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少侠手中的佩剑似乎与瑭儿的紫霄十分相似。”萧培羽上前一步道。
唐萧瑭心中微动,他一个没学过武的公子哥怎么会在意佩剑?
更不可能认得出是否相似,唯一的可能是他先前听到她和芷蓝的对话,那他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还能帮她要回来?
当初她可是把原诸揍成猪头了都没要回来的。
原诸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鸾,神色晦暗不明,却不得不回道:“我这把青鸾剑的确和紫霄剑是一对。”
萧培羽朝他拱手作揖,不卑不亢道:“恕萧某冒犯了。原少侠先前也听瑭儿说了,瑭儿即将嫁做人妇,这青鸾紫霄既是成双成对的,原少侠还拿着此剑实有不妥。萧某愿为瑭儿将此剑赎回,还请原少侠行个方便,出个价吧。”
听到这话,原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当初他虽明着说的是喜爱此剑,实则心里打的就是剑成对人成双的主意,这一点,就连唐萧瑭也没意识到,没想到今日却被此人当场戳穿,还是在他向唐萧瑭袒露心思被拒之后。
他没有接萧培羽的话,转而看向唐萧瑭,唐萧瑭此时也在消化信息中,以前的她可能没有察觉,但联想到他刚刚的示好,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动了心思。
原诸缓缓开口:“这青鸾当初的确是我强夺去的,按理说我该还给你。”
话说到这里,原诸顿了顿,唐萧瑭没接话,等着他的但是。
果然,他接着道:“可它陪了我这些时日,我与它早已人剑合一,无法割离。能不能让我留着它,就当做个念想也好。”
唐萧瑭觉得原同学的恋爱技能是坐着火箭飞升的,前一刻还是欺负和喜欢混为一团的小学鸡,现在已经会装可怜卖深情人设了。
换做别人或许心一软就点头答应他了,反正这青鸾剑从头到尾也没到她手上过。
可唐萧瑭不是别人。
她其实一直不太能理解那些说谁谁谁茶艺多好的,什么样的标准能被称作好呢?
再高端的绿茶也不能所向披靡,之所以能茶到人,她觉得成功与否其实和技术水平的关系不大,全看那施展茶艺的人在对方心中有多少分量而已。
很显然,原诸在她心中没什么分量。
但她欠他一个人情,这个必须还。
“青鸾你留着吧。”唐萧瑭开口道。
原诸大喜,随后状似不经意地瞥了萧培羽一眼。
萧培羽眸光微动,看向唐萧瑭。
“我这把紫霄也送你了,权当这次你帮了我的谢礼。”
原诸脸上的笑意顿住,“那怎么行,紫霄都跟了你这么久。”言下之意是你都对它没感情的吗?
唐萧瑭抿唇一笑,眼波流转,仰头看向身边的萧培羽,“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羽哥哥没事,一把剑又算得了什么,羽哥哥还会送我许多的。”说着,她伸手挽上萧培羽的胳膊,冲他眨了眨眼,“你说是吧?”
不就是茶艺嘛,不会还不能学?
别以为她没看到他瞥萧培羽那一眼,干嘛?示威吗?
别说萧培羽是纪臻的脸,就冲他刚刚要帮她要回青鸾,她都得在原诸面前给他把面子挣回来。
“既然瑭儿做了主,我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萧培羽抽出被她挽着的手臂,转而揽上她的肩头,笑眯眯地望着原诸道:“原少侠今日的救命之恩又岂是这区区紫霄能相抵的,待萧某回家后定要备下厚礼,命人登门致谢。”
诶,这就有点过分了。
都已经帮你讨回面子了,你还在这故意说什么备厚礼,即显得生分又说得人家好像是图你什么似的,人家肯帮忙那完全是江湖朋友的道义。
唐萧瑭不好当着面驳斥,否则两边都下不来台,她只好暗戳戳把手伸到背后,使劲拧了萧培羽一把,随后给了他一记眼神飞刀。
差不多得了啊,别得寸进尺!
