。
少阳难得见战神哄孩子,正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霎时被敖舒接过的百岁礼勾了眼神,接过话去:“战神知足吧,神君虽未亲至,这礼可是上古苍龙的龙鳞所制,是世上最坚硬最轻便的盔甲,我同她讨要多次都没给我呢。”
“若是姑祖母喜欢拿去便可。”敖舒是少阳罩着长大的,自然与其十分亲近,拢着笑意冲她道。
“和三百岁的小龙女抢礼物,本殿下还混不混啦。”
少阳说着得意起来,一时皮痒痒,又道:“快来让我抱抱我的小曾孙儿。”她说着就伸出手去往战神怀里抢起孩子来。
“什么小曾孙儿,依着本尊的辈分,你该唤她一声姑姑。”战神将孩子往怀里一护,冷声朝少阳说道。
又是姑姑!
千阙想到东海龙王唤少阳姑姑,现下少阳又要唤龙王的外孙儿姑姑,她们龙族的关系还真是一言难尽啊。她心下暗暗一笑。
青鸾也悠着眼神看热闹。
少阳一向是个没大没小的主,眼睛一横,赴死般冲战神道:“依舒儿的辈分,你合该唤我一声姑祖母,大舅哥都叫了,战神不如也唤我一声姑祖母听听。”
少阳话说的轻狂,身子却不动神色地往敖舒身后躲了躲。
敖舒闻言也笑弯了腰,重复了一句:“姑祖母”。
战神没说话,只横眉扫了两人一眼。
少阳又往后躲了一躲,她虽说素日贯会玩笑,可在着开天劈地的战神面前,到底还是露怯的。
“你竟站在她那边。”战神眼波一转,望向一旁敖舒,语气竟是酸溜溜的,又听的众人一阵憋笑。
“她是我姑祖母,也是我娘家人,我为何不可站在她那边。”敖舒学者少阳平常掐腰的样子,挡在她身前,半是撒娇,半是娇嗔道。
战神无奈,悻悻收回眼神,也不理旁的,一个转身坐在一旁哄孩子去了。
少阳拉着青鸾一起,听敖舒讲起孩子的趣事来。
千阙却神游天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缓步上前,目光直直盯着战神怀里的小婴儿。
小婴带着龙头帽,脸圆圆的,眼睛很大,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她竟也不看拨浪鼓,直直盯着千阙咧嘴笑了起来。
一个婴儿,一个仙娥,十分默契又无声地交流着。
“你要抱抱她吗?”战神身子一侧,将孩子往千阙面前送了送。
“我可以抱吗?我没抱过,不太会诶。”千阙说着不会,眼睛一亮,跃跃欲试的手早就先一步伸到了孩子跟前。
“一只手托着腰和屁股,一只手托着头便可。”战神有模有样地向她传授起抱孩子的经验来。
千阙缓缓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手中,紧也不是,松也不是,竟急出一头汗来,她踱了几步,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将孩子靠在腿上,才领略其中窍门。
“她叫什么名字?”她望着婴儿的睫毛和粉润的鼻尖问道。
“阿婴,她母亲取的。”战神语气温柔,说罢又朝敖舒望了一眼。
“阿婴、阿婴”千阙抱着阿婴轻声唤道。
阿婴小嘴一嘟,朝千阙吐了个泡泡,咯咯笑了起来。
少阳闻声朝千阙看去,见她坐在凳子上有模有样地抱着孩子,而堂堂战神却站在她身侧帮衬着,她先是一脸震惊,又上前打趣道:“乖乖,千阙你可以啊,我都不给抱的。你一个未飞升的小仙娥,你怎么做到的?”
她环顾众人,依旧不可置信地惊叹道:“不是,这开天辟地的两位尊神你都能搞得定,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此时,少阳还不知,这小仙娥,还管开天辟地的另一位尊神叫仙女姐姐呢。
【作者有话说】
深知读者不喜在百合文里看到言情片段,但战神cp的出场只是带出阿婴,后续不会再出现。
第32章 宴席
宴席
确实, 如千阙这般未飞升的小仙娥,等闲连站在上神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坐在他面前了。
听到少阳的惊叹, 战神微微挂着笑,撇了千阙一眼, 似是早已看出什么端倪, 她笑意显得讳莫如深。
青鸾心底自是知晓千阙是何方圣神, 也是抿着唇角轻笑。
敖舒上前几步看看千阙和她怀里的孩子, 笑道:“看来阿婴跟千阙很是有缘,旁的人第一次抱她, 她都是哭的。”
千阙也不管旁人, 只管抱着阿婴呵呵傻笑起来。
“天宫的二皇子前来道贺, 现在正殿等候战神。”洛凌恭敬地立在外殿朝内禀报。
“知道了。”战神轻声答道, 旋即又转向朝敖舒低声道:“我去去就回。”说罢,他便起身离去了。
千阙抱着阿婴不撒手,青鸾连鸟爪都使上了,也只拉到了阿婴肉嘟嘟的小手。
少阳一伸手要抱, 阿婴就委屈巴巴地撇嘴抽泣,急得她站在一旁直搓手。
直到宴席快开始的时候,三人才依依不舍辞别敖舒。尤其是千阙, 她是被少阳扭着去正殿赴宴的。
毕竟派了七千张请帖,除了羽嘉、玄冥那般身份极其尊贵的开天辟地之神,战神的宴请,大罗神仙们自然是个个与有荣焉, 欣喜赴宴, 岐山上下好不热闹。
可热闹归热闹, 实打实赴宴的, 怕是只有千阙一人。
青鸾和少阳这般上神,一面敷衍着晚辈的瞻仰敬酒,一面传声讲着八卦。
看着略显老态的神仙们,有听老友叙旧的,有给自己孩子求个差事的,也有帮晚辈打听婚事的
看着年轻貌美的神仙们,有为前途计向手握实权的神仙谄媚表忠心的,有朝心仪的仙君仙娥暗送秋波的,也有吟诗、现舞引得如意仙君、仙娥另眼相看的
只有千阙专心致志地吃着宴席喝着酒,应接不暇地看节目,连坐在身侧的洛凌暗送秋波都没接收到。
可怜那洛凌又是夹菜、又是倒酒,又是送扇坠的,神采飞扬自夸自卖了大半日,在千阙那边连个水花都没砸起来。
最后,落座一旁的青鸾和少阳看不下去了,提醒了千阙那根木头几句。
千阙这才收敛些心思来应承洛凌两句,随手将她送的一堆玩意收到了虚鼎里,又递了个果子给她,才把她给给打发了。
打发洛凌的过程中,她一双眼睛还盯在堂上一个表演剑术的少年身上。
“这剑法不中看更不中用,自己半招就能将其斩杀。”千阙心想。
那舞剑少年也注意到千阙直勾勾看他的眼神,以为千阙被他剑姿倾倒,更加卖力起来,舞罢还不忘朝千阙暗送秋波,点头问好。
只是他不知晓,千阙已在脑中以不同的招式将他斩杀八百次了。
宴席还未过半,少阳觉得应酬的有些无趣,当然也可能是说八卦太费心神,便要拉着青鸾出去醒醒酒,躲躲清净。
不巧昆仑的使者前来,拉了青鸾说起要事来,说是妖神曾在她们昆仑一代出现过,想来问问,神山的神君可知晓她此番来意。
青鸾正同那使者询问些细节,一时走不开,少阳便拉了一旁吃酒看节目的千阙。
千阙酒量不甚好,念着是战神的宴席,更是不敢喝多,听到少阳说要出去醒酒,便也欣然同去了。
二人在偌大个岐山上下东转西晃了好久,好容易才寻了个没人的清幽之处。
这处是照着东海的风格建的一方园子,绿水环绕,卵石铺路,十分雅致,路面踩起来沙沙作响,听着也舒缓心神。
少阳扭着脖子舒展筋骨,一转头见千阙喝得脸有些红,便来了兴致,毕竟逗仙娥可比应酬有意思多了。
“千阙,想不到你一个小仙娥,年纪不大,桃花倒是不少啊!”她话里带里挑逗,眼神还勾了千阙一眼。
“什么桃花?少阳姐姐可别瞎说,我才没有。”千阙终归是年纪小,只是听到桃花二字,脸色就红的与桃花一样了,连忙摆摆手否认。
“没有吗?席上好几个少年仙君给你递眼色,我可都看到了。待此行回去呢,我就跟神君商量商量,寻个家事人品都不错的小仙君,招去神山给你当童养夫或童养媳,你看可好?”
看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少阳更来了兴致,补充道:“毕竟养在跟前的人儿才好,既青梅竹马,又知根知底的,我看那洛凌就不错,你觉得呢?”她悠着眼神问道。
“别别别,我不要,我不要你你你千万别跟神君乱说。”千阙看她越说越没正,、越说越不靠谱,脸上热浪滚过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乱说?哪里乱说了。不要洛凌,你要谁?哦~我知道了,你定是觉得洛凌不够好,她家事是差了些,不过”少阳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害羞,故意捉弄起来。
“不是!不是!”千阙急得要扇子般摆着两只手,连连否认。
“不是?那你是觉得洛凌可以,只是害羞不敢承认?那本殿下回去就去同神君商议”
少阳话未说完,就被千阙打断了,她伸手晃了几下少阳的胳膊,解释道:“不是!我,我不喜欢洛凌,也不不要什么童养媳!”连童媳媳这三个字都羞于表达出口,她磕磕绊绊半天,恼怒又窘迫地说道。
“不要童养媳?那你是细化年长些的?”少阳将脑袋歪在她面前,看着她窘迫的模样,挑着眉稍问道。
千阙起初还半是娇羞,看出少阳是在故意挑逗,她有些恼了,气凶凶瞪了她一眼,怒道:“也不是,我都不喜欢,也都不要!总之你不要管,也千万不要跟神君乱说。”说完便将她推开些,一转身不理她了。
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气鼓鼓的,少阳拿指头戳了她几下腰,问道:“怎么啦?真生气啦?”
是气极了,千阙又将头别开些不理她。
少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轻咳嗽两声,声音正经了不少,神情也收敛的像个知心大姐姐,换了个角度重新聊起来:“好了,不逗你了。不过有人喜欢你不好吗?为何不能与神君说呢?”
听她语气正常了不少,千阙回眸撇了她一眼,看她神情也是十分正经,才道:“我是真不喜欢她,况且,没有影儿的事,自然不必说与神君烦心。”
“唉?”她故作思虑周全的模样,朝千阙试探道:“神君她日日待在神山多无趣啊,说来当个笑话听听,解解闷儿也是好的啊,说不定神君还会替你开心。”
“神君她会替我开心?”千阙皱着眉觑了她一眼,心口登时紧张起来。
“说不定呢?你不说怎么知道。”少阳笑吟吟地盯着她看,微微点了点下巴。
“反正,就是不要讲!”千阙嘴唇一抖,想都没想,再次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少阳。
少阳一笑,故作沉吟半日,才凑到她耳边,问道:“你这么介怀神君知晓此事,是为何呢?”
“我我我就是觉得,神君她不喜欢听这些事情。”千阙说着心下暗暗想起神君来。
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希望自己和神君之间介入任何不相干的人,彼时是花招,眼下是洛凌,以后或许是任何人,哪怕只是嘴上提一提,她都觉得被心口被搅扰了。
“她不喜欢听?你又怎么知晓的?”少阳依旧不不放弃,追着她询问起来。
“诶呀!少阳姐姐,你就别问了好不好。”千阙这回神色严肃了许多,仿佛在多问一句,便又要生气不理人了。
“你看看你,一提神君你就紧张,脸都涨红了。”少阳看她动情不自知的模样,一时有些不忍挑逗,抿了抿嘴唇,轻声问道:“你真就这么喜欢她?”
