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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出游


    车载音响放着动感十足的歌曲,一行三台车出发去距离三百多公里之外的海边城市。


    每个车里都没满员,随身带的东西随便放就行,吴绰他们仨跟着长毛儿打头车,迎着晨曦开向远方。


    四个小时后,他们抵达目的地,出发前几天就预定好了住处,是离海边只有一百米左右的轰趴别墅,门口一条木板铺就的小路,这一排都是用来供游客旅游居住的高档民宿,往前走几步就是沙滩,在家门口就能看见波澜壮阔的大海。


    别墅总共三层,里面配备了ktv、桌游等一系列娱乐设施,几个人各自选好房间,收拾好也没着急出去,订房的时候同时让房东帮忙订了一套海鲜大咖,刚房东打电话,说半个小时左右就能送过来。


    “这儿晚上有夜市吗?”李虞把包放下后问,“我好久没逛夜市了。”


    他俩选了一层的套间,加上小满足够他们仨住,房间有个很大的落地窗,窗边放着一顶小帐篷,吴满看的新鲜,撅着屁股在那里折腾。


    吴绰用脚踢了踢吴满脚腕,对李虞说:“有吧,也不对啊,你天天在五金城,少逛夜市了?”


    李虞懒懒地躺到床上,闻言用手撑起头:“我说的是正经夜市,五金城那儿顶多算个稍微大点的大排档。”


    “看不上五金城啊?”吴绰扑他身上,“老吴炸串不好吃?”


    李虞笑着躲:“看得上看的上,老吴炸串好吃,小吴更好吃。”


    一句浑话出口李虞同学表情又不自然起来,吴绰笑着摁住他的腰:“李虞同学,长毛儿兄可住我们对面,你能不能别冷不丁的就浪一下。”


    李虞赶忙求饶:“错了错了,我谨言慎行。”


    的确要谨言慎行,毕竟这一堆人里还有两个不知情且未成年的小朋友。


    吃完午饭休息片刻,大伙儿背上随身包浩浩荡荡地就出了门。


    春节是旅游的高峰期,虽然这个时节还有些冷,但一点儿都不影响大伙儿的兴致,海边儿人很多,找个好位置拍照都得排队,而且最佳拍照位置有几对新人在拍结婚照,新娘美丽冻人,拖着长长的裙摆pose。


    宋驰牵着严好好的手有感而发:“幸亏咱俩十一结婚,不急着要婚纱照,我看着都冷。”


    长毛儿举着相机嗤了一声:“你少让我们好好挨冻了?订婚的时候她没穿小礼服?嘶——我想想那天都替她哆嗦。”


    另一个捧着相机的花生应和:“就是的。”


    “诶——你们!”宋驰弯腰抓起一把沙子就朝他们扬,“是不是嫉妒我啊!”


    长毛儿一边拍着身上的沙子一边骂:“我?我英俊潇洒年轻有为,我嫉妒你!”


    背后的赵常欣出来戳他哥肺管子:“你看你那个咬牙切齿的样儿,你就是嫉妒。”


    严好好捂着嘴乐,宋驰也笑他:“公道自在人心啊。”


    长毛儿托着相机,朝他们身后吼:“谢祺,过来把你妹带走。”


    谢祺缀在大伙儿最后,双手插着兜,还是那副‘我跟谁都不熟’的臭脸:“她是你妹。”


    长毛儿作势撸了下袖子,把相机交给花生,奔着谢祺就过去了。


    旁边的吴绰见状,一手攥着吴满,另外一手推住李虞的后背将他轻轻往前带了一把,险险躲开犹如脱缰野狗似的长毛儿,谢祺眼看着表哥冲过来,那张冷脸终于有了点变化,往后退了两步,撒丫子就跑。


    “你有能耐你别跑啊!”长毛儿边吼边追,“我看你能跑哪儿去!”


    午后的光线格外刺目,寒冷的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水汽,长毛儿四处撵着折腾他表弟,宋驰跟严好好手拉着手在前头散步,中间两个女孩儿拿着相机走走停停,大部队走着走着就松散了几分。


    李虞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面朝大海,眯起眼掏出了手机。


    “拍照啊?”吴绰问。


    李虞举着手机摇头:“给他们录个视频。”


    “凌尧他们吗?”吴绰说,“你也不怕他们骂你。”


    现在还未开学,几位朋友都还没返校,早先他们就在群里商量过,放假期间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儿一趟,李虞当时没出游的计划,那仨也没商量出去哪儿,就各自老实地在家待着了。


    果然,刚把视频发到群里,那仨就争相冒出来谴责他。


    陶时然:好好好!!!


    凌尧:?谁说的我过年要跟吴绰在家待着。


    大彭:还想回宿舍吗?想回就把视频撤回去。


    李虞看着蹦出来的消息笑了几声,又看向吴绰蹲在地下用手挖沙子的画面,突然有点堕落地想,还真的有点不想回去了。


    李虞同学!


    不要被暂时的快乐给腐蚀掉!


    你要勇往直前啊!


    忽然吴绰回头看过来,眼睛被光线映的很亮,李虞弯着眼睛对他笑了笑。


    带着吴绰,勇往直前。


    民宿这边的海滩可以玩的东西很少,大部分游玩项目在另一个码头,大伙儿计划明后天再绕过去好好玩,今天就先吹吹海风拍拍照,简单过个瘾就行。


    走走停停连玩带闹了好半天,宋驰看了看时间,提议转场到商业街那边转转,顺便把晚饭吃什么给定下来。


    商业街离海滩不远,大概两三公里,几个人也没折回去开车,就腿儿着走了过去。


    “李虞,夜市到了。”吴绰抬了抬下巴,“逛吧。”


    李虞看大家没注意他俩,上前挠了挠吴绰的下巴:“怎么还记仇呢?”


    吴绰故意吓唬人,猛地往前倾了下,俩人鼻尖快速一碰:“我哪儿敢跟你记仇,你是想说好好逛,李虞同学的消费全程由吴师傅买单。”


    “真的啊?”李虞刻意打量他,“钱带够了么你。”


    吴绰拍拍裤兜:“钱多的都要把裤子给坠掉了。”


    李虞忍着笑,瞪了他一眼往前走了。


    天色将将擦黑,商业街早早亮起了灯光,南北两条长街,中间用一道绚烂的彩虹桥链接着,里面入住的商家很多,但商品比较单一,大多都是海滨城市常见的工艺品。


    还没走一半,花生已经买了三条珍珠项链了。


    “你有几个脖子啊?”华台难得毒舌,“粉的紫的白的,色儿买全了吧?”


    花生一副‘你懂个屁’的眼神白了他一眼:“我乐意。”


    华台:“那你能不能自己拎着袋子啊我是你弟,不是拎包小弟。”


    花生昂首阔步向前走:“有什么区别吗?”


    宋驰唉声叹气地搭上华台的肩膀:“兄弟,你就知足吧,你那个袋子可以往兜里塞,我呢?”他抬了下手,是一只体积不算小的方盒子,“贝壳做成的台灯,老沉了,我得一直拎着到家。”


    华台真就把袋子缠吧缠吧塞进了裤兜:“你可以化身为机器猫,这样就可以不拎着了。”


    宋驰;“”


    虽然商业街的东西品类不多,但架不住人家设计的新颖,一边拍照一边逛,快两个小时这一行人才逛完南街,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少买。


    “诶我说。”长毛儿童趣爆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根金箍棒,大摇大摆地扛在肩上,“几点了?咱该吃饭了吧,我饿了都。”


    花生跟欣欣对视了一眼,俩人不知道对了什么计划,偷摸乐了一下后,花生清清嗓,跟找茬似的问:“你怎么饿的这么快?中午没吃龙虾?”


    欣欣挎着她的胳膊点头:“是啊是啊,我还没什么感觉。”


    距离那顿海鲜大咖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长毛儿摸着肚子,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好巧不巧,谢祺斯文地吃着一支冰淇淋,慢悠悠地走到了两位姑娘旁边,先跟她俩对了个眼神,然后咬一口冰淇淋,语气淡定且格外恭敬地补充了一句:“哥,你应该把金箍棒换成铁耙。”


    吴绰跟李虞刚到跟前就听见这么一句,吴绰眼神落在长毛儿手里的金箍棒上,嘴唇抖了两秒后,他跟李虞一齐转身,长毛儿刚要问怎么了,就看见这俩货提溜着脑袋,抖着肩膀爆笑了起来。


    路过的游客频频往他们这一圈人这儿看,长毛儿也反应过来了,抽出棒子就要捶谢祺,咬牙切齿道:“今儿我高低得让你知道谁是哥谁是弟!”


    谢祺举着冰淇淋后退:“诶诶诶!我喊你哥了啊!”


    他俩又闹着往前跑了,宋驰想拦没拦住,扭头跟这帮人说了句公道话:“你们不饿?其实我也饿了。”


    花生跟欣欣一通乐,几个人挨着笑成一团,异口同声道——


    “饿啊!”


    宋驰仰头望天——可怜的长毛儿啊,你让人当傻子戏弄了。


    晚饭依然是房东推荐的一家当地菜馆,本来宋驰张罗着要自己弄烤串吃,大海、啤酒、烤串,多么地舒服,但揍完弟弟回来的长毛儿否了这一提议。


    折腾一天了,回去再烤串就要折腾到深更半夜了,今晚随便吃点,等到最后一天再把烤串安排上。


    很合理的建议,大家都点头同意。


    房东推荐的饭馆相当不错,点的每道菜都没踩雷,就是吃饭过程很闹心


    由于饭馆人很多,吃饭得排队,加上饭馆地方不大,他们一桌十个人要排的时间会更长,于是大伙儿商量着就把吃的打包带了回来,在长毛儿跟花生的极力要求下,吃饭的地方安排到了家里的KTV里。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长毛儿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麦克风,“华子,来一起唱!”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花生拿着另外一只麦克风,“欣欣,你接!”


    上面几个人在群魔乱舞,还必须要求底下正经吃饭的人时不时地搭一句。


    “有一说一,长毛儿唱歌挺好听的。”李虞嚼着一块儿糖醋肉,刚说完就被长毛儿拿着话筒抵到了嘴边,他赶紧往大屏幕上看,“啊那个!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长毛儿竖起大拇指,手臂平移,搜地一下就把话筒挪到了吴绰脸前。


    “月光、洒下了响水滩!”吴绰差点儿咬着舌头,赶紧好生商量,“兄弟,容哥们儿吃完饭啊。”


    “这又不耽误!”长毛儿往嘴里猛塞了两口饭,举着话筒跟他们演示了一遍什么叫吃饭唱歌两不误。


    这饭吃的不仅闹心,还噎的不行,屋里的音乐一秒都没停过,而且节奏还很强,让原本好好吃饭的这几位跟赶什么任务似的,控制不止地踩着节奏吃。


    谢祺吃的最慢,随着加入鬼哭狼嚎大军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实在受不了,端着碗就要往外走。


    “嘿!”长毛儿蹿过来一把揪住他衣领子,“就在这儿吃!”


    谢祺挣扎了一下,很温顺地给他这个强壮的表哥笑了笑:“五分钟,我吃完就回来。”


    话音刚落,大伙儿齐整整地朝这边喊——


    “不行!”


    有饭一起吃,有乐一起笑,有殃一起遭。


    不过后来大家都沉浸了到了音乐里,两只麦克风还让人来回争抢了几回,剩下的菜就在茶几上摆着,唱累了就随便夹两口,最后两箱啤酒都没够,外卖送来的时间太晚,还是联系房东让人家给送过来一箱。


    起初李虞还担心这么吵会不会影响邻居,吴绰跟他指了指门口的入住指南,上面写了几项注意事项,也为安游客的心写明了这片都是轰趴别墅,加上门前宽敞,就是用来玩闹的,不怕会扰民。


    玩儿到筋疲力尽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嗓子哑的哑劈的劈,几个女生结伴回了楼上的房间,剩下的几个男生在长毛儿的示意下拖拖拉拉地走到了一起。


    李虞也喝不少酒,本来还有些纳闷,等看见他们把右手背向身后时就明白了。


    “猜拳啊?”李虞问,“这次干什么?”


    宋驰朝KTV努努嘴:“谁输了,谁明天早起收拾那个屋。”


    李虞比了个OK。


    几个人站成一圈,华台扯了扯衣领,喊起口号:“石头、剪刀、布!”


    围在一圈的人同时出手,李虞迷迷糊糊地又出了剪刀,手都伸出去了才觉得不对。


    李虞同学!


    你要再输就痛快的自戳双目吧!


    “哈哈哈哈!”长毛儿吹了吹拳头,“我还说咱们这么多人,得来个几局才能定胜负,没想到真有俩傻子。”


    李虞使劲眨了下眼,一圈六个人,除了他跟谢祺是剪子,其他人都是拳头。


    他扭头一瞪,想都没想就捶了吴绰一拳。


    华台乐了:“李虞玩不起是不?怎么还动上手了?”


    宋驰也笑:“就是,你打吴绰干什么?”


    李虞舌头有点不听使唤:“他他该打。”


    这状态一看就是喝多了,吴绰扶住他胳膊,有些哄的意味在他耳边说:“您踏实睡,明儿我收拾,这次我认输。”


    关于拳头跟剪子之间的输赢关系只有他俩自己懂,李虞勾了下嘴角,推开他就往卧室走:“这还这还差不多。”


    胜负决定好,大伙儿就各自回了房间。


    吴绰跟着李虞回了自己屋,吴满一进来就挤到了小帐篷里,吴绰叫他好几下没叫起来,瞅着今晚要在那里头睡。


    “你先弄他,我去冲个澡。”李虞说。


    吴绰不放心地跟了过去,李虞同学的确醉的不轻,到浴室门口直接把门一碰,完全没发现他。


    没一会儿,水流声响了起来,吴绰悄悄推开一道缝,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这不是自己家,而且朋友们都在,主要是鱼严.怕李虞不小心滑到,即便他在外面也能听见动静。


    不到二十分钟,李虞披着浴巾从里面出来了,吴绰让他先睡,揪起吴满拖着他就去了卫生间。


    累死累活收拾完满头是沙子的吴满,吴绰快速地冲了个澡,出来一看,李虞躺在大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一片静谧,这房间说是个套间倒不如说是个儿童房,一道开放式的月亮门当做小间,里面放着一张半封闭式的单人床,床上放着很多玩偶,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吴绰把吴满安顿到了小床上,许是因为环境陌生,吴绰要走的时候吴满揪着他衣角不肯松。


    吴绰拽几下他揪几下,最后只得先挤在他床上,无奈地说:“睡吧,我不走。”


    不知道吴满有没有听懂,犹豫了好久,才颤颤巍巍地地闭起了眼睛。


    平时在家很少会熬到这个时间点儿,没过多久吴满揪他衣服的手指就脱了力,吴绰轻轻地抬起身,凑近看了看,确认他睡熟,才放心地下床回到外间。


    刚躺到床上,李虞的手就摸了过来,然后一点点地抱住了他的腰:“小满睡着了?”