也不知道萧培羽收到的信号是否有误,他笑得越发张扬。
原诸此刻的心在滴血,被拒已经很惨了,还要在这儿看她和别人眉来眼去。
“原某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他一拱手,转身就走。
“哎,等等。”萧培羽再次叫住原诸。
原诸应声回头。
“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只说一个字。
萧培羽从唐萧瑭手中拿过紫霄,双手递到了原诸面前。
原诸哼的一声拿过剑,“告辞。”转身飞奔而去,生怕跑慢了就会被再次叫住一般,几个呼吸间就不见了踪影。
“唉,轻点轻点,疼疼疼。”
萧培羽刚刚还搭在唐萧瑭肩上的手被她倏地一把翻转过来,顿时就听他哇哇叫了起来。
他一喊,唐萧瑭立马就心软了,赶紧松了手,要不说这茶艺好不好就得看人。
明知道自己没用多大力气,但她就是生怕真的伤到他。
“人家才刚帮了我们,你这立马就划清界限,未免有些不大厚道了。”她小声抱怨。
萧培羽凝神看了她两秒,冷哼一声,“原来是我自作主张了,瑭表妹其实是想和人家一人一把鸳鸯剑的。”
说完,也不等她回话,他转身拂袖往客栈里走去。
“诶,你这人怎么……”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唐萧瑭呆愣在原地,摸了摸鼻子,满头问号。
“小姐。”芷蓝凑上前来,“你先前跟原少侠说的是认真的吗?”
“说的什么?”
“如果他尊重你,即便貌丑,你也会心悦于他吗?”
唐萧瑭回过头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芷蓝,“怎么可能,他那不是从一开始就没入围嘛。只是他今天刚好帮了我,我总得安慰安慰他吧。”
芷蓝舒了口气,还好,小姐还是那个小姐,不会因为感动啊人情啊就降低自己的标准。
说实在的,她这些年跟着小姐都被训得眼界颇高了,她还真没法想象万一小姐答应了原少侠她会是何等的痛心疾首。
嗯,还是羽公子这样的赏心悦目,即便有点小脾气,那也是情趣不是。
想到这里,她三两步追上前脚迈进客栈的唐萧瑭,“小姐,你说羽公子刚刚是不是吃醋了呀?”
唐萧瑭脚下一顿,吃醋?
应该,不会吧。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不过在思考这个之前,她还得费神先想想另外一个,不对,是另外两个问题。
第一,昨日和今日的刺客到底是谁买的?
第二,截止到目前,她前有帮唐家找解药的任务,现在又来了个不明原因的刺杀。
那么问题来了,她的界面任务到底是哪一个呢?
总不会这次的任务是要她自己拆盲盒吧?
总不会这次的任务是要她叠加起来全都要完成吧?
壹号啊,你快点出来吧!
* * *
傍晚,萧悦恒优哉游哉的回了客栈,背后跟着几个大包小包的侍从。
全员到齐,一行人又坐着马车回了悠然居。
晚餐过后,唐萧瑭让萧悦恒屏退了闲杂人等。
“舅舅今日可有遇到刺客?”
“刺客?什么刺客?”萧悦恒一脸茫然。
看来是没有了,这就说明这伙人的目标不是萧悦恒,而是萧培羽三人,或者,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人。
“我们今日在客栈外又遇到了暗枭阁的人,这次来的是三名赤级刺客。”唐萧瑭道。
“什么?!”萧悦恒惊得站了起来。
唐萧瑭无语叹息,将他拉回到座位上,把今天遇刺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见萧悦恒一脸呆住的表情,唐萧瑭继续道:“昨日我还在笑话那买凶之人要么是穷要么是抠,今日这遭遇立马就推翻了我的猜想。据我所知,暗枭阁每升一个等级,刺客的价格就要翻好几倍,越往上倍数越高。所以,这人很有钱,但他一开始为什么要买紫级刺客?这一点我还没想明白。昨日,我曾问过你有没有什么仇家,但今日来看,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是你,而是他们。”
唐萧瑭手指向坐在一旁的三人,“或者,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人。你们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仇家?”后一句她是望着萧培羽三人说的。
萧景青和萧牧对视一眼,茫然地摇头。
萧培羽直接道:“没有。”
“你们别急着回答啊,仔细想想,平时有没有和谁结怨?有没有抢过别人重要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害过谁?……家里人有这种情况的也算。”
萧悦恒眉头紧锁,“瑭儿,我们之前从未出过谷,谷中也都是宗亲,不存在仇家。”
萧牧点头,道:“瑭姐姐,如果非要找一个结怨的人,那我最大的对头就是萧景青,他老爱跟我斗嘴。”
他倒是把叫她姐姐这事贯彻得十分到位。
听他这么一说,萧景青也不示弱,“没错,如果非要找一个仇家,那萧牧就是我的仇家。”
唐萧瑭扶额叹气。
这种小学鸡互啄的斗嘴,谁会上升到花那么大价钱买.凶.杀.人?
