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直至马车驶进府邸都未曾停歇,雨势迅疾,地上已经盈起浅浅的水洼。
秦应怜讨厌下雨, 湿湿黏黏的沉闷天气压抑得人喘不过气不说, 溅起的泥水还会弄脏他心爱的绣鞋和锦缎裙,若点背不甚踏进水坑,打湿的鞋袜会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冷冰冰的, 像被鬼抓住了脚踝。
他探头瞧了瞧窗外, 磨磨蹭蹭半天不愿意起身,眼珠子鬼灵地滴溜溜一转,立马蹦出来个坏心眼, 转身便仰脸看向云成琰。
“云成琰,你们习武之人是不是力气都很大啊?”他忽然开口, 语气软绵绵的, 尾音拖得老长,像带着小钩子,边说话, 手还不老实, 挑衅般捏捏她臂膀硬邦邦的肌肉。
她闻声低头看着秦应怜, 既不骄躁也无谦卑, 只平静答道:“确实尚可。”
秦应怜得逞,顺势就按照预想中流露出一副质疑的神色, 挑衅地质问道:“当真?我不信,除非你能抱着我从这儿走回去,给我看看你的本事。”
云成琰没作声,他嚣张的气焰立马被她的冷处理给压下去大半, 霎时间清醒过来,后悔自己做事前过脑子过得不够,怎么方才就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秦应怜有点惶恐,不知云成琰会不会再次因自己的无心之失心生厌恶,但一时片刻,他又拉不下脸为这点莫名其妙的小事道歉,岂不是更尴尬。
纠结片刻,他不安地垂眸颤了颤睫毛,侧目悄悄觑了一眼她的神色。
见其并无异色,他才又斟酌着小声给自己找补,心虚地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直视云成琰,虚张声势地提高了嗓音,摆架子高傲道:“我这是检查你够不够格,能不能保护好陛下,可不是刁难你,知道吗?”
说话间马车停靠,侍从已经撑伞等在了下面。
虽还未来得及听到回话,但他最终还是得偿所愿,被云成琰打横抱起,一手自腿弯穿过反搭在膝头,一手扣着他纤薄到盈盈一握的腰背,她手上都不敢太用力,秦应怜薄薄的皮肤轻易就会被弄出红痕,生怕自己握痛了他。
不过云成琰力气大,轻松地就能稳稳将人搂住,不用担心手松摔了他。
秦应怜的整个身子都缩进云成琰结实的怀抱里,他喜不自胜,一双玉臂轻柔地环上她的脖颈,侧头将脸埋进她肩窝里,嘴角得意地翘起,像只偷着腥的坏猫正暗自欢喜。
这招从前就对最疼他的爹爹百试百灵,不过也仅限于幼年的秦应怜身量没超过纤弱的父亲时。
他身量相较旁的男郎已算是高挑,但到云成琰宽广的胸襟前就跟一捧小猫崽般,只消注意往回缩一缩修长的腿,他就能整个藏在她的庇护下,不叫一丝雨淋了去。
等浑身干爽地进了檐下,秦应怜才被放下。他眉开眼笑,开心地攀着云成琰的肩膀,踮脚亲了她一口,甜甜笑道:“妻主真厉害!你通过考验了。”
云成琰双手捧着他的脸,低头回敬地衔住颊侧嫩粉的软肉磨了磨牙,淡淡道:“应怜下次想要我抱,可以直说。”
秦应怜很不高兴,得了便宜还卖乖,拿指尖戳戳她的胸口,蹙眉不快道:“我都说了是为了考察你的本领,才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你可别乱揣测。”
他这人就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短暂生起的那点悔意早飞到九霄云外,哪还记得上一刻还在心里嘱咐自己的要谨言慎行的事。
偏云成琰也乐意惯得他不知天高地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殿下英明。”
只是听着她忽然变了称呼,敏感多疑的秦应怜却是心头一跳,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忙巴巴地又搂住她的腰,讨好地蹭了蹭,仰头挤出一抹甜腻的笑来,试图迷惑她的心智,俏声道:“我现在才是要妻主抱嘛。”
云成琰也是实在人,被秦应怜指使地团团转,依旧无半分抱怨,毫不犹豫地就依言再抱起他,一直将人带到内室榻上才坐下,仍叫他窝在自己怀里。
新婚燕尔的小妻夫只要挨在一处就要跟两块粘糕似的紧紧黏着彼此,就是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对方都欢喜。云成琰一个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个刚毅女人,甚至乐意陪她的小夫人玩追逐对方的手指这样孩子气的幼稚游戏。
打打闹闹,两人在榻上滚了好几番。云成琰仗着自己力气大,单手就能按住秦应怜叫他挣不脱。
不能正面武斗,他便智取,手探到她腰间挠痒痒肉,谁想她竟无半分动静,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应怜在找什么?我身上可没藏宝贝。”
秦应怜一脸不可思议,大惊失色道:“你怎么没反应?!”
云成琰微微一挑眉,疑惑反问:“应该有什么反应?”
还未待秦应怜开口,云成琰忽然附在他耳边幽幽道:“像这样吗?”
话音未落,秦应怜就被她给反压到身下,旋即便是一阵蚀骨灼心的痒意,他本能地想要弓起身子保护脆弱受袭的小腹,但被云成琰这精壮的家伙压住了腿,别说逃跑,连翻身都不可能,只能老实躺平挨打。
秦应怜的腰腹很是敏感,平日里轻轻一碰他都要瞬间凹成虾米,被着重攻击,他被迫笑得眼泪都冒出来了,混杂着又哭又笑地变了调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哀求告饶:“我错了我错了!妻主你快放了我!妻主饶命!”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他还是很识时务的,懂得有时候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适当地卖卖乖又不是害自己!
果然不出他所料,云成琰很吃他这一套——据他昨夜和以前的很多个夜里的观察,每回他唤云成琰“妻主”时,她的反应要比直呼其名时更激烈,也更容易对自己言听计从,虽然偶有失控,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百试百灵。
云成琰爽快地答应休战,侧躺下来反手将气喘吁吁秦应怜拢到自己怀里,贴心地为他抚背顺气,他闹得累了,热得两颊酡红,却不躲一边去散热,还要趴到她怀里报复回来自己被压的仇。
不过秦应怜还没人家一半宽的小身板落上去轻飘飘的,云成琰只觉得跟冬日里厚脸皮的肥猫卧在自己胸口睡觉似的,软绵绵暖烘烘的,可怜可爱。
她没忍住捉过秦应怜,按着他的脖颈凑近了自己,亲了亲他的脸颊。
今天的秦应怜是桂花味的。
秦应怜拿指尖抵在她鼻尖上,止住她探起身的动作,哼哼唧唧地开始无理取闹挑事,很是飞扬跋扈傲然道:“亲什么亲,我允许了吗?”
云成琰素日如猛虎般锐利威不可犯的眉眼难得舒展,幽深的蓝瞳里浓得化不开的情,温情脉脉地紧盯着他,满目欲色,又捉了他的手轻轻一吻,先斩后奏,语气柔和得不像话:“启奏殿下,臣想吻您。”——
作者有话说:小红每次开口都感觉自己可精了!
成琰:对的对的,继续保持
第42章 看你表现
命令是秦应怜自己随口胡诌下的, 但云成琰真照做了,他反倒难为情起来,羞怯地以手掩面, 不知该做何答了。
云成琰却是个一根筋的呆子, 他不答,她还真就老实等着,没了下一步动作。没人给递台阶下, 秦应怜只好佯装嗔怒, 轻哼一声, 扬了扬下巴,故作勉为其难道:“嗯,准了。”
话罢, 两人又亲亲热热地吻得难舍难分。云成琰素来敏慧,学什么都快, 他只昨夜教了她两回, 她现下竟已经无师自通,轻易就能弄得秦应怜招架不住,酥了骨头, 伏在她怀里弱弱气喘。
秦应怜今儿抹的嫩红的口脂叫云成琰吃去了大半, 余下的也被晕花, 衬得原本形状姣好的花瓣唇更显丰盈, 上面还盈着晶莹的水光,像抹了蜜般莹润透亮, 叫人忍不住还欲再一亲芳泽。
但她太爱咬人,上兴头了还没个轻重的,那架势像恨不能把他给拆吃入腹,秦应怜可遭不住整日跟这不知疲倦的人厮混, 忙主动凑上去亲亲她的下巴糊弄交差。
“以前怎么没见得你对我如此热切?”他忿忿地小声抱怨道。
他着实想不通,这一世刚开始,满打满算连一日都不足,自己除了昨儿夜里送上门暖床,可还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怎得这回云成琰就表现得如此喜爱自己?
思前想后,秦应怜最终把云成琰的性情大变归咎为她心口不一——果然一个二个嘴上都说喜欢柔弱清纯的,实际上还是觉得风情万种的浪荡熟夫更诱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小两口彼此,云成琰把秦应怜的低语抱怨听了个真切,她微微蹙眉,不假思索地诚恳答道:“成婚前女男大防,我怎敢唐突佳人。”
虽不是秦应怜想问的,但好听话还是把他哄得高兴,他喜滋滋地故作矜持地抿嘴浅笑,轻轻一拍她手臂,嗲嗔道:“说得好听,谁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揣测起云成琰来:“你是不是昨儿个一掀盖头,方知我生得这般花容月貌,才反悔起来,知道要好好拢着我呢?”