    吴绰低头看他,奈何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点朦胧的轮廓:“嗯,睡了,我以为你也睡着了呢。”


    李虞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以为我能睡着。”


    “认床啊?”吴绰问。


    李虞摇了摇头,嗓音带着沙哑的尾调:“我现在好像跟小满一样,没有你睡不着。”


    这话一说出来,李虞感觉自己有些矫情,他低了低头,没等吴绰说话,又把脸埋进被子里:“你当没听见,睡觉!”


    吴绰轻笑着把他挖出来:“难得啊李虞同学,你也会说甜言蜜语。”


    “我会的多了。”李虞把他托在自己下巴的手给打开,“慢慢领教吧你。”


    第122章 变化


    这一趟大伙儿玩的很疯,不管免费的还是收费的都玩了一通,鞋子湿过,衣服也让沙子给裹过,但不管弄得多狼狈还是开心的不行。


    好像所有人都跳出了原本的框架,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口音,兴奋因子特别容易被激发出来,经常发生一个屁大点儿的事就乐的停不下来。


    不过当中属长毛儿最憋屈,大小伙子长的又高又壮却是个恐高的,不仅恐高神经还很敏感,什么索道摩托车艇都不敢玩,每次大伙儿兴奋地往前冲时,他只能哀怨地蹲在地上,跟被抛弃了似的帮大家看包。


    玩儿到最后也就游轮敢坐坐,本来大家嫌游轮慢没人想去,但又看兄弟太可怜,就夸张地搀扶着长毛儿往船上走。


    这两天温度高了一些,中午的时候能达到十七八度,到了傍晚气温也还可以,落日余晖扑在海面上,站在甲板上往远处看景色很好。


    “啊!”长毛儿传出来一声哀嚎,“你大爷的华子,我不上二楼!”


    这般游轮是最后一趟,二层的小船,华子拽着长毛儿使坏,硬要拉他上二层去看。


    大伙儿齐齐看着他俩,谢祺穿着橘色救生衣,嫌弃地问:“哥,两三米你也恐啊。”


    “他妈的50厘米我都恐!”长毛儿扒着栏杆不撒手,“我就不该上这个船!”


    欣欣无语:“大家没人要坐,是你觉得来一趟船都不坐一次亏的慌。”


    长毛儿:“你是不是我亲妹啊!”


    欣欣刻薄道:“我妈说你是捡来的。”


    华子还在拽着他往上扯,俩人折腾的的杆子都在晃,这船还有其他人,也跟瞅乐子似的看这俩显眼的货。


    “嘿嘿嘿!”船长出声制止,“别闹啊,再翻下去,不上楼别堵着,别人还上呢。”


    长毛儿这只大块头轻易弄不动,更何况他还死命抱着栏杆,华子索性也就作罢,用膝盖给他顶到了下面。


    “出息吧你!”华子抻了抻胳膊,“重死了。”


    长毛儿一屁股就坐地下了,又怕华子再偷摸跟他使什么坏,抱住宋驰的腿当保护伞:“吓死毛毛了,吓死毛毛了,华子!你真不是人!花生,你管管你弟啊。”


    海面风有些大,花生的长发被吹了满脸,她笑吟吟地一摊手:“我管?你们好的比亲兄弟也不差,还是你管吧。”


    长毛儿一咬牙,拽着宋驰的裤腰带站起来,他体重不轻,吓的宋驰都蹦了一下:“操!我裤子!”


    “又没给拽掉你喊个蛋!”长毛儿吼完这个吼那个,“华子,你要再敢扯我,小心我晚上烤串给你单独加料!”


    最后一晚了,烤串计划下船就要开始,作为唯一会烤而且烤的巨棒的长毛儿相当有话语权。


    华子举手投降:“行,我老实。”


    长毛儿嘟囔:“这他妈还差不多。”


    他这好气又好哄的样子又惹的大伙儿一阵乐,笑声还未停下,李虞穿着救生衣,双手攥着胸前的绳子,很客气地说:“毛毛,晚上我想吃孜然味的烤韭菜,你待会儿去采购的时候,麻烦多买一些回来。”


    长毛儿看着他愣了一下,很快又阴阴地笑起来:“李虞,你小子挺会吃的。”


    吴绰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口。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李虞料想即便这帮发□□问,吴绰也不会老老实实地交代他俩是怎么回事,他先看了眼目瞪狗呆的吴绰,又惆怅地望向大海,既忧愁又感慨地叹了口气:“能补多少算多少吧。”


    吴绰咔地一下捏住了瓶子,到李虞跟前,勾住他的脖颈子就往后面带。


    “你们去哪儿啊?”欣欣刚好拍完照回头看过来,“那边栏杆那儿都有人,就在这儿吧。”


    李虞一缩脖子,赶紧从他胳膊下钻出来,装的很正经:“是啊,就在这儿吧,都是自己人。”


    吴绰意外地挑了下眉梢:“李虞同学,你演技见长啊。”


    李虞退到欣欣旁边,有恃无恐地冲他耸了下肩。


    “咱们还没拍合照呢,”花生举着相机,“来来来,挤在一起,合拍一张。”


    船上除了船长还有一位负责巡视的船员,俩人也没穿正经的工作服,听房东说都是当地人,旅游旺季就出来拉游客赚钱。


    花生邀大叔帮忙拍照,跟他简单讲了下怎么用,回来招呼大伙儿赶紧站好。


    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大叔调整好位置:“来,我喊一二三,你们喊茄子。”


    正要开始,长毛儿又作妖:“等会儿!”


    几个人抱怨地哎呦他,大叔放下相机,笑呵呵地问:“怎么了小伙儿?”


    长毛儿舔了舔嘴唇:“那什么,我喊口号。”


    “就这个?”大叔重新举起相机,“行,你喊吧。”


    长毛儿迎着风嗷呜了几声开了下嗓,气吞山河地吼出一句:“赵常茂今年能不能找到对象!能能能!”


    他自己连喊带应的大伙儿都没反应过来,长毛儿着急地催:“喊能啊!”


    众人都没绷住,大笑了一通,看着镜头齐齐大喊:“能!能!能!”


    大叔拍了好几张,将相机还给他们,笑着说:“你们真能闹啊。”


    花生拿过相机:“谢谢大叔啦。”


    趁着大伙儿挤在一堆儿看照片的时候,李虞偷偷地将吴绰扯了出来,他提前观察过,原先站在甲板右侧的三个人走了,那边儿现在没有人。


    “我们单独拍个照片吧。”李虞掏出手机。


    吴绰左右看了看,一把搂住他的腰,脸跟他的脸紧紧贴在一块儿,弯起眼睛看着镜头:“来,茄子!”


    一张肯定不够,俩人换了好几个姿势,一点儿都不讲究什么构图跟美感,你亲我脸颊拍一张,我亲你脸颊拍一张,要不就是脑门儿互相抵着拍一张,画风极其幼稚。


    拍了小十分钟,吴绰抿了抿唇,要亲他的嘴,李虞赶紧躲开,低声说:“有人呢。”


    吴绰啧一声,侧身看了看后面,无奈道:“好吧。”


    “别不开心嘛。”李虞往后退了几步,“我给你单独拍一张,你好好摆个姿势。”


    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夕阳余晖已变的黯淡,但景色呈现在手机画面里时,却有一种寂静且安宁的感觉。


    镜头中的吴绰正在冲他笑,漆黑的发丝被微风吹动着,眼睛很亮,模样超级帅。


    李虞也不由地笑起来:“要拍咯!”


    “三二一!”


    最后一秒,吴绰高举双手,在头顶跟他比了个心。


    “咔嚓!”


    这班轮船绕了大半个景区,一个多小时返回了码头,下船后大家兵分两路,长毛儿带一队去买食材,剩下的人回去准备烧烤要用到的东西。


    别墅带个小院子,连接其他院子的不是墙壁而是铁栅栏,看上去整个空间很大,其实烤串更适合夏天来弄,这个季节当院烧烤,白天是没那么冷,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凉。


    好在房东经营多年,接待过各种客人,许是也有人在冬天进行露天烧烤,听说他们问烤串的东西,不仅提供了炉子跟碳火,还额外送来一顶雨棚,跟小吃摊那种一样,棚身是透明的,既能挡风遮雨,也不耽误赏海景。


    雨棚可以自动伸缩,打开往院子中间一摆就行,两边各挂着厚帘子,不过待会儿烤的时候会烧碳,为了通风方便,帘子就没往下放。


    刚把碳烧好,长毛儿跟宋驰一行人满载而归,肉串买的成品,丸子跟蔬菜得现串才行。


    几个人拎着菜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串了一大盆出来。长毛儿挥着扇子扇烟问:“我去,这么快,洗没洗啊?”


    “没洗,我们挨个儿舔的。”华子嚼着一根黄瓜,“要不你再去洗一遍。”


    严好好从他背后过来,嫌弃地咦了一声:“华子,要不是我也动手洗了,我真要吃不下去了。”


    宋驰闻言,绕过烧烤架,往华子背上擂了一拳:“你没膈应上长毛儿,给我媳妇儿膈应住了!”


    华子挺着腰够着后背:“靠,你真下死手捶我!”


    长毛儿猛扇扇子,把烟往他那边儿扇:“该,我让你嘴贱。”


    “得得得。”华子往后稍了稍,“我惹不起你们,我搬啤酒去。”


    虽然长毛儿是唯一的烧烤主理人,但大伙儿也不能让他一个人一直在烧烤架跟前弄,等烤的差不多便把火暂时压小,上面放了几根玉米慢慢烤着。


    “来来来。”长毛儿先举起一瓶啤酒,“开吃开吃,碰一个。”


    院子有一排小灯泡,光源透过雨棚的透明膜洒进来,光线不是很亮,但也足够看清每个人的脸,加上棚口烧烤架上的碳火也能提一些亮度,凑在一堆儿的时候感觉还挺暖和。


    餐桌是房东放置在杂物间备用的简易小长桌,几个人围了满满一圈,食材就摆在中间,伸手就能够着。


    吃了一阵儿,花生举着跟肉串往前倾了倾身子,悄咪咪地说:“这个氛围适合讲鬼故事。”


    海浪翻滚的声音与海风交织在一起,周而复始彷佛永远不会停歇,外面还有人在沙滩上闹,声音传到这边,听上去空灵且缥缈。


    总而言之,这个气氛非常适合讲点儿刺激的故事。


    还没等大伙儿点头,长毛儿啪地放下啤酒,难为情道:“那什么能不讲吗?”


    这几天‘能不能别这样,能不能别那’样简直成了长毛儿的口头禅,他话音落下,大伙儿才想起来,这位仁兄除了恐高怕刺激之外,还特别忌讳神啊鬼啊的东西,并且造成此原因的毛病大家都知道,这货小时候太淘,宋姐为了让他听话没少吓唬他,而且吓唬的颇有成效,但宋姐没想到她给儿子吓大发了,二十好几了还深信不疑,怕的要命。


    欣欣笑的直不起来腰:“哥,咱妈是骗你的。”


    宋驰也安慰他:“你看欣欣都不怕,真没事。”


    长毛儿坚持,头快要成了拨浪鼓。


    李虞好奇道:“你是看见过什么吗?”


    长毛儿嗖地捂住胸口,又猛猛摇头:“别瞎说啊,我可没有,我这是敬畏之心。”


    吴绰抿了口酒:“不敢做摩托车艇也是敬畏啊?”


    长毛儿摇头改成点头。


    谢祺欲言又止,末了还是没忍住,端着可乐瓶子说:“那你敬畏的东西可真多。”


    长毛儿愣了愣,拿起一颗花生米就朝他砸了过去:“他们损我,你也损我,下次绝对不带你出来了!”


    谢祺抬了下手,不跟他呛呛:“你是哥,你有理。”


    “你还说!”


    在长毛儿强烈的反对下,鬼故事的话题就此打住,李虞跟吴绰碰了下杯子,惋惜地说:“我憋了一肚子的校园奇谈呢。”


    吴绰往他这边歪了歪,跟他咬耳朵:“你们学校的?”


    “不全是。”李虞说,“小初高,都有,我那会儿跟着我妈没少换学校念,反正听了不少。”


    吴绰:“那你跟我讲呗。”


    李虞看起来兴致不错,当真往他身边挤了挤,本来俩人中间还留着点儿缝隙,这么一来他俩直接贴住了。


    奇谈还没讲,一颗花生米蹦过来,俩人一齐看过去,宋驰翘着二郎腿,手里握着一罐啤酒:“你俩晚上一个屋,怎么吃个饭还得说悄悄话?”


    欣欣一脸单纯地也问:“是呀,吴绰哥,李老师你们讲什么呢?”


    讲李虞看向长毛儿:“吴绰想听鬼故事。”


    刚刚缓过来的长毛儿:“你们他妈没完了?”


    一圈人都笑了起来。


    先烤好的这堆串很快被大伙儿吃没了,架子上的玉米也烤好了,重新将炉子的火弄上来,长毛儿跟宋驰挪到了烧烤架边上,俩人一块儿继续烤剩下的。


    吴绰跟华子一起去车里把剩下的啤酒搬了过来,回来时正好看见吴满岔着胳膊,左右手各攥了一把签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给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吴儿,你背地里又怎么揍小满了?”长毛儿翻了下肉串,“我感觉他越来越听话了。”


    “是啊,这趟出来我还担心他会不会乱跑乱闹,谁知道还挺乖,就跟你俩身边,”宋驰说,“刚才还主动把签子捡了捡给扔出去了。”


    吴绰正要说话,后背撞上来一个人,回头一瞅,吴满扔完垃圾回来,给他龇牙咧嘴地笑了下,然后从他背后挤过去,乖乖地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吴绰这才正视兄弟们对吴满发出的评价,他天天跟吴满在一起,好像真的忽视了很多东西,现在仔细一回想,吴满现在除了会偶尔发个脾气之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乱跑到鸡飞狗跳的程度了。


    其实还有别的小改变,比如不会再用手抓着吃饭,不会在吃东西的时候弄一身,而且有几次,他见过吴满把垃圾给收拾走,还顺手给擦了擦桌子。


    虽然这些改变非常微小,并且不具备任何意义,但也足够让吴绰感到欣慰,甚至是放松了几分。


    他将目光放在李虞身上,突然觉得潜移默化这个成语非常有道理。


    李虞同学很讲究,也没有拖延的习惯,有一些细微的日常家务,他顺手就给做了,吴绰承认自己有时候很糙,对吴满向来用武力一招制敌,他没那么多时间跟心思慢慢引导吴满,那他身上的变化,绝大部分是受了李虞的影响。


    顾忌着两个没成年的小朋友在,吴绰也不好多解释,哪成想吴满突然开了一秒的窍,搬着自己的小凳子挤到李虞身边,哼唧着靠在了他肩上。


    吴绰愣住。


    长毛儿噗嗤一乐,背着大伙儿低声调侃他:“小满好会让你下不来台啊。”


    其他人没听着,守在炉子旁的宋驰跟华子却是听见了,俩人贱兮兮地笑了声,宋驰说:“小满真乖。”


    华子咂咂嘴:“小满真棒。”


    吴绰眼刀扫向这仨货:“你们仨闭嘴!”