“喜欢呀。”千阙眼中华光流转,十分坦然地答道。
她并不觉得喜欢神君是一件需要隐瞒的事情,许久,她又反问少阳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啊!可是我说过,你的喜欢和我还有青鸾她们,不一样。”少阳回答。
看她还未开窍,她又略略引导着道:“我知晓你喜欢神君,也知晓是哪种喜欢,可你自己知晓吗?”
她问完,用扇子在千阙心口点了点,目光勾着深深的笑意打量她。
千阙登时心下一阵狂跳,气血上涌,红了脸。
她咬着牙半天说不出话来,想起几日前少阳初到神山时对她的耳语。
“我知道你喜欢神君,和喜欢青鸾、栩无离不一样的喜欢。”
她那时也是红了脸,只是那时的脸红,更多是被人看透内心的讶异。
“我还是最喜欢神君,和喜欢少阳青鸾她们都不一样的喜欢。”一样的话,她刚对神君说过,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少阳一字不差猜出来了。
可此刻呢,她的脸红又是为何?
千阙是知晓自己喜欢神君,同旁人不一样的喜欢,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不曾细想,也不敢细想。
直到此时,少阳再次说起,她低着头,沉思了良久。
见她陷入沉思,少阳也不再打扰她。
情之一字,需要她自己去开窍。
万般滋味,也要她自己去尝。
索性拉了她的手腕,缓缓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有些凌乱……每次写男角色都容易焦躁,望理解,跪谢。
第33章 钟瑶
钟瑶
再往园子深处走是一方竹林, 竹林里隐者一汪清泉,隐隐绰绰能看到有屋檐飞出,是一处精致的小亭子。
“走, 咱们去亭子里坐坐。”少阳拉着千阙快步朝竹林中走去。
刚绕过竹林,就见到一位仙君立在亭中, 千阙扯了下少阳的衣袖, 轻声道:“少阳姐姐, 亭中有人, 像是位仙君?”
“竟有人比咱们还会偷闲。”
少阳嘀咕一句,抬头朝亭中望去, 正看到一蓝衫仙君负手而立。
她背影纤细高挑, 一根素玉的簪子挽着发髻, 银丝的绸带与墨发流淌在身后, 是天宫中一般仙君常见的装束,却是不一样风采,少阳眯了眯眼睛。
那仙君听到声音,也转过身来, 见眼前两人仙泽丰沛,神色一讶,而后颔首施了一礼。
千阙也是一讶, 因那仙君转过身时,她便断定她是位女子,不为别的,因为她的胸部十分显眼, 纵是身着端正的男装也让人难以忽视。
她仔细看了这女子一眼, 长眉入鬓, 凤目流转, 是个冷傲的美人。
千阙见过的人不多,但也能感受到她周身有内敛的贵气,而且这贵气与常人不同,既非凡夫俗子的富贵,也非家世显赫的尊贵,而是带着一种博大的气象,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清贵。
正要猜测这女子身份,就听到一旁的少阳先开了口。
“阿瑶?是你吗?”
少阳眸子闪着光华,话语中的激动,连千阙都听出些非同寻常来。
那叫女子听少阳唤自己阿瑶,先是面上一阵迟疑,而后眸光深邃打量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回答时,少阳又抢先开口道:“许久未见,你何时飞升的?”
“小仙钟瑶,三月前飞升,不知二位是”
那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更是一派疏离的清冷,听起来并不认识少阳,迟疑片刻,她又道:“不知二位何时见过小仙?”
“三月前便飞升了,司命竟不来告诉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少阳垂着眼皮嘀咕了一声,抬眸间正对上钟瑶困惑的双眸,不知为何,她笑意突然灿烂极了,竟未回答人家的问题。
看她全然不似以往的谈笑自若,千阙尴尬一笑,替她介绍道:“她是少阳君,我叫千阙。是她见过你,我可没见过。”
她先是朝钟瑶摆摆手,说完又将手指伸到少阳身后,在她腰间狠狠戳了戳。
钟瑶听到“少阳君”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就敛了神情,俯首一礼道:“小仙拜见殿下,见过仙娥。”
见钟瑶拜她,少阳连忙甩开千阙上前一步,将她双手握于手间,急急道:“阿瑶,你又不记得我了吗?”
钟瑶神色一滞便要收回双手,可她握得实在太紧,一双泛着桃花的眼睛还眼波流转,极深情地望着她,她不动神色地后退了半步。
少阳君,少阳殿下,钟瑶是知晓的,她是天君唯一的妹妹,也是这世间最尊贵的龙女。
她飞升当日,就有三两神君讳莫如深提过她,飞升这短短三月间,也听天宫成群结队的仙娥红着脸说过她七八十次,八九不离十,都是说她是个风流不羁的神女。
只是让钟瑶意想不到的是,这风流不羁说得不是她的气质仙格,却是她的行为。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一阵唏嘘,她冷眉微动,抿着唇朝她露出一个得体的轻笑,严谨道:“小仙思及前尘不曾见过殿下,飞升之后也是头一次见殿下,殿下大抵认错了人,还望殿下自重。”
嗓音清冷,话说得又疏离,尤其是“自重”这两个字,听的千阙一个寒颤,看来她确实不认识少阳,甚至有些被冒犯的不满。
少阳似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依旧抓着她的手嘿嘿笑着:“不会错,不会错。”
千阙看少阳笑靥如花,行为也过于孟浪轻浮,手指头又在她腰间狠狠戳了两下,压低声音道:“少阳君,你失态了。”
即便千阙的小作近在眼前,钟瑶也只是神情泰然,清冷一笑。
被千阙戳得有些疼,少阳轻咳一声,将双手撒开,敛起神情,故作镇定地将扇子变于手间,问道:“对了,阿瑶,你为何在此处?”
“小仙是二殿下的座前元君,此番是随二殿下前来赴宴的?”钟瑶不卑不亢,一双凤目直视少阳答道。
明明只是一个仙君,可是她身姿挺括,神态肃然,立于少阳面前,倒似占了上风。
二殿下,当今天君的二皇子,也是少阳的亲侄子,名唤祈时,自小跟着少阳厮混长大,平日里虽无心天宫差事,确实个最通诗书风月的人。
听到是他,少阳眉头一皱:“在祈时座下啊,我一会儿就去找他要人,跟着他不好,以后,你得跟我?”她言辞灼灼冲钟瑶说道。
这
这贴脸吃瓜看八卦,千阙还是平生第一次,大为震撼,她抬手抚额,轻咳一声,又暗暗拉了拉少阳的衣袖,想让她清醒一些,但是被无情地甩开了。
钟瑶面上也是一震,这个少阳殿下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恰好落在她最意想不到的点上。
她轻提了口气,镇定道:“得殿下青睐小仙三生有幸,只是小仙刚跟随二殿下一月有余,并不”
“唤我少阳便可,也莫要再自称小仙,咱们之间哪有那么多虚礼。”未等钟瑶把话讲完,少阳又急急打断她。
唤她少阳?
整个天庭能这么称呼眼前这位龙女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钟瑶胸腔又是一个轻微的起伏,轻声回答道:“小仙不敢。”
“有何不敢,你以前你未飞升前便是这般唤我的。”
少阳上前一步,带着上神的威严和少女的真诚,冲她补充道:“那时,我们是是朋友,如今便也是朋友,我待你不曾变过。”
钟瑶看她神情严肃,眼神也诚挚,心中竟莫名地慌乱起来,连飞升之后面见天君时,她都不曾这般慌乱过。
这天地间最尊贵的龙女竟声称自己是她的朋友,语气、眼神全然不似玩笑,她又退后半步,望着她的眸子,试探地唤道:“少阳。”
“阿瑶。”
少阳亦是轻唤一声,眸中一抹笑意翩然飞出,伸手拉了她的手腕,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询问起她飞升这三个月的经历来。
阅戏本子无数的千阙看到这里,已然明白了。
少阳虽说素日里爱玩笑了些,但也仅在她信赖熟识的人面前,若有晚辈生人在场也必然也是一副上神威严。
可现下,一看到这个钟瑶,她神魂颠倒,颠三倒四,唤人家阿瑶不说,还拉人家手
着必然是非同一般的关系。
她恍然大悟般凑近少阳耳后,冲她嘀咕道:“少阳姐姐,我知道了,这便是你说的万花丛中过,沾的那一两片万般滋味,对不对?”
闻言,少阳尴尬一笑,持折扇敲了下她的额头,将她推向一边,冲钟瑶解释:“呵呵,一个小仙娥,偏远地界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瞎说八道的。见笑了,见笑了。”
“神山才不偏远呢。”千阙嘀咕一句,坐在一旁看她拉人家手。
钟瑶看千阙率真,冲她淡然一笑,而后敛了神情,冲少阳说道:“纵然小仙,咳,纵然我们以前是朋友,可现下我已然了却凡尘,做了二殿下的元君,天宫规矩森严,职务也不好随意更改,希望少阳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少阳不假思索。
“此事由我出面就行,你放心,祈时他不敢不同意。我就是怕天宫太多规矩把你矩坏了,才想你跟着我的。”
她歪着脑袋笑吟吟看着钟瑶,眼睛拙诚的不似风流不羁的神女,倒像平日里讨好神君的千阙。
钟瑶再次轻提了口气,这少阳君似乎将她的话理解的有点偏了。
可是,她行事说话虽有些荒唐,眼神却诚挚干净,钟瑶压下心中疑惑,冲她浅浅一笑,没那么戒备了。
少阳觉察到钟瑶对自己没那么疏远了,又热情道:“天宫事务虽不多,却要日日守职,不自由的紧。而且天庭那些老不死的神仙们,看着仙风道骨的,实际上又迂腐又无趣,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的便是循规蹈矩,条条框框,最渴望便是自由,我想你跟着我,便是希望你自由一些。”
钟瑶望向少阳,见她眼眸宛若净湖,也正凝望自己,不觉心下一跳。
飞升前,她曾是凡世的女帝,虽拥有常人不可及的权贵,却自小困于深宫不得片刻自由,可这些事她从未同任何人说起过,少阳又如何会知晓。
正思索着,少阳拉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补充说道:“况且你刚飞升,都还没去过东海呢,可不能像向她一样,仙娥做了五百年了,到现在才头一次出远门。”她说完扫了千阙一眼。
千阙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两人拉着的手,忽然被当了反面案例,冲她反驳道:“那是因为我还没飞升。”
“你没飞升你还骄傲上啦。”少阳接道。
钟瑶眼眸低垂听两人玩笑,许久才轻声问道:“少阳,我虽已了却前尘,记忆尽失,却还知晓些上一世的往事,只是我并知晓你我有何过往,能否烦扰你告知一二。”
少阳眼角眉梢春风骤起,一双桃花眼被轻风吹起层层涟漪,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一紧,道:“不烦扰,来日方长,以后我慢慢说与你听,可好?”
钟瑶无奈,垂眸望向少阳牵着自己的手,睫毛抖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
千阙看着二人这般,想起神君来,独自坐在一旁思忖着,或许自己喜欢神君便如少阳喜欢钟瑶,华严喜欢敖舒一样,是带着一往情深的喜欢吧。
想及此处,她心口砰砰跳着。
第34章 凡尘
凡尘
清风拂过, 竹影斑驳,一束霞光洒在手中,想抓却抓不住。
“你们躲在这处啊, 害我好找。”
循声望去,青鸾自竹影里款步走来, 朝着少阳和千阙埋怨了一句。
“青鸾姐姐, 你终于来啦。”千阙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起身上前将她迎了一迎。
青鸾扫了一眼钟瑶, 面生的很的,朝少阳问道:“这是谁呀?少阳, 你怎么拉着人家姑娘的手?”