毕竟自己一开始就是在母皇为自己择妻主时,躲在屏风后偷窥,不要有司举荐的京城名流才子,反倒是一眼相中了偶然闯入的云成琰,连他最在意的门第官阶也不在意了,一门心思就要嫁给她。
实在是云成琰生得太过优越,雪色剑眉倒竖,凌厉如寒锋出鞘,一双天水之色的蓝瞳明亮澄净,只是她的气势太过凛冽,面容冷肃,过于刚直的外表衬得这双眼睛幽深若寒潭,不慎被她发觉剜来的目光锐利更是如猛虎逼视,吓得本就因偷看外女而心虚的秦应怜险些跌出屏风的掩藏。
她的鼻梁高挺,眉骨也生得好看,整张脸的线条都如刀削斧凿般流畅硬朗,略显粗糙的小麦色的皮肤是她历经风霜的留下的岁月刻痕。
嘴上虽在抱怨,但秦应怜说话间眼盯着云成琰,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又捧着她的脸啄吻在她眉骨上一道浅得几不可察的疤痕。
云成琰搂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声音低沉而温和:“怎会,应怜莫要冤了我。”
外面忽地一道雷声轰鸣,雨声噼里啪啦地炸响,秦应怜不说话了,缩了缩身子,闭眼枕着她肩头假寐。
云成琰时不时通人性的脑子及时响应了,她应势抱紧了秦应怜,手脚并用把他圈进自己的地盘里,轻声道:“怕打雷?我在。”
她好像总爱这般前言不搭后语地讲话,若不是已经提早相处过一段时日,他大概还要再迟疑一会儿,才敢确信她其实是想表达“不用怕,我在,我会陪着你”的安慰之语。
秦应怜想质问她听过人说话没,但紧接着第二声闷雷震得他彻底抬不起头来,只在云成琰关心他时,才闷闷发出两声无意义的哼哼唧唧表示自己在听。
雨下得更紧密,有节奏的噼啪落雨声催人昏昏欲睡。
这会儿两人浓情蜜意的亲昵氛围正好,秦应怜憋了一夜的心里话,决定还是趁早据实相告,卖个好,说不得云成琰往后还能看在今日情好的份上,放他一马。
他忽然朝云成琰眨了眨眼睛,笑得狡黠,探起身子趴在她肩头,在她耳畔柔声吐息:“妻主今天表现好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云成琰抚了抚他的脖颈,侧头看了看窗外的雨景,认真回问:“在这儿吗?”
“会不会冻着?”
不等秦应怜回话,她自己就想好了对策,自言自语道:“我去给殿下取斗篷来。”
秦应怜茫然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干嘛?”
室内拢了炭火,长绒斗篷披身上足以比得上一条薄被,的确是要暖和许多,只是她这份贴心用得不是时候,秦应怜仍是不肯给个好脸,连正眼都不愿瞧她,手背搭在眼睛上,晃动间不慎抹匀了满脸泪光。
他气若游丝地控诉道:“这衣裳是去岁做的新的,弄脏了你拿什么赔得起!”
云成琰难得地怜香惜玉,再次将人搂起:“那还是回床上去?”
秦应怜也不知是愿意还是不愿,软绵绵地伏在她肩头,随着她的走动被顶得一声比一声支离破碎,只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极不礼貌地装作没听到,根本不肯正经回话。
害人的恶猫一早就被云成琰亲自缴收了作案工具,指尖只能无力地在她精壮的背脊上游曳。
或许是叫他那秘密给蛊惑,她丝毫不知疲倦,精神振奋地将秦应怜翻来覆去地玩弄。
好不容易得以喘息,秦应怜紧攥着她的手臂,失神地仰头盯着头顶大红的帐幔。
趁着他没力气推开自己,云成琰低头啃咬着他的锁骨,大抵是因她打小未曾被自然地哺育过,她的口欲期一直延绵至今,平日里人前瞧着君子端方,私下里却爱孩子气地吮咬任何可入口的东西。
秦应怜被她磨得轻声啜泣:“别咬了…要破皮了…疼,你属狗吗!”
她恋恋不舍地吐出那点嫩红,再次咬上他的脸颊肉,耳鬓厮磨,轻声应道:“师傅说我属龙。”
这种细碎的折磨像被蚊子叮咬,按下葫芦浮起瓢,得不着个痛快,给人磨得彻底没了耐性,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秦应怜终于恼了,勾着她的脖子反身扑上去,将她压制住了,一口咬上云成琰的肩膀,恶声恶气道:“那我今儿也尝尝龙肉的滋味!”
云成琰任由着他小兽般地撕咬,好脾气的顺了顺他的发丝,指尖随意卷起一缕发梢凑到自己鼻尖,嗅闻那抹淡香。
秦应怜身上的香味是沁着蜜的暖暖的甜香,不由勾得她食指大动,一双温热的手顺着他光滑的肌肤游走,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在敏感的腰窝,被碰着的地方立刻泛起粉红,他嚣张的气势霎时烟消云散,塌腰酥倒在云成琰怀里。
这主动送上门来倒是方便了云成琰的动作,她的手熟练地托起他的半边身子。云成琰或许对他还在开发中,但秦应怜这会儿怕是比她自己更熟悉她的习性,立即警惕起来,连声告饶:“你怎么还能来!成琰、好成琰…你快饶我一命…”
“我真受不住了,疼…你疼疼我,妻主……”
窗外的雨声淅沥——
作者有话说:小红:我是这个意思吗?
成琰:可以是可以是
第43章 我惦记你
年轻人精力盛, 待两人折腾够滋味时,已将近晌午,秦应怜身子乏得厉害, 连午膳也不想用, 还在温热的水里泡着时就要倒云成琰怀里酣睡。
反正休沐三日,云成琰无事,可以随心所欲, 索性陪他回房小憩, 两人相拥悠闲地睡到午后, 好不自在。
再睁眼时已是未时三刻,腹中空空的灼烧感终于催促着秦应怜懒懒地起身梳妆,这回醒来时难得的还能瞧见云成琰躺在自己身边, 他一时竟还有些不适应。
茫然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身侧突然多出来的人,怔忪片刻, 秦应怜忽地才像方醒过神, 秀气的柳眉蹙成远山,指尖快要戳到她的鼻子,蛮横地对着云成琰质问道:“你看什么, 吓到我了!”
云成琰虽然没有意识到她身为秦应怜的妻主, 跟他同床共枕顺便看一看自己的新夫何错之有, 但态度端正, 不跟任性的小夫人计较,即刻低眉敛目跟他认错赔了不是:“好, 我记住了,不会了。”
秦应怜得意起来,又大度地摆摆手,替她找补:“算了, 想来看着我的美貌入了神也是人之常情,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她浅笑道:“多谢殿下宽仁。”
用过饭后,两人重新挪回榻上小坐消食,外面的天气仍是灰蒙蒙的,不过雨落得轻了,节奏舒缓许多,很是宁心安神。
静谧的雨天是空寂的,秦应怜趴在铺着绒毛软垫的榻上,上身伏在云成琰膝头,一双纤细的小腿翘起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他拢了一堆话本子来,百无聊赖地随手抓来一本信手翻看。
这些都是从前阅过的,秦应怜一向喜新厌旧,早就看腻了,前些时日忙着婚事,许久没进新鲜货了,现下不过为消磨时间草草囫囵吞枣地读一会儿。
指尖拨着书页,他的视线却不由往窗外飞去,皱巴着一张小脸,嘴角下撇,把怏怏不乐的情绪全挂在脸上了,鼓着腮帮子,一手戳着自己脸颊,将嘴巴里鼓起的一团气两头戳,一左一右来回鼓起一团,玩得乐此不疲。
“应怜牙疼吗?”头顶一道关切中夹着疑惑的声音突兀地唤醒他。
一侧身,他便对上云成琰低头探究的目光,她顺手把秦应怜提起来趴在自己肩头,还不待他解释,不由分说地就上手扼住他的下颌和两颊,迫使他乖乖张口。
她手劲大,下手还总是没个轻重,铁钳一样紧紧箍住,捏得秦应怜脸生疼,又被抵住了舌根动弹不得,嗯嗯唔唔半天说不上话,双手无力地推搡云成琰的肩膀示意她松手。
他脸颊酸胀,眼圈已经红红的泛起水光,从她手下逃脱后气恼到无语凝噎,怎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人呢?
不过好歹是关心自己,秦应怜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主动拿了帕子给她擦拭,只是还是忍不住郁闷地小声向云成琰抱怨起叫他不顺意的天气:“本来还想出去玩,在家闷着好生无趣。”
云成琰牵过秦应怜的柔软的小手,安抚地捏捏他的掌心,温声道:“应怜想去哪玩?”
秦应怜惆怅地瞥了一眼窗子,一瘪嘴,落寞地长长叹一口气:“下雨了,不好玩。”
云成琰便宽慰道:“如今住在宫外,往来便利,待天气晴好时,应怜随时可以和京中的贵男们聚会。”
他轻轻依偎在她肩头,拖长了尾音,软绵绵地勾人:“可是,我是想和你一起。”
这话里一分蓄意九分真情,先前害怕归害怕,和她出门游玩有趣也是真有趣,云成琰给他带去了许多新鲜的体验,只是后面她总公务繁忙,不得空陪自己。
那时他也任性,难得见面,他还总是生闷气故意不理人,便再没机会去看外面的新鲜世界。
虽是夹杂着刻意讨好她的心思,但秦应怜倒也不算说谎,不过是这话从前他不会好意思纡尊降贵说出口罢了。
闻言,那张总是冷冰冰没什么神色的脸上忽地泛起柔和的笑意,声音听着都要比往日少了一分沉稳,多了一分年轻人该有的轻快朝气:“那我陪应怜煮茶听雨,好不好?”
秦应怜惊讶一瞬,他从前只当云成琰是个粗武妇,不成想她竟也会好附庸风雅,不由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情调呢?”
云成琰淡然道:“以前下雨天不能出去玩,师傅便叫我在茶炉边看火,静坐修心,我静不下心,便爱偷偷跑神听雨声打发时间。”
秦应怜喜欢听她讲自己的童年,听起来便比他在四四方方的高墙里的生活有趣的多,他好奇地忙追问道:“师傅没责怪你用心不专吗?”
他以前在道观里修行,打静坐也爱装模作样,但每回都能被师傅抓着,跟长了天眼一般。
云成琰轻咳一声,缓声道:“师傅嫌我烦,自己在内室打坐。”
后来过了许久她才发现,云道长其实一直在屋里睡觉。
被抓了现行,师傅还振振有辞道:“细雨蒙蒙正好眠,天地有晴有雨,人当有醒有眠,我这是以身合道,顺应天时。况且,你听雨是修心,我眠雨就不是修心了?我静默着睡一觉,怎么不算与天地同息?”