    第123章 今朝


    烧烤的烟气一直飘了很久,后来长毛儿去外面拿了一回碳,发现其他院子也有跟他们一样的,都在棚子里弄烧烤。


    大伙儿把自己塞撑串也没吃完,嬉闹了一阵儿后继续围在一堆玩游戏。


    别墅里配备着狼人杀卡牌,大家先玩了两局狼人杀游戏,偏偏吴绰跟李虞不按常理出牌,要是拿的普通牌还能消停点,但凡其中一个拿了狼人牌,第一晚他俩就得死一个。


    除了两位高中生,大家都知道这俩的关系,本以为是相亲相爱的小情侣,谁能想到这俩互刀的一点儿不留情,最后复盘阶段,大伙儿捏着牌齐齐问候他俩。


    花生跟谢祺不太会玩,不仅不知道该怎么说,连脏水也不会泼,被这几个垃圾耍的团团转,后来俩人不干了,掏出一副扑克牌,来了几局‘柔善’的点炸弹。


    这算是他们临时自创的玩儿法,一副扑克牌里选出五张炸弹牌,大伙儿挨个喊点数,喊到炸弹牌的就喝酒,两位高中生则是挨脑瓜崩。


    谢祺倒霉,喊中了好几次炸弹牌,点子背的甚至有一次一开场就炸了,长毛儿撸着胳膊要当脑瓜崩执行者,铁爪子给他弟弹的抱头直躲。


    夜渐渐深了,后来大伙儿收了牌,话题围绕着十月份要举行婚礼的未婚夫妻聊了起来。


    今晚都没少喝,吴绰起身回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见棚子里聊的热火朝天,他定了两秒,没往里进,走到李虞坐的那块儿轻轻杵了一下。


    透明膜被热气熏得模糊不清,李虞回头一看,外面的吴绰弯着腰,笑着朝他勾了勾手。


    身材粗狂但心思敏锐的长毛儿发现了他俩的小动作,端着啤酒很做作地咳了一声,李虞看过来,冲他讨好地眨了下眼,又跟他示意了下旁边啃着哈密瓜看手机的吴满。


    长毛儿无声地笑了笑,跟他往外挑了下眉——去吧。


    李虞一走,几个人都默契地笑了,欣欣揪着鸡翅皮,疑惑道:“李虞哥这么着急干嘛去?”


    长毛儿嘶一声:“小屁孩子打听那么多干嘛?”


    欣欣一愣,无辜道:“我就是问一嘴。”


    严好好披着一张毛绒绒的披肩,赶紧安慰小姑娘:“他们喝多了,咱不管,你还吃什么,让你宋驰哥接着烤。”


    欣欣嘿嘿一笑:“我还想吃一根烤玉米。”


    夜晚的海边十分安静,除了海浪声,白天的嘈杂消失的无影无踪,吴绰在门口的台阶下等他,李虞到他身边,回头看了眼棚子的方向,确定没人跟来放心地牵起了他的手。


    “冷吗?”吴绰牵着他往前走。


    沙滩松松软软,不小心踩深了脚腕处能感受到一点儿潮湿,李虞攥了攥他的手:“不冷,我手可热了。”


    “不冷就行。”吴绰缩了缩脖子,“不过小风一吹还挺刺激。”


    这一排别墅外都亮着灯,台阶下串着各种颜色的彩带,光晕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海边。


    沙滩变得硬实,海浪冲刷过来,到鞋边又快速地褪回去,俩个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往前走了一段,吴绰突然松开李虞的手,一把将他抱在了身前。


    他们离别墅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但李虞还是下意识地往那边儿看了眼:“吴儿,喝完酒还感性上了?”


    吴绰侧脸亲了下他耳朵:“吴儿不喝酒也感性。”


    陌生的地方真的可以少了很多束缚,海浪悦耳,天地辽阔,好似只有他们两个人。


    吴绰掌心的温度还残留在指腹上,呼吸间清淡的酒气中仍能闻到那丝熟悉的薄荷香,吴绰的脸很热,嘴唇有些干燥,在耳边说话的时候勾的心脏都在痒痒。


    李虞环住他的腰:“舍不得我了?”


    “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幼稚啊。”吴绰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扫在李虞的颈侧,“买上票了吗?”


    今晚是游玩行程的最后一晚,明天返回五金城,李虞后天就要返校,学生们基本都在这个时间段开学,也是一个小高峰,而金沙那边的火车就两班,票更难抢。


    “候补呢。”李虞说,“不知道能不能候补成功。”


    吴绰低低地嗯了声。


    离别前的惆怅牵动着很多情绪,李虞知道自己周末有时间一定会回来,也知道他们不会一直分开,但吴绰少见的沉闷还是让他揪心的厉害。


    他轻轻捏着吴绰的后脊,手指慢慢移上来,到锁骨处用指尖压了压那只吊坠:“吴儿,小鱼陪着你呢。”


    吴绰松开他,掌心覆在他手上:“还有小鱼里面的宝贝疙瘩。”


    李虞笑起来:“那你是最喜欢小鱼还是宝贝疙瘩?”


    “都喜欢,”吴绰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对了,这次出来玩你也没买什么东西,你喜欢什么?”


    跟那几位买的数量相比,李虞东西少的可怜,也就买了两袋海鲜产品,外加三只不同颜色的贝壳风铃,说是给大彭他们带的小礼物,这趟游玩不止去了商业街,后面还去了其他两个当地比较有名的商场,里面种类繁多,价格合适,可李虞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喜欢什么”李虞坏笑了一下,在他脑门上一磕,“喜欢吴儿,能打包带走吗?”


    吴绰故作苦恼:“那有点儿难,吴儿的个头儿还挺高,塞不进兜里。”


    李虞笑起来:“团吧团吧塞行李箱行吗?”


    “那你得找个超超超大个儿的箱子塞我。”吴绰抓起他的手亲了下,“说真的,我很想送你件东西,但我没多少送礼物的经验,不知道送什么最好。”


    来五金城这么久,李虞早就发现不仅吴绰没有送礼物的习惯,他们这帮发小也没有,好像关系铁到了一定份儿上,不需要用俗套的人情往来进行维持。


    李虞认真想了想,轻微地笑了声,语气有些自嘲:“我想要一把小锤子。”


    吴绰:“什么?”


    李虞避开了他的眼神,沿着沙滩继续往前走,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李沣——哦就是我亲爹,那会儿还在,那阵子他跟我妈关系还行,隔壁镇上有庙会,他俩带着我去逛,那里有好多卖玩具卖零食的小摊儿,李沣玩飞镖赢了,奖品是一个棉花锤子,后来锤子就跟我作伴儿睡。”


    吴绰在他身边跟着:“类似于玩偶那种的?”


    “差不多。”李虞嘴角抬了下,“但肯定没玩偶做工好,也不软,里面是用棉花填充的,外面是一层普通的布料,大概四五十厘米。”


    吴绰想了下大概的构造。


    “其实我没有特别喜欢,它也没有特别的意义,”李虞艰难地总结着语言,神色有些纠结,“就是关于童年的记忆,除了挨打、父母吵架、我妈痛哭之外,只有那把锤子还算深刻,后来锤子稀里糊涂的就没了,可能是之后某一次他俩打架李沣给扔了,也可能随手当柴火烧了,反正就是找不到了,我当时明明没有很喜欢,但锤子没了后还是特别伤心,也不知道为什么。”


    李虞的声音很轻,即便讲述着并不幸福的童年,情绪也没有明显的波动,好像在讲述一个不相干,或者对他来说早就没有任何影响的、一段微不足道的小事。


    吴绰绕到他跟前站停:“李虞同学!”


    “嗯?”李虞不得不停下脚步,“吓我——”


    吴绰不等他说完,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李虞失笑:“诶你这人——”


    吴绰摁住他的肩,又快速地在他唇上嘬了一口。


    轻微的吻声被海浪带走,他们近在咫尺,静静地看着彼此,吴绰的目光缓缓地绕在李虞的脸上,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一朵烟花从远处绽放,视线亮了一秒,吴绰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去了那双嘴唇。


    湿润的热气在口腔里散开,李虞狼狈地吞咽了几下,双手搭住吴绰的腰,闭着眼睛急促地与他纠缠起来。


    十五了,银盘似的月亮悬在海面上,风一吹,月光在海面上波动,卷起千万片碎光。


    回到民宿时大伙儿都还在雨棚里没撤,不知道又玩了什么游戏,笑的比刚才还厉害。


    欣欣先看到了他俩:“你们干嘛去了,这么久?”


    李虞下意识地遮住了嘴唇:“看大海。”


    欣欣皱眉:“啊?”


    好在花生及时挤过来,一手推一个,给他俩推到原来的位置上:“就等你俩了。”


    吴绰问:“又玩儿什么?”


    “不玩了,时间不早了,”宋驰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了十来个串,“把串又热了一遍,来,大伙儿给分分,咱明儿一早就走了,别剩一堆。”


    长毛儿示意桌面:“还有酒,刚好分了一人一杯,咱一起再碰一个,完事儿就回屋睡觉。”


    估计也就剩了两瓶酒,分好的啤酒按位置放在了桌前,等把烤串打扫完,最后大伙儿一起端起了啤酒。


    长毛儿很有谱地把手往下压了压:“听我说啊。”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他,长毛儿清清嗓子,笑着看了众人一圈,举起杯子:“祝这桌上所有的情侣还有准夫妻,永远幸福!永远开心!”


    他这话里有病语,不过大伙儿都明白话里的意思。


    花生扬声道:“祝幸福!”


    欣欣也跟着喊:“祝久久!”


    “祝过去恍如隔世,”华台不动声色地向吴绰的方向抬了下杯子,“祝未来灿如今朝。”


    十来个杯子碰在一起,仰头喝下这场聚会的最后一杯,谢祺用纸巾擦着不小心弄到衣服上的油点,抬头时正巧看到吴绰跟李虞拿着杯子又单独碰了一次。


    他眉梢轻动,突然笑了一下。


    第124章 礼物


    第二天一早大伙儿收拾完就退了房,在当地吃完早餐才开车返回,回去的途中不比来时那么热闹,大家疯玩了劲儿也散了,安静中带着点不舍的惆怅。


    高速路况还行,没怎么堵车,到五金城正好快中午,龙凤胎跟谢祺他俩一台车,要连人带车给送到县城的素芳姑姑家,宋驰也得送严好好回她父母那边儿,三台车到产业城附近的大路上就各自分开了。


    长毛儿的车平时就停在十二巷附近,刚把车停好,副驾的吴绰就扯了他一下。


    后座的李虞已经牵着小满先下车了,长毛儿疑惑地看向吴绰,俩人一对视,长毛儿就知道吴绰有屁要跟他放。


    “说吧。”作为光屁股长大的好兄弟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长毛儿贱兮兮地弹了下吴绰的项链,“你的小鱼下车了,您吩咐。”


    吴绰啧他一声,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下,接着凑过去跟长毛儿耳语了几句。


    片刻后,长毛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眉毛来回拧了几下,忍着一副想开喷的表情点了点头。


    跟长毛儿嘀咕这几句总共没用两分钟,巷子口的李虞也没起疑,俩人回到家把这几天的衣服扔洗衣机,干脆也没开火,带着吴满去横街那边儿的小饭馆吃了一顿。


    回来时在小广场看见有卖元宵的车,一只圆滚滚的铁桶自动转着,摊主是一对夫妻,俩人干活很利索,不一会儿就能现滚出来的一锅圆滚滚的元宵。


    李虞看呆了:“元宵是这么出来的?”


    “啊,”吴绰笑问,“干嘛这么吃惊,没吃过元宵啊。”


    李虞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桶:“我吃过,超市里那种不是元宵吗?”


    这种元宵摊子如今已经很少见了,吴绰也往那边看:“超市里买的应该是汤圆,这种才是元宵。”


    李虞看向他:“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了。”吴绰解释道,“汤圆是包出来的,元宵是滚出来的,煮熟了口感不一样。”


    李虞看他嘴巴叨叨叨,又看着元宵机器在那转转转,手向前一抬,指挥道:“去买一兜尝尝。”


    吴绰在他后腰上拍了下:“好嘞!”


    这东西主要吃个稀罕,加上平时不常见现场制作,元宵摊子前排了不少人,吴绰跟后头排了十多分钟才到他,买了一兜畅销款的花生馅。


    元宵节也是个大节日,傍晚的时候五金城上空又响了一阵儿炮仗声,他俩商量着晚上做几道菜,也正好能把家里的囤货给扫扫。


    刚要准备开始备菜,兜里的手里响了,李虞掏出来一看,是李山河。


    “喂,”李虞问,“什么事儿?”


    许是初印象不好,后面这种坏印象就定了形,导致现在关系维持的再好李虞也改不了气哼哼的口吻,李山河倒没跟他计较,问他:“买上票了吗?明天几点的车?”


    正在候补中,李虞刚要回他,手机突然震了下,他从耳边放下一看,软件信息自动显示在屏幕上。


    候补成功。


    看着这条通知,李虞心里一瞬间变得很不是滋味,甚至想不管不顾地把票偷偷给退了,然后告诉他们票没买到,自欺欺人地继续留在五金城。


    然而理智强势地压倒了充满荒唐的念头,他清醒地知道,他必须得走,好好念完大学,努力找工作,更要提前去铺他跟吴绰未来要走的路。


    “李虞?”李山河问,“怎么没声儿了?”


    “啊,”李虞回神说,“买到了,明天最早那班。”


    李山河估计在抽烟,猛猛咳嗽了几声:“行,晚上过来吃个饭吧,过年也没来,回去前来家坐坐。”


    “不了,”李虞婉拒道,“过年不是上你家串门了么,不吃了,你们自己吃。”


    李虞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倔驴似的,只要他不想干什么,别人再劝也没用,李山河早就摸清了这点,也没一直请,冷哼了一声:“爱吃不吃。”


    电话一挂,李虞叹了口气,想着要不晚上吃完饭再去他家待一会儿?


    转念一想,又放弃,拉倒吧,没准儿老王八蛋就是假客气,他俩谁看谁都来气。


    晚饭是李虞动手做的,家里剩的食材外加下午在横街超市新买了点儿,一共弄了六个菜,仨人吃有点多,但讨个好兆头么,六六大顺。


    吴满笨手笨脚地要过来给端盘子,李虞赶紧把筷子赛他手里,等菜全都摆到客厅,吴师傅还没从半地下室里出来。


    下午四点那会儿吴师傅的好兄弟长毛儿来过一趟,手里拎着一个大纸袋交给了吴绰,俩人鬼鬼祟祟地嘀咕了几句,当时李虞好奇问了一句,长毛儿一脸破绽地跟他装糊涂,并且还自认为演技非常高超地瞎扯了几句淡,然后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大摇大摆地走了。


    而吴绰也没解释那是什么东西,在长毛儿走后没多久,他就下楼去了半地下室一直到现在。


    李虞又等了一会儿,见下面还没动静,起身到客厅门处,摁开了半地下室的开关,他犹豫了一下,没往下走,蹲在入口处喊:“吴绰!吃饭了!”