钟瑶听千阙唤青鸾姐姐, 便知晓来的是丹神山的仙使, 正要起身行礼, 被少阳拉了回来。
“是少阳姐姐的片叶。”千阙连忙往青鸾身后侧了身,俯在她耳边低声道。
“片叶?什么片叶?”青鸾不解,先看看少阳,又看看钟瑶, 最后一眼疑惑的朝千阙问出声道。
“万花丛中过的片叶,你小声点。”千阙又将她往回拉了拉,生怕她把钟瑶吓跑了, 小心翼翼地嘱咐着。
“都片叶不沾身啦,你还拉人家手?”青鸾一脸狐疑,朝少阳问道。
“哪里拉手了,那不是拉的手腕吗。”千阙瞅了一眼少阳的手, 又将青鸾拉了回来, 耳语道:“是沾身的那片, 是少阳姐姐的万般滋味。”
青鸾闻言眼睛一亮, 也学着千阙的模样,压着嗓子问道:“是吗?你怎么知道?”
“就,看出来的啊。”千阙低声回答。
“连你都能看出来?”青鸾有些不可置信,仔细打量起钟瑶来。
“诶,我说,你俩是不是故意的啊,一唱一和有完没完啦?”少阳分别觑了两人一眼,没好气的朝埋怨道。
钟瑶趁着少阳没理自己,连忙收回手,起身朝青鸾施礼道:“小仙钟瑶,拜见仙使。”
“钟瑶?钟瑶!”青鸾瞳孔震了三震,一脸讶色地望向眼前行礼之人,眼珠子都要飞到人家身上了;“你就是少阳在凡间的抓破美人面啊?”
“抓破美人面不是老头做的点心吗?和钟瑶姐姐有什么关系?”千阙依着少阳的辈分唤起钟瑶姐姐来,替她钟瑶姐姐将疑问抢先一步问了出来。
“咳。”少阳轻咳了一声,打岔道:“天色是不是不早了啊,宴席那边怎么样了。”
“抓破美人面?这名字独特,我倒也想听听,不知仙使可愿讲述一番。”钟瑶素日里是个不事张扬的人,但依旧问出了口。因为,她断定她与少阳之间定是发生过什么,只是她不记得了。
“你若想听,我以后讲给你。宴席快结束了,咱们也该回席上啦。”少阳将她往身后挡了挡,朝着青鸾和千阙睇眼色。
初次见面,人家都问出口了,青鸾一时尴尬,不知当讲不当讲。
钟瑶却是个敏锐的人,见少阳百般阻挠,未等青鸾和千阙附和,便略略一笑先开了口:“天色确实不早了,小仙也要去二殿下哪里复命了,先告辞了。”
“我同你一起去。”少阳听到她要走,眼睛瞬间含了些暖意,转眸看向她说道:“青鸾,我不跟你们回神山了,我先去天宫一趟。”
钟瑶的背影显得有些无奈,而堂堂少阳殿下仿佛一个小跟班。
千阙和青鸾面面相觑,瞪着眼睛看两人离去
先去战神处道了别,青鸾本想掐个诀回神山的,可千阙想听“抓破美人面”的故事,她便带着她降下云头,一路走在岐山脚下,说起故事来。
话说四千年前的一日,羽嘉还在避世,少阳闲得没事干,架了片云彩到神山解闷。
自到了神山那日起,她整日在羽嘉面前聒噪,一连数十年不止不休,羽嘉不厌其烦,便要祭出法器将她收了去。
少阳一看情况不妙,连忙掐诀要逃离神山,许是逃的太快,不想竟落到人间一处山头上。
看山间景色尚能入眼,正打算游历一番,耳边传来一女子的呼救声,仔细看去,竟见一青纱女子被猛虎所追,将将要落入虎口。
少阳掐了个诀变成凡间女侠客的样子出现在那女子身前,一剑将猛虎斩杀,把人救下。
那小姐惊慌失措却难掩美貌,粉润的额间被树枝划伤处隐隐泛着红痕,更显的楚楚可怜。
一问之下,少阳得知,这小姐乃是这一世凡尘宰相的女儿,近日随母亲来山上的寺庙里小住,游玩时误入了林子才遇到猛虎的。
相府贵女被救自然是要谢上一谢,这小姐便邀请了少阳入相府拜谢。
少阳本也闲着无事,又见人家小姐额间一点红痕有些意趣,便欣然前往了。
相府小住了大半年,朝夕相伴,你来我往,不想这相府小姐便对少阳这位侠女动了真情。
奈何皇帝一纸诏书纳了这小姐做了妃子,小姐纵有百般不愿却是皇命不可违,梨花带雨地与少阳君道了别,被一顶轿子抬进了宫门。
后来嘛,这小姐虽身处后宫却不甘心被命运捉弄,硬是熬死了皇帝,发起了宫变,自己做了这凡世的女皇帝。
女帝登基之日,便下旨举国遍寻少阳,寻了三年不得。
三年后,女帝二十四岁生辰,少阳君施了法术改了容颜,再次出现在女帝殿中,送上了一盘女帝最爱吃的糕点。
“故人已去,徒留相思无益,此物赠君,感怀与君初相识。”留了字条,她便飘然离去了。
女帝何其聪慧,当下便知晓此人是易了容颜的少阳君。只是君非凡俗,此番前来道别,必是最后一见了,她自知此生与她厮守无望,便摒弃儿女情长,一心扑在朝政上,励精图治之下开创了凡世的一番空前盛事。
这女帝便是钟瑶,这糕点便叫“抓破美人面”。
斗转星移四千年,钟瑶也在凡尘轮回了数十世,巧不巧的,每一世都有少阳的身影相伴。
而这“抓破美人面”便是少阳君用自己龙族极珍贵的十颗万年东珠做交换,才请动老头做得。
据说老头做了三日三夜,耗费许多心思和珍惜花草才做得得,糕点做成时粉色花瓣层层叠得铺开,边上一点红,像抓破的美人面容,芳香扑鼻,食之可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故事讲完时,二人恰巧路过一片湖泽,湖水静谧幽蓝,如一颗宝珠镶嵌在林间,引人神往。
千阙看景色不错,便拉着青鸾朝湖边走去。
“青鸾姐姐,你说钟瑶在凡间的每一世少阳都会出现,那钟瑶为什么不记得她呢。”千阙想起钟瑶对少阳的反应,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凡人飞升是要历劫的,天劫凶险,丧命的都有,忘记些前尘也正常。”青鸾也不清楚其中缘由,随意编了个理由回答道。
“天劫?我得了仙身后也不记得往事,也是因为渡劫吗?”千阙思及自身,再次朝她问道。
青鸾没想到千阙会如此问,眉头挑了一下,才回答:“你还没飞升呢,你渡什么劫。再说,当神仙寿命都长,活的太久挺没意思的,偶尔忘记前尘,像个凡人一样重新开始,不也挺好的嘛。”
“况且你现在哪里不好了,有神君宠爱,有老头做好吃的,有栩无离教你剑法,还有我和少阳陪你玩,你还不知足啊。”青鸾说完拍了拍她的脑袋,想把她乱糟糟的思绪拍出来。
千阙歪头看了青鸾一眼,长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小声问道:“青鸾姐姐,少阳姐姐她,她真有一万朵花吗?”
“一万朵花?什么意思?”
“就是万花丛中过啊。”
“扑哧~”
青鸾搂着肚子笑弯了腰。
“千阙!你在想什么啊,少阳她也就是看起来行为乖张,放荡不羁,实际上可是个纯情龙女。你说你是不是戏本子看太多了,还一万朵花,我看你像朵花。”
“那少阳姐姐和钟瑶以前不是那种关系吗?”千阙压低嗓子又问。
青鸾扶额。
“哪种关系?你这疯言疯语的,回去说给神君听了,她还以为我带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呢。”
“可少阳姐姐见到钟瑶之后很不一样啊。”千阙不懈地追问。
青鸾捡了个石头朝湖里丢去,她去竹林稍晚些,只见到少阳拉人家手,疑惑问道:“怎么不一样?”
“就是,见到钟瑶就神魂颠倒,言行举止也怪异,完全没有以往的龙女殿下的威严,倒像个小跟班。”千阙点着头回忆道。
“神魂颠倒?举止怪异?小跟班?”
青鸾拖着下巴想象着,逐渐睁大了眼睛:“你说的,这还是少阳吗?”
“是啊。连少阳那样的人,见到钟瑶都失态了,她应该真的很喜欢钟瑶吧。可钟瑶却不记得她,对她还有些冷漠和戒备。”
千阙说完还长叹一口气,想了想又补充道:“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的记忆是什么感觉啊?会不会很痛苦?我失忆后也不记得神君了,可她却知道我的一切。”
想起神君平日里欲言又止,眼神深邃的样子,她情绪有些低落。
“你看少阳痛苦吗?她乐得其所呢。”青鸾又朝湖里打了个水漂。
“不过也不用担心,天庭有个掌管命格的司命仙君,她应当知道,少阳此番去天庭,问问就清楚了。”
千阙依旧心事重重,学着她的样子捡了块石子也在湖面上打起水漂来,石子跳跃到湖中心时,湖面猛然出现一幽蓝的漩涡。
两人见状后退一步,只见那漩涡骤然翻腾扩大,中心处幻化出一光怪陆离的镜面,让人头晕目眩。
“青鸾姐姐”千阙惊呼一声,失重感扑面而来,身不由己间已经落入幻镜中。
“千阙!”
青鸾眉间一皱,抬手正要救人,只见那幻境骤然散开,竟连她的身形也被卷入其中。
两人翻滚着卷入镜中,然后是无尽的坠落。
头顶的光源由大变小,尔后慢慢消失,直到完全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提前剧透:钟瑶进宫是因为少阳找司命改了她命格,能让她进宫自然也会保她清白,番外会细讲这里。
第35章 朝华
朝华
坠落许久, 眼前再次有了光,千阙还未看清,背后一阵刺痛传来, 身体猛然落在花丛之间。
虽有仙泽护体,腰腿依旧被花下的碎石硌得生疼, 她“嘶”了一声, 缓缓坐起身, 朝四周看去。
“青鸾姐姐, 青鸾姐姐?”轻唤了两声,没人应答。
这里看似花团锦簇, 实际上却是一个山洞, 薄雾萦绕, 灵气逼人, 在雾气中有几处屏风摆放的错落有致,屏风后面隐隐有光。
难道是落到哪位仙友的洞府里了?
千阙听青鸾讲过,有些神仙喜在河流湖泊的水底设府。
她绕过屏风,向着着光源走去, 眼前竟是一汪碧澈的清泉,水面上雾气氤氲。
还没等千阙看清,一个慵懒却蛊惑人心的声音响起。
“什么人, 扰我清静。”
循声望去,看到一女子,她倚在花间,看起来像是刚沐浴过, 衣衫半掩, 是千阙未曾见过的风情。
脑子里突然响起栩无离说过的“非礼勿视”, 她连忙抬起两手死死捂住眼睛, 答道:“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路过,没没想打扰你,我这就走。”
千阙这个人也蛮奇怪的,平日里看戏本子谈情说爱的情节,可比眼前更奔放精彩,她还能端着戏本子去找羽嘉、青鸾探讨探讨细节,可一旦真遇到了,又立马脸红心跳说话结巴,到底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那女子似是被她捂眼睛的动作逗到了,唇角一勾,单手撑了下巴,打量了她一眼。
见她仙身特别,周身仙泽有些熟悉,她指尖微动,施了什么法术。
千阙后退的脚步立时被人定住了,动弹不得。
这感觉她是熟悉的,往日里自己闹腾的紧了,神君也会施了法将她定住,就像现在这样。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她心下慌乱,但两手依旧捂着眼睛不敢直视。
那女子轻挥了下手,将她引至面前的花丛间,打量一番,才开口:“怎么,看我一眼,会污了你的眼睛不成?”