末了,她一拍云成琰的后脑勺,把人往前推了推:“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呐,你啊,还得练——去,给师傅倒杯茶,我才好慢慢教你。”
云成琰打小还是个实心眼的,真信了她的说辞,每逢雨天便老实带着旺财一同坐在廊下听雨,只是仍不懂为何师傅要她煮茶。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师傅大抵是怕自己舍不得烤火取暖冻着了身子。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很旺,暖融融的。秦应怜搂着她的手臂听得入迷,不禁喃喃低语道:“师傅待你真好,被惦记着真幸福。”
虽没人问,但他攀比似的,自顾自地又急急补充一句:“我母皇也很惦记我的!”
云成琰顺手揉了揉他的发丝:“应怜很好。”
秦应怜得意地轻哼一声:“那是,所以母皇才疼我。”
话罢,他忽然凑上来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云成琰的脸颊,眼中盛满笑意:“以后你对我好,我就也惦记你。”
云成琰也笑答:“我自当不负应怜。”——
作者有话说:应怜:卖萌
成琰:你牙疼?
应怜:
第44章 我有一个秘密
直到临睡前, 秦应怜才终于想起白天被云成琰一打岔给忘了正事。
秦应怜都不由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前一刻才惨死在人眼前,一转头就能昏了头自己主动缠上来, 继续跟这魔头颠鸾倒凤。
暮色沉沉, 屋子里已漆黑一片,只余床头两盏烛火跳跃。
新婚的小两口原半倚在床头在闲话家常,话说着说着, 秦应怜就靠在云成琰怀里小鸡啄米地点脑袋, 开始困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接不上话茬。
见他瞌睡, 云成琰托着他的身子,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平躺进被窝里,探身下床, 就要去吹了火烛。
她掀开被角起身带起一丝凉风,尚未睡沉的秦应怜就这么被冷意刺得突然醒过神, 模模糊糊瞧见云成琰的背影, 混沌的大脑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很遥远的以前的梦里。
秦应怜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 吓得方寸大乱, 一骨碌就翻过身, 手脚并用地朝着云成琰的方向爬, 伸手想够站在几步开外的她的衣摆,面色惊恐地张口便尖声叫嚷道:“别走!云成琰你别走!”
正处于惊慌失措中的秦应怜乱了神, 没注意床沿,重心不稳,险些摸空直挺挺地扑向地面去。
这个高度虽然摔不出大事,但若是运气不好也说不得会扭了手腕, 或是磕碰擦伤。
况且他这金枝玉叶的身子矜贵着,皮肤嫩得吹弹可破,稍没控制住力气就要捏出鲜红的指印,像被人盖了一身朱印,宣示这是她云成琰的私有物。叫他跌一跟头,就是没破皮也要痛得掉几滴珍珠泪,要人温声软语地仔细哄了,捧着装模作样地吹吹气,才能稍稍止住他的坏脾气不再闹人。
好在云成琰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反应比秦应怜更迅捷,回身一把捞住了他,没叫他面朝地一头栽下去。
但秦应怜如溺水之人紧紧抱住救命的浮木,双手绞着攀上她的一条手臂,整个身子使力坠着她,若不是云成琰下盘稳,否则毫无防备地被他这么用力一扯,两人定要一同磕到床上去的。
他仰头盯着云成琰,晶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滚落,还在戚戚哀求道:“别杀我!你别杀我!我不想死!”
云成琰眉头微蹙,神色惶惑,探出另一只未被禁锢住的手摸上他的额头,比起寻常的体温略略温热些,但瞧他脸色涨红,应只是情绪激动所致,她迟疑地缓缓道:“应怜,你中邪了?”
她顺势坐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重新揽住他瘦削的肩头,轻声安抚道:“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动你做什么?”
秦应怜其实还完全消退上一世惨死的恐惧,毕竟于他而言,事情就发生在昨日,只是再度重获新生的喜悦暂时掩盖去了背后潜藏的危机。
先前两次他都是在浓烟中昏迷,死得连自己都无知无觉,在叛军刀下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直面死亡,亲眼见着前一刻还会说话能喘气地人浑身是血的倒在眼前,也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他从小就怕疼,爹爹把他养成掌上明珠,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最受疼的也不过是幼时换乳牙。腹部贯穿的刀口伤处痛得他浑身大汗淋漓,连流泪的力气都使不上。
血流得太快,在他身下蜿蜒淌成溪流,体温一点点降低,就是这时请来了御医怕也已无力回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血尽而亡。
死亡的恐惧从未有一刻是如此深刻,能叫秦应怜愿意立刻舍了一切尊严,甘愿做小伏低向云成琰臣服,哪怕屈辱地摇尾乞怜,他也想活着。
秦应怜再抬起头,泪水已经干透,只一双澄明的美目灿若星子,燃烧着熊熊烈火,两弯柳眉蹙尖,柔得像烟波,皓白的贝齿将殷红的唇瓣咬得失了血色,相貌虽是柔弱得令人心生爱怜,但眼神是他这矜贵的小公子少有的坚毅。
像下定了决心,他攥着云成琰的手,强硬地按压在自己心口处,热切恳求道:“你信我,不要杀我,我还有用的!”
他学聪明了,终于想通了依仗着旁人的势力逼迫她只会适得其反,毕竟云成琰都胆大包天到敢叛变了,自己再提母皇又有何用。
就是以后换了太子当权,他同这位姐姐并无甚情分,别说他的靠山,从龙之功的重臣和无足轻重的弟弟,还真说不得将来闹出事了太子会更乐意站哪边。
倒不如叫她能离不开自己,才是最稳妥的。于是秦应怜急于向她展现自己不可或缺的价值,以换取她的庇护。
云成琰还未捋清事情的始末,茫然无措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没有想……”
话未说完,就被秦应怜更高的声音压了过去:“我能帮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跟着你,我嫁给你,就是你的人了,一定一切以你为先,只要你能保证绝对不伤我性命,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
或许云成琰是被他的一腔真情给镇住了,她一时没有动作,只定定地看着他。
秦应怜自觉这番投诚足够诚心,不可能不会打动人。
毕竟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他一个出尘绝世的美人,出身顶尖的高门大户,却愿舍了荣华,死心塌地追随平民出身的草根妻主,一身一命寄予她一人,将自己的全部献上,助她成一方霸业,最后再功成身退,至死都是她心中最不可忘却的存在。
虽然话本里此类人物通常未能和主人公相携到老,但也是后人终此一生也无法取代的心头朱砂痣啊!
不过秦应怜不贪心,他倒是用不着叫云成琰把他放心里一辈子,只要放他一马,让他好好活一场,无病无痛地寿终正寝就足够了。
见云成琰半天不作声,似在斟酌他的提议,秦应怜实在死怕了,心急如焚,更急迫地摇晃着她的手臂,要她给自己一个答复,小脸满是焦急之色,嗲声央求:“你说呀!你快说你想听!”
云成琰被晃回了神,无奈地连连摆手附和:“好好,我信应怜了,我会保护好你的,睡吧。”
见她想轻巧地敷衍了事,秦应怜反倒更不乐意起来,一时着急得心头火起,烧得脑子发昏,一冲动便浑然忘了怕,跨坐到云成琰腿上,双手撑在她肩头,逼迫她不得已直视自己,噘嘴不高兴地质问道:“你真不想知道我的秘密吗?都怪你白天打岔,害我忘了这回事。我都主动愿意说了,现在你还不想听?”
好个云成琰,自己纡尊降贵至此,她竟还不给自己面子!难不成还得他跪下来求她吗!
她那么高的个子,自己要是跪下来求她,抱腰会不会够不着?但抱大腿影响是不是又不太好……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云成琰温热的掌心抚过他的背脊,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原本气势还趾高气昂的秦应怜立刻软了骨头,温顺地低伏下身子,将脸颊贴在她的肩头。
云成琰揉揉他柔软的发丝,面上含笑,温声应道:“等应怜愿意说了,我随时恭听。”
秦应怜终于满意了,亲昵地搂住她的脖颈,鼓起勇气伏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妻主一定不能告诉别人,这是你和我的秘密。”
说着,他还要求云成琰伸出小指和自己拉钩保证。
云成琰极配合地伸手,由着他折腾:“好,不说,食言我变小狗。”
秦应怜没直接把自己能死而复生的事情说出来,这听来太过荒诞,云成琰一定不会相信的。他自称是得了一项能在梦中未卜先知的本领,预知到未来将要发生的大事和关键时间节点。
他先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才又道:“我也知道妻主的计划,但妻主信我,如今成婚后便是你我妻夫一体,若你出事,我也难逃一劫,我是绝不会告发你的。”
云成琰给他抚背的手一僵,眸色幽深,张了张口,哑然失语。
秦应怜不敢从她肩头起身看她的脸色,声音虽已竭力伪作镇静,但寂寥的夜里剧烈的心跳声还是出卖了他的不安。
“我学艺不精,明日还是请位高人来为应怜看事。”云成琰深吸一口气,真诚地轻声安抚道,“应怜定是做噩梦吓着了,无碍的,我陪着你。”
能叫云成琰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得出来她大抵是真听进去了,秦应怜忙乘胜追击:“我是说真的!我没胡说,这种抄家灭族的大罪我都敢跟你干了,你还不信我吗?”