    吴绰慌里慌张地回应:“等一下,马上哈。”


    “弄什么呢你?”李虞问。


    这句话问完,下面又没回应了,李虞心里有点冒火,干脆也不问了,把地板推开,就要往下走。


    吴绰大概听到了下楼梯的脚步声,李虞还差三个台阶就能到门口时,就见他急匆匆从里头出来了。


    这状态一看就不对,李虞站在台阶上一眯眼:“没他妈干好事儿。”


    吴绰表现的倒也不心虚,反问他:“咱俩在里头干过好事儿吗?”


    李虞瞪了他一眼,气咻咻地又上去了。


    出去玩那几天没少喝酒,今晚俩人就没再喝,吴绰看着那几盘菜讨好似的一阵夸李虞,让李虞倒不好意思再跟他板着脸了。


    夜空中不时绽放几朵烟花,电视里放着元宵晚会,晚饭结束后吴绰利落地将碗筷收拾走,回来往李虞身边一挤,舒服地吸了口气。


    还没热乎两分钟,李虞一把推开他,凉飕飕地瞟他一眼,挪到了沙发另外一边。


    吴绰笑了下:“干嘛呀?”


    李虞敞着腿靠在沙发上,坐姿很散漫,眼神儿都没往他身上看:“你有秘密。”


    吴绰顿了下,起身站到了他跟前:“都不看我了?”


    李虞看似不耐烦地翻了他一眼:“滚一边儿去。”


    吴绰没滚,还特别过分地连拍带唱了起来:“我有一个秘密,超级大的秘密,就不告诉你啊,气哭才算好啊。”


    李虞愣住,瞬间气的想揍人,还没等他发作,原本乖乖看电视的吴满突然蹦到吴绰身边,竟然拍着手咿咿呀呀地学他哼了起来。


    “吴绰!”李虞抓起一只抱枕就砸了过去,“你能不能带点儿好的!”


    吴绰接住抱枕哈哈乐,吴满更兴奋了,虽然说不清话,但调子学的还挺是那么回事,弄的李虞哭笑不得。


    仨人在客厅你追我撵地嬉闹了一阵儿,吴绰将李虞推回到沙发上,在他耳边说:“没秘密,等晚点儿吴满睡了,咱俩再下去。”


    半地下室成了他俩干坏事儿的秘密基地,一说下去李虞自然不会往别处想,他捏着自己的耳朵,低声说:“没那个油了。”


    吴绰看着他揪着自己耳朵的手指,存心找不痛快似的啊了一声:“下去就弄啊?”


    李虞呆住,紧接着一股被戏弄的羞愤感爆发出来,他一脚踢在吴绰腿上,踢完了觉得不解气,站起来要踢第二脚:“我让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别生气别生气!”吴绰一边求饶,一边用力给他摁下来,“我不贫了,东西有呢,用完那天我就偷摸补齐了,你可能没注意到。”


    李虞用手抵着他胸口,喘着粗气把原话扔给他:“哦?下去就弄啊?”


    吴绰想笑不敢笑,忍的手都快没力气了:“对!是我,是我迫不及待。”


    要论顺杆爬谁都没吴绰爬的快,能屈能伸到令人叹为观止,李虞心里的气没能彻底撒出来,又因为吴绰这顿服软不能接着撒,憋的他那叫一个难受。


    几分钟后,李虞搓了搓脸,好意提醒:“吴儿,你出去待会儿吧。”


    吴绰以为这茬都过去了,随口问道:“我出去干什么去?”


    李虞看向他,笑的非常温柔:“我怕我忍不住对你家暴。”


    吴绰:“?”


    “出去站着!”


    吴绰忙站起来往外走,到客厅门口他又停下,回头问:“我能不能不出去站着,去地下室待着行吗?”


    李虞抬眼向前看,发现吴绰脸上褪去了刚才的嬉闹神色,现在看起来很认真,他微微眯起眼,观察着吴绰的神色变化:“到底弄什么呢?神秘兮兮的。”


    吴绰跟他笑了下,没再藏着掖着:“给你做了件小礼物,还有一点就弄完了,我先下去,等吴满睡了你再下来。”


    不等李虞再问,吴绰打开开关就往下走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吴满不需要守着才能睡,只要见他有困的意思,拽起来扔卧室就行,这几天玩儿挺耗体力,壮的跟头牛似的吴满也没撑多久,元宵晚会一结束就歪头打盹了。


    李虞牵起他送回了房间,在床上翻了十来分钟后,吴满渐渐就消停了。


    院子里的彩灯还亮着,听吴绰说大多人家过了元宵节这些东西就拆了,等到了年底重新再装,一年年就这么循环着。


    将外面的灯全都关掉,李虞先拿着睡衣去洗了个澡,收拾完自己才摁开了地下室的开关。


    那一条缝隙翘起来时李虞莫名紧张了一下,他弯着腰喊了吴绰一声:“好了吗?我要下去了。”


    “好了。”吴绰的声音从半地下室的通道传过来,“来。”


    第125章 临别


    楼梯通道很窄,地板一遮光线就暗了,许是怕他下楼不方便,吴绰没关门,小屋里微弱的灯光浅浅地晃过来。


    屋里靠墙壁有个小木桌,左边顶着榻榻米,右面挨着那组老式的电视柜,吴绰就坐在那张桌子前,背脊微微弯着,手里在摆弄着什么。


    “小满睡了?”吴绰回头看过来。


    李虞点了下头:“你把手机监控打开吧,万一他再醒了。”


    “醒了就让他哭,”话是这么说,吴绰还是打开了手机,看了几秒后把手机随手一撇,朝李虞勾了勾手,“快来。”


    李虞关上门,抬头看了眼灯:“我怎么感觉这灯比之前还暗呢?”


    “之前咱俩一直开着电视,能借光,今天没开。”吴绰压着凳子转了下身,“要不打开放着?”


    “不开。”李虞说。


    吴绰身边还有一张稍微矮点的凳子,李虞坐过去,抬头看着他,屋里光线虽然暗,但也有一种踏实的味道,好像回到了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开灯都是奢侈,两个人晚上坐在简陋的屋子里,挨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灯光晃的吴绰五官有些模糊,而那双眼睛依然很亮,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看他的时候光影会在脸上轻轻晃动。


    李虞微微探身,在他唇边亲了下:“礼物呢?”


    吴绰笑了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下鼻尖,等李虞不耐烦捏了下他大腿内侧的软肉后,他才别别扭扭且还夹杂着一些小得意的样子从桌子底下拖出来


    一把金灿灿的锤子。


    这把锤子杆身是银色的钢管,杆子底部是用一节节金色的钢圈链接的,锤子头也是金黄的颜色,整体很厚重的感觉。


    李虞看着这把目测大概六十多厘米的金色大锤子,震惊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这是什么做的?”


    吴绰举着锤子,从手臂肌肉绷起的弧度来看锤子的份量肯定不轻,李虞震惊完了赶紧去接,但就用了一只手,锤子的份量一下压过来,噹地一声就砸地下了。


    “没砸着自己吧?”吴绰弯腰摸了下他脚腕。


    “没有没有。”李虞重新捡起锤子,双手攥着晃了晃问,“这得有十多斤了吧?”


    吴绰认真思考了下:“好像也就八九斤,不到十斤。”


    “也就!”李虞看了看锤子头,“所以你是怎么在躲开我的同时把这么大的东西拎下来的?”


    “往下拎的时候你看见了,”吴绰示意他先放地下,“就是下午长毛儿送来的那个袋子。”


    那只袋子已经空了,就在门后面扔着,李虞问:“拼起来的?”


    “嗯,都是五金配件,以前我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这边最不缺的就是五金配件了,随便找找就能拼成。”吴绰转了下自己的手腕,“纯手搓,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李虞一言难尽地看了眼锤子,问他:“嗯这个就是你送我的礼物?”


    吴绰点头:“对,想我的时候就拎出来看看。”


    李虞哑口无言,顿时只觉得这五金城肯定有点什么说法,要不吴绰怎么会有如此清奇且奇葩的举动。


    “你是说”李虞克制着不拎起锤子砸他的念头问,“让我拎着它去学校,然后想你的时候拿出来亲一口?”


    吴绰歪了下头:“亲也行。”


    “你大爷啊!”李虞气的笑出来,“你怎么不搓一个跟你等身高的锤子让我抱走?”


    吴绰冷静道:“那也太沉了,你抱着费劲,我搓也费劲。”


    “你还知道费劲——”


    “所以!”吴绰打断他的话,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他手边,“我还准备了一个体积重量都适合你带走的。”


    一把迷你款小锤子,款式跟大锤子一模一样,大小也就比手掌大一些,拿在手里也没有任何塑料感,看来材质都是五金配件。


    迷你小锤子浇灭了李虞差点儿爆发的火气,他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又站起来往自己裤兜里塞了一下:“正合适,太可爱了吧。”


    吴绰还问:“喜欢吗?”


    “超级喜欢。”李虞盯着锤子研究,忽然皱了下眉,抬头问他,“这东西算是危险品吗?火车让不让带?万一安检过不去给我收了怎么办?”


    吴绰点了下链接锤子的各个关节部位:“这是拧上去的,可以拆掉,不让带你就拆下来找个袋子装,回头咱俩视频的时候我教你怎么组装。”


    李虞连连点头:“那行,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兴致来了,自己动手拧了下其中的一个铜管,吴绰托着下巴看着他:“李虞同学。”


    “嗯?”李虞又慢慢地给拧上去,“你说,怎么了?”


    吴绰迟疑了几秒钟:“这把锤子砸不坏,也没有保质期,希望你会一直喜欢。”


    李虞眼睫一颤。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很喜欢小时候的那把棉花锤子,即便吴绰亲手给他搓了一把出来他也没联想到,可现在他似乎又闻到了幼年时屈指可数的温情味道。


    那几天李沣没犯浑,李芸也没尖叫,炉子里燃着炭火,棉花锤子外的那层布料被熏的很热,把脸贴在上面蹭一蹭会特别暖和。


    李虞小锤子攥在手里:“吴绰,谢谢啊。”


    “谢你个鬼啊。”吴绰捏了下他的脸,“喜欢就行,如果不小心丢了也别心疼,回头我再搓个百八十个的备着,你丢一把我给你寄一把。”


    李虞掂了下小锤子:“也不知道你是精还是傻,专门给我送趁手的工具,你就不怕我用它揍你?”


    吴绰用“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瞪着他:“早知道直接给你买几个气儿吹的锤子,我让你想揍人。”


    李虞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俩人对视了没几秒,抵着头一起乐上了。


    桌上还散着几个小零件,有银色的也有金色的,估计是剩下来的。


    李虞搡搡他,清了清嗓子又问:“你折腾这么半天就弄了俩锤子?我刚试了一下,感觉组装起来不难。”


    吴绰吸了吸鼻子:“啊这个吧”


    李虞一眯眼:“还有别的。”


    很笃定的语气,吴绰想否认都没勇气否认,生怕李虞用锤子在他脑袋上来个开张大吉。


    磨蹭半天,吴绰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东西,这次不是锤子了,而是几个类似于钥匙扣样式的螺丝小人挂饰,看外观大概是一些不锈钢垫片以及螺母组成的。


    “你那口袋有多大?”李虞逮住他,直接上手摸了摸他裤兜,确认没任何东西了才给他松开,“没少做,一二一共六个呢。”


    吴绰用手指扒拉出来其中一个:“是六个,但只有这一个做成了,其他的都没粘牢。”


    李虞将螺丝小人拿到掌心里,小人是个直立的姿态,下面叉着腿,上面举着手,脑袋上扣着一顶圆圆的小帽子,看上去又憨又可爱。


    “这个不是拧到一起的?”李虞揪了揪小人的胳膊。


    “下面是拧的。”吴绰指了指小人的帽子,“这个地方拧不了,得用热熔胶粘,我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李虞掌心一握:“收缴!”


    “搞得跟强盗似的。”吴绰笑道,“给你!不过配个钥匙卡扣更好,这样你可以挂书包上,或者直接当钥匙扣用,回头从网上买一个,你自己装一下。”


    随着吴绰声音渐低,李虞手指也紧了几分。


    “现在买时间来不及了,”吴绰把话说完,“只能你自己到学校再装了。”


    李虞把小锤子跟螺丝小人放在一起:“装好了我会拍给你看。”


    说完他直接站了起来,然后摁住吴绰的胸口跨坐在了他腿上,椅子腿儿发出吱呀一声,李虞提着他的衣领,眼梢带着点儿挑衅的意思:“弄我。”


    吴绰头皮一麻,脑子里的多愁善感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一股强烈的欲望冲击着神经。


    身后的桌子与墙壁碰出一声巨响,李虞喘息着笑出来,攥住吴绰后脑勺的头发吻了上去。


    细碎的吻声游走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晦暗灯光下,两道身影偶尔分开偶尔又交叠在一起,榻榻米上的抱枕被挤到一边,李虞倒下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向后撑了下,那条柔软的毛毯瞬间将手腕埋住,随着吴绰的身影压下来,毛毯也将他手腕缠的越来越紧。


    下午回家后吴绰洗过澡,之后一直在地下室闷着,肌肤上清新的沐浴露味还很新,尤其脖颈处,体温将气息催发的更加浓重。


    李虞没忍住,偏头咬了上去。


    吴绰一声没吭,反倒摁住他后脑,将他更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脖颈里。


    李虞渐渐有些呼吸不上来,闷哼几声挣扎着把头仰了起来,房间里的所有摆设闪在余光里,他清楚地看到,桌子边上的那把大锤子似乎没放好,正在慢慢地往下滑。


    从桌子中间,一点、一点地滑到了边缘处,最后哐当一声,它重重地砸了进去。


    李虞猛地闭了下眼,又慢吞吞地睁开,脸前的吴绰正在大口喘着气,眉宇的神色带着些许微妙的畅意,他举起手,在他眉心摁了摁,吴绰轻易攥住,唇角微启,将他手指狠狠咬了在了嘴里。


    今晚夜色很好,亮堂堂的月光照亮了半间屋子,细腻的光芒洒在床上时,会将李虞的肌肤照的非常白皙。


    李虞的身体线条很好看,手臂与大腿绷起的时候有一种凌厉的美感,他的声音也好听,尤其是在明明已经上不来气儿,还要急促地喊着吴绰吴绰的时候。


    吴绰慢而沉地要求他:“李虞,你不能忘了我。”


    这种滋味跟平时不太一样,吴绰凶的让李虞有些紧张,他掌心盖在自己的肚子上,嗓音难掩仓皇:“不会,绝对不会!”