“不不不,非礼勿视,我看了你,你还怎么嫁人,我我我也不能娶你。”千阙连忙解释。
神仙是怎么谈婚论嫁的,千阙自然不知道,自她到了神山,姻缘之事,只听少阳说起过,却没亲眼见过。
所以,她的理解全来自过往看过的戏本子,比如,谁要是看了谁家小姐的身子,就一定要娶回家
以及类似的情节。
“扑哧~”
那女子闻言笑了出来。
“年纪不大,想的倒美。”她嗓音冷艳婉转冲千阙说道,眼中透着些许玩味。
听起来没什么恶意,千阙从指缝里朝那那女看了半眼,眼前隐隐绰绰一团紫色,看不分明,但好像衣服已经穿好了。
她缓缓放下双手,这才看清面前的女子。
她长发过膝,肆意地披散在肩头,因是半倚在花间,紫袍穿的不甚周正,周身透着邪魅狂狷,尤其是一双眼睛,妖冶风流。
略见过些世面的神魔妖邪,见到这个女人会汗毛倒竖,脊背发凉,因为她周身的妖气散发致命的危险,不怒自威,不寒而栗。
没见过世面的凡俗之人,见到这个女人会欲念横起,流连忘返,因为她的风情与姿态,勾魂摄魄,引人神往。
可千阙不同,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瞳孔里透出的是干净和认真,甚至有些困惑,困惑该用戏本子里的那类人来形容和概括这个人。
那女子显然也看出了千阙的困惑,略抬了眼皮,问道:“为何朝我镜子里扔石头?”声音很低,却带着满洞的威压。
“什么镜子,我们正在湖边玩打水漂,忽然就被卷了进来。”千阙正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问道:“你是说,那湖是你的镜子?”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好奇上了。
那女子鼻息间轻笑一声,并未回答。
“你会杀我吗?”千阙又问。
“我可是好人,从来不杀人的。”那女子轻挑了眉梢说道。
谁家好人会自己说自己是好人啊。千阙正半信半疑,那女人又开口了。
“不过,你这仙身倒是特别,哪里来的?”她嗓音中夹杂了些许疑惑,不多。
“哦,你也很特别,和我认识的神仙都挺不一样的,我能看看你的镜子吗?”千阙更不合时宜地追问道。
那女子见她并未回答仙身之事,又用眼神审视她片刻:“你认识哪些神仙。”
“北冥的冥君,神山的神君,岐山的战神”千阙被定着身,没办法掰扯手指头,就捡着名头最大的几位来震场子。
“无趣。”那女子微阖了双眼,看起来瞬间失了兴致,连四周的灯都暗了几分。
真是奇怪的女人。
寻常神仙听到她报这些名头,都是要俯首作揖的,难道是因为她日日居住在湖底里,没见过世面?
千阙想了想,半是疑惑半是戒备地问道:“你是这湖底的神仙吗?”
“嗯。”那女子懒洋洋应声。
听到她的回答,千阙一颗心算是放到肚子里,如果是湖底的神仙,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就算是坏人,估计也打不过青鸾姐姐,自己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
她略放下些戒备,冲那女子得瑟道:“你在这湖底居住,我方才所说的那几位神仙,你可能都没听过。她们都是开天劈地的上神,是这世间最尊贵、最厉害的神仙,连天上的天君都要忌惮三分呢。”
千阙照着自己看过的上古史书和所见所闻,讲道:“冥君玄漪是个看起来冷冷的但声音很好听的上神,掌管着世间的生死,她和你一样,也住在水里,只不过她住在北冥在海上,冰雪覆盖着,又冷又凄凉”
她少阳附体般,打开话匣子。
那女子本来半阖的双眼,此刻已经全然阖上了,眉目间无甚情绪显露,但风情却未少一分,仰卧花间,闭目养神。
千阙看那女子对冥君没什么兴致,接着说道:“那我跟你讲讲战神和东海龙女的爱恨纠葛吧。”
八卦谁不爱听,这人日日居住湖底肯定无趣,她自顾自清清嗓子,学着少阳的模样说起书来
“千阙,千阙”
千阙正绘声绘色讲着,身后传来几声呼叫。
青鸾在山洞中找了许久,听到千阙的声音,快步赶至怪石后方,就见她被一女人施法定在花丛间。
连忙抬手施法,竟也没能解开这定身法,她心下不免狐疑何人有如此强的法力。
朝着花间仰卧的女子扫了一眼,只见那女子眼眸微阖,一动不动,周身有隐隐妖气。
青鸾上前一步将千阙护在身后,祭出佩剑指向前方的女子,呵斥道:“大胆妖女,快放开她。”
千阙听到青鸾的声音也是大喜,一声青鸾姐姐还未出口,就见她拔剑冲那女子大喊妖女。
挺凶的。千阙还是头一次见青鸾这副面孔,有些新奇地看她一眼。
妖女?那个女人竟然是妖?她也从来没见过妖,又新奇地看向那“妖女”。
那妖女眉间微蹙,缓缓抬起眼皮,被叨扰的怒意在眼眸中翻涌着,洞中霎时威压四起。
千阙以为两人会打起来,挣扎了几下想去帮青鸾。
不想,那妖女看向青鸾时,眼波流转竟多了些妩媚神采。
“我见过你,小青鸟。”她缓缓说道。
一眼便能看出自己的真身,青鸾确信这妖女修为不可小觑,不觉间打量着她。
凤目随羞合,丹唇逐笑开。垂眸时是血雨腥风的杀伐鬼魅,不怒自威,抬眸间又是勾魂摄魄的妩媚动人,妖艳异常。
神采卓然的神女青鸾见过许多,可眼前这女子过分妖娆,过分美艳,越仔细看,越晃人心魄,乱人心神。
她轻提了口气,定定心神,才道:“你一介妖女,何时见过我。”
看到青鸾晃神,那妖女轻声一笑,款款起了身,身姿婀娜往前几步,媚眼含情望着她问:“你脸红什么?”
举手投足风华万千,一颦一笑媚态十足,周身隐隐的妖气更是让她多了几分诡谲和神秘,不知道是不是修了什么媚术,妖族最擅媚术。
“登徒子。”青鸾见这妖女行为孟浪,慌乱之下提剑便要朝她刺去。
那女子指尖一抬将她手中的剑挡下,气定神闲道:“剑不错,剑法,差点。”语气玩味。
一介妖女,如此猖狂,青鸾觉得自己被挑衅了,脸涨的更红了,抬手就要斩杀妖女。
那女子身姿诡谲,几招便将她压制住,然后一个反手便将她手中的剑打落,鼻息间轻笑着将她禁锢在臂弯一侧:“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啊。”
这妖女修为不低青鸾是知晓的,只是不想竟在自己之上,连招式都有上古时期的狠戾,她心中更加狐疑,用力挣扎几下,怒道:“不用,放开我,妖女。”
那女子本就随意披着的紫袍随着她的挣扎半落腰间,莹白的肩头显露大半,勾着她的眼睛,蛊惑异常。
青鸾霎时心神大乱,连忙别过头去。
千阙被定身花间,看两人打起来,正眼睛也不眨一下观战,不想局势瞬间扭转,竟是这番景象。
被定着身,也无法抬手捂眼睛,她连忙闭了一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
那妖女松开青鸾,随意地将衣衫理了理,向前半步望向她,粲然一笑。
“准确地说,我救过你。”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勾魂摄魄,提步间带起的阵阵香气,亦是蛊惑人心。
更让青鸾心神不宁的是,她雪白修长的食指,在说到“你”时,轻点在了她的胸口上方。
无形的威压和蛊惑人心的风情,铺天盖地袭来,她似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只有心口在咚咚跳着。
这个妖女定是用了妖族的媚术,青鸾暗暗告诫自己稳住心神,许久才开口:“你,你放肆。我是曾落难过,可却是被我家神君所救,与你一个妖女何干。”
“神君?神山那位?”
那妖女哼笑一声,喃喃自语道:“天上地下,只有那个女人被唤做神君。原来是被她拐了去,怪不得我找不到了呢。”
情绪不定又娇态百出,修长的指尖自青鸾的起伏不定的胸口缓缓抬起,便要去勾她的下巴。
青鸾面上一红,高傲地扬起下巴:“你放肆!你既知晓我家神君,定也知道她的厉害,你最好赶紧放了我们。”
她做羽嘉的仙使做了数万年,出门在外自是端足了威严和派头,雀起的天鹅颈正了正,一副义正言辞模样。
那妖女缓缓收回食指,双手环抱胸间,俯视着她的下巴,笑吟吟道:“你不报恩吗?”
这妖女气定神闲又玩味十足的样子,让人捉摸不定,她勾人的目光落在哪里便让人觉哪里烧起一团火。
青鸾无法自抑的抬起手背在下巴处碰了碰,才冷声道:“报恩?素昧平生,我凭什相信你救过我?”
那女子含着的笑意更深了些,性感的双唇微微勾起,露出洁白的贝齿,缓声道:“那时你还是只青鸟,奄奄一息,楚楚可怜,可比现在剑拔弩张的模样可爱多了。”她说完侧脸看了看青鸾落在花间的佩剑。
人,啊不,鸟奄奄一息的样子会看起来很可爱?这人什么癖好?
千阙瞪大眼睛看看青鸾又看看那女子,觉得她俩人比少阳和钟瑶还激荡人心。
青鸾正要反驳,那女子略略一笑,接着说道。
“记不清几万年前了,彼时我想要几片龙鳞避水,与西荒一条恶龙缠斗时,经过一片魔障,见七只鸾鸟被魔障侵蚀,兽性大发互相残杀起来。你是其中最瘦小的那只,遍体鳞伤落于我脚下,我看你奄奄一息的模样,楚楚可怜又十分可爱,便渡了些修为于你。只是彼时那条恶龙也被魔障影响,狂暴异常,我怕它伤了你,便将它引去别处,撕战了半日才将其斩杀,再回来时那里只有六只鸾鸟丧命于魔障之中。而你,不见了。”
青鸾曾听羽嘉说起过,九万年前,被她救下时,自己遍体鳞伤孤零零立于族类尸身之上,只因一团妖气护在心脉,才活了下来。
经这妖女如此一说,竟全对上了。
不知为何,何青鸾每多看一眼眼前的女子,心中便多一分慌乱,不敢置信问道:“你,你一个妖女怎敢斩龙?又怎么会救我?你到底是谁?”
不多表情,也不多言辞,那妖女垂了眼眸,敛了娇媚的神情,轻启双唇说出两个字。
“朝华。”
第36章 妖神
妖神
一念为妖, 一念为神,妖神朝华。
六届初定时,天族为尊。尊天道, 朝天族者,为神为仙。不尊天道, 不朝天族者, 为魔为妖。
朝华与初代天君相识, 六届初定, 天君曾亲邀她入天族为神,朝华不屑礼节尊卑, 拂袖而去, 扬言道不尊天不尊地, 自成一族, 自修一派。
天君知晓她行事之风,虽是杀伐随心,却不是个做恶之人,所以并未强求。
后来, 不尊天族的妖族为了巩固势力,凝聚妖心,便以她为尊。
朝华不屑入天族, 自然更不屑入妖族,不入眼的荒蛮小妖们虽不敢征得她的同意,却敢自作主张,私下里耳口相传, 对外摇旗呐喊, 数万年间, 愣是做实了她妖神名头。
如今, 妖族越来越昌盛,势力也越来越大,妖神的名头自然而然越来越响。
旁人只知妖神的名头响亮,却不知是个虚衔。
可偏偏这个虚衔的主人实力过于强大,又神出鬼没,行踪不定,神妖两族只知其人不见其踪。
也恰是如此,她竟凭着一个虚衔制衡神妖两届。
于她而言,为妖为神,只是一念之间,她选择了万事随心。
“你是妖神?”
妖神朝华,开天辟地之后踏着累累白骨一路厮杀出的尊神,不尊天道,不服天族,行事诡谲,杀伐随心,青鸾瞳孔缩了缩,后退一步。
朝华见势朝前一步,以风情万种的眼神将她的禁锢在眼前,柔软却不可逃脱,轻启丹唇道:“怎么,怕了?”