闻听此言,云成琰竟还没禁住,不合时宜地勾起唇角轻笑一声,像是在嘲讽他。
“虽然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但……臣是孤儿,您是皇男,其实倒也不必担心抄家灭族的风险吧。”
秦应怜:“……”
他咬牙切齿地一锤她的肩头:“重点是这个吗!就算不能累及九族,那咱俩也是顶着事败被千刀万剐的可能行事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事成又怎么不算抄家灭族呢嗯小红就这样言出法随
本章又名:应怜巧设连环计,成琰被逼上梁山(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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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文案:
寡夫柳絮寻饭票记
霍煜对母亲:汝夫人吾养之,汝勿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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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食色性也
促膝长谈一场后, 秦应怜好说歹说才叫云成琰勉强肯信服。
只是云成琰可远比他要敏锐,没那么好糊弄,捉回想装作没事人躺回去睡觉的秦应怜, 将人按在怀里, 一双锐利的眼眸紧盯着,虽无意恐吓,但仍叫他觉得压迫感十足。
她面容冷峻, 声音严肃, 追问道:“应怜, 你先告诉我,你梦里看到的,是我害了你性命吗?”
秦应怜耷拉着脑袋, 垂眸敛眉,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怯怯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成琰定定地看着他, 好像在执拗地等着他的答案。等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如何被人抛弃,被随意玩弄在股掌之间
他忽然又开始委屈地流泪,哭多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整张脸都沁着红粉, 一双盈盈泪眼看得人心也要软成一滩水。
几世积攒的压抑不住的怨怼情绪终于随着今夜的坦白爆发, 一旦开了口子, 他就忍不住要把所有淤堵的心事倾诉,含着哭腔哽咽着反问道:“云成琰, 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
雪色眼睫低垂,掩盖得云成琰那双幽深的蓝瞳晦暗不明,她轻轻抬手,将秦应怜拢在怀里安抚, 声音低沉而温和,抚平了他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梦终究是梦,我不会让它变成现实。别怕我,应怜。”
算了,算了,就这么糊涂着得过且过吧。秦应怜哭够了,便在心底这般安慰着自己,动了动枕在她肩头的脸颊,把湿漉漉的眼泪尽数蹭到云成琰的衣服上,晕染得深深浅浅一片狼藉。
再生气又能如何,终究已经是过去,揪着不放只会是自己一个人受伤。
云成琰突兀地开口打破沉默:“应怜,你恨我吗?”
语气低沉而平缓得仿佛她只是在问“吃了没”。
秦应怜被问愣住了,咬了咬唇,一时还真有些答不上来。
回忆里,比起恨,他对云成琰其实更多只有怕,他不敢恨,从未想过要报复寻仇,因为他的恨是无能为力的,秦应怜只是个只需要保持乖巧、美丽,然后安静等着被母亲、被妻主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宝地疼爱的柔弱小男儿。
他没空恨她,也没必要恨。爱恨不过是都那么回事,什么感情也不会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况且他也不能拿云成琰怎么样,但反之,如果依附云成琰,他倒是更可能有好日子过,毕竟他只从始至终都只想能平安地活着。
所以秦应怜必须牢牢抓住她的心,让她舍不得放开自己,无论是为他能带来的价值,还是为他的容色。
秦应怜枕在她肩头,骄矜地轻哼一声,素白的玉手轻轻推搡她肌肉紧实的胸膛,云成琰的身体巍然不动,反倒是他微微戳进凹陷的指尖泛起薄红,于是假意地甜言蜜语里掺进三分真实的嗔怒:“我可不像你那般小人之心,我若恨你,何必要告诉你这些!我当你是我妻主,自是一心向着你的。”
云成琰得到满意的答复,没在意他话里的刺,松快下来,大胆地捧着秦应怜脸颊,低头吻去鸦睫上将落未落的晶莹泪光,温和笑道:“如此,在下便多谢应怜大人有大量。”
他没好意思把话说得更直白,其实是因为他觉得云成琰有本事,跟了她,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不过这话乍一听来功利性太强,他不能让云成琰知道自己只是想利用她,抱她大腿苟活,只有把所有丰富的情感单一浅薄地伪装成盲目的爱来一言以蔽之。
他只是想活着罢了,他有什么错呢。秦应怜十分理直气壮地在心里想道。
重新把话说开了,气氛反倒是好了许多,甚至因彼此的交心托付,这对新婚的旧人要更放开了亲近对方了。
两人身上都已经只着中衣,坐在外面话说得久了通体都开始发寒,秦应怜使坏心报复,趁着面对面被搂在怀里时云成琰看不到他的小动作,迅速将冰凉的手心探入云成琰的衣摆,贴在她肌肉紧实的脊背上取暖。
坏心得逞,他还得意地发出一声小小的感叹:“哎呀,暖和多了。”
云成琰再怎么抗造也是有人的本能的,她略瑟缩一下,但还是纵容他在自己怀里胡作非为,毫无怨言地给他当人肉暖炉,顺手扯过了身下的被子披在自己身上,再环住秦应怜,前后夹击,将他整个牢牢包裹成粽子夹心。
秦应怜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云成琰稍稍展现出对他的疼惜,他便很愿意原谅她了。
手焐热了,他的玩心便上来了,修长的指尖顺着脊背流畅的沟壑线条勾勒,肆意游走,滑溜溜地像一条灵活的小蛇。
“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疤,从前在前线受的伤吗?”温润的指尖无意触到一处浅浅的凸起,他柔声问道,到底是自己的妻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秦应怜心疼地抚着那道长长的痕迹。
自己亲身经历过了刀剑伤,才知到底有多锥心刺骨,虽然以前云成琰鲜少提起过去,但秦应怜多少还是知道她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不容易,不由湿润了眼眶。
云成琰反手摸上那处,顺势扣住他一只作怪的小手捉了回来,抵在自己胸膛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是您昨晚挠的,殿下。”
秦应怜脸色一僵,尴尬地烧红了半张脸,扯住被子的一角就往床上倒:“我困了,睡觉!”
她低笑一声,去吹灭了最后两盏微弱的烛火,也躺回被窝里,搂住背对着自己的秦应怜,微微低头将脸埋进他带着淡淡暖香的颈窝里,重归宁静的黑夜。
云成琰很喜欢抱着他,不过秦应怜难得在这件事上不会故意同她唱反调,依偎着她温热的宽厚胸膛叫他颇有安全感。
甚至偶尔睡沉了,他还要牢牢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害得着急去署里点卯云成琰不得已使出金蝉脱壳的手法,待秦应怜睡醒就会不明所以地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团带着淡淡皂角香的衣物。
几个月没能被搂着睡觉,秦应怜早想她想得紧,只是自己一直向来羞于承认他离不开她了。
今儿一整天情绪大起大落,秦应怜的精神早已疲倦不堪,很快便睡熟过去。
翌日,秦应怜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不用孝亲侍长,不须早起请安,想睡到几时都不会有人说嘴,这样的日子对他而言简直快活似神仙。
他慵懒地坐起身,掩面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才叫人进来服侍梳洗更衣。
居家不出时秦应怜喜欢松松地挽一道低髻,溜着几缕碎发也无妨,随意簪一支今日看得顺眼的鲜花以作点缀,衣着打扮虽是清丽素雅,但他容貌昳丽,明艳夺目,不施粉黛反倒更显淡极生艳。
坐在镜前妆扮时,云成琰才裹挟着一身晨露的寒气进门,那张冷若寒霜的脸在寻到秦应怜的声音后才终于绽出笑意,她掸了掸衣摆,大步朝他走去。
侍从识趣地自觉退下,将秦应怜身侧的位置给让了出来。他也甜蜜地笑起来,招招手,示意云成琰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毫不犹豫地侧头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给了甜头,他便开始理直气壮地对云成琰颐指气使起来:“给我画眉。”
云成琰是老实人,被他挤兑了从不会说半个不字,只老实听令接过青黛,为自家夫人梳妆。
她手法很生疏,轻轻浅浅的,不过秦应怜的眉型本就生得好看,随意勾画都不影响他的美貌。秦应怜原也不指望她一大女人能做好这种事,本就是新婚的小妻夫蜜里调油增进感情的小手段罢了。
最要紧的是画眉的过程。
在这期间,秦应怜会全然信赖地将下巴搁在云成琰掌心,被她一手捧着,微微仰头面对着她,瞧着像是满心憧憬着自己,会显得他分外温顺可爱,引得人怜惜。
描眉是个精细活,两人会挨得很亲近,呼吸同频,心跳共振。云成琰持青黛的手距离太近,会被纤长浓密的鸦睫搔得像小蚂蚁爬过般痒,她便不自觉地手上一松,画歪出去。
一拇指抵在蹙起的眉尖擦拭,手掌便要拢住他半边脸借力,趁着这个机会,她会自以为隐秘地悄悄屈指刮一刮他的脸颊,又白又细,嫩得像水豆腐。
她想起豆腐软弹的口感和沁香,不由又食指大动,想要低头衔咬住他那点可爱的软肉抵在齿尖厮磨。
好想吃掉。
云成琰克制地收回视线,专注地为他描画,而后又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满意地浅浅一笑,温柔赞道:“应怜真是倾国之姿。”
她的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头,俯身窥视铜镜中两人交叠相依的身影。
秦应怜眉眼含笑,指尖撩起散乱下的碎发别在耳后,侧头细致地看了又看,尽是对自己的满意之色。
他满面春风,微微侧过身,毫不吝惜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慕,一口亲在她唇角上:“妻主真厉害,这是给你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成琰:抓小孩(划)怜吃
应怜:???你不仅想杀我,还想吃我,可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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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又奖励自己
云成琰低头衔咬住他圆润可爱的耳垂, 温热的呼吸洒在敏感颈侧,激得秦应怜自脖颈熟红到脸颊。
“这样的奖励,不太够。”她声音暗哑低沉, 秦应怜耳根一阵酥麻, 他羞怯地蹙了下秀气的眉,仰头想要怒视她,叫她看看自己的厉害, 但却瞧见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泛起春情。
先前成婚几个月的相处, 秦应怜的记忆里甚至很难拼凑出云成琰白天时的模样, 不过他敢打包票,他对夜里的云成琰可谓是了如指掌,只一个眼神, 就能知道她心中所想。
柔软的指尖轻轻抵在她干涩的唇上,另一手也竖起食指小幅度地摇晃, 秦应怜眉眼弯弯, 笑盈盈地抬眼望向她,语气软绵绵的,十分温顺可爱:“现在不可以。”
云成琰很是遗憾地耷拉下眼睑, 遮盖住露骨的渴望, 反握住他细伶伶的手腕, 克制地吻了吻他素白的小手。
趁秦应怜舒服地眯了眯眼, 放松警惕时,她张口咬在了他纤细匀称的修长指节上。
这一下咬得重, 秦应怜吃痛地惊叫一声,怒气冲冲地抽出手,捧到自己眼前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那一圈还在泛红的牙印,气恼道:“云成琰!牙痒你啃骨头去, 逮着我撒什么气!”