    第126章 离开


    这一晚格外漫长,手机响起来时李虞都感觉自己没睡几分钟,屏幕上亮着一串号码,李虞看清来电人后,赶忙使劲儿清了清嗓子。


    “涛哥,怎么了?”


    打电话来的是李涛,他可能在室外,声音很亮:“不是说今早上的火车么,我怕误点,提前叫你起来收拾。”


    半地下室的光线不是很亮,上方的窄窗挂着一层微弱清冷的光,李虞看了眼时间,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俩小时,收拾好行李再吃个早饭也就差不多了。


    “没起呢吧?”李涛催他,“快起,过来给我开门。”


    李虞脑子还发着懵:“啊?开门?”


    “对,开门。”李涛扬着声音说,“我就在吴绰家大门口呢,你这不要走了,我跟你见一面。”


    李虞一下子就清醒了,跟李涛说了个马上就赶紧套衣服,提好裤子后见吴绰还没睁眼,又爬过去握住他下巴晃了两下。


    “快醒,李涛来了!”


    吴绰猛地坐起来,开机速度很快:“你先去,我马上。”


    李虞也没废话,踩上鞋就往楼梯上,由于走的太着急,大腿那两根筋突突地跳了几下,酸的他差点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李涛果然在门口,李虞开门让他进屋他也没进来,来人就站在门口说了两句话,李涛还得上班去,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通知一声。


    家里的事儿李涛没少给出力,李虞点头应着,临走前李涛犹豫了一下又说:“我爸今天上晚班,我出门的时候他正做早饭呢,知道我要来跟你见个面,看他那意思还挺想让你过去的,你要没别的事儿,待会儿去家吃个饭再走吧。”


    之前也跟李山河吃过饭,老王八蛋看着挺混,其实就像吴绰对他的评价,是个挺顾家的人,从那次米线店就能看出来,他平时挺省,没正经去外头吃过几次饭。


    那天米线店的场景一想起来就让李虞心里泛起点不值钱的不落忍,又脑补了下李山河守在厨房做早饭的场景,内心叹息一声,跟李涛说:“我洗漱一下就过去。”


    李涛笑着拍了下他手臂:“行!就知道你懂事儿。”


    李涛走后李虞重新把大门虚掩上,吴绰也已经从地下室里出来了,看样子似乎听到了他跟李涛的交谈声,手里拿着过年走亲戚送礼剩下的一条烟递给了他。


    “去吧,”吴绰说,“老头儿人不错,该送。”


    李虞接过去:“我初四去他家那天给他买东西了。”


    “一码归一码。”吴绰进了厨房,“先放外面,你洗漱完就去,我给你收拾行李。”


    李虞走到他身边,闷闷不乐道:“我不能跟你吃早饭了。”


    “我知道。”吴绰说,“涛哥都上门请了,我再抱着你腿不撒手可还行?”


    李虞看着他后背,安排道:“我爸的东西还放在老屋就行,我就一个箱子,厚衣服别装,后面我回来还穿呢,就装几件春夏的薄衣服就行。”


    吴绰还没讲话,李虞急匆匆地又补充:“薄衣服也别都装完,没准儿我下礼拜就回来了。”


    越急切的正确会让人越不踏实,他们都清楚,这次一走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李虞回去有一堆要做,复学流程走完还要参加考试,别说一个礼拜,哪怕一个月都不见得能空下时间。


    “下礼拜不行就下下礼拜,”李虞反复地念叨着,“反正不要都装。”


    “知道了!”吴绰干脆捂住他的嘴,“你衣服本来就不多,厚衣服听你的就先不装了,薄的留套睡衣就成,这儿又不是没卖衣服的,你回来再买新的穿不就得了,唠叨什么?”


    吴绰轻松的状态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李虞的情绪,看来昨晚吴师傅吃的挺饱,一点儿都没露出分别前的悲伤意思。


    李虞用牙齿磨了下他指腹:“没良心!”


    洗漱完换上衣服李虞就去了李山河家,刚到门口就闻见了一股香味,想必李涛给家里打过电话,三婶儿抱着孙子就在客厅门口等着。


    “小虞来了。”三婶儿招呼他进屋,“老李啊,孩子来了,端饭吧。”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李山河煮了几盘饺子,中间两盘自己拌的小菜,应该是用热油烹过,闻起来还挺香。


    “吃吧。”李山河又扔了一碟腊八蒜到跟前,“吃饱,火车上的东西贵,别不到中午就饿了。”


    他俩打过也骂过,到这会儿李虞当然不会跟他客气,耳边听着三婶儿跟嫂子响亮的聊天声,孩子在沙发的摇篮上偶尔嚎一声,这些声音搅在一起也没影响他的食欲。


    嫂子吃的不多,早早就撂了筷子,剩下几个人把饺子吃了个精光,三婶儿看情况又去煮,李虞赶紧拦下:“三婶儿我都吃撑了,别煮了。”


    “真吃饱了啊?”三婶儿叨叨着,“大清早的车,可别饿着走。”


    李虞连连点头:“真吃饱了。”


    三婶儿这才放心:“那行。”


    孩子又哭了起来,嫂子在收拾卧室没出来,三婶儿赶忙抱起来哄,支使着自己老头儿把桌子收了。


    李虞端着盘子跟着一块儿去了厨房,李山河也没说话,撸起袖子就开始清洗碗筷。等他洗完了,李虞把门后挂的毛巾递给他,说:“走了啊。”


    李山河没看他,擦着手:“走吧,看着点儿包,别丢东西。”


    李虞嗯了声,刚往外走没两步,听见李山河突然叫了他一声,李虞没回头,只听见背后响起一阵类似于塑料袋的窸窸窣窣声,紧接着他察觉手里被塞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拿着路上吃吧。”李山河说。


    李虞低头看向自己手心,竟是六颗热乎乎的鸡蛋,用透明塑料袋儿装着,袋子有水汽,紧贴热气腾腾的鸡蛋上。


    那一刻李虞感觉鼻梁上像是挨了一拳似的猛然发酸,他捧着鸡蛋转开了身子:“你干什么啊!”


    明明是质问的口气,李山河却没跟他争执:“家里鸡蛋多,吃不完,塞你嘴里得了。”


    李虞杵着没动。


    “走吧。”李山河推了推他肩膀,“再磨蹭该误车了,有人送你吧?”


    李虞嗯了声:“有。”


    “我猜也有,”李山河说,“要不白跟吴绰混那么久了,快走吧。”


    肩膀上的大掌放了下来,李虞往前走了两步,又站停,他依然没回头,声音也丝毫不柔和:“我没说过走了就再也不回来,逢年过节有时间还会回来的。”


    李山河在背后沉默了许久,叹着气问他:“这儿有什么好,好好上学,毕业了找个好工作,还回来干吗?”


    大门口敞开着,这边的小学生大概也是今天开学,能听见巷子里的邻居家吼孩子感觉起床的声音。李虞的思维被这些声响吵的有些乱,等脑子里安静下来,他狠狠眨了下眼,回头冲李山河呲牙乐了下——


    “我回来给你个老王八蛋添堵!”


    李山河一愣,旋即一指他:“嘿!”


    李虞赶紧往后撤,边退边跟他挥了下手:“走了三叔。”


    元宵节一过,年味就消散了,街上挂的年节装饰开始着手往下拆,喧嚣的五金城看起来冷清了许多。


    在产业城上班的工人正式复工,路口的早点摊早早就开门营业,白白的烟雾一飘,又是平淡而崭新的一天。


    长毛儿的车停在了路口,吴绰拎着行李箱在车旁站着,远远拦着他就举起手挥了挥,李虞小跑着过去:“我锤子带了吗?”


    吴绰拍拍他随身要背的包:“在这里头呢,要是安检过不去,方便你拿着拆。”


    李虞先把鸡蛋塞包里,又往车里看了看:“小满呢?”


    “没起来呢。”长毛儿打开车门,“把你送到车站吴绰再回来接他去上班。”


    李虞往巷子里看了眼:“我还没跟他告别呢。”


    “电话里也能告。”长毛儿说,“现在给他薅起来你俩都别安生了。”


    那扇打开的车门彷佛是个计时器,一上去就要倒数跟吴绰在一起的时间,李虞攥着包袋没动,长毛儿见状搭住他肩膀,有意安慰道:“上车吧,晚了白耽误一天,你俩都坐后头,该嘬嘬该啃啃,我保证不回头。”


    吴绰推了下他脑袋:“去你的!赶紧上车。”


    李虞脑子又成了清早刚睁眼似的混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了车,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驶离了五金城的范围。


    自从车子启动,长毛儿当真没再多说一句话,目视前方认真地开着车,吴绰就坐在他身边,掌心盖着他的手背,静静地看着前方路况。


    李虞忽然也没了说话的欲望,他转动手腕,把手指塞进了吴绰的指缝里。


    吴绰看过来,缓缓地跟他眨了下眼。


    虽然产业城并不是所有厂子都放到十五后,但大部分集中在今天复工,走到产业城被堵了好久,到火车站时离发车时间已经不足二十分钟了。


    往台阶上走的时候,吴绰突然叫了他一下,等李虞停下,他笑着说:“李虞同学,这次别再掉身份证了。”


    李虞也笑起来:“知道了,保证不会再丢。”


    透过车站外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要坐的这趟车已经开始检票,绕进去安检,再走到进站口也得几分钟,李虞看着不远处的安检入口,感觉腿沉的怎么也迈不开。


    这趟车旅客不少,站外很多送行的人,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减少,大家都在纷纷告别。


    过去的碎片疯了似的出现在脑海,那一天他爸带着他回到故乡,简陋的火车站下是烟熏火燎的夜市,他跟他爸在这里吃的第一顿饭一家招牌年久褪色的拉面馆,趴活的黑车可以对半砍,一路上絮絮叨叨,最后加价十块他们抵达了十二巷。


    吴绰的身影映在玻璃窗上,身材挺拔模样冷静,好像第一次见他那样。


    遗憾还有不舍在这一刻全都冲出来,李虞喉咙阻塞,眼泪瞬间就滑了下来。


    长毛儿见状想安慰,刚张开嘴又闭了起来,他转身往下走了几个台阶,把时间留给了李虞和吴绰。


    李虞带着哭腔问:“吴绰,你不跟我说点儿什么吗?”


    吴绰抹了下他的眼泪,又顺手帮他整理了下包带:“李虞,这又不是信息不发达的年代,我们可以随时打电话,打视频,等宏青不忙的时候我也能过去找你。”


    李虞抬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真的?”


    “正经事没跟你贫过。”吴绰说,“几百公里而已,一天能打个来回,真的,别哭了。”


    吴绰的不着调只会体现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比如开玩笑比如逗闷子,一到正经事上他的抗事儿能力不像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成熟,李虞永远忘不了吴绰那道坚毅的目光。


    “到了我给你打电话。”李虞擦了下脸说。


    吴绰笑了笑:“省话费啊大款?不到也可以打,干嘛非得到了才打。”


    李虞破涕为笑,砸了他一拳。


    车站里播报着车次出发时间,吴绰接住他的手捏了捏:“走吧,再晚我真就白送你这趟了。”


    李虞拎起行李箱,跟下头的长毛儿挥了下手,转身就往车站方向走。


    吴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两秒后,他嘴巴微微张开,似是意外也是震惊——


    只见李虞放下行李箱,快速地折返回来,不顾众人会不会有异样的眼光,紧紧地将吴绰抱在了怀里。


    “走了。”他在吴绰耳垂贴了一下,“照顾好自己。”


    吴绰在他腰后摁了摁:“你也是。”


    李虞重重地嗯了声,头也不回头地走了。


    火车站外已经没什么人了,吴绰目送他进去,又望着玻璃窗寻找他的身影,有几个人踩点出发的旅客拖着箱子跑向安检口,李虞的身影就出现在这群人之后。


    他似乎料到吴绰会在外面看,直接就站到了跟前,两个人一里一外,声音被厚重的玻璃窗阻隔,丝毫都听不到。


    但李虞的口型很好辨认——我猜对了吧!


    吴绰弯起唇角,跟在船上挤在一起拍照那天一样,抬手跟他比了个心。


    检票员拿着喇叭进行最后一次广播,李虞攥着箱子,跟他点了点锁骨的位置,倒退着离开了原地。


    吴绰下意识地将手放在锁骨处,一只小鱼垂在掌心。


    火车笛鸣声响起,带着一众旅客奔向另外一个城市,检票员锁住了入口,站内转眼空无一人。


    站外的小吃摊还没到营业的时间,拉活的出租车也寥寥无几,长毛儿在台阶下站的脚丫子都有些发麻了,吴绰还在那儿杵着没动身。


    “车都发走了,”长毛儿重新爬上去,“你还站——”


    那一秒,吴绰刚好微低着头转身。


    车站的玻璃窗上折射着刺目的光影,长毛儿的催促戛然而止,他罕见地看到,一颗颗晶莹饱满的水珠连成一条线,从吴绰眼眶中掉了出来,掠过鼻尖、嘴唇,最后洇湿了胸前的衣服。


    第127章 思念


    李虞离开后的日子有点难熬,卧室那张大床中间没有人再躺,客厅里没了那道散漫的身影,他的东西明明还留下很多,摆在那里却又清楚地告诉吴绰主人不在了。


    吴绰偶尔也会产生出日子原本就是这样的感觉,没有惊喜,没有意外,睁开眼开始一天又一天忙碌的生活,但每天下班下意识地去看客厅时,强烈的不适感又会砸到脑子里。


    种种难熬不止体现在生活上,生理反应似乎也变得比以前敏感。


    吴绰总是在睡熟后突然惊醒,下意识地摸身边,摸空之后后背控制不住地有抽动的感觉,每呼吸一下后心那处就会升起一股非常酸凉的刺痛感。


    不习惯的人还有吴满,李虞离开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吴满总是跟在吴绰屁股后头跟他鱼鱼鱼地要,吴绰好话歹话解释了八百回,吴满那冷不丁会开下窍的脑子却始终没理解。


    李虞同学很周到,也或许早就料到吴绰不会对吴满用柔和手段,提前录好过几条语音,大概都是一些哄吴满的话。


    吴满经常会被吴绰凶哭,被缠的没办法时,吴绰就会掏出手机给他听李虞的语音条。


    小傻子每次点开都会去大门口,一边听一边往外张望,好像听完了李虞就能出现在巷子口,吴绰会任由他待半个小时,然后一胳膊给他拎回来,把手机抢到自己手里,看看李虞有没有发来新消息。


    三月份下了一场桃花雪,雪化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天彻底暖和了。


    天黑的晚了,六点半还亮着,今天下班在巷口碰到了要去串门的岳老太。


    “你这叮呤咣啷的也不怕把车给颠散?”岳老太往旁边站了站,“着急干嘛去?”