方才自报名讳的低眉顺眼,仿佛只是一瞬的错觉,抬眸间又是倾国倾城,搅弄风云的媚态。
青鸾被这眼神勾得神魂颠倒,不觉间又往后退了一步,故作镇定道:“怕你做什么?听闻妖神行事神秘诡谲却非作恶之人,我与千阙二人与妖神大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又从未与妖族交恶,想来妖神自是不会为难我们。”
朝华再往前一步,唇角微挑,笑意自鼻息间溢出,气息洒在她面颊上惹起一抹红润,一字一句说道:“无冤、无仇,却有恩。”
“恩”字经她柔媚的嗓子一润,竟有些缠绵悱恻,直听的青鸾骨头发酥。
她侧了侧脸颊逃开她勾魂摄魄的眼神和气息,才道:“旁人若做了好事总是隐者瞒着不给人知晓,哪有人将报恩挂在嘴上的,何况还是,还是堂堂妖神大人。”
朝华看她红着脸脸躲避自己,又恰巧将通红的耳尖暴露在自己面前,便也来了兴致,更将嗓音含了几分风情,贴近她的耳侧轻声细语道:“你都说了我是妖,妖与你们天神自是不同的。我们妖魔鬼怪好事做的不多,难得做了这么一件,自然是要盯着、缠着,休要她做了那忘恩之人。”
温热的气息幽微缠绵,洒在耳边便将耳尖的一点红润蔓延至脖颈间,青鸾抬手挡了挡发烫耳朵,轻声道:“若你真有恩于我,我自会报答你。只是,只是”
看她犹疑,朝华拧了眉,嗓间藏了千娇百媚,问道:“你不信我?”
语调婉转极了,似是娇嗔的埋怨,又似示弱的撒娇,果真是妖孽啊!
青鸾连人带魂麻个透彻,连忙道:“并非不信,只是天上突然掉下个大恩要报,我总要消化消化,准备准备。况且,我与千阙此行,是来岐山参加战神之女三百岁生辰宴的,如今宴席结束自当返回神山,希望妖神大人先放我与千阙归去,待我将千阙送回神山,向神君讲明缘由,再来报恩。”
青鸾说完朝千阙睇了个眼神,千阙看着两人脸通红,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做回应。
“你若是不来了,我还要去丹xue山抢人,颇费周折呢。”朝华说道。
明明是极狂妄的话,经她嗓音矫揉一番,竟叫人听出些许为难和不忍来。
青鸾戏本子看了不少,于风月之事上到底是只菜鸟,心口被拿捏了一下,五迷三道地举誓般抬起三指:“我绝非是忘恩之人。”
朝华看她不经挑逗的模样,娇笑一声,将她举起的手拉了过来,置于手间:“这么漂亮的手可不是用来发誓的。”
说罢,她垂了了眼眸细细打量起青鸾的手指来。
青鸾倒是常被千阙拉了手,可这般指尖勾着、挑着、捏着却是头一次。
手都拉的这般孟浪,她一时慌乱,心中暗骂着登徒子便要抽离,可她手间似是施了妖法,无论如何都抽不开。
朝华细细把玩着这双手,娇嗔道:“手都不给恩人拉,教我如何信你会来报恩。”
笑语吟吟,丹唇皓齿,顾盼神飞。
拉吧,拉吧,手砍了给你报恩都行,青鸾心下念道,轻咳了一声,无奈问道:“那妖神大人要我如何报恩?”
看她略略放下些戒备,朝华拉着她步至茶桌旁的塌上坐下,开口道:“这样大的事,自然要好好想一想了,急什么。”
看她话语说得认真,青鸾有些犯难起来,声音和缓些说道:“想一想倒也可以,只是不能太久,若久久不回,我家神君必定担忧。”
她话语说的乖巧,神态也乖巧,朝华逗弄之心再起,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带起一阵香风,媚眼流转道:“你若着急,那便不想了,留下与我成婚,你看如何?”
青鸾双颊一红,尴尬笑着将身子往后仰了仰,推辞道:“呵呵倒也不十分着急,妖神大人再细想两日也不迟。”
“照着你们神山的规矩,你看了我的身子,难不成,不愿与我成婚?”朝华眉头微微蹙着埋怨一句。
“神山有这规矩?谁说的?”青鸾瞳孔一震,惊呼道。况且,她也只看了个肩膀,别的可什么都没看到。
朝华妖冶的眉眼一转,看向一边定坐着的千阙,示意道:“方才,她说的。”
呵呵,确实是自己说的,千阙冲青鸾露出一个傻笑,又点点头。
青鸾心如死灰。
朝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将她的手往身前拉了拉,问道:“你对她,是如何报恩的?你嘴里的神君。”
“神君她并未要我报恩,只是让我做了她的仙使。”青鸾淡淡说道,想起神君,面上又透出些许愁容。
“只做了仙使?多久?”
“九万年。”
“都九万年了?”
朝华垂了眼眸,周身的空气霎时一阵威压传来,洞中的光也忽明忽暗起来。
青鸾不知如何得罪了她,屏了呼吸,只见她睫毛抖了抖,眼皮猝然抬起时又是一派风华绝代的模样,含了笑意,道:“今日乏了,过几日再说。”
“几日?”青鸾有些疑惑,急切问道。
“你给她做了九万年的仙使,便也要留下来陪我九万年,只是我不要你做仙使,至于做什么”
她睫毛一垂,抿唇一笑,带着万分的妖娆和神秘,听的青鸾脊背处一震发麻。
“你要做什么?”她瑟瑟问道。
朝华并未回答,将拉着她手腕的手松开来,起身就要朝洞外走去。
“我不用报恩,能放了我吗?”一旁看热闹的千阙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大对,焦急地冲朝华问道。
“你?”
朝华回眸看了千阙眼一眼,嘴角微微一勾,语气斩钉截铁:“她敢抢我的人,自然也要尝尝被抢的滋味,至于放不放,要看我心情了。”
“可我在这,你们也不方便啊。”千阙突然想起来,戏本子里要是两个人“妻情妾意”、“你侬我侬”时,在场的人都要托辞着离开的。
青鸾顿感脑门上方劈过一道惊雷,怒狠狠看向千阙,杀了她的心都有。
朝华本打算离去,闻言转过身来,款步至千阙面前弯腰打量着她,轻声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不方便的?”
千阙被她近距离审视着,不自觉就想往后退,可身体被定着,一动也动不了。
此刻,她忽然理解青鸾方才被她凝视时为何步步后退了。
当她凝视你时,有蛊惑,有凶戾,似空洞,似无尽,仿佛万千威严卷着滚滚风情扑面而来,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没没有,就,就是怕扰了您的清净。”
千阙结结巴巴说完,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哼~
朝华眼皮一扇,自鼻息间轻嗤一声轻笑,然后消失不见了。
千阙看着眼前扭曲成一团的空气,缓缓恢复正常,身上的定身法也突然被解开了,喘了一大口气,起身跑到青鸾一侧,冲她问到:“青鸾姐姐,你还好吗?”
“没有你我会好的很!你都在外面胡说八道了什么,什么看了人家身子就要成婚?什么不方便?昂?”青鸾面颊有些红晕还未散去,觑了她一眼,咬牙切齿质问道。
千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低下头,忽而又想起什么,急忙问道:“这妖神不会真要关我们九万年吧,神君她会来救我们吗?”
“你被关几日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是被你害惨了!神君会不会来救我们我也不知道,但她一定会来救你!”青鸾情绪依旧起伏。
千阙尴尬一笑。
第37章 邀请
邀请
千阙和青鸾被妖神安置在了洞外的一处别院里, 已经是第五天了。
这妖神虽说阴晴不定,却并没有为难她们,甚至没有限制她们的自由, 无非就是两人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走出这方院子,又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传出半点音讯到外界。
前日, 青鸾略略牺牲自己从妖神那得知, 这住处其实是在一面镜子里, 镜子内有妖神五成的修为, 位置也会随着她的意念随机出现在八荒九州十亿凡尘里任意一处有灵气的地方。
据妖神说,纵然是羽嘉那般开天辟地的上神, 要想找到这里也是万万不能的。
青鸾斗志昂扬想要带着千阙逃走的念头, 悄无声息地就被一双柔媚的手给掐灭了。
这两日, 妖神没有现身过, 却时常派人把青鸾请了去,具体请去做什么,青鸾不说,千阙也不知道。
只知道她每次回来, 脸越来越红,话越来越少。
今日,妖神依旧没有出现。
上午时分, 一个礼节周到的小妖女来了青鸾房中,说她们主人要请她过去喝茶,青鸾托辞夜间没休息好拒绝了。
中午的时候,另一个怯生生的小妖女来到千阙房中, 说她们主人要请青鸾一同午憩, 青鸾托辞千阙身体不适需要照料, 也拒绝了。千阙为了配合她, 捂着肚子咳嗽了半日。
半下午不到,又一个羞怯怯的小妖女来了院中,说是她们主人要请青鸾一起沐浴,青鸾在千阙的目瞪口呆下,义正严辞地拒绝了。
略晚些时候,两个小妖女照例送来丰盛食物,这次倒是没有邀请青鸾去干嘛,只是不管千阙如何询问,那送餐的妖女都一字不答。
两人兴致缺缺用了晚饭,然后兴致缺缺的坐在院子里打发时间。
“我想神君了。”千阙拖着腮坐着发呆。
“想吧,好好想,现在,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想。”青鸾在一旁踱步。
“你不想吗?”
“在想啊,想如何让神君知晓我们在哪?”
“那你有办法了吗?”
“你觉得呢?”
青鸾认为自己现在的处境是被千阙乱说话给害的,说话总是是夹枪带棒的。
千阙赎罪的方式也很特别。
“我觉得妖神姐姐也蛮好的。”
“蛮好?给你你要不要?”
“呃”
“其实,我是想说,妖神她很好,很好看,又又很热烈,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她试图通过说服青鸾从了妖神来赎罪。
“喜欢?”青鸾停下脚步,找了个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抿了口茶,她才冲千阙问道:“你知道人间的厉鬼吗,红衣长发那种?”
千阙遥遥头。
“若是碰上了,她对你发狂发怒,那都不可怕。但是!当她深情地看着你,对你笑,咦~,那你可就惨了。”青鸾说完还夸张的缩着肩膀抖了三下。
“哦~?原来我在你心里,竟然是一只厉鬼的模样?”
朝华不知何时已经半躺在院角的海棠树上,一身红衣,长发及膝,突然这么一开口,吓了两人一跳。
青鸾身子陡然一僵,不用转身她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她尴尬地扶额一笑,后背有细汗沁出,散发着凉意。
眨眼间,朝华已经坐到青鸾面前的石凳上了,一袭红袍,月下视之明艳而璀璨。
她单手撑了下巴,凑近青鸾面前,将自己仔仔细细、完完整整地送入她的瞳孔中,凝视着她,眼睛仿佛在说,睁开你的鸟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过了许久,柔媚的嗓音这才响起。
“怪不得,我邀你品茶,邀你午憩,邀你沐浴,你都不愿意来,你就这般不愿见我。”
连千阙都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委屈、哀怨与缠绵,恨不能化身戏本子里长着大痣的媒婆,一拍大腿把这媒给做了。那样她就能回神山见神君了。
“呵呵”青鸾傻笑一声,缩缩脖子将眼神往举起的杯子后面躲了躲。
躲能躲得掉吗?
朝华伸手将杯子接过,那杯子过手的瞬间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了。
千阙想做媒的心思也随之化成了灰。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那个女人没教你吗。”朝华指尖在青鸾无名指的指缝中点了一下,低低埋怨一声。
青鸾手指一抖,往回收了收。
“怎么会啊!就是饭后闲着没事,讲鬼故事吓唬仙娥呢,怎么会说妖神大人的坏话呢。呵呵况且妖神大人如此风华绝代,明艳动人,就是一百个、一万个厉鬼加起来,也不及妖神大人万一啊!是不是,千阙?”