“瑭儿。”萧悦恒脸上有明显的紧张,“你们今日如此凶险,幸得有人帮忙,明日若是遇上了更厉害的刺客,我们可怎么办啊?不如我们连夜回岐悠谷吧。”
“舅老爷您大可放心,暗枭阁赤级任务失败后这个买卖就撤销了,而且暗枭阁赤级刺客完成不了的任务,江湖上也不会有其他人再去接,毕竟钱虽然重要,那还得有命花呀。”
芷蓝巴拉巴拉安抚了萧悦恒一通,说完才发现唐萧瑭扔了个白眼给她。
糟糕!
看来小姐没打算把这情况告诉舅老爷。
也是,老爷和少爷还等着小姐带解药回去,小姐昨日就催着舅老爷回岐悠谷了,是舅老爷说难得出来一次,想在岐鸣城多逛几日。
今天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舅老爷立马就吓得打消了闲逛的念头。
芷蓝稍稍一想,明白了其中道理,顿时心虚得缩了缩脖子,“不过舅老爷,其实还是会有极少数的亡命之徒,只要钱给得足够,他们哪怕知道风险极高,也会要试上一试的。咱们还是早些回谷里去吧。”
萧悦恒抬眼看她,点了点头,“芷蓝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恐怕是不能带你回谷的,只能委屈你留在这里,或者你想回剑生门也是可以的。”
“为什么不能带我?!”芷蓝心下一惊,立马站到唐萧瑭身后紧紧拽住她的衣角,“我绝不和小姐分开!”
“不是我不想带,实在是没法带啊。”萧悦恒无奈道:“岐悠谷向来是外人进不去的。”
“进不去?”
“进不去?”
唐萧瑭和芷蓝同时惊诧。
第42章
“没错,即便是跟着我们一起走,哪怕牵着抱着抬着,都会在进入我们的地盘时被瞬间转移出去。”
这又是什么情况?传送门?唐萧瑭呆若木鸡。
见她愣着没说话,萧悦恒继续道:“不光是外面的人进不去,我们要出来也是受限制的。”
“你们出来受什么限制?”唐萧瑭问。
“我们一辈子顶多只能出谷一个月。三十天,超过一天都不行,否则就会暴毙而亡。
“很久以前,我们的先人是不知道有身体禁制的,那时候只知道依照先祖传下的规矩行事,只有被安排外出办事的人才能出谷,但他们一辈子顶多也就能出去两次,并且第二次出去就要带新人交接任务。
“可这外面的世界多新鲜,出来过的人自然会心生向往,于是开始有人违背禁令,只是让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从第二十一天开始,那些逗留在外的人身体开始感觉到明显的虚弱。起初,他们只以为是生病了,可是没有大夫能查清他们到底得了什么病,直到第三十天,那些人突然暴毙,死状凄惨。
“这是我们的先人试过无数次的结果。”
说到这里,萧悦恒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然你以为舅舅我怎么这么多年没出来过,出来之后又只想能多游玩些时日再回去,实在是这一回去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出来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限制?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又不能出来太久,这岐悠谷的人不像是隐居,反倒更像是被圈禁。
等等,那她娘亲是怎么可以在外面生活这么多年的?
想到这里她也就问了出来:“舅舅,那我娘?”
“姐姐是圣女,圣女体质特殊,是唯一不受禁制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也是。”
“谷主呢?”她又问。
“谷主也同样受限。”
“那外祖母呢?”曾经的圣女是否也不受限制?