    吴绰捏住了刹车,一脚撑住地:“着急出摊,你上哪儿?”


    年底的时候岳老太太染过一次黑发,在姑娘儿子家住到出正月才回来,前后也就一个多月,她头发又长出来点儿,白花花的一小截冒在头皮上,看上去有点滑稽。


    “我上斜街老张他们家。”岳老太往前面指了指,“头两天她上大果园附近挖野菜,我也想去,回头弄野菜饽饽吃。”


    当下月份的确适合踏春挖野菜,吴绰显然对此没什么兴趣:“野菜?你不常念叨你年轻那会儿什么吃的都没有,现在什么都有了,你还要给自己挖野菜吃?”


    岳老太瞪过来,吴绰瞪回去:“找的哪门子洋罪受?”


    “你管我!”老太太差点儿蹦起来,“有本事等我做好了你别吃啊。”


    吴绰放开刹车:“我稀得吃!”


    气的老太太在他背后骂。


    骑车回到家,吴绰习惯性地给李虞的聊天框里发了条语音,内容不多,就两个字——


    “李虞。”


    李虞秒回的几率很大,起初他没明白吴绰这番操作是什么意思,打过来电话紧张兮兮地问他怎么了,吴绰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事儿,就是叫他一下,后来李虞就没再问过,每次吴绰叫他名字,他都会回个‘在呢’。


    今天李虞的回复晚了一会儿,吴绰把尾箱里的菜拿出来,洗干净串好放炸串车,到小广场时李虞才打来电话。


    “在呢!”嘈杂的背景音从耳机里传过来,李虞的嗓音很清楚,好像紧贴着话筒说的,“被大彭他们拉着出来吃饭,刚在地铁,信号不太好消息刚过来,你干嘛呢?”


    吴绰手机放在兜里,左耳带着耳机,手里忙着往外摆桌子:“忙碌了一天的吴师傅出摊啦。”


    李虞笑了声:“那等我回去给吴师傅捏捏肩。”


    “捏肩”吴绰啪一下把桌子拍平,“还不如使劲儿亲一口解乏。”


    “只亲就解乏?”李虞压低了嗓音,“你也太好打发了?”


    吴绰脚步顿了下,旋即低头就笑,李虞也笑了起来。这种说不到两句就笑的习惯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的,好像分隔在两个城市,俩人见不着面神经了似的。


    前方响了一声口哨,吴绰抬眼看,长毛儿跟宋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在耳边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又指指靠近炸串车的一张桌子示意他俩坐。


    “谁?”李虞说,“长毛儿吧。”


    “猜对了。”吴绰说,“还有宋驰,两个不用给钱的小时工来了。”


    “你这样说被毛毛听见不会挨揍吗?”李虞问。


    “管吃还不行啊。”吴绰把炸货都摆出来,“他俩敞开吃能吃我半车,牲口!”


    “挨不了揍你就给嘴过年吧。”李虞哼哼着威胁说,“等我回去见着他俩好好传达传达。”


    李虞应该在室外,听上去风有点大,遥远的汽笛声里夹杂着几声很近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这些车流声响,李虞轻柔且清晰的呼吸声匀称地落在耳朵里。


    吴绰轻轻呼了口气,正要说话,话筒里突然传来了大彭扯着嗓子吆喝的声音:“李虞!你又跟吴绰腻歪呢?赶紧走两步,马上到了!”


    “你走你的!”李虞扬声回了他一句,低声又跟吴绰继续说,“别搭理他,大彭最近追人不顺,导致心理变态,看世界上每一对情侣都不顺眼,咱俩还好,凌尧跟陶时然他俩已经无辜挨了好几顿喷了。”


    吴绰轻声笑:“那他应该跟长毛儿非常有共同语言。”


    “毛毛都坐你身边你还敢嘚瑟!”李虞说,“收敛一点吧吴儿,李虞同学不在,可没人罩着你。”


    “我借他们俩胆儿。”吴绰往长毛儿那边看了眼,犹豫了下,跟他说,“行了,你吃饭去吧,别让大彭再受刺激了。”


    李虞顿了一秒,也痛快地说:“行,晚上结束视频啊。”


    “好。”


    冬天出摊的摊子不多,天暖和了小广场就开始热闹上了,吴绰到的早,占了个好位置,挂了电话没多久摊子前就开始上人了。


    一直忙活到快十点,中间姜头儿踩着拖鞋来给邵嘉买里脊夹饼,并且非常嚣张地没有掏钱,吴绰跟他来回骂了几句,最后惨败在老流氓那张恶毒的嘴巴之下。


    “剩一点儿菜我全炸了。”吴绰端着盘子坐到临时工的座位上,“炫了吧。”


    车上的箱子、盘子什么的都收好了,就剩他们这一桌儿,长毛儿跟宋驰还剩半瓶啤酒没喝完,吴绰见状又去车兜里拎了一瓶啤酒,跟他们一起碰了碰。


    “李虞清明节得回来吧?”宋驰问,“回来给他爸烧纸。”


    吴绰还没说话,长毛儿就下意识地踩了宋驰一脚。


    “干什么踩我?”宋驰没接收到信号,“你那粗腿还挺长,放桌子上吧。”


    长毛儿恨铁不成钢地冲他啧了声。


    作为光屁股长大的发小他们几个还是有默契的,况且宋驰是个情商很高的人,敏锐程度不比身宽心细的长毛儿差,但是在吴绰把控情绪的超高水平下,让人很难发现异常。


    至少从表面看吴绰在李虞走后没什么太多的波动,正常上下班,正经工作干完了接着摆摊卖炸串,而且没失去揍吴满的兴致,完全没有一点儿不适应的样子。


    可吴绰下一句话,宋驰就不这么想了。


    吴绰灌了一口啤酒,指尖摩挲着杯壁:“我没敢问。”


    不敢问不是怕李虞说不回来,而是怕他扔下学业马上回来,那里是他的未来,吴绰做不到帮不了他,还要拖慢他的脚步。


    宋驰抬眼看向长毛儿,瞬间懂了他踩自己的那一脚。


    这么多年他们都习惯了吴绰的性格,基本上不会露出明显悲伤的情绪,习惯什么事儿都自己扛,那天送完李虞,路上吴绰一直把手指搭在眼皮上不说话,长毛儿那么个能嚷嚷的人也罕见地哑了炮,回来也没说什么,拍拍他的肩就过去了。


    能坦白地说出‘不敢问’,这大概已经是吴绰忍的没办法了才说了出来。


    小饭桌上安静了几秒,宋驰跟长毛儿拿着杯子,在他酒杯上碰了下,兄弟之间不需要出言安慰什么,这就够了。


    收拾完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手机里有一通未接视频,下面接着一个语音条,吴绰点开,听到李虞气喘吁吁的奔跑声


    “啊啊啊啊!门禁门禁!我要进不去了!”


    吴绰噗嗤一声笑出来。


    旁边的吴满盯了他几秒,紧接着挤过来,手指用力地戳着他手机屏:“yu!yu!”


    吴绰一掌给他推开。


    夜晚的风带着春天特有的柔软,就连月光似乎也比冬天要亮,吴绰先给李虞回了条消息:“刚回来,等我几分钟。”


    李虞大概是守着手机,回的非常迅速:“嗯!”


    吴满至今无法自己完成洗澡,吴绰推他进浴室,为了节省时间,没跟前几次似的逼着他自己学着洗,快速地给他冲一遍,浴巾一裹,连喘气儿的时间都不给,拽着扔去了卧室。


    给李虞回视频已是十分钟后,镜头一亮,李虞就看到一片雾蒙蒙的画面。


    吴绰的声音夹在细密的水流声里:“洗个澡,晚上吃什么了这么晚?”


    “火锅,”李虞说,“你能不能把镜头擦擦?我都看不见你。”


    几秒钟后,水流声停止,吴绰的脸出现在画面里,露着锁骨,头发很湿,眼睛被水冲的有些发红,他往头上搓着洗发水,打趣道:“想看我洗澡就直说,我可以现场直播哦。”


    画面外,一道调侃的声音传过来:“吴绰,宿舍不是就李虞一个人,还有别的活人呢!”


    接着是另一道清淡的声线:“显你耳朵好使了。”


    李虞返校后就跟吴绰拍过宿舍环境,一屋四个人,上床下桌,凌尧跟陶时然一边,他跟大彭另外一边,深蓝色的拉帘让李虞的肤色看起来更加白皙,每天晚上他俩都会隔着视频在这里说话。


    李虞扯开帘子骂了大彭一句,回头又跟吴绰说:“我说他耳朵怎么那么尖,狗东西就在我床下呢。”


    “挖我墙角是不是?”吴绰抹了下脸上的水,“让他走开!”


    李虞仰着头笑了,随即把帘子拉好,翻身躺下,怅然地叫了声:“吴绰”


    “等我一下。”水流声再次响起,吴绰的身影消失在画面里,“我马上冲完。”


    李虞有点生气,把手机扣下闭上了眼睛。


    细微的水流声从听筒里缓缓地流出来,李虞感觉一股不踏实的烦躁似乎也在渐渐地从身体里往外冒,直到水声停止,他故意抻了吴绰好几秒,才把手机重新移到脸前。


    只看了一眼,李虞的神色又僵住了。


    画面里的水雾已经散了,也或许是吴绰擦过镜头,现在手机画面呈现的非常清晰,吴绰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依然露着肩膀,发丝湿漉漉地搭在额角,一颗水珠正在从眼睑下缓慢地滑落。


    李虞猛地坐直,刚要说话,却见吴绰把头发往后一甩:“你再把脸挪近点儿,看我能不能甩你一脸水。”


    是水吗?


    李虞盯着他,突然有些失落地说:“吴绰,我想回去了。”


    吴绰明显一怔,很快又低头擦了下脸。


    其实李虞在走后不久曾说要回来一趟,那天是周六,李虞当天有考试,结束后买高铁票十点左右就能到,可他回来满打满算连二十四小时都待不了,周末晚上就得走,加上那两天天气不好,吴绰不想让他好不容易捞到的一天休息就这么浪费。


    李虞同学虽然很讲理,但吴绰苦口婆心地劝了一番也用,本来票已经买好了,刷朋友圈时发现长毛儿发了一条视频——产业城标准件展会。


    吴绰多能瞒,怪不得那几天消息会的比平时慢了,一想就知道忙着在干活,可他竟然一句没露,就说手机被吴满拿走了没注意,还能嬉皮笑脸地跟他逗乐子。


    后来李虞又默默地把票退了,权当听了吴绰的劝,好好休息一天。


    人是没回来,但电话没断过,吴绰能感受到李虞跟他一样不踏实,好像一根脆弱的联系线不足以填充他们之间的关系,于是想念成了不敢说出口的东西,怕一旦开口,他们俩谁都绷不住。


    吴绰总是嘲讽李虞掉金豆子,实际上他真的很怕李虞哭。


    “不是安排了家教吗?”吴绰抬起头,“我又丢不了,来回折腾不累啊。”


    “家教不是每周都有。”李虞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怕累。”


    李虞执行力很强,有了计划会马上着手实施,他兜里剩的钱不多,但也足够支撑他到毕业,可是人不能指着这点儿钱过,更何况他将吴绰放在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位置,起码手里要存一部分钱来度过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困难。


    李虞将自己的时间安排的很满,各种兼职来回跑,吴绰看着他越来越削瘦的脸,想劝他别这么累,每次话到嘴边,却是一句照顾好自己。


    他想着忙点也好,至少李虞就不会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来揪心他这个远在他乡的男朋友。


    不过他又把李虞想的太听话了,忙碌跟牵挂并不冲突。


    “别了吧。”吴绰说完就见李虞脸色不对了,他赶紧补充,“下下周就是清明节了,你不回来吗?”


    李虞声音高了几度:“回!我连着回两趟不行?”


    吴绰挠了挠头皮,眼看着有点怂了:“行,怎么不行。”


    人不在身边,加上吴绰演技超高,李虞有时真分辨不出来他情绪是好是坏,真怂还是假怂。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个半好:“买了票我告诉你,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赶紧睡吧,我们明天聊。”


    吴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你是下周回来,还是下下周回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买了迷你小锤子的配件(125章节),泉师傅也要手搓一把,希望成功,不成功的话它就只是一堆五金配件(推眼镜),大概明后天会放在VB上(嘻~)。


    第128章 又见


    宿舍的大灯已经关了,舍友们各自躺下,李虞翻了个身,摸出储物袋里的小锤子。


    深蓝色的拉帘将小灯的光都聚在了一起,锤身的棱角上会折射出明亮的光彩,李虞把玩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点开吴绰的对话框点点删删,犹豫着不知道该发什么。


    距离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连发一条消息都要这么紧张。


    “李虞。”陶时然叫了他一声。寓家


    李虞没拉帘,将手机摁灭:“怎么了?”


    几秒钟后,陶时然拉开了自己的帘,声音清楚了一些:“你们吵架的话吴绰会不理人吗?”


    李虞回忆了下:“我们没吵过架。”


    “如果,他会吗?”


    以吴绰的性格,如果真的吵架,那孙子应该会嬉皮笑脸逗他乐,不理人?绝对不会。


    李虞回他:“不会。”


    “那你就不要怕吵架。”陶时然很有一套,“异地恋最忌讳生疏跟隔阂,有什么话就直说,千万别产生误会。”


    因为见不到面,他们都怕对方多想,好像做什么都加了几分小心翼翼,而李虞心中还悬着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儿——吴绰还没做好决定。


    这些天在上课跟兼职之余,李虞还找过学校附近的房子,想着提前看看,在吴绰决定来之前把房子定好,可即便只是提前准备,这事儿也没敢跟吴绰说,怕他以为自己在催他做决定,也怕他产生压力。


    其实他们都在惦记着对方,不舍的浑身难受,但一想彼此,一股强烈的不踏实就会侵袭过来。


    李虞坐起来,哗地一下拉开了帘子:“烦死了。”


    其余朋友一齐打开帘子,狗头军师一号大彭说:“你不是下礼拜要回了么,回家干一仗不就得了。”


    狗头军师二号陶时然点点头,旋即又猛猛摇头:“暴力是不行滴,还有,我记得你下周六早晚都要去家教,鸽了?”


    凌尧盘腿坐着,后背靠着墙,看他一眼没讲话。


    这俩狗头军师还有点作用,话虽然不中听,但足够让李虞冷静下来,一来他又不是回去,二来等回去了他又不能真的把好不容易空下来的时间用来跟吴绰闹别扭。


    李虞搓了搓脸:“我知道,就是心里有点不舒坦。”


    陶时然撅着屁股往外探头:“这是正常现象,你得习惯,主要你俩刚分开,需要磨合异地该怎么相处。”


    没等李虞应声,凌尧不咸不淡地哼了声:“看来以前你适应的挺好。”


    李虞愣住,大彭更夸张,倒头就哈哈大乐。


    陶时然心虚地扭头冲他笑了笑:“凌尧”


    凌尧无情地把帘给合上了,不过他跟陶时然床铺头冲头,中间没东西隔着,从拉帘微微晃动了几下的动静上能看出来,陶时然大概钻进了凌尧的床铺跟人忏悔去了。


    大彭哎呦哎呦地酸了几句,李虞笑了笑,关好帘子躺了回去。


    小锤子在枕边安静地躺着,李虞将它放好,重新打开手机,利落地摁了几下。


    ‘嗡’地一声。


    吴绰收到一条消息。


    [清明回。]


    吴绰毫无征兆地做了个标准的仰卧起坐,嘴角控制不止地往上抬:“好!”