呃。后半句听起来不像好话啊。
千阙扶额一笑,身子往后撤了撤。
朝华神色变了几变,撚着下巴凝视起青鸾来,在她瞳孔深处似有眼前之人乱糟糟的心思在翻涌,在青鸾快要顶不住的时候,她“嗤”的一声轻笑出来,娇嗔道:“你觉得我风华绝代?你还觉得我明艳动人?”
果然,不止人会拣着对自己有利的信息听,神鬼妖魔的也不例外。
千阙觉得这个妖神和自己一样没见过世面,被人一夸就五迷三道了。
“呃是啊,当然是啊,呵呵。”青鸾被凝视着,手不自觉就想举起来发个誓,举到一半又握回来了。
朝华将唇角的笑意放出,眼神勾出许多意趣,旁若无人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现下又闲着无事,不如,陪我去温泉沐浴,如何?”
她是怎么听出青鸾喜欢她的?千阙想着。不过这妖神倒是比神君还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呃这不太方便吧?”
“嗯~?”
青鸾的犹豫最终还是输给了妖神千娇百媚的一个“嗯”,当然,还有她微仰的下巴,迷离的眼神,以及周身风情中涌动的一丝让人猜不透的狂狷与邪魅。
“没问题啊!去!当然得去,千阙也一起吧,她这两日着了凉,正好泡泡温泉将养一下,呵呵”青鸾边说边朝一侧的千阙递眼色。
千阙闻言神情一滞,深深看了青鸾一眼,然后缓缓搂了肚子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千阙边咳嗽边撇向另一边的妖神。
朝华看向千阙时,眼神关切中透着几分杀气,用极缓慢的语气说问道:“是吗?既然病得这么重,可得在我这多住些时日,好好将养江阳,至于回神山嘛”
想都别想了!
千阙听出来了。她相信青鸾也听出来了。青鸾也确实听出来了。
千阙为难地看看朝华又看看青鸾。这,还咳不咳啦?
“咳咳我忽然感觉好多了,回屋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不耽误回神山的。”千阙缓缓起身,缓缓后退,然后一溜烟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之前,她还朝青鸾漏出一个尴尬且惭愧的眼神。
青鸾的心那是一寸比一寸的凉啊,神色也一寸比一寸地难堪起来。
见状,朝华收回了下巴,撤回了眼神,低垂的睫毛掩去眼底的一丝黯然。
“如何?”她又问。
“啊?”青鸾错愕。
鼻间有气息轻轻落下,朝华缓缓起身,缓缓离去。
“你早些休息吧。”自她背影里传来一句话。
“不,不沐浴了吗?”青鸾困惑。
“饭后无事,逗一逗愣头鸟罢了,哪里就真要逼你了。”她嗓音并没有往常那般婉转,尾音也没有勾子一般往上挑。
落寞感扑面而来,来自她的尾音,也来自她的背影。
青鸾心口似是被人揪了一下。
她并没有如释重负的喜悦,也没有气冲冲跑去千阙屋子里提着她的脖子将她教训一顿。
这场喧嚣,来得莫名其妙,去的也莫名其妙。
青鸾独自坐在院子里,头顶的月光无趣,风中的海棠无趣,或许自己才是那个最无趣的吧。
喧嚣之后的孤寂总是只有头没有尾,谁也不知道会飘荡到哪里。
青鸾开始思考起自己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来。
漫长,自然说的是寿命和时间,沧海桑田的漫长。
短暂,却是因为这九万年的生命中间像是隔了一大片空白,就像在河里打水漂,石头从一边跳到另一边,这九万年就过去了。
回想起来,没有贪嗔痴,没有求不得,没有爱恨无常,也没有悲喜交加,她总是无忧无虑,也无牵无挂
春花不曾娇艳,秋雨不曾凄凉;阳光没有变得更耀眼过,星辰也从未在哪天变得璀璨了
清风就是清风,月亮也只是月亮,她生命中的一切,都不曾被赋予过特别的意义。
就是这样,九万年了
思绪纷纷扰扰,一树海棠摇曳,那树上曾经躺过一个人,她身上有最热烈的一抹红
青鸾缓缓起身,朝房间走去。
人心里会滋生出一样东西,它比佛家的经还难注解,起初时微不可查,但会在某个夜晚降临,让你辗转反侧,让你彻夜难眠。
青鸾翻了个身,想起窗外的海棠树,想起一个背影
鬼使神差地,她从床上起来,披了衣服,朝温泉走去
【作者有话说】
妖神:妖生好累,一只鸟都搞不定。
青鸾:诶?她咋不撩了?不习惯
千阙:神君,你在哪?你害没发现我丢了吗
作者:人生好累,30章了,我的主角还没亲亲……
本来给青鸾介绍的对象不是妖神,是她俩自己决定在一起的,也没提前通知我……
妖神大人一句:“我见过你,小青鸟。”作者连夜改的大纲,电脑很震惊,键盘也很震惊,所以最近更的慢些……
第38章 温泉
温泉
活得久了, 兴致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莫名其妙的。
朝华其实不是个会让自己为难的人, 她的热烈也一样,随性而来, 随性而去, 甚至从来都较少将心思放在什么活的东西上头。
活得久了, 心思动没动, 飘到哪儿,洞若观火, 一目了然。
朝华也并非愚昧不自知的人, 上心了便是上心了, 不必隐藏, 也无需隐藏,就如同她喜欢沐浴,想邀她一同沐浴,没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活得久了, 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心口像悬了面镜子, 将自己映照的无处遁形。
朝华更不是自欺欺人的人,她从来都敢直面自己的欲望和执念。想要,就得到。得不到,就毁灭。一向如此。
可是, 她转身离去了。当她发觉那人不愿意时
做神仙有一样好, 那便是, 许多爱恨情仇都不需要直面和解决, 因为无关生死。
所以,这诸天神佛仿佛都推崇个“无情道”,倘若哪位神仙,修身自持,断情绝爱,一门心思的只管活,就会被立成标杆和榜样。
朝华却以为,永生和无情,是对神仙最好的惩罚,活了也是白活。
所以,她不愿做神仙。
可此刻,她又像极了一位神仙。
一往无前走了无数万年,转身,却是第一次。
她靠在温泉的岸边,头仰在花丛间,任由细密的泉水自脊背流过,百无聊赖,又习以为常。
漆黑的发丝被泉水带着流淌在身侧,丝丝缕缕,盈盈绕绕,雾气渐渐浓了起来
不知是思绪驱使了脚步,还是脚步带动了思绪,一路走走停停,到温泉洞口时,青鸾犹豫了,或者说清醒了。
她们妖,惯会以退为进,自己不该被她蛊惑,乱了心智
可是,当你发觉自己的百转千回是因为一个人时,再想要抽身,就已经为时已晚了。
青鸾正要转身回去 ,有轻柔的风自耳边吹过。
“来都来了,怎么又走。”风中捎了朝华的声音。
话音飘散,风依旧轻柔,但空气寂静了几分,显得青鸾心口跳动的声音有些突兀。
来都来了,这是多么好的台阶,甚至无需再思绪,她沿着洞口的石阶缓缓朝洞内走去。
“我是怕你不放千阙回去。”她答了一句,一步步仔细找着台阶。
洞口往左转,又是一处石阶,阶梯一层一层向着有光的地方。
进入洞中,便有轻盈的花香迎面而至,水汽迷蒙,泉雾缭绕,置身其间,细枝末节都被掩映一二,没有乍泄春光,没有摇曳风情,连四周层叠娇艳的花都被雾气渲染的朦胧而迷幻。
朝华自肩膀处沉在水底,被泉息和如墨的发丝掩的一丝不漏,她眼眸微阖,仰头在泉边的花丛间,是出乎意料的静谧与惬意。
“自便。”她嗓音松弛,依旧阖着双眼。
青鸾在雾气中站立片刻,她能感受到朝华微阖的眉目间所刻意营造出的分寸感,便也没有扭捏,缓缓脱了外衫,捏手捏脚入了水。
她是从温泉的另一岸入的水,如朝华那般倚在岸边,泉水很快浸透衣衫环绕在身侧,轻柔温润,四肢百骸如飘浮在云端。
还得是她们妖会享受妖生啊,她心中暗叹一句。
水流淅沥,尔后归于平静,朝华耳尖微动,唇角毫不掩藏地勾向一侧,只是雾气萦绕,看不真切。
“这几日费尽心思想逃出我这镜子,很累吧。”她缓缓开口问道。
“你都知道?”已经如此坦诚相向了,青鸾便也没有否认。
“哼~”朝华鼻息间的一声轻笑沿着水面荡漾开来。
这温泉自面上看一派宁静,实则有暗流缓缓在周身涌动,身体松弛到不自觉就想往下沉。
青鸾略略向上坐直些,向对面望去,雾气似是又浓了些,只能看到对面人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我记得上次来,没有这么大的雾啊。”她开口问道。
“收了雾,怕你害羞。”另一边清幽的嗓音传来,倒是毫无挑逗之意。
“呵呵”还挺周到,青鸾尴尬着轻笑一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青鸾总觉得今日的妖神似乎变了一个人,仿佛往日的风情与妖冶只是一个巨大的误会。
不过,她们妖,惯会伪装。
泉水叮咚,敲打着夜晚的闲逸。
两人隔岸对坐,一时无话。
人总是会被自己的想象吓到,看吧,其实对方也没想把你怎样。
青鸾闭上双眼让自己缓缓沉入水底,任由泉水将自己这些时日积攒的疲惫与紧绷系数蒸腾出去。
再浮出水面时,她往额发往后捋着深吐了一口气,最后一丝戒备也被绵密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卸下了。
水雾和泉息不知不觉中已然散去,对面朝华的身形逐渐清晰。
她睫毛湿漉漉的,素日里风情无限的眸子,正含着清透的水汽朝自己看来。
发丝泼墨般被泉水卷着,萦绕在身侧,雪白的皮肤因着泉息的蒸腾细粉如少女,锁骨随者水面上下起伏,若隐若现。
此刻,她周身充斥的妖媚和邪气全然不见,只留下从容随性的底色,如出水的睡莲,似有香气传来,若有若无,若隐若现。
青鸾有些晃神,尔后开始慌乱,仿佛初见时第一次被她凝视那般。
“雾,雾是不是散了?”她磕巴着问道。
“我看你适应的很好,怕你看不清我。”朝华神情闲适,唇角噙着笑,将身子往前移了移,凝视着她说道。
明明只是很小幅的动作,青鸾看了又心口狂跳起来,替她将身子往水下沉了沉。
她们妖,惯会使用媚术,还是看不清比较好。
“呵呵,你挺周到啊。”她缓缓移到岸边,稳住自己。
“谁叫你是只愣头鸟。”朝华眼皮也没眨一下,唇角的笑却更深了。
“你能来,我很高兴。”她又说。
“你喜欢我什么?”青鸾反问,都是老神仙,没什么开不了口的。
“你知道我喜欢你?”朝华也反问,眼中闪过一丝光华。
“也可能是错觉。”青鸾垂下眼眸,不该问的。
一声轻笑落在耳畔,再抬眸间,朝华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她总是神出鬼没,甚至没有带动一丝水流,只有发丝萦绕在肩头,触感轻柔,有些细密的痒。
青鸾的慌乱显而易见,视线之内是她精致的下巴、修长的脖颈、细腻的肩膀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由一条流畅完美的线条串连着,勾勒出天地造化的神韵。
顺着线条,往上,是无法直视的双眸,往下,是非礼勿视的曲线
视线停在哪,都只会让人更慌乱,青鸾的脸一下就红了,想往后退,可身后已经是岸了。
况且,她还只是出现在眼前,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妖就是妖,惯会乱人心神。她硬撑着将视线侧在她的肩膀处,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如果不是错觉呢?”