萧悦恒道:“母亲在姐姐继任后就不是圣女了。”
言下之意是她也就不具备那种特殊的体质了。
看来,就是那个继任仪式解除了上一任圣女身上的某个特质,让她也变成了和其他谷民一样的体质。
怪不得当初她娘亲说走就走,这么多年连个上门找茬的人都没有,原来是有这样的禁制。
这岐悠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第二天清晨,唐萧瑭和萧悦恒一行踏上了回谷之路。
至于芷蓝,她起初不死心想跟着试试,可萧悦恒说被转移出来不会留在原地,说不定就去了大山深处。
一想到有可能在山林里迷路走不出来,芷蓝秒怂。
“小姐,那我在岐鸣城等着你。”芷蓝泪眼汪汪。
唐萧瑭叹了口气,这壹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她也不知道芷蓝能不能等到她,只能先应下再说了。
动身的时候,唐萧瑭眼尖的发现队伍里少了两名侍从。
“我昨晚让他们先回去报信了。”萧悦恒解释道。
因为不认识路,唐萧瑭没有骑马而是把紫霜交给了萧悦恒,她则坐上了那天的豪华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路上,她好几次想问,这么大的马车,到时候怎么进山?更别说在山林里跑了。
难不成要扔了?虽然知道他们有钱,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等出了城,走完官路,到了进山之时,她的疑惑终于被解决,随即换上了大大的垂涎。
马车在一片密林边停了下来,唐萧瑭跟在萧培羽几人后面下了车,就见那几个侍从把马绳松开,将马牵到一旁。
萧培羽走上前去,微微俯身,不知怎么拨弄了一番,马车突突几下就在她眼前变成了拳头大小的金属盒。
他上前捡起地上的金属盒,一脸淡定地揣进了袖兜里。
OMG!
这玩的是魔术还是杂耍?是机关还是术法?
这要是放到现实世界中,谁还发愁找不到停车位呢?
这技术她能学吗?多少学费都行。
等她回去之后,光是收技术专利费就够她当好几辈子的米虫了啊。
“走吧。”萧悦恒将紫霜交给唐萧瑭,自己上了另一匹黑马。
在唐萧瑭面前乖得跟哈巴狗一样的紫霜,面对其它马儿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唐萧瑭原本想着自己不认识路,让萧悦恒走在前面带路,可紫霜决不允许有其它马走在它的前面。
嘶的一声就当先奔了出去。
“诶,我不认识路啊!”唐萧瑭在马上大喊。
“回家的路不用认,你只管放心交给紫霜就好。”萧悦恒跟在她身后道。
脚下的路好像一直是笔直的,但她好几次回头看,身后的羊肠小道却都是曲折蜿蜒。
甚至有几次,她回头,身后只看得到茂密的树林,看不到来时的路。
就这样坐在紫霜身上欢腾地跑着,没有任何预兆的,眼前的景物好像也都没有改变,可是唐萧瑭知道,她一定已经进了岐悠谷。
她不由得想起她的亲娘萧悦尔说的那句:“冥冥中自会有感应。”
亲妈说的话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果然没有骗宝宝。
脚下的路逐渐开阔,眼前出现了涓流、良田、花海……
屋舍三三两两零落,炊烟袅袅。
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景象。
“好漂亮啊!”唐萧瑭忍不住感叹,“尤其是这花海,看起来像是没边一样,这到底有多少花啊?”
话音未落,紫霜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蹦跶得越发欢乐,咻的一下就冲进了花海里。
“喂!紫霜。”唐萧瑭轻拍它的脑袋,“花海好看是让你看的,没让你践踏,赶紧给我回去。”
紫霜晃了晃脑袋,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了队伍中。
唐萧瑭只顾教育紫霜,没留意萧培羽看着她的眼神眯了眯,一丝兴味的笑容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随着队伍的迈进,唐萧瑭越发明显的感觉到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愉悦感,愉悦到她全身的毛孔好像都舒张开来,不停叫嚣着:好舒服啊!
这种滋味不会就是那些玄幻小说中描述的灵气吧?
她暗暗揣测。
之前她接收记忆时,原本以为这一次进入的是一个武侠江湖界面,但这岐悠谷的种种却一再打破她的设定认知,真是越来越神奇了。
“来了!”