    家中没有台式日历,自打收到李虞回复的消息,吴绰就天天盯着手机上的日历看,一天二四十小时,偶尔晚上惊醒,他便打开手机掰着手指头把小时数给扣减掉。


    时间彷佛变得更加缓慢,一分一秒却又流逝的极其迅速,一眨眼,那个期盼的日期就到了。


    阴沉的天气将天色压的晦暗难明,大风裹着细雨,打在脸上一片片凉飕飕的。长毛儿穿着透明雨衣,骑着三轮车来附近送废料,回去时拐到了宏青,在门口喊吴绰。


    到了下班的时间,大伙儿都在收拾准备走,吴绰穿着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处,一边扭头吼了吴满一声,一边问他:“什么事儿?”


    “李虞是明天回来吧?”雨不大,长毛儿也没下车,两脚踩在电动车的挡泥板上,“早上那班还是晚上那班?”


    “他上午有课,说是晚上到。”吴绰说。


    大学节日放假机制跟着国家日历走,清明三天假,李虞第一天晚上到,可以跟他一起完整地待两天。


    “那你明儿上班吧?”长毛儿问,“反正李虞晚上到,不耽误你,咱下班接他去?”


    “明天上,后面请了两天假,”吴绰又说,“他说不用去接,没买金沙的车,买的到市里的高铁票,直接打车回来。”


    长毛儿扯着雨衣帽檐冲他咧嘴乐:“这给着急的,高铁票都买上了。”


    吴绰在他车上踩了下:“去!走你的,待会儿下大了。”


    “不急,我送完车就没事儿了,晚上叫上宋驰上你家吃火锅呀?”长毛儿问他,“再喝点儿,庆祝您这位终于盼到夫君归乡的苦命男子。”


    吴绰叹了口气,一把扯下长毛儿的帽子。


    长毛儿哇哇喊着浇湿了,吴绰心情甚好地甩了甩胳膊:“行!你买肉你买菜你买丸子你买酒。”


    “我喂你嘴里得了!”长毛儿骂他,“要吃这个还要吃那个,你嗓子眼儿多大!”


    一想到明天晚上就能见到李虞同学,连长毛儿的废话都可爱了起来,小雨也不错,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好听的不行。


    宋驰那边差不多也干完活了,俩人一拍即合,搭伴一块儿买东西去,吴绰骑电动车不方便折腾,还带着看见下雨就想撒欢儿的吴满,就先回家提前准备。


    产业城日常拥堵,因为雨天路况比平时还差,各种交通工具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听上去跟打群架似的热闹。


    吴绰骑车出来就被堵住了,几台大挂排着队拐弯儿,前面一点空隙没给留。


    等车走的功夫,埋在他身后雨衣里的吴满探出了头,吴绰刚要吼他缩回去,吴满突然猛拍着他肩膀啊啊啊地让他往某个方向看。


    吴绰以为他又抽风,不耐烦地朝后看了眼,瞬间一惊。


    岳老太太。


    这条大路上两边的人行道都被非机动车占了,人要走得溜着边儿才行,老太太头上顶着一只塑料袋,一手紧紧地攥着袋子口,另外一手竟然还拎着一兜野菜,整个人走的摇摇晃晃,感觉一阵风刮过来就能给她吹倒。


    吴绰火气蹭地就冒出来了,这都多少天了,老太太的野菜瘾还没过去,反而越来越旺盛,下雨天也不老实在家呆着。


    他把车支好,脱下雨衣扣吴满身上,拎着他耳朵大吼:“别动!”


    吴满脑袋从领口里钻出来,懵懂地冲他点点头,又扭着脖子往岳老太太那儿看。


    吴绰看着两边车,紧跑到老太太跟前,一把夺来了她手里的野菜。


    “哎呦!”老太太吓一跳,看清是他还乐了,“是你啊。”


    她脸上全是雨水,漏在外面的头发也湿了,吴绰把塑料袋往前给她揪了下:“谁还抢你这兜破野菜吗!你从哪儿回来的?雨天还去!回来也不知道打个车?”


    老太太挽住他胳膊,就着他的力气往前走,嘴里嘟嘟囔囔地解释着:“早上出门没下雨,谁知道下午就下了,我寻思来都来了,想等着雨停再走,我也不知道越下越大啊,我也想打车,可今天下雨,车站没有小蹦蹦,我再不走晚上就睡他妈的马路牙子吧。”


    “你就不怕被人撞马路牙子上!”吴绰指了指路边的小卖部,“不是有手机吗?不知道打电话?”


    “别说了,平时也没人找我,”老太太气喘吁吁地说,“那玩意儿还怪费钱,带着它干啥。”


    吴绰差点儿让她气死。


    小卖铺老板跟吴绰认识,找人家要了杯热水,老板娘还特意拿了条毛巾让老太太擦一下,吴绰站门口,眼睛盯着电动车上的吴满,掏出手机给长毛儿打了个电话。


    两分钟后,吴绰回来:“长毛儿待会儿开车来接你,你先在这儿歇会。”


    岳老太太扶着门往外看:“行,你快走吧,小满该着急了。”


    吴绰也没多耽搁,说完了就往外走,到门口他不经意地回了下头,又看见老太太跟宝贝似的擦起了她那袋野菜。


    “你是没买菜的钱吗?”吴绰扯过来袋子,又重重拍下去,“以后能不去捡了吗?”


    老人银白的头发根儿还没褪去潮湿,少见地被吴绰吼的有点愣,片刻过后,老人浑浊的眼睛笑了笑:“行,听你的,不去了不去了。”


    吴绰扔下野菜扭头走了。


    来回折腾这么一遭吴绰浑身都湿透了,回到车上干脆也没再穿雨衣,谁承想吴满那孝心不合时宜地展现出来,手里揪着衣角,抬着手使劲儿给他往头上盖。


    冷冷的雨水扑在脸上,吴绰想笑又想揍人。


    吴满举着手重心就不稳,感觉车轱辘都有点晃,后来吴绰实在没办法,半道儿停下车,把雨衣重新穿在身上,警告吴满别再瞎动。


    一路颠簸到家门口,吴绰诧异地发现大门居然敞开着,他也没多想,宋驰一直有他家钥匙,应该是先过来了。


    吴满没等他,脱下雨衣往地下一扔,先他一步蹦下车蹿进了家里。


    几秒后,吴满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尖叫,吴绰手哆嗦了下,使劲儿把车推上来:“摔的好!我让你跑!”


    露天院子,下雨天不能放车,吴绰暂时把电动车放在了门廊下,关大门时同时掏出了兜里的手机,对着李虞的对话框发了条语音。


    还是两个字:“李虞。”


    “在呢。”


    轻轻的两个字飘进耳朵里,清晰的就像外面的雨声,吴绰呼吸停了下,他低头看到,手机屏还没熄灭,对话框根本没有蹦出新消息。


    “我在呢。”


    似乎是怕他没听到,李虞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吴绰迟钝地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回了头。


    第129章 决定


    后面的院子亮着灯,朦胧的光线打在李虞背后,五官轮廓有些模糊的冷白,那双眼睛好似星辰,带着点点亮光。


    提前到的惊喜让吴绰都忘记了呼吸,连笑也不敢大声笑,他定定地看着李虞,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这是热乎乎、活生生的李虞。


    “你不亲我吗?”李虞摁下他的手,将他推靠在墙壁上,偏头用唇抵了上去。


    夜晚的冷风回流到门廊下,身上那层湿衣服加重了凉意,吴绰好似没感受到外界的打扰,极度安静地享受着接吻的过程。


    直到李虞口腔里的暖意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吴绰感觉心里那道干涸的裂缝也被浇灌,睁开眼是李虞微垂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晃动着阴影,微喘的呼吸从鼻腔里哼出来。


    于是安静的接吻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吴绰凶狠地回应着,边咬边磋磨,他左手从李虞背后绕至他肩上,右手紧扣住他后脑勺,像死死守护住自己最钟爱的东西,天塌下来也不要松手。


    微喘的呼吸很快急促起来,李虞并没有抗拒,反而有些顺从地仰起头,让吴绰随意啃咬。


    吴绰急切的乱了章法,从嘴巴滑到脖颈,最后一口咬在了李虞的锁骨处,耳边一声隐忍的闷哼,吴绰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在那处轻轻舔了一下。


    “看来回家路上又被小满折腾了。”李虞贴在他身上,鼻尖蹭着他肩头的湿衣服,声线还没回复平稳,“弄这一身水。”


    吴绰托起他的脸:“怎么来的?以为你明天才到,家里还没收拾呢。”


    “飞来的,”李虞蹭蹭他鼻尖,声音很轻,“惊喜吗?开心吗?”


    吴绰嗅着他的体温:“特别开心。”


    “开心就行。”李虞捏起他下巴,“我给小满带了好吃的,电视也开了,他不会过来看,再亲会儿。”


    轻柔的雨声将门廊下的动静很好地隐藏掉,吴绰微阖双眼靠在墙壁上,静静地感受着李虞唇舌带来的温度。


    在某一刻他突然睁开眼,偏头躲了下李虞的吻,紧接着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实习?”


    李虞不解道:“下半年吧,怎么了?”


    李虞在疑惑时平时带着点儿桀骜的眼睛会睁起微圆的弧度,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就像某些时候,忍不住了也会这样。


    吴绰忽然发现他自以为那些在未来可能会存在的困难不足以抵挡那双始终对他信任的眼睛,很难切割的五金城永远也赢不了在去年春天闯到他生命里的李虞。


    大多数人好像总在失去之后才知道有多重要,在李虞离开之后,吴绰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假性失去,循环忙碌的生活,痴傻的吴满,街头上的八卦,以及漫天扬尘的产业城。


    这一切看起来填满了他的生活,但心里却很空,那种什么也抓不住的滋味让他非常恐慌。


    没有李虞的生活真的很难熬,比所有困难加起来还要难熬。


    “我跟你走。”吴绰重复说,“我要跟你走。”


    被惊喜砸晕的人换成了李虞,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吴绰的脸,一度无法开口,甚至呼吸都放轻了很多,生怕刚说一个字,吴绰会矢口否认。


    长久的沉默,李虞忍的喉结频繁滑动,他猛地扭过头,扶着墙剧烈地喘息了起来。


    “怎么了?”吴绰顺着他后背,“饿抽抽了?”


    李虞喘的停不下来,眼眶染上了一层激动的红晕,他狠狠攥住吴绰的手:“你你说的!”


    吴绰定一下,口吻很坚定:“我说的。”


    “不骗我?”李虞指甲都陷进了他的手背里,“你保证!绝不骗我!”


    吴绰反思自己这个男朋友当的非常不称职,李虞的压力远比他想象的大很多,原来等待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儿。


    “绝不骗你。”吴绰扶他站直,将家底全盘托出,“我没上多少年班,产业城工资也没那么高,加上吴满时不时闯祸,这些年总共也就攒了八万多,等下半年我跟你一起走,找房子找工作。”


    吴绰这番保证相当朴实了,之前李虞见过他的存折,估计怕攒不住钱,发了工资留一部分零花,剩下的全都存成了死期。


    “你他妈”李虞话还没说完,眼泪却率先涌了出来,他咬着牙想让自己憋回去,反而越流越猛。


    “诶——别哭,”吴绰给他擦了好一阵儿,可李虞同学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直掉,他感慨地叹了口气,“你快赶上下雨了。”


    “早知道”李虞吸了吸鼻子,一把揪住他衣领,“早知道我回来一趟你就能答应,我第二天就往回跑了!”


    吴绰大煞风景:“你第二天来我不一定能——”


    “你闭嘴!”


    吴绰抿住嘴巴,不到三秒又放开,有些懊恼地说:“早知道你提前到,我就不答应长毛儿跟宋驰一起吃火锅了。”


    李虞抹了下脸,嗓子里的哑意还没散干净:“吃就吃呗,你赶紧换个衣服去,收拾完了一起去。”


    说着话,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细听能听到长毛儿他俩说话的声音。


    吴绰把李虞的衣领往上提了提,盖出他咬出来的那片痕迹后:“在家吃,他俩都到了。”


    在吴绰转身去开大门的时候,李虞又拉住了他的手,脸上的表情不太舒坦:“我还没亲够呢。”


    其实不止没亲够,话也没聊多少,总感觉吴绰说了跟他一起走的决定之后不深入地聊一聊就不够踏实。


    “那让他俩自己吃。”吴绰说。


    “别,”李虞揉了下眼角,“我不是那意思。”


    吴绰抵着门,用手背在他脸上贴了下:“我知道,没事儿,你又不是明天就走了,等他们都走了都是咱俩的时间。”


    李虞嗯一声:“开门吧。”


    长毛儿跟宋驰见到李虞提前回来也很惊喜,表达喜悦的方式很粗暴,一人扯李虞一条胳膊往他身上砸了一拳。


    吴绰让他们先坐,找了套干净的衣服去冲澡,顺便也把半湿的吴满也揪走了,外面这几个也没闲着,食材买了不少,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火锅摊子摆好。


    “毛毛,这是什么?”李虞拎着一袋难以分辨的东西问。


    宋驰抬头看了眼:“嗐,那是岳奶奶的,刚我们从产业城接她回来,估计落下了。”


    一问才知道老太太跟野菜相亲相爱的过程,李虞沉吟了片刻,把那兜野菜放好,起身到了厨房里。


    厨房连接着浴室,吴绰差不多也冲完了,李虞刚到浴室门口,就见一条肌肉线条匀称的手臂绷着劲儿给吴满推了出来。


    雾气一闪而过,浴室门敞着一道小缝,李虞被薄荷味的沐浴露扑了一鼻子,下意识地往里瞟了眼。


    咳咳,吴师傅的身材依然很棒。


    “干看过瘾?”吴绰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一起洗啊李虞同学。”


    外面还有两个皮实的兄弟,身边还一个缠在他身上哼唧的吴满,李虞同学要脸:“自己洗吧你。”


    水流声猛烈了几下,吴绰很快打开门:“怎么了?想成这样?几分钟不见就不行了?”


    “又贫,”李虞伸手兜了兜他下巴的水珠,“那个回来的时候碰见老太太了?”


    “嗯,大雨天还往外跑。”吴绰胡乱地擦着头发,说完后手里的动作慢了下,“要不叫她过来一块儿吃点?”


    李虞眯起眼睛笑了:“吴儿啊,我什么时候把你养肚子里了?”