短暂的沉默后,朝华将额头贴近些,俯视着她慌乱的视线,轻声问道。
怎么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果然妖孽,惯会蛊惑人心。
“你会你会?”你会逼迫我吗?青鸾想问。
“不会。”朝华心领神会。
“为什么?”
“我这一生,逼过太多人,挺罪孽深重的。”
“那她们?”
“都死了。”
“那你,这是,拿我赎罪?”
“可以吗?”
朝华再次靠近,将自己放进她的眼睛里,问道。
可以,吧青鸾心口一软。
果然妖孽,惯会摄人心魄。
“你,你是不是对我用了媚术?”最后一丝理智即将散去,她索性问出口。
“真用了媚术,你扛不住。”朝华淡淡道,一丝妖冶爬上她的眼尾,周身的风情与魅惑也悄然显现。
青鸾感觉周身的空气一点点被抽空,有些喘不上气来,无处安放的视线先侧开再低垂,最后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朝华也顺着她的视线朝她肩膀望去,青丝的内衫被泉水浸透,沿着她的肌肤勾出纤细的轮廓,发丝间细小的水珠一颗颗滴落,落到衣衫上时溅起一朵小花,尔后渗进丝线里,像是一个个急不可耐的吻。
“不信?”她嗓间的柔媚冒了个头,像是藏不住了。
该信吗?青鸾也在拷问自己。如果她没有使用媚术,那意味着什么?
自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鬼使神差来到此处,又心绪不宁问她喜欢自己什么
意味着什么?
总不可能是出于好奇吧,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神仙了
青鸾正要回答,抬眸间正对上一双勾魂摄魄的眼,她眼尾的风情像细密的网,一点点将她织入其中,无法逃脱。
周围光怪陆离起来,一切都像是摇曳的幻影,只有眼前的女子逐渐清晰。
她水光潋滟,浮影摇曳,挑眉是风姿艳逸,清风十里;抬眸是蛊惑风流,骇浪滔天;眼尾藏着的是百般柔情,似朦胧月色;她唇边勾起的是万种风情,如春风拂槛
妖族的媚术,在洞中昙花一现。
心口跳动的是无尽的空洞与欲望,血液带着它们涌向四肢百骸,青鸾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战栗着要靠近她,渴望她,索取她
腰间有暗流环绕而过,她身体一软,便要向下沉去。
朝华伸手揽过她,抵在她额间,轻问——
“这才叫媚术,看清了吗?”
【作者有话说】
妖神:媚术?我迷倒你还需要那玩意,侮辱谁呢!
青鸾:害,就不该问!
千阙:我是谁,我在那?
作者:大胆副cp!你们没人性啊,怎么还先
虽然是副cp,但也都是温柔可爱的女孩子,作者不想草草写过。
嫌主线拖沓的宝宝可以来评论区催促两句,作者会发红包安抚你焦急的小心脏。
第39章 月色
月色
人总是会被自己的想象吓到, 可是,在现实面前,想象又显得那么捉劣而浅薄。
青鸾像一只坐井观天的蛙, 一朝跳出井底,漫无边际的红尘涌现在面前, 乱花渐欲迷人眼。
她的过往, 像是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走一条很长的夜路, 从摸索, 到蹒跚,再到如今步履从容。
可又怎样呢?沿途的风景, 她从未看清过。
而朝华像是暗夜中的一盏灯, 引诱着她偏离轨迹走向万花丛中, 朝着欲望, 朝着危险,也让她看清浮世万千,风景旖丽。
“这才叫媚术,看清了吗?”
有些问题注定无法用语言回答。
溃散的理智, 游走的欲望,凌乱的心跳,湿热的呼吸, 还有海棠醉日般的一张脸
都是答案。
青鸾感觉自己被一双眼睛拉入无底的漩涡之中,在快要溺毙的一刻,又被一双手捞出水面。
水波摇晃着,唤回溃散的意识时, 她正被朝华揽着, 额间有细密的触感传来, 她的呼吸洒在睫毛处, 灼烫得睁不开眼睛。
心口起起伏伏,弥留着想要贴近她、看清她的欲望,可复苏的理智又告诉诉她,面前的是妖,妖,都危险。
她只好躲避她视线,躲避她呼吸,暂时躲避风险。
看她连呼吸都在躲避自己,朝华将额头抵在她额发处,轻声询问:“现在信了吗?”
青鸾挣扎了一下,想要逃开,可使她揽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些。
“你放开我,你们妖,怎么能这么随意就对人施展媚术,还是,还是”还是沐浴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下。
她撇了撇薄雾笼罩的水面和朝华缠在自己身侧的湿漉漉的发丝,别过脸去。
“随意?这术法自学了还是第一次施展成功。”朝华回忆起初次施展媚术时的窘态,轻笑一声,将鼻尖贴在她眉间轻轻摇头。
孟浪的气息和触感传来,青鸾有些恼羞成怒。
“你流氓。”
“有吗?”
嬉笑怒骂这个词,用在此情此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一方涨红了脸,含羞怒骂,一方并不气恼,摇头浅笑。
“我没想要魅惑你。”朝华垂眸看着青鸾,语气认真。
“那你还”
“没人告诉你吗?只有心生歹念的人才会被媚术蛊惑。”
“你,对我,起了歹念。那术法,便起了作用。”
朝华一字一句,极缓慢地说道。
“你胡说!我才没有。”
青鸾气急败坏得很明显,也不再掩饰,红着脸将朝华揽着自己的手用力推开,沉在水下的手撑着泉岸,将身子一点点挪过去。
她必须要和这个妖女保持些距离。
“你没有?”
朝华也缓缓向岸边挪了一步,抬手越过青鸾的肩侧,将手搭在岸上,凝视着她。
“你这里,方才没有渴望得倒我吗?”
她问话时,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指尖轻点在她的心口处,两下。
掌心带起的水珠,滴落在水面上,像滴在人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是你先施展媚术的。”
“那就是想了。”
这个女人,果然妖孽!她每一次反问都像一个伪装的陷阱,引诱着迷途的猎物,自己跳进去。
青鸾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她一步步笼在逼仄的泉角,连思绪也被她带着跳进陷阱里,她眼眸有些惊慌。
一朝不慎,满盘皆输。
从问她喜欢自己什么时,好像就输了。
“我得回去了。”输了不可怕,还能逃,而且得赶紧逃。
“不想试试吗?”朝华贴在她耳边问道,缠绵的气息似是在说,为什么要逃。
“试什么?”
“试试看清你心底的东西。”
“我心底”
指尖上移,轻挑,下巴被轻轻抬起,一双手在颈间游走,托起她的脸,一个轻柔细密的吻自下颌轻移,辗转而至,轻抵在唇边。
青鸾瞳孔扩张,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心底的渴望再次升腾,身体不自觉向后仰去。
雾渐渐浓了起来,自水面升腾,一点点将人淹没其中。
后仰的身体被人轻柔地拖起,揽入更轻柔处,亲鸾感觉周身的每一处都战栗着想要沉浸其中。
鼻息间有轻盈的气息,丝丝缕缕,唇齿温柔,辗转着询问,试探着索取
雾更浓了,视线开始模糊,泉息夹杂着喘息荡漾开来,闲适的夜变得蛊惑而凌乱。
当一双手试探着向腰间滑去时,一串微妙的战栗感沿着脊背向上蔓延,在抵达后脑时,青鸾猛然惊醒,睁开了双眼。
尔后,一只湿漉漉的青鸟出现,它有些惊慌失措地忽扇着翅膀,在浓雾中寻觅几番后,头也不回地朝洞口飞去。
仓皇之下,几根青色的羽毛伴着清脆的鸟叫声,飘落在泉息中。
这夜变得凌乱起来。
朝华揽着青鸾,自她耳边开始垂询,一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安抚着,等待对方信任她,接纳她,包容她。
怀里的人由僵硬变得柔软,开始喘息,开始战栗,渐入佳境。
突然,怀中触感骤然消失,唇边似是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朝华睁开眼时,就看到一只水灵灵的青鸟在自己面前盘旋。
那青鸟,圆润润,湿漉漉,看到她睁眼时,鸟头一愣,然后仓皇地扇着翅膀转身,又在雾气中横冲直撞几下,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只有悦耳的鸟鸣,回旋在洞中。
“扑哧~”
朝华笑出声来。
她们羽禽类,长着一双翅膀,难道是用来逃的?
不过,倒是可爱。
立在水中许久,她抬手触碰了一下灼痛唇,又摇摇头,转身沉入水中。
这夜变得有趣起来
夜色是羽禽类的海洋,青鸾却无暇遨游。
因为今晚的夜色——生平未见。
月亮是得心应手的皎洁,海棠也歇斯底里地摇曳,连清风都不管不顾地非要往人心里钻,这镜中的一方世界都陷在赤裸裸的情欲之中。
太危险了。青鸾又用力忽拍打了两下翅膀。
她们羽禽类,长着一双翅膀,不就是用来逃的嘛!
青鸾不停地安慰自己——逃得好,还好自己脑子灵光,逃的够快,不然
趁着夜色逃回院中,又在海棠树下变回人身,好在千阙房中的灯已尽熄灭了,她轻手轻脚回了房间,留下一地凌乱的水珠。
人去院空,海棠树依旧摇曳着,每朵花都像是染了胭脂少女,低垂着头,细数着心事。
这个夜晚从喧嚣归于宁静,又从闲适变得凌乱
千阙一觉醒来,月色低垂。又一觉醒来,月色依旧低垂。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许久,肚子都咕噜噜叫了,还是月色低垂。
不对劲。这天早该亮了吧,千阙起身朝屋外走去。
推开门,走入院中,更不对劲了。
这小风,是不是过于撩人了?
这月色,是不是过于皎洁了?
这海棠,是不是过于摇曳了?
还有,这满院子的水雾缭绕又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妖神把温泉搬到青鸾屋子里了?
正要提步朝青鸾屋子走去,她发觉脚底的触感也不对,仔细看看,诶吆,这水雾缭绕之下竟是细密柔顺的小花一朵朵。
娇羞的小花笼在水雾中,一层叠着一层,蔓延至整个院落,甚至是整个镜中世界。
妖神这方院子,白天没有春夏秋冬,夜晚没有阴晴圆缺,是何场景全凭她的心情和意念。
眼下这场景,就是只鬼也知道,妖神大人心神荡漾了。
只是泡个温泉,至于泡这样吗?
至于,很至于!以至于,整整三天三夜,这月色都不曾收去。
千阙弯腰掐了朵小花捏在手中,正见两个小妖女送来饭菜,一问之下才知晓,这是午饭!
纵然是神仙,坐在这样风花雪月、诗情画意又春情荡漾的月光下吃午饭,破天荒也是头一次。
妖神大人心情大好,千阙也心情大好,说不定今日就能被放回神山见神君了。
“青鸾姐姐,月亮晒屁股啦,快起来吃午饭啦。”她边吃边朝着青鸾的房中喊了一声,嗓音都带着几分雀跃。
青鸾自回了房中一夜心口难宁,辗转了许久才浅浅睡去。
只是这一夜过于漫长,她早就醒来了,正躺在床上发呆,听到千阙喊她吃午饭,青鸾也觉察到了不对,连忙起身朝院中走去。
“午饭?”
她抬头看看头顶的月色,一脸诧异,尔后,脸开始红了。
这夜色,谁能比她更熟悉呢?正愣神,比她还熟悉这夜色的人出现了。
妖神大人花枝招展地走来,说是花枝招展,倒不是形容她的穿着和妆容,而是她周身的风情,和眼眸中流转的情绪。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挽着,看起来和往日大不相同,却和月色极为相称。
她手里撚了根青色的羽毛,步伐轻盈而愉悦地走来。
“妖神姐姐,这月亮是你挂的吧,不升太阳了吗?”千阙放下喝了半碗的粥,朝朝华问道。
“月色不美吗?”朝华浅笑着答了一句,唇角勾起的一抹红痕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你嘴唇怎么了?”千阙老远就看见了,忽闪着眸子问了一句。
“鸟啄的。”
朝华越过她,直直朝青鸾走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女孩子额头抵着额头,真是太美妙了,嘻嘻。
妖神:这恋爱必须是两颗头在谈吗??我身材也很好!