被点名的罪魁祸首态度相当恭顺,屈膝半跪在他跟前,捉过他受害的手重新啄吻在伤处,澄净的蓝瞳里盈着似水温柔:“抱歉,应怜太可爱了。”
原本还怒气冲冲的秦应怜一噎,伸手不打笑脸人,到嘴边的坏话又咽了回去,看在她这么有品味的份上,原谅她一次也不是不行。
得了特赦的云成琰起身,摸到梳妆台上他才选出的戒环,亲自为他戴上,戒环刚巧掩住秦应怜手指上这枚新鲜的牙印。
他抬起手,侧身对着窗子透过的阳光瞧了瞧,淡青色的戒环水头极好,在亮堂的光照下清透澄澈,色泽莹润,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但太过清透的坏处时,秦应怜稍稍曲指,皮肤紧贴上玉环的内壁,那碍眼的印子竟也跟着若隐若现。
真是有碍观瞻!这叫他怎么戴出去见人。
秦应怜不敢嘴上口出狂言,就在心底又把云成琰给数落一通。
只是到底舍不得摘下才得的新鲜宝贝,他摸了摸莹润的玉戒环,眉头蹙尖,满是怀揣少男心事的天真的淡淡愁色。
还是养在深闺里的小男儿好,不必为生活忧虑,连烦恼都是小小的稚气的,云成琰喜欢极了他这般不知世事的纯然。
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被云成琰一句“好看”给彻底哄得找不着北了。
“算你有眼光!”他轻快地笑起来,满意地收回这只在阳光下白得透亮的手。
云成琰低头,眉眼柔和地看着他笑闹,语气温和地轻声应道:“应怜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今日已放晴了,碧空如洗,是个出门游玩的好时候。秦应怜到底年纪不大,还是个贪玩的性子,根本闲不住,一得了机会便想往外溜达。
不过如今秦应怜吃一堑长一智,在获得云成琰全然的信任之前,他是绝不会再跟她到人烟稀少的去处,这跟自己主动蹦上案板等着人来宰有什么区别。
他双手环抱上云成琰的手臂摇晃,灵巧的眨眨眼,小脸上洋溢着满是期待的纯真笑意,嗲声软语道:“成琰,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和我私会呀?”
秦应怜倒打一耙的功力愈发炉火纯青,分明是自己坐不住着急想出去玩,却要反过来栽到云成琰头上,假作自己只是善心大发答允了她的邀约。
云成琰如他意料般地配合,神色严肃,认真地反问道:“应怜怎么知道的?”
他垂眸一副故作高深的姿态,压低了声音俏皮玩笑道:“都说了我会预知,这下你信了吧?”
云成琰竟当了真,也诚恳地跟着点点头,应承道:“应怜果真神机妙算。”
秦应怜没想到她语气这般笃定,听着倒像是当了真,不由垂眸敛眉,回避开她探究的视线,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夸他美貌无双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他都能心安理得地受着,但夸聪慧,秦应怜自己听了都觉得脸热,肚子里有几两墨水还是自己最清楚了。
他轻轻一拍云成琰肩头,笑嗔:“瞧你这傻气,也不知你是怎么能混到御前来的,连开玩笑都听不出来吗?”
被戏耍了一通,云成琰也不恼,仍神色淡淡的,无甚波澜,平静答道:“应怜的话,我都会信。”
正掩面嬉笑的秦应怜呼吸一滞,很是意外,没想到自己一句打趣,云成琰就表上深情了。
不过他也不觉意外,自己这么个要家世有家世,要美貌有美貌的顶尖的贵公子一门心思往她身上扑,云成琰就是真仅用一天时间就对自己动了真情也不足为奇吧!
他既觉得被喜欢了很是得意,但又有一丝尴尬,害羞地微微颔首,挠了挠泛起熟桃色的脸颊,生硬地转移话题打岔:“我们去逛集市,我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出过宫呢,你带我去逛逛嘛。”
云成琰在这方面表现得颇和他的心意,几乎从未拒绝过他提出的任何要求,就是无理闹人的也都肯大度纵容着,向来只一味应好,说一句“这恐怕有些难办”都是稀罕。
只是陪夫人逛市集这种小事,她怎么会说半个不字。
不过秦应怜还是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她的允准,以展现自己对妻主的顺从,扮演他想象中女人们应该会喜欢的温柔小意的贤夫。
其实云成琰对京城的市集也并不大熟悉,她小时候不在这里长大,进京城被赐官定居也不过三年多,又甚少出门闲逛,平日里到署里点卯后,一待就是一整日,下值后也不爱出门,更喜欢窝在自己的小宅院里读书。
这倒不是因为云成琰没钱消遣,毕竟前些年她在战场上屡屡立功,得了厚赏,封官后的俸禄也足够养家糊口,为官三年,除却购置宅子,她无甚大笔的开销,如今攒下的家底很是可观。
先前云成琰甚至连成家娶亲的打算都没有,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的钱财已经足够她在京城里潇洒快活,但她照样过得俭省,连同僚邀约攒局吃酒都十次里有九次不应的。
她几乎没有物欲,一饮一食饱腹即可,衣着饰物蔽体便好,从不拘用什么,生活一应起居用物有小厮安排,少有的休沐时间里,她到集市上来不过是最常往书肆去。
说来惭愧,她还真不知京城里哪家酒楼味美,哪处的珠宝首饰、胭脂水粉最得贵公子们青睐。
真领着人到了闹哄哄的街市上,迎着大街小巷闹人的吆喝叫卖声,云成琰一时也没了头绪,不知该带着他往哪去。
但秦应怜难得没有任性发脾气,很好性地挽着她随心往前走,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兔子,浑身藏不住的快乐:“只要是和妻主在一起,哪里都好,我都喜欢。”
他话多得很,一路叽叽喳喳,跟把人塞进一百只麻雀堆里听着它们齐鸣一样,云成琰听得多,时不时应和两声,除此之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应怜喜欢这个吗?包起来。”
使的还是她自己的私房钱,但递银子的手一点不虚,干脆利落,有时还不等秦应怜点头,东西就已经送到他手上了,这般殷勤侍奉,极大地满足了秦应怜的虚荣心。
秦应怜眉眼弯弯,咬住一颗裹满了晶莹糖浆的糖葫芦,歪头看着垂眸望向她的云成琰,甜甜笑道:“妻主真好,继续保持哦。”——
作者有话说:成琰:小怜好可爱(咬一口)(可爱侵略症大爆发)
应怜:她是不是讨厌我
第47章 都包起来
秦应怜一向不吝分享, 自己叼走封顶的一颗后,就踮脚把手上的糖葫芦送到云成琰嘴边,盛情邀请她同自己一起品鉴。
云成琰一手扶着他的腰防止他站不住摔倒, 一手握住他的手臂, 免得他这举得发酸抖如筛糠的手拿竹签把自己扎成了刺猬,迁就地低头靠近了秦应怜,她澄澈的蓝瞳如水般包容, 眼中盛满柔情, 温和问道:“好吃吗?”
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无辜地盯着她, 小嘴噘得能挂油壶,花瓣唇上还粘着没舔干净的糖渍。他轻哼一声,很是蛮横地别过脸去, 嘟哝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还会害你不成?爱吃不吃,我还舍不得给你呢。”
说罢他还作势要收回手, 只是被人攥着手腕, 未能得逞。
这招激将法果然奏效,云成琰不疑有他,低头咬住一颗山楂球, 干脆利落地一口咬碎了把它从竹签上撸下来。
冰糖的甘甜和山楂的酸涩同时在口中爆开, 但显然过度刺激的酸味远远更占上风, 刺得人舌头发麻, 眼泪也不受控地溢出。
那张总是淡然的木头脸上难得冒出更多新鲜的情绪,她面色僵硬, 形容狼狈,以手掩面,极力压制住本能地反应阻止面部肌肉抽搐,以确保在外维持形象。
秦应怜这没有同理心的始作俑者做坏事捉弄人成功, 顽皮地笑起来,指着她道:“你这呆子,竟是一点防备之心也无。”
现下还不是山楂风味最佳的季节,卖糖葫芦的小贩多是捡的些早熟的果儿赶着吃个热闹凑个趣儿,品相要比正季的次些,也更容易吃到酸果,一口下去直酸倒牙。
她匆匆嚼咽了,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后槽牙,轻轻嘶气,手落在他额发上报复性地揉了一把:“谋害亲妻,应怜真是好狠的心肠。”
秦应怜嬉皮笑脸跟云成琰耍赖,犟嘴反驳道:“你又没问我是酸是甜,我就是觉得酸的好吃,难道也有错吗?”
云成琰被他的诡辩气得发笑:“应怜说得是,受教了。”
得到妻主的认可了,秦应怜嚣张气焰愈发张狂,傲气地扬了扬下巴,很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大言不惭道:“你呀,还得慢慢学着点,知道吗?”