    蛔虫就蛔虫,还非得拿话垫着,吴绰用毛巾在他脸上挥了下:“你带吴满先回客厅,我叫她去。”


    “我去。”李虞拦下她,“你刚洗完澡,外面还挺凉,你待着吧,我马上回来。”


    估计岳老太太不大乐意过来凑热闹,二十多分钟后李虞前半推半扶着给人拉进了院儿里,从客厅里还能听见岳老太太念叨着岁数大了不爱吃火锅之类的话。


    锅子已经开了,各种丸子在里面打着滚咕嘟,吴绰在客厅门口催道:“岳婶儿,要不你回去,我找个八抬大轿给你再抬一遍?”


    长毛儿跟宋驰嘿嘿乐,本来还小步小步挪的老太太扶着腿蹭蹭几步过来:“放你娘的屁!拿我老婆子消遣呢?”


    吴绰躲开门:“不用人抬就快进屋吧,李虞刚坐车回来,他累着呢,你别磨叽他。”


    虽然当初俩人都跟岳老太太不对付,但经过长时间相处,在五金城这个人员混杂、张口糙话连篇的地界,懂文明讲礼貌的李虞同学格外突出,理所当然地让老太太把他看顺了眼。


    “下雨天还来回折腾。”老太太果然没再叨叨别的,进屋后在沙发一角坐下,“你课不紧啊?”


    “还行,学校放假,”李虞说,“回来给我爸烧纸,顺便看看你们。”


    吴绰没完没了似的到老太太跟前踢了踢人家的脚尖:“里边去,你坐这儿够得着锅?”


    “你能不能别找事儿!”老太太一跺脚,“油次呼啦的,我不吃!”


    长毛儿跟宋驰拽着吴满蹿了下位置,吴绰不由分说地给老太太推过去:“看着油吃着香,随便吃一口吧,最后给你趁着油汤下碗面条。”


    岳老太:“你怎么不先给我下面条!”


    老太太一辈子都这脾气,看着凶巴巴的,时间长了李虞知道是位挺热心肠的老人,当初他爸生病,也是老太太天天陪着解闷。


    “岳婶儿啊。”李虞摸了摸肚子,“吃饭吧,我饿坏了。”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夺过吴绰递给她的碗筷,就此休战。


    这顿饭吃的挺热闹,除了李虞同学,一桌子人从少到老凑不出一本高中学历,大伙儿对他返校之后的生活很感兴趣,原先他爸重病,一提回去李虞就要撒脾气,现在事情过了,人也不能一直悲伤,就着火锅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这问那。


    李虞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介绍学校、同学以及那座城市的特色,吴绰坐在他左侧,听得很认真,伴随着李虞不骄不躁的声线,脑子里就慢慢地描绘出了未来要去的那个地方。


    很奇妙的感觉。


    高楼大厦,地铁飞机,那里的生活压力或许比五金城更大,陌生的空气跟环境会让人很难适应,但好像只要身边有那个熟悉的味道在,对未知的恐慌就会全部消失。


    吃完饭吴绰截断了长毛儿要走上路翻房顶回家的步伐,一来怕他这二逼兄弟趴墙头,三更半夜盯着听他俩的动静,二来时间晚了,雨还没彻底停,黑漆漆的巷子不好走,得有人给老太太送回去。


    “吴儿,你有没有发现你今晚特别活泼。”长毛儿拎着老太太的宝贝野菜,“保持啊,别李虞一走你又蔫不拉几的。”


    幸好老太太先往外走了,这话没让她听着,吴绰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回头我就找502,把你嘴给粘上。”


    “兄弟我就是502!”宋驰从背后紧紧捂住长毛儿的嘴,“早就想这么干了,这孙子快疯了,自己找不到对象,天天撩扯别人,那天我跟他说我晚上跟好好吃饭,让他自己找饭辙,没想到这王八蛋藏我车里,愣挤着给我俩当电灯泡。”


    长毛儿想笑想不出来,憋的脸都红了。


    吴绰想起什么,扭头问李虞:“大彭也这样?”


    李虞平静地摇摇头:“大彭没这么疯狂。”


    “走不走啊?”岳老太太拍了下大门。


    “来了来了!”宋驰拖着长毛儿往后走,到门廊下,他也嘴贱了一回,抬着下巴冲他俩猥琐地笑了笑,“二位,晚上闹起来注意点儿动静,可别把小满吓着啊。”


    吴绰:“求你们快滚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130章 未来


    烦人的兄弟们是走了,但家里还有个天天管吴绰要yuyuyu的吴满在,李虞带回来的那堆零食仅仅让吴满感了一顿饭的兴趣,直到收拾完火锅残局,吴满还抱着李虞不肯撒手。


    吴绰好声好气地商量:“小满,鱼今天不往海里游,你送开他。”


    吴满没反应。


    “吴满,该睡觉了。”吴绰扯开他胳膊。


    许是刚才人多,吴满的注意力被分散走了一些,现在人一走,他一门心思全在李虞身上,吴绰拽他几下他挣吧几下,怪力少年较起劲儿来能跟长期干重活的吴绰打个平手。


    李虞险些被误伤,一条胳膊给吴满抱,一条抱在吴绰肩上,从中调和:“好了好了,一人一半。”


    吴绰不乐意:“怎么就一人一半了?”


    李虞一怔,放肆地笑了:“都是你的行了吧。”


    十多分钟后,吴绰看着快要横在李虞身上的吴满,忍无可忍道:“今晚我非跟你打一架!”


    客厅顿时鸡飞狗跳,吴满说不清楚话,呜喊着还手倒挺快,有中间李虞在挡着,吴绰生没占到一点便宜。


    闹了一会儿都累了,李虞靠在沙发上喘着气,歪头看吴绰时见他脑袋跟被鸟刨了似的乱,俩人互相看了一眼,抵着头笑开了。


    安生没几分钟的吴满被笑声吸引,没轻没重地跪在李虞大腿上,愣愣地挤他俩中间,杵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学他俩嘿嘿傻乐。


    李虞扣住他的脸:“让他笑的我都有点发毛。”


    吴绰突然安静了下来,看着吴满说:“其实有时候我感觉他不傻,就像现在,他在故意逗我们,但我又不知道他的世界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知道。”李虞说,“他的世界里是你。”


    吴绰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无奈地笑了:“好吧,以后揍他的时候我会考虑下手轻点儿。”


    李虞在他鼻尖上捏了一下:“不早了,我去洗澡,你先带他回屋吧。”


    说完他在吴绰的腿上拍了下就往浴室走,吴绰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无意识地翘了翘。


    因为家里有一颗不定时炸弹的吴满在,他俩办事儿只有两个地儿,要么浴室要么地下室,这俩地方不分优先级,碰上那个算那个。


    现在碰到的就是卫生间。


    吴绰给吴满拽屋里,并且怕吴满半路捣乱特意把手机留给了他玩儿,眼见他注意力放在了手机上,吴绰还挺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哪料到他人还没走出客厅,本来好好躺在床上的吴满就从他背后撞了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吴满已经搬着板凳坐到了浴室门口。


    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的眼神儿带着一丝丝警惕的意味,那姿态活像一只看家护院的狗。


    吴绰:“操。”


    外面的雨停了,四月份的天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无论白天还是深夜,空气里带着春天特有的味道。


    往大床上一趟,李虞抻着劲儿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唉!舒服!大床睡惯了,刚回学校那会儿睡得可难受了。”


    吴绰从客厅喝完水过来:“你才睡几天大床,在宿舍睡那么多年还不适应?”


    李虞大手大脚地横在床上,偏头看了他一眼:“吴儿,你智商怎么忽高忽低的,我想的是床吗?”


    “我知道,你想的是吴儿。”吴绰摸到卧室开关,“关灯了啊。”


    李虞往里滚了滚:“关。”


    灯光一关,视线黑了下去,味觉比视觉敏锐了几分,清爽的沐浴露味从床的方向散过来,越靠近味道越浓郁。


    一床三个人,躺的都不规矩,李虞滚在了床中央,吴满粘着他,也斜着躺在他大腿边上看手机,吴绰只得挤到另外一边,腿伸直了脚腕悬空在床边。


    “这么大的床,容不下咱仨。”吴绰抬起腿,“我半截儿身子都挂在外头呢。”


    “扯淡。”李虞抻起脖颈看了下,“那边还空着呢。”


    “空着的那边不能跟你挨着。”吴绰抓起他的手亲了下,瞪着吴满的方向又说,“吴满都没这么粘过我。”


    李虞先是笑了笑,然后觉得他话茬不对:“嘶——你这是吃小满的醋还是吃我的醋呢?”


    吴绰也跟着笑:“不管吃你俩谁的醋,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靠,”李虞推了下他的脸,“你不讲理起来比小满还难搞。”


    好在吴满被动画片吸引住了,虽然紧挨着李虞,但没过来瞎捣乱,过了一会儿,李虞翻了个身,面朝吴绰,抬身凑近,在他嘴边亲了一口。


    屋子已经黑了,透过手机屏光依稀能看见模糊的光影,吴绰伸手摸了摸李虞的脸,然后轻咳了一声,扯了扯自己的睡裤。


    李虞视线顺着往下看,故意用手指弹了下,吴绰眉头轻拧,一把攥住他的手摁下去:“你要么就痛快点,我难受着呢。”


    “是不是想去地下室?”李虞在他脸前问。


    吴绰撩起眼皮:“你不想去啊。”


    “想啊,”李虞示意吴满方向,“孩子在呢,怎么走?”


    他也学宋驰那副揶揄的口气,吴绰苦大仇深地叹口气:“平常这会儿他早睡了,今天见了你跟吃兴奋剂了似的。”


    动画片叽叽喳喳演的非常热闹,吴满不时会傻笑一声,李虞环抱双臂,膝盖顶着他大腿:“等他睡了。”


    吴绰眼睛亮了下:“行,那咱俩现在就干等着孩子睡吗?”


    “聊会儿天呗。”李虞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你脑子怎么全是颜色?”


    吴绰用指尖轻拨着他指腹:“吴满吃的是兴奋剂,那我吃的就是春——”


    “闭嘴!”李虞捏住他的嘴角,又慢慢松开,神色不自觉有些紧张的意味,“聊一聊刚才你在门口跟我说的话。”


    这话确实该好好聊一聊,毕竟刚才做的决定看起来相当冲动,但吴绰清楚,他的决定里不止冲动,就像明明已经准备了很久的事情,在当面临抉择的时候仍免不了犹豫,于是在契机到了的时间点,勇敢就冲了出来。


    这或许在李虞看来并不保险,毕竟在他们之前讨论离开与否的话题时吴绰的态度模棱两可,而做出离开决定时他又太过激动,总之当时的情形不像深思熟虑过的样子。


    “李虞,没骗你。”吴绰看着他的眼睛,“不过讲真的,我心里还是发慌,不知道去了能做什么。”


    吴绰讲话的声音很轻,尾音压的有点沙哑,在昏暗里格外勾人耳朵,那份袒露的脆弱反而很有说服力,证明他真的在规划离开之后的生活。


    李虞将手掌搭在他腰侧,声音也低了几度,跟讲悄悄话似的:“你有没有想过再考下大学?”


    吴绰怔住,又认命似的笑了笑:“没想过。”


    “以前没想过因为要照顾小满,”李虞说,“现在有我,你可以想了。”


    说甘心认命是假的,但若保持着不甘心,痛苦的还是他自己,自从父母兄嫂去世后很多事情由不得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而且除了生活琐碎,吴满一个人就占据了他大部分精力,别说念书,就连睡觉他也得分出一根神经放吴满身上。


    “怎么想?”吴绰很平静地又说,“我都忘干净了。”


    “用脑子想,忘干净了可以重新来。”李虞搓了搓他的肚子,迟疑着开口,“我知道在五金城有很多跟你差不多大小的人都结婚了,一脚踏进人生另一个阶段,往后的人生就用来扛起家庭责任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不能看别人的脚步快了,就感觉自己也这样了。”


    吴绰理解李虞话里的意思,一个人在一个固定的环境待久了一定会受影响,有时他见同龄人结婚,转年就添了个孩子,等孩子会开口喊人的时候,总有一种自己已经衰老的错觉。


    “我不是反对婚姻,也没有针对任何人,我只是想跟你说,”李虞勾起他的食指抓了抓,“我们还很年轻,即便我们老了,但有了想做的事,或者不做就会遗憾的事,就要去做。”


    吴绰专注地看着他没讲话。


    “你别这么看着我。”李虞躲了下他的眼神儿。


    吴绰还用这样的眼神儿看他:“李虞同学,以后可千万别用这种神色跟别人讲话。”


    “为什么?”


    “因为太有魅力了。”


    李虞蹭着他的肩膀笑了几声:“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吴绰翻身平躺,掌心搭着他的手腕:“高考我再重念高三去啊?”


    “也不是非得再去受那个罪。”李虞同学怀揣着对高三深恶痛绝的嘴脸说,“成人高考,或者国开都可以,如果你有对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可以再考个证书什么的,比如——”


    李虞停住,吴绰疑惑地嗯了声:“比如什么?”


    李虞谨慎地往后挪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我那边城管可多,被人抓住不仅扣摊子还得交罚款,你可以考个厨师证,省的摆摊被人撵,搞不好我还得捞你去。”


    “你大爷啊!”吴绰给他拽过来,“还说我不正经,谁又不正经了?”


    “我我我。”李虞喘了口气儿,“我这不看你怪严肃,逗逗你么,反正我大概就是这么想的,考学的事你好好想想,要不要考证、考什么证这个后面看情况再说。”


    人生处处充满了意料不到的精彩,有时一个很小的决定就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吴绰沉默了很久,没敢即刻定下:“到时候再定,我会考虑。”


    “乖。”李虞眨了下眼。


    看他这劲儿大约是困了,吴绰坐起来,发现横躺在李虞旁边的吴满也在眨巴眼睛,他跨过李虞,把手里从吴满手里夺过来,紧接着双脚并用,使劲儿给发懵的吴满怼到了平时睡觉的地方。


    “你干嘛呢?”李虞嗓音懒懒的,“踩死我了。”


    “吴满睡了。”


    话音刚落,吴绰震惊地看着吴满闭着眼睛在流泪,一边哭一边摸着自己的腰侧,许是吴绰踹他的时候不小心给人弄疼了。


    “呼呼”吴满睁开眼睛,眼睫毛都被泪水淹湿了,“疼”


    吴绰赶紧给他揉了揉:“好了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不哄还好,一哄吴满嘴巴撇的更厉害了,吴绰都快跪他跟前了,虚盖住他的嘴:“别哭了祖宗。”


    时间很晚了,祖宗的确也困了,好不容易给人哄睡着,吴绰兴奋地打算去拽李虞,转身一看,心凉的天灵盖都发麻。


    院外的天色透进室内,昏暗的光影落在李虞安静的睡颜上,他的呼吸很匀称且轻,睡的非常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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