前方路口乌泱泱站了一队人,站在前面的人里赫然有昨夜被萧悦恒安排回来报信的两名侍从,见到他们,队伍立马迎上前来。
走到近前,众人对着唐萧瑭一行人拱手行礼。
其中一名中年女子上前一步,道:“夫人已得知圣女回归之事,今日一早便去了圣宫,让属下们在此等候,还请圣女先去圣宫单独面见夫人,之后再行欢迎仪式。”
萧悦恒几人从马上下来,上前朝这女子回了个礼。
唐萧瑭见状,也不好意思一直在紫霜身上坐着,只好跃下。
“瑭儿,这是萧白琴,琴长老。”萧悦恒向她引荐道。
唐萧瑭朝她微微一笑,问了声好。
“拜见圣女。”琴长老突然俯身行了个大礼,吓得唐萧瑭赶紧躲到萧悦恒的后面。
这一来就把圣女的名头给坐实了?都不带商议一下的吗?还让她直接去圣宫?
唐萧瑭头皮发麻,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萧悦恒一脸欣慰,颇有种“好光荣,我的任务完成了”的庆幸感。
而萧培羽,他正皱眉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像从昨晚他转身走后就不怎么搭理她了,不会真是吃醋了吧?不是,那他是什么时候看上她的?
这不会是候选人的天然觉悟吧?这不就是包办婚姻吗?那他的自我意识呢?
想到他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因为他自带的使命,唐萧瑭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唉,感情线好复杂,还是老老实实走剧情流吧。
“走吧,我们送你去圣宫门口。”萧悦恒道。
“你不能陪我进去吗?”唐萧瑭在他身边小声嘀咕。
萧悦恒轻笑一声,“不是你急着想见你的外祖父外祖母吗?这时候怎么又怕了?”
“我不是怕,就是……”唐萧瑭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就是什么。
其实她就是怕,她一个人进去万一直接被拉着继任圣女,晚上就让她入洞房,那她可怎么办呀?
不对,她可是会功夫的,她娘那样的三脚猫功夫当年都能离家出走,她一个新秀榜榜首还能被谁强制呢?
想明白这点,她的腰杆顿时就直了。
“走吧走吧。”她手一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了前头。
至于圣宫在哪儿,不是有感应吗?
更何况身后还有这乌泱泱一队人马呢。
她已经完全不担心会不会迷路了。
果然,她一路走得顺坦,不多时便看到了圣宫。
圣宫是个乳白色的环形建筑,但具体长什么样唐萧瑭看不清全貌。因为眼前的台阶高耸入云,而那圣宫正是在台阶之上。
这让她瞬间就记起了快被她遗忘的,在曲径爬天梯时的痛苦。
“这有多少级台阶啊?”唐萧瑭不禁哀嚎。
“回圣女,这台阶一共一百级。”琴长老正色道。
才一百级?
好像每个台阶也并不高啊,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就像是连着天。
而且,为什么是一百级?
在她的认知里,好像很多古代的建筑台阶都会选九十九这个数,寓意着吉祥和长久。
一百,那不就是满了吗?都没有空间再更进一步了。
不进……则退……
是这个意思吗?
那为什么只能退呢?
唐萧瑭抓了抓后脑勺,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圣女,请上圣宫吧。”琴长老在一旁道。
“等等!”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一侧响起,众人闻声看过去。
只见一名身穿绿衫的年轻女子快步走来,不多时便到了唐萧瑭跟前,她上下打量,“你便是姐姐的女儿,我的侄女儿?”
唐萧瑭的眼底浮起一丝惊艳,这女子可真漂亮,乍一看跟她娘亲萧悦尔有五六分相似,只是个头矮了一些,肤色白到几近透明,看起来颇有些病态美人的味道。
“瑭儿,这是你小姨,萧悦怜。”萧悦恒跟她介绍道。
原来是亲姐妹,怪不得长得这么像,唐萧瑭朝萧悦怜一拱手,笑着唤了一声“小姨。”
“听闻你回来了,我特意过来看看你。”萧悦怜浅笑盈盈,拉起她的手轻抚,双眸一直注视着她的脸,却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别的人。
“姐姐走的那年,也就你这般年纪,我那时才不过五岁,跟在姐姐后面追了好久。”说到这里,她突然哽咽,“这些年,姐姐她过得好吗?”