“毕竟你怎么说也是我的驸马了,妻夫本就是一体,你也代表着我的颜面,出去可不能丢了我的人。”
“好,不会让殿下失望的。”她低眉顺目地应和着骄纵任性的小夫人胡闹。
云成琰很是体贴地在秦应怜说罢后塞了一块酥软的糕点到他嘴边,他才被新咬的一口糖葫芦酸得眯了眯眼,小脸要皱成包子褶,正需要换换口压一压。
秦应怜很是开心,漂亮的大眼睛笑弯成月牙,若是他长了根尾巴,此时正该得意地悠哉摇晃。
不过他吃了几次嘴欠的亏,如今学的乖多了,嘚瑟归嘚瑟,该有的礼貌还是不会少的,嗲声软语道:“成琰对我真好,好喜欢成琰~”
尾音带着点小钩子,哄得云成琰压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他耍小聪明时倒是有一手,从云成琰手上捧着的油纸包里,捻一块花云成琰的俸银买的牛乳糕,送到云成琰嘴里借花献佛讨好人:“你对我好,我自然也记挂着你。”
好在云成琰果真对柔顺美人这款很受用,目光缱绻地望着他,宠溺道:“应怜想要什么,直说就是。”
秦应怜不服气地嘁了一声:“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坏了!”
云成琰一脸无辜,眼睛微垂,缓缓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应怜。”
他努努嘴,抬手指向前面的一家首饰铺子:“口说无凭,为表诚心,我给你个机会,表现好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如何?”
又中了这小滑头的圈套,自己却又拿他半点办法也无。云成琰只能认命地牵着他的手前去,谁叫自己娶了这么个骄纵的小公子。早知男儿家麻烦,所以在皇帝赐婚前她才早就做好了一辈子不娶的打算。谁想半道里被塞了个金枝玉叶,哪怕她不情愿,又岂能违抗圣意。
更何况她是个有担当的大女人,既已跟了自己,她必是要对他负责到底的。若连自己最亲近的夫人都养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外面的匠铺手艺虽不比宫里的更精致,却胜在新意,很是讨追求风靡的公子夫人们喜欢。
饶是秦应怜眼光挑剔,也顶多挑两句成色差些,便爱不释手地捧到掌心里仔细打量。
不是顶名贵的料子,一眼便可见原是块掺了杂色的花玉,只是匠心奇巧,将红玉给雕成了饱满的半开的石榴并花开,露出圆润饱满的籽,花瓣薄得透亮,花心一点细蕊,簪身则是青碧色。
掌柜的打量她二人衣着富贵,打进门起便态度十分殷勤,亲自上来招待,见秦应怜拿在手上多看了两眼,便笑语盈盈地介绍道:“公子果真眼光独到,这红玉俏丽,正适合您这样的年轻公子呢。”
她一张嘴巧舌如簧,转头又朝云成琰笑问道:“您瞧,这位公子戴着可水灵吧。”
被突然点到的云成琰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秦应怜,对上他询问的视线,她点点头,表示肯定:“好看。”
掌柜立马接腔,又对秦应怜说起吉祥话:“石榴是多子多福的好意头,您带一支走,来年家里也要添喜。”
对着一看就像是新婚的小妻夫说这话很是讨巧,手头宽裕的年轻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愿意讨个吉利的。
云成琰微笑替秦应怜回道:“全凭夫人的心意。”
话说得轻松,但她的手已经不自觉悄悄按了按腰上系着的荷包,暗自估量自己是否能付得起。
毕竟秦应怜养得金尊玉贵的,想来用度也定是差不得的。而她不好打扮,连对首饰器物的价格都不甚了解。
只怪她糊涂,临出门前只知道按着人胡闹一通,竟是半天没想起要为新婚的夫人添置。
不过秦应怜听了却兴致缺缺,虽未予点评,但瞧他已经放了回去,也可见是不大中意的,转头就去挑拣起旁的来。
未能开张,掌柜的没惋惜,仍热情地跟着去介绍新样式,反倒是云成琰微微敛眉垂眸,似有失落之色。
不过无论何时,云成琰的眼睛就不曾从秦应怜身上挪开过,小花蝴蝶飞到哪,她的视线就跟到哪。
他挑了只玉兔抱月的白玉钗,别在发间,一回头,便冲着云成琰笑起来,眼睛亮闪闪的,仿佛揉碎了一把星子,俏声问道:“好不好看?”
云成琰回以温柔浅笑:“好看。”
秦应怜又接连试了几样,这榆木脑袋都只会拿一句“好看”搪塞过去,他觉得被敷衍了,很是怏怏不乐。
但到底在外面还是得维护自家妻主的颜面,只得强忍着火气故作轻松,轻轻摇晃她的手臂,笑嗔道:“我问什么你都说好看,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我嘛?”
云成琰一脸诚挚应道:“应怜本就好看,锦上添花,如何都好。”
秦应怜立刻被哄得心花怒放,若不是现下还在外面,他一定要开心地钻进她怀里,好好亲热一番以作嘉奖。
也不知她是何时开的窍,竟这么会说话了,若她以前便能有这般好性儿,自己何至于轮回上四世。
秦应怜羞赧地微微偏头,捏了捏她指尖,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说正经的,你快帮我挑一挑。”
云成琰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是眼也不眨,转身一指秦应怜挑出的首饰,对掌柜道:“都包起来。”——
作者有话说:应怜:这么豪气,你私房钱不少存啊
成琰:皇家挣钱皇家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娶皇公子 ×
工资回收计划 √
第48章 小气鬼
那堆钗环到底是只捡出了三五样买下, 绝不是秦应怜小气心疼银子——尽管他的确是将云成琰的钱财视为己有了。
他只是有一点点看不上宫外的便宜货罢了,掉价。
秦应怜一边这般自我欺骗地安慰自己,一边喜笑颜开地对镜换上了南红莲花耳坠。
结账时瞧见莫名多出这对他不曾见过的坠子时, 他还以为是掌柜的偷偷摸摸想坑自家妻主的血汗钱, 当即冷了脸,就要叫住人质问,云成琰却掐在他上火前, 先一步邀功般地捧到自己眼前, 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道:“新婚礼物,喜欢吗?”
他一怔,略感意外, 这才肯多分一个眼神,捻起这对耳坠瞧了瞧。料子不错, 色也正, 绽放的红莲虽是小巧,但雕工精细不减,点眼却也不会夺目, 素净清雅, 别有意蕴。
秦应怜小幅度地撇了撇嘴, 软绵绵地嗔道:“就这么大呀?”
话说得嫌弃, 声音里却还是压不住的雀跃——除却表面上的人情往来不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母皇和父亲以外的人的礼物。云成琰既对自己有心, 如何他都是欢喜的。
云成琰面上露出歉然之色:“是我想得不周全了,临时起了心思,却挑不着更衬你的了。”
他轻快地笑起来,也不管还在外面, 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嗲嗔道:“呆子,该你娶不着夫郎的!”
待走出铺子,没两步路就经过一道偏僻无人的小巷,秦应怜动起歪脑筋,拽着云成琰就往里面钻。
云成琰身高腿长,身材健硕,而秦应怜一把杨柳腰,稍稍错身,就能整个被她遮住,挡得严丝合缝,就是背地里悄默做点什么也不能被人轻易发现。
秦应怜正是打的这个主意,侧目觑着外面路过巷口的行人根本无人在意这隐秘的角落,他顿时恶向胆边生,趁人不备,搭着云成琰的肩膀稍稍借力,踮脚凑上去亲在了她的下巴。
再出来时,幂篱都掩不住秦应怜满面的潮红春情,淡粉的唇色变成了晶亮的水红,细看都不知是被晕花了口脂还是微微肿起了一圈,瞧着像是在嘟嘴诱惑意志力不坚的人,向她讨吻。
他手上偷偷使力,恶狠狠一拧云成琰的掌心出气。
实在可恶至极,他原是好心嘉奖,此人竟恬不知耻地厚着脸皮蹬鼻子上脸,反手托住他的脖颈,还在外面就一通啃咬。
偏秦应怜被她轻轻一拎后颈皮便挣脱不得。他仍沉浸在过去盲目自信的认知里,总觉得自己地位高人一头,事情便能如意地由自己主导,傻乎乎地主动把自己送上门了。
结果却反叫云成琰捉住按着亲得浑身骨头酥,两腿都发软,若非太过丢脸,他腿软得恨不能挂在她身上不下来。
真是好心没好报!他轻轻咬了一下还麻木的嘴巴,不由懊悔,早知道前儿个夜里就不该逞能。
自己真是嘴欠,好不容易管住不乱讲话了,又要乱亲人,原是想把人钓得团团转,却是反过来坑了自己,教会云成琰开发自己了。
如今她简直咬上瘾了,见着他就跟狗见着骨头没分别,他那纤弱的小身板在云成琰手底下根本就逃脱不得,才结婚两天,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见不得人的伤痕。
但再把人撵去睡书房,秦应怜可更不敢。相比起来被烟熏火燎、被一剑封喉,只是被啃得一身口水不知要温和多少。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是秦应怜多活几世后,为数不多的长进。
“当心。”
“哎呀!”
云成琰的提醒和秦应怜的惊呼同时响起,跟前不知从哪冒出一衣衫褴褛的小乞儿,个子本就矮小,又穿得单薄,冷得蜷缩成一团。
正脸红心热闹得脑子糊涂的秦应怜一晃神,没注意脚下,差点要绊到小娃娃身上。好在云成琰眼疾手快,拦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才没叫他摔个跟头。
那小乞儿也受惊吓,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枯瘦到凹陷的脸颊上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惊恐地大睁着,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
秦应怜后撤半步,低头提起自己的裙摆左右仔细瞧了瞧,嘴上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方才这双脏兮兮的小手差点要抓到他心爱的衣服上,可吓坏了他。
他身后的云成琰生得高大威猛,往那一站就如山岳压顶,她眉眼英气勃勃,本是很少年气的相貌,但许是久经沙场的浸润,那双虎目锐利,直盯得人发毛,面无表情时更是冷面罗刹。
这小两口瞧着一个刁蛮骄纵一个凶神恶煞,不怪人穷苦的小乞儿见着要害怕,连温饱都成问题的人,根本无力承担惹怒人的代价。
小孩看着年纪小,不过倒是反应很快,虽被吓到愣怔了片刻,但即刻便双手合十作乞求状,朝二人连连拜伏低道歉,小小的身体如风中落叶般颤巍巍地哆嗦。
被这一声叫回了神,秦应怜这才想起跟前的小乞儿,小娃娃身上的衣裳像是泥地里滚出来的,蓬头垢面,一靠近甚至有尘土的气息。
爱干净的秦应怜哪受得了这个,嫌恶地蹙了蹙眉,连连摆手道:“好了好了,去吧,走路也不知当心些。”
嘴上虽凶得很,但他回头便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使了个眼色。侍从会意,忙从为秦应怜准备的荷包里摸出了几颗碎银和铜板,就要上前去追跑开的孩子。
谁想云成琰却突然抬手,拦住侍从的去路,还朝他吩咐道:“你且等在这,务必盯着那小娃娃往哪边去了。”
话罢,都不等秦应怜这个正经主子点头应允,她便已经强行牵着他走开。
秦应怜被云成琰理直气壮的态度震慑住了,一时竟没动静,被拽着走出了两步,才回过神来,惊诧仰头望向她,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做什么?不会小气到真要跟个孩子计较吧?”