青鸾: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千阙:一颗头也行,我暗恋。
阿晋:你们几颗头谈我无所谓,反正脖子以下别想写。
第40章 入梦
入梦
鸟啄的。
朝华唇角的红痕招摇而至。
青鸾感觉, 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逗鸟场。
对对于堂妖神大人来说,别说是个啄痕了,就是刺上十剑, 斩上百刀,以她的修为, 想要愈合, 也是一念之间。
能这么招摇地留着这个痕迹, 一定是本人刻意而为了。
她想干什么?青鸾有种不详的预感。
“小青鸟, 昨晚睡得可还好?”朝华撚着青色的羽毛朝她打招呼,哪怕是素色的衣裳也难掩她风一般摇曳的肆意。
“你至于吗?”亲鸾压低嗓音问了一句。
“什么至于不致于。”朝华微微歪了头, 不明所以地看着有些焦急的青鸾。
青鸾低着头, 抬手在自己唇角示范了一下, 又微微别开脸。
一个啄痕, 至于留到现在吗?至于这么招摇过市吗?
“这个呀?”朝华拿羽毛在唇边扫了一下,故意将唇角往她别开的视线中挪了挪,嗓音有些哀怨:“怎么,难不成, 你真要做那负心之 人,不打算认了。”
“你”
“登徒子”这三个字已经在心里骂烂了。
青鸾朝千阙处看了一眼,她正一瞥一瞥朝这边看, 满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分明是你主动,我这叫拒绝,什么认不认的,你当着一个未飞升的仙娥胡说八道什么?”她压着情绪, 小声埋怨一句。
“可我觉得, 她比你懂。比如, 她知道看了人身子要同人家成婚” 朝华说着朝千阙点点头, 表示赞许。
千阙本来偷偷瞥过去的眼神,在这个赞许中变得正大光明。
“你们还不来吃饭吗?”她问了一句。
“走吧。”朝华抬手捏了青鸾的手腕,拉着她走到桌子旁坐下,又给她盛了碗粥。
青鸾刚坐下,就见千阙心不在焉地用勺子刮着碗沿,眼睛瞥瞥她,又瞥向朝华的嘴唇,问道:“青鸾姐姐,是你咬得妖神姐姐了啊。”
“可疼了呢。”朝华矫揉着嗓子将话接过去,单手撑在耳后,冲千阙点点头。
“怎么咬的啊?”千阙又问,她一向很关注细枝末节,以前看戏本子那会儿就是。
“就这么一口咬下来,凶的很。”朝华指尖一捏比了个鸟嘴,在空中啄了一下,绘声绘色道。
“诶呦!”千阙五官十分精彩地配合着皱一下,还没忘了接着问道:“不过,她为什么咬你啊?”
“可能是亲的不舒服吧”
亲的不舒服?
千阙懵了。
青鸾头顶炸了个雷。
朝华抿抿唇,在思索。
整个世界陷入了沉默。
院落的海棠还在死命地摇曳,头顶月亮也罪无可赦。
看吧,该来的总会来的,只会比你预感的还要糟糕。
恼与羞过于强烈时就是会酿成翻滚的怒火,纵然是青鸾这般性格温顺,修养良好的神仙也不例外。
赤红的狠戾在眼中翻滚而着,过了许久,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道:“上古时,我们猛禽类可是吃人的,一口十个,眼睛都不眨一下。”
别逼我咬死你们。
青鸾一双赤红的眸子自千阙扫向朝华。
千阙将递到嘴边的半勺粥放回碗里,脑中亲亲的画面陡然变成鸟吃人,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嫌弃悄悄爬上嘴角,咧着嘴偷偷撇了青鸾一眼。
朝华听到“猛禽”二字,倒是想起昨夜那只圆润润、水灵灵的小呆鸟来,“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答道:“哟,猛禽呀!这么厉害,多吃点。”
果然是妖神大人,她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饶有兴致地勾了青鸾一眼,然后十分闲逸地夹了些小菜放在她的碟子里。
千阙这厢埋着头,一口吃十人的画面逐渐清晰
“食不言,寝不语!”青鸾咬咬牙道。
相处了几日,她略有些了解身旁的妖神朝华,越理她,事情就越不可控,所以,干脆压下怒火,不回应,不搭理,晾着她。
最让青鸾发愁的是一旁的千阙,这个会将话题引向诡异的小人,见她闷不吭声似是被吓住了,青鸾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下了半颗。
皓月当空,清风徐徐,三人顶着月光,各自吃着午饭。
饭后,千阙挑了个青鸾脸色略好的时机,很小声地偷偷问朝华,既然她们都亲亲了,那自己能回神山了吗。
朝华笑了笑,同意了,说是天亮了就让她回去。
千阙很开心,但她不是个没有心的人,她想到了青鸾。
她能感知到青鸾并没有完全接受朝华,她的羞涩和恼怒之下掩藏的是不安和顾虑。
所以,千阙又很小心翼翼地询问了朝华,问她会不会也放了青鸾。
朝华依旧笑了笑,然后,看向眼青鸾,沉默了。
千阙很识趣,十分委婉地找了托词,又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眼巴巴盼着天亮了就能回神山见神君。
只是,她高兴的太早,忘记了,这天早该亮了。
月色整整低垂了三日,窗外是花前月下一双人,屋内是顾影自怜的一人一影。
夜色无边无尽,将朝华与青鸾之间的关系掩映得朦胧而玄妙,也将千阙心底的焦急映衬得清晰而刻骨。
自赴宴那日算起,千阙已经九日没有见到神君了。
她想起了第一次和神君赏月的场景,那时她初到神山,神君带她游湖,她只记得那晚的星光特别璀璨,月色如何,她醉了,不记得了。
醒时翘首以盼,睡时辗转反侧,等了许久许久。
第三日,清晨时,月影终于有了沉下去迹象,千阙在在错乱的作息里,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深陷在一团浓雾之中,四周只剩下缥缈和虚无。
她知道自己在找寻,却记不记得要找什么,只能任由自己在迷雾中漫无目的游走。
她的脚印,她的身影,她的一切,一点点被浓雾噬,想要伸手去抓,手里是空的,想要开口喊,嘴巴发不出声音
她开始慌张,恐惧感悄悄爬上心口。
“千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千阙转身,在浓雾深处寻见一个身影,那身影周身有薄薄的光,看不清她的脸。
随着身影慢慢的靠近,有熟悉的冷香传来,很好闻,千阙灵台开始变得清明。
是神君,她在找的人是神君,她的卿卿神君。
“神君。”
千阙终于唤出声来。
羽嘉微微笑着向她走近,然后拉起她的手,牵着她朝前走去。
面前浓雾骤然散开,眼前是一片花海,南山的花海四季常开,有的阳光洒在身上,心底的紧张和恐惧散去,温暖沿着掌心升腾。
千阙顺着牵起的两只手缓缓向上望去,是她的卿卿神君,她也正笑着看自己。
她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眼前这个人了,久到她快要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神明不可直视,也可能,她从来没有看清过她的样子。
她贪婪的凝视着眼前这张脸,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腰间被轻轻揽过,心口怦了一下,耳边有气息倾洒,携着淡淡冷香,千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脸颊变得绯红。
“神君。”她轻唤出声。
耳边有轻柔温热的触感落下,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那触感途径眼尾,在眉心逗留,沿着鼻翼往下,落在唇角时,气息交织,千阙瞳孔中映出神君的轮廓。
似乎还想要更多,她任由心口的悸动随着血液游走全身,缓缓闭上双眼。
小船轻轻摇晃,星辰洒满银河,东湖满池的莲花像是涂了胭脂的娇羞少女,千阙的呼吸有些凌乱,额头抵在羽嘉的脖颈间,那是她游湖时遐想过的美人筋,现在终于可以嗅一嗅,贴一贴
“神君,神君,卿卿”
千阙喃呢着,缓缓睁开眼睛。
清冷的空气袭来,温热的气息散去,陌生的感觉涌来,轻柔的触感离场
千阙连忙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又熟悉的床幔、桌椅、摆设,她意识到自己依旧在妖神的镜子里。
双颊的绯红还未散去,心口依旧砰砰跳着,她抬起双手捧了发烫的脸,又将其深埋在屈起的双膝间。
脑袋已经完全清醒,可梦中的一切却挥之不去。
这些天,她游走在别人的情感中像个看客,无暇顾及自己。可是这个梦,漫长又清晰,将她的情思、渴望和欲念赤裸裸的展现出来。
千阙感觉心口有不容逃避的情绪滋生,逐渐升腾、明朗。情之滋味,是温热的、轻盈的、柔软的,有冷香萦绕,还有些甜
思绪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洗了把脸,朝青鸾的屋子走去。
推开房门,天已经大亮了,青鸾和妖神正在院中等她。
这院子被夜色笼罩了太久,突然大亮,有些晃眼,有些陌生,除了院角的海棠,还多了许多小花,花瓣细密柔软,托着晨露,摇曳着,绽放着。
“青鸾姐姐。”她唤了一声,没有什么心情观赏晨景,她揣着一颗忐忑的心,低着头朝二人走去。
“脸怎么这么红啊,不舒服吗?”青鸾伸手拉过她的胳膊,忧心地问道。
一旁的妖神也抬眸扫了她一眼,唇角勾出几分笑意。
千阙被问得猝不及防,脸更红了,别过脸找了个凳子坐下,没回答。
青鸾是了解千阙的,她像眼下这般捏捏着不说话的情况很少,但一定都跟神君有关,要么是惹神君生气了,要么是惹神君动怒了
“又想神君了?”她轻声询问。
这镜中的一切总归是逃不过主人的眼睛。妖神鼻息间轻笑着,妩媚着嗓子补充一句:“依我看,倒像是梦到那个女人了。”
青鸾觑了朝华一眼,暗示她先别说话,看两人你来我往的神色,又熟稔自然了许多,果然温泉和月色都有让人坦诚相见的妙处。
千阙依旧没开口,低着头点了两下下巴,看起来有些难为情的羞涩。
“看看,我没说错吧。”朝华单手撑了下巴,饶有兴致冲青鸾说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愣头鸟一个。”
青鸾一头雾水,扫了她一眼:“怎么,又扯我做什么?”
“你那个神什么君,你跟了她九万年都不曾动情,我还以为她魅力不及当年了呢,没想到”朝华话未说完,揽过茶杯饮了一口,眼神看向青鸾时像是带着勾子。
“动情?谁敢对神君动情。”青鸾确实是个愣头鸟。
朝华不动声色地将眼神往垂着脑袋的千阙身上递了递,青鸾顺着她的眼神找到了那个敢对神君动情的人。
她正十分乖巧地坐着,低垂着脑袋,脸颊两侧难掩的红润被晨光一洒,像院角的小花一样柔嫩。
青鸾先是困惑皱眉,尔后眼睛睁圆,她瞳孔变大,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朝华。
朝华撑了下巴的手指在脖颈处轻点着,慵懒地冲青鸾轻点了头,晨光之下有不真实的温柔转瞬而过。
“你说你是不是愣头鸟?”她的声音也被晨光染上几分轻柔。
青鸾的世界摇晃了一下,许是因为讯息过于撼人心魄,也许是传递讯息的人过于动人心魄。
她再次看向千阙时,带着震撼和疑惑。
千阙似乎是想清楚了什么,只见她轻提了口气,缓缓抬起头,脸依旧很红,很小声,但是很坚定的说道——
“我喜欢神君,我对她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
千阙:你们都闪开,我年纪小,谈恋爱让我先来。
妖神:月亮是我挂的,为什么开窍的却是别人女朋友。
青鸾:啥!啥!啥!这都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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