诶,别啊,她这人最受不了美人泪了,尤其是萧悦怜这泪珠要掉未掉的悬在眼眶,她的心都被揪得疼了。
“悦怜。”萧悦恒小声提醒。
萧悦怜迅速背过身去,擦掉了刚涌出的眼泪,转身望着唐萧瑭,“你先去见母亲吧,晚些时候我再去寻你。”
说完,萧悦怜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向众人告辞离开。
第43章
“圣女,请上圣宫吧。”
待萧悦怜走远,琴长老再次出声催促。
唐萧瑭回头,见身后的人都已经站到了台阶的两侧,她将视线投向萧悦恒,“舅舅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吗?”
萧悦恒摇头,“圣宫只有圣女、谷主和谷主夫人能自由进出,长老不得传唤不能进入,其他人一概不许进入。”
这……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那她要是进了圣宫不就算是默认了自己的圣女身份?
唐萧瑭觉得她这个未曾谋面的外祖母还真是个人精。
你不是要来见我吗?我等着你呢。
要见面就得先承认身份。
但是都已经到这儿了,不去见她还能怎样呢?
总不能打道回府吧。
到现在还没接到壹号的通知,回去了她也不知道该干嘛?
而且剑生门里还有两个等着她解药的人呢。
说不定这就是盲盒了。
她总要先拆拆看,也许就有惊喜了不是。
唐萧瑭抬起右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然后她就发现,她的身下突然有了一种无形的助力,在托着她往上走。
怎么说呢,就跟骑上了助力单车似的,让她一点也不费劲,噌噌噌就上到了顶。
眼前的圣宫巨大无比,光是大门看起来就有近百米高。
这样的建筑是人力能造得出来的吗?
唐萧瑭有些不可置信。
犹豫了一会儿,她上前扣响紧闭的大门。
“咚——咚——咚——”
明明她只是轻轻地敲了敲,发出的声音却无比宏大,就连周遭的空气都一同震颤起来,好像每一声都敲在了她的心上,敲在了她血脉流淌的DNA里。
她整个人感到一阵莫名悸动。
等了大概几秒,没有人应声。
特意叫我来又不给我开门,是想给下马威吗?
唐萧瑭又敲了几下,这一次她带上了些力气。
还是没有人应声,大门却在此时缓缓向里打开,发出了厚重的吱吱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屏风,屏风上有一只巨兽屹立在天地之间,乍一看有点像马,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区别挺大。
这巨兽通体呈暗紫金色,四肢都有利爪,骨架也十分粗壮,头上还有两撇龙须,身上像是背了一双黑色的翅膀。
一双眼睛发出幽光注视着来人。
按理说唐萧瑭该感觉到害怕的,可她却没有,甚至有种想伸手去触碰这巨兽的冲动。
她摇了摇头,把这不可思议的想法甩出脑海。
屏风挡住了门外人的视线,却有风从里面吹出来,一丝一缕带着沁凉的温度,隐约还有一点异样的气味。
唐萧瑭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后退两步。
这是要干嘛呢?
明知道她最怕鬼屋,还每个界面都给她来这么一下,之前还有沐昕昀和沈昭年带着她,这次却只有她一个人。
壹号怎么这么坏啊!它一定是故意的,就因为前两次她露了怯。
不行,这一次,她一定要争气!
“外祖母?”唐萧瑭站在门口冲里面喊。
半晌,没人答应。
她试着跨了一步,走进跟前的门槛,又喊了一声。
依旧无人应答,反倒是空旷的室内传出了阵阵回声。
“我不怕!”她大喊一声。
“我不怕……”回声紧跟着响起。
被吓得一个激灵的唐萧瑭心里冒起了小火苗。
这外婆的派头也太大了,把她叫来这里却一直不搭理她,她都喊了好几声了,就算是下马威也该给够了吧。
她堂堂剑生门掌门之女,又是江湖新生代的领军人物,就算是来岐悠谷求人办事的,那也不能任人搓圆搓扁啊!