云成琰竟挑挑眉,轻笑一声,还大言不惭地反问:“应怜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拉着他走到附近一家卖面点的小摊前,从身上摸出一把铜板,要了一笼正冒着热气的包子。
小贩手脚麻利地拾包子,油纸一裹上去,香气扑鼻的肉包很快便沁出透亮的油色。
味道很是诱人,但话没说明白,秦应怜现下可没心情品尝,他不解其意,气得柳眉倒竖:“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云成琰老实答话:“这不是我吃的。”
秦应怜无语凝噎:“贿赂我也不管用。”
她迟钝地“哦”了一声,慢吞吞问道:“应怜也想吃吗?”
秦应怜被她不通人性的脑子气得两眼翻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成琰虽有时反应木讷得出人意料些,但她又不是傻子,看人脸色总是能看明白的。
见秦应怜不知怎的又生起气来,她便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抚摸他的发顶,拿揉搓小猫的手法顺了顺毛,安抚他的小性子,试图以作弥补。
“应怜乖,等下再给你买,好吗?”她语气柔和,把他当三岁小儿哄。
两人一路拌嘴回来,云成琰顺着侍从指的方向寻去,所幸那小乞儿没走太远,很快便在前面一处角落里找到了人。
云成琰拿了两个包子塞给小乞儿,那小娃娃又惊又喜,两眼泪汪汪,再次要给他们磕头——这大抵是她在街头学到的唯一的生存技能。
秦应怜有些于心不忍,忙叫住了:“好了,你快拿着吃,别磕了,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小乞儿感激涕零,捧着热乎乎的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急得酱汁沾到了脸上也顾不得抹,于是云成琰那条浆洗得成一条咸菜的白帕子也送给了她。
秦应怜看小乞儿实在可怜,还惦记着方才没给出去的钱,暗地里碰了碰云成琰的胳膊肘,叫她屈身俯就自己,小声凑到她耳边嘀咕,叫云成琰再拿些给这小乞儿。
云成琰却淡淡道:“不必了。”
秦应怜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云成琰口中说出来的。
但他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给自己妻主难堪,强忍着火气,只得咬牙从自己发间摸了一支素钗施舍,谁想云成琰仍执意拦他。
两人站在不远处,一直等着看着小乞儿把包子吃得差不多了才离开。
待稍走远些,秦应怜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云成琰,给的又不是你的银子,你也要管啊?就两个包子就把人打发了,那还是个孩子,你怎的这么抠门!”
不过是给了几颗指甲盖大的碎银,连买他一只耳坠的银钱都不够,方才还出手阔绰要豪掷千金给他买首饰的人,转头竟做出这种事来,就连秦应怜这种爱财如命的人都感到不齿。
这两日甜蜜的新婚生活真是冲昏了他的头脑,刚冒出头的一点爱慕霎时被这记无声的耳光扇得烟消云散。
自己怎会嫁得这样一个没有同理心的人,难怪稍有不顺意便会杀人报复。
第49章 稚子怀金
他不由感到心头一阵寒意, 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她掌心抽离,别过头去,垂眸敛眉, 神色晦暗, 不愿多看一眼这个陌生的人。
见秦应怜似是误会,云成琰的大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头,温声解释道:“我并无此心, 你且听我一言。”
秦应怜毫不客气地剜了她一眼:“我看你还能怎么狡辩!”
这次他也不怕得罪了云成琰了, 若是叫他和一个品行低劣之人屈就一辈子, 那他宁愿一死,哪怕再不得重来的机会。
她微微叹息道:“殿下有善心是好……只是殿下可知,她太弱小了, 是守不住财的。方才你当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的面,给出的还是平头百姓一整天辛苦劳作都难挣到的钱, 不出这条街, 这银子就不是她的了。”
秦应怜想不通,只觉得她是在强词夺理,冷哼一声, 还不肯理人。
见他不明白, 她只得又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秦应怜听。
“那孩子瞧着不过四五岁的年纪, 她能懂那些食物价值几何吗?就算买到了, 也可能还没到嘴边就被其他乞讨者瓜分去,更有甚者, 或许我们刚把银子给出去,转头便会有年长的乞丐来抢走。”
争抢掠夺甚至往往还会伴随着拳脚相加,无论对方是否抵抗。这是势强方一种彰显威势的手段。况且一次打怕了,说不得还能等来以后自觉地上贡, 于己百利而无一害。
倒不如直接买了现成的食物给她,亲眼看着那小乞儿吃下肚实实在在的饱腹,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好歹还能真用到自己身上了。
而且她方才还在油纸里藏了几枚铜板一并给了出去,虽不能长远,不过好歹能保一时是一时。
秦应怜从小生在深宫里,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能吃饱饭的人就要开始讲究体面了,他未曾见过这般直白粗浅的世间险恶、人情冷暖,小时候受过最严重的欺负,也不过是口头上被冷嘲热讽挤兑几句,哪知底层生活的不易。
“稚子怀金行于闹市,不是帮她,而是在害她。”云成琰轻声总结道,不自觉将秦应怜的手攥的更紧。
听云成琰这般解释,秦应怜终于勉强能咂摸过味来,只是亲眼见着人间疾苦,一时还很不是滋味,他低头默默不语,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沉。
云成琰捧起他的脸颊,迫使秦应怜不得不仰头暴露出自己此刻的脆弱与茫然,她低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所以应怜,你只是做了一场糊涂梦,在胡言乱语,往后也莫要再提,无论是你的亲信,还是我。忘了它。”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转折叫秦应怜一时没回过神来,愣怔片刻,他才反应过来云成琰是在点他,告诫他不要把自己所谓的预言能力给第三人知晓,本来知道的太多就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是这般超凡异事。
秦应怜只是不够聪明,但还是长了脑子,自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昨儿个向云成琰坦白时他都有所保留,以至于云成琰其实至今都不知道,她自己是盘算了什么足以抄家灭族的谋划。
他不禁生起一丝愧疚之情来,云成琰这般为他着想,他却还想对她耍心眼,自己怎能如此辜负她一片真心。
不过秦应怜又转念一想,她都杀过自己了,肯定出够了气,还是勉强算扯平了吧。
哎,自己真是大度。
沉默半晌,秦应怜又讷讷问出他一直不明白的事:“那、那街上为什么又有这么多乞丐呢?还有那个孩子,瞧着好手好脚的,她的娘爹呢?为什么不管她了?”
话说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不妥,轻轻掩唇,羞愧得脸颊上泛起薄红,但道歉的话卡在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秦应怜一时未经脑子思考,竟忘了云成琰的身世,也是被生身母父视作不祥丢弃,若不是被师傅抱去,她甚至连流浪乞行的命都没有。他不知自己是否触到人的伤处,很是无措。
但云成琰似是并未多心,神色自若,缓缓道:“也未必是被刻意抛弃,世间多得是不得已。”
或许是亲人一场重病拖垮了贫寒的家,也可能是没了双亲被吃了绝户赶出门,若非不得已,谁又能舍得轻易丢掉自己的亲骨肉。
种种无外乎天灾人祸,说出来轻飘飘的四个字,真落在人头上却是躲不过的沉重命数,难逃天意弄人,活在世上,连天命至尊的皇帝都要生老病死走一场。
若是灾病也是无可奈何,只是若是人祸,那更是难言。
碰上不贤明的君主,多得是为赋税太重而活不起、养不起的人。赶在灾年时大抵还有逃难而来的流民,他们原来谁不是靠双手辛苦劳作吃饭的人,一朝流离失所,命如飘萍,随波逐流。
秦应怜听着这话心里别扭,有些执拗地无力辩解道:“陛下圣明烛照,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云成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淡然道:“圣上是明君不假,只是有时天意岂是人为可以左右,无论是谁治理都管不住天要刮风下雨。”
说到底不过时也命也,但话又说回来,事在人为,若是能治下严明,总是好过叫人夹缝求生。
有时在高处坐太久太高了,就看不清下面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忘了自己是怎么走上来的了。
秦应怜大惊失色,小脸煞白,一把捂住她的嘴:“你想死别带我!”
云成琰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掌心,温和笑道:“所以陛下才要派太子去体察民情呀。只盼未来的新君也能如陛下圣明,也多看看百姓的难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们不是不懂,只是很多都抱有侥幸,觉得不会翻在自己手上,便肆无忌惮,把皇位当作权力游戏,只管争抢,却不把心思用在治理上。
云成琰心里是看不起这种人的,只身为人臣,她也言不由衷、身不由己,只能祈祷天命眷顾天降明君——
作者有话说:又想小头接管大头了下章来点sh不爱看的
第50章 你睁开眼睛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你害羞什么, 睁眼看看呀。”
是夜,烛火幽明,影影绰绰的纱幔后人影晃动。
美人素白的指尖搭在赤红的薄衫上, 分明已是香肩半露, 待君采撷,却故作矜持地并拢衣领,只随着他手指向下探缓缓绽开。
大片雪色的肌肤在朦胧烛影里白得晃眼, 秋日凉风瑟瑟, 受了寒, 锁骨上薄薄的皮肤已经泛起桃花初绽的嫩粉。
他低低嘤咛一声,俯身更贴近在她滚烫的心口处汲取热意,另一手柔柔地攀附在她肩头, 修长的手指点在她脖颈上热血贲张的筋脉上,虚虚打圈撩拨。
杏粉的指甲修得圆润可爱, 弯月牙躲在了软肉后面, 幸好恶猫昨儿个被她亲自收缴的凶器,不能挠疼了人,只有钝钝的灼热酥麻。
如千万只蚂蚁爬过的蚀骨灼心的痒意终于催动云成琰有所作为, 迅速出手捉住了还试图作乱的小手, 强硬地插进他的每一根指缝里, 扣得严丝合缝, 将秦应怜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笑声清泠泠的,无端叫云成琰想起小时候摸鱼捉虾常爱去的山涧涓涓溪流。他低垂下修长的颈子, 温顺得像乖巧无害的小羔羊。
温热的气息随着呼吸起伏均匀地洒在云成琰的耳畔,秦应怜伏身挨近了,吐气如兰,此刻又从小羔羊变成了美人蛇在嘶嘶吐信子, 诱惑意志不坚的人上钩,只待她稍稍露出一点破绽,就要做了美人蛇的饭后甜点。
“你怎么不敢看,是我不美吗?”他语气是天真的,目光却灼灼得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微凉湿润的唇瓣轻轻贴在云成琰的面上游移,像被蛇身爬过,俏生生的笑勾得人心头发痒、脸颊滚烫,一冷一热间,被印下香吻的地方泛起麻痒。
她终于克制不住,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深邃的蓝瞳透着幽幽的光,像森林里潜伏的顶级掠食者正在凝视她美味的猎物。
“美,应怜风华绝代。”云成琰的嗓音喑哑,她自己尚无所觉,秦应怜却是已经识出了被刻意压下的沉沉欲色。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漾出一抹甜蜜的笑。攥着衣襟的手轻轻放开,柔软的绸缎衫子便顺着光洁的酥臂滑落到臂弯,完全露出里面的春色来。
赤色的小衣领口拢出一簇红莲瓣,紧紧贴肤包裹着雪白的柔软身段,两边自花瓣尖延伸出细细地系带绕过颈后,打了个松散的结,长长的带子自然地垂落在美人沟,后腰上的结却绑得紧实,以便下身更好地勾勒出他纤细如柳的漂亮腰腹。
暖融融的馨香已经熏得人头昏脑涨,云成琰的呼吸愈发急促,脸颊爬上两团醉酒的酡红,她微微撇过头去,不敢直视眼前好风光。
“白日里是你自己说要看的,怎么我真给你瞧了,你还要躲着我呐?”秦应怜双手撑在她的胸膛上,略微后仰着身子,以便她能一览无余。
见云成琰连耳朵尖都要红得滴血,秦应怜愈发觉得有趣,笑意更盛,不曾想她原来还会有害羞的时候,这可比以前那个闷头苦干的倔驴好玩多了。
于是他更加热情地邀请道:“你要摸摸吗?又软又滑,手感比前儿个的那个更好。”
云成琰垂眸讷讷道:“殿下,注意分寸。”
秦应怜翘起指尖轻轻一弹她的额头,嗔道:“伪君子。”
在宫道上当着众人的面就敢摸他的手,躺在自己府里的床上拉了帘子却又开始装起纯情来,这时候怎不记得她是自己已成了婚、名正言顺的妻主了。
这件小衣是今天逛集市时才买的,原本他去布庄是想挑几匹京城中时兴的新花样料子,准备再裁两身新衣,偶尔瞧见的铺子里的成衣。
原本贴身的衣物,秦应怜这等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自是要穿自家缝制的,用的都是上乘的料子,哪会瞧得上外面的货色。
只是这花瓣领口的样式太过新奇精巧,他以前还从未见过,喜爱极了,又被伙计三言两语给哄得昏了头,毫不犹豫地破了准则,买下了这件赤色莲瓣小衣。
挑选的是男儿家的私隐衣物,云成琰一女客自是被撵得远远的候着,不许她靠近,连结账时都是秦应怜自己出。
云成琰并未多心,只当是买的寻常衣物,好奇随口一问是什么样的。
秦应怜正为自己的小心思有些羞赧,最是敏感多心的时候,闻言立刻竖起浑身的毛,冲她龇牙咧嘴哈气:“你说想看我就得给你看?想得美!”
她当时还很是理直气壮回道:“我有什么看不得的,应怜要这般防着我。”
秦应怜臊红了脸,轻轻搡她肩膀,跟云成琰保持开距离:“不过是男儿家的衣裳罢了,有什么好看的,登徒子。”
话虽如此,但夜里秦应怜换上新衣羞赧地在镜前欣赏自己时,脑袋里满是布庄伙计恭维他的话。
夸他生得肤白貌美,这衣裳最是衬他,穿上这个,保管往后妻夫恩爱,哄得妻主再没心思记挂别人。
云成琰惦不惦记别人倒无所谓,他肯定也不能是在意这个呀,他真的只是想看看她会是个什么反应罢了。秦应怜如是想,手不自觉的拢了拢衣襟,掩住了雪白的肌肤,缓步走到了云成琰跟前。
毕竟自己这么美丽动人,若不能给人欣赏,那还有什么意义。
只是给她看一眼,再顺道弥补一下白天对她的不客气罢了,他这般自我安慰着。
谁想自己一松开衣襟,云成琰愣怔着瞪直了眼,脸上迅速浮现红晕,立刻回头避开了,装模作样地把非礼勿视挂嘴边。
秦应怜原还有些羞涩,不过他的脸皮恐怕是跟云成琰此消彼长的,见她害羞起来,他反倒是被激起了玩心,无师自通学会了恬不知耻地诱惑人,强硬地披衣跨坐在云成琰腿上,逼着她不得不直视自己。
现在被拎出来旧事重提,才过去半天的事,她就是想赖账都不成,况且云成琰本也是个老实的,根本招架不住,只有被他戏弄得脸红脖子粗,还要反过来为自己无知的失礼赔不是的份。
柔软如绸的一双玉臂搂上云成琰的脖颈,被她这精壮的身体灼得发烫,隐约甚至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
他愈发翘高了尾巴,笑意绵绵,软声道:“云大人好生无情,你与我不是拜过天地祖宗的妻夫吗?早就有过多少回肌肤之亲,有什么是你没见过的?你现在倒是会装相。”
秦应怜边说,勾着她的指尖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下滑,摸过锁骨,没入莲瓣包裹的禁地。
“注意分寸?是叫我注意哪门子的分寸,你倒是说说看呀?嗯?”他语气虽尖刻,但声音却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天然地带着点柔柔的魅惑,尾音带着点小钩子,哄得她一时晕头转向。
云成琰一向很是听令任他使唤的,嘴上再三推拒,真被秦应怜勾着她的手搭在了自己胸口柔软的肌肤上,她便也老实地遵从他的意思抚摸上去了。
只是她到底年轻,还是少了许多经验,也不够了解秦应怜的狡猾恶劣,毫无防备心地一脚踩进坑里。
秦应怜朝她露出个不怀好意甜美笑容,却是一把按住了云成琰正要往深处探去的手,一抹根本不存在的珍珠泪,反口就诬赖起她:“云大人好一个正人君子,竟这般轻薄于我。”
云成琰茫然又无辜,苍白地为自己申辩:“可方才是应怜抓着我的手。”
他作了个挽袖拭泪的动作,垂眸哀泣道:“我好端端的一个清白男儿家,叫你碰了身子,还要遭冤枉,天理何在!”
云成琰一噎,讷讷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谁想秦应怜得寸进尺,又胡搅蛮缠道:“好啊,你果真是想赖账!”
眼看越描越黑,云成琰终于醒过神来,索性不再跟这赖皮智斗,对付他这种使坏的唯有以暴制暴。
她捉过秦应怜还在假惺惺抹泪的小手,报复性地轻轻咬了一口他的指尖。
另一手畅通无阻地绕到他颈后,勾住系带绕到自己修长的指节上,轻轻点了点他的脊背,声音柔和,话却说得不客气:“我是殿下拜过天地祖宗的驸马,您就是告到圣上跟前,也不管用。”
秦应怜被抢了词,不大服气地轻哼一声,眼珠一转,刁蛮地反驳道:“岂有此理!那上面坐着的是我母皇,怎会偏袒你去!”
斗嘴的目的不是为了赢,况且她一大女人,怎能真的跟自己夫人计较,口头上让他两句也无妨。
云成琰不再跟他分辩,低头吻在他的胸前一枚小小的朱砂痣上。
衣料被濡湿后紧紧黏在皮肤上,弄得秦应怜很不舒服,他扭了扭身子,想往后躲,却被警觉的云成琰牢牢扣住肩头,无从躲避。
这次的吟泣不是作伪,敏感的身子被弄得酥麻痛痒,秦应怜牙尖嘴利不起来了,软得要化成一滩水,一迭声唤着云成琰求饶:“疼,疼,你再吸我也没有!”
云成琰眸色晦暗,一双沉静如水的蓝瞳此刻却似要燃起火来。
她循声抬起头,转移阵地,咬上他的脸颊肉厮磨,湿热地气息喷洒在耳畔,弄得秦应怜不得不没骨头似的,侧身依偎着她的肩膀。
手顺着一点窄窄的缝隙钻进下摆,覆在他柔软的小腹上。
衣裳意外地绑的紧实,背后骤然绷紧的系带在秦应怜那薄薄的皮肤上烙下了交错的红痕。
云成琰握惯了刀枪的手上生了粗硬的茧,磨得秦应怜薄薄的身子不住地在她手下战栗。
最柔软脆弱的小腹受到威胁,他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子,眉头微蹙,不耐烦地要来抓她作乱的手,却听耳边突然响起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气声:“殿下怀一个,就会有了。”——
作者有话说:小头占据主导权中下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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