想到这里,她的怒气值蹭蹭飙升,霎时间将她的胆怯值给压了下去。
“外祖母,您在里面吗?我是唐萧瑭,是萧悦尔的女儿,也就是您的外孙女。”她一边大声说着,一边迈着大踏步朝圣宫里面走了进去,“是您叫我来这里的,您好歹要答应我一声吧,您……”
唐萧瑭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在圣宫外等候的人群就听到一声划破天际的凄厉尖叫,随即看到唐萧瑭急速俯冲下来的身影。
前两次鬼屋的力度不够,这次终于来真的了!
这是唐萧瑭扑进萧培羽怀里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壹号,原来你TM还活着!
第三个念头是:她她她……她居然会骂脏话了?!
“叮咚——,欢迎来到第三个界面,难承美人恩。”壹号的声音响起,四周人群被定格。
“壹号你还知道要出来?!”
唐萧瑭简直想破口大骂,只可惜她一个从小就以拿到三好学生为荣的人,骂人的词汇量实在是有限,想了想她觉得还是没有必要平白暴露短板,说不定骂不过壹号还要被嘲笑。
“之前任务还没出现,没到我的营业时间。”壹号的声音还是那个机械音,但莫名就是很让人牙痒,偏偏又不能把它怎么样,还真是气人。
唐萧瑭刚刚被吓得惊魂未定,现在又它被堵得一口气差点顺不上,“……那你就不能提前出来跟我打个招呼,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剧透是狗这话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要是去看电影,旁边一直有人在剧透你还怎么看得下去?”
“你要跟我剧透是恐怖片我压根就不会去看好吧!”
“那不就是喽,那我更不能剧透了。”
唐萧瑭再次被噎到,只好又清算起之前的账,“那我刚来的时候呢,你总该跟我交代一声吧,害我担心这么久,还以为你坏掉了。”
“都说了营业时间没到,你见过哪个打工人喜欢早到晚退的?”壹号把摸鱼说得理所应当,“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玩家了,要学会自己探索,自己适应。”
“你……”唐萧瑭还要再扳回点什么,只是壹号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还想不想知道任务了?我看你是在萧培羽的怀里抱得挺舒服,不想干别的事了吧。”
壹号揶揄的话语让唐萧瑭终于反应过来,她刚刚从圣宫跑下来想都没想一头就扎进了萧培羽的怀里。
然后壹号就出现了,周围的人群被定格,因为她的投怀送抱,此刻萧培羽正保持着半张双臂左腿后撤抵住冲击力的姿势,脸上则是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
刚刚,她就一直保持着抱住萧培羽的姿势在和壹号对话。
唐萧瑭脸一红,想要从萧培羽怀里退开,外面站了这么多人,怎么她就下意识地冲进萧培羽怀里去了?
按理说,她要抱也应该去抱自己的舅舅啊!
或许还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这些人都是NPC,虽然萧培羽也是,但他是她唯一熟悉的脸,是她在这个异世界唯一的亲切,自然也就被她当做了依赖。
“我现在换成抱萧悦恒还来得及吗?”唐萧瑭问。
“你说呢?我只是定格画面给你发布任务,可没办法篡改已经发生的事实。”
言下之意是:你抱都饱了居然想赖账?
“放心吧,等你把消息公布,谁还会在意你冲下来抱了谁?”壹号补充道。
“嗯,也是。”
唐萧瑭不动了,反正已经抱了,那她就再多享受一会儿吧。
这怀抱坚实又温暖,还透着一丝淡淡的草木香,如果能一直抱着该多好呀。
而且她都不用担心和他直面的窘迫。
壹号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要不我先去摸个鱼,让你再抱个半小时?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不用。”唐萧瑭咬牙切齿。
说得这么好听,真想让她抱就不会打断她,一个界面就出来一小会儿,工作时间这么短还总想着摸鱼,让我知道你老板是谁我一定要跟他投诉你。
“赶紧发布你的任务吧。”
壹号呵呵一笑,像是听到了她腹诽的话语,却对此不置可否,“本界面任务:抓住杀害岐悠谷谷主夫人萧白秋的真凶。限时五十四个时辰,也就是四天半。”
“什么?!”唐萧瑭惊愕,“怎么时间越来越少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任务失败不得有点惩罚啊。”
“那你这任务难度也越来越大了啊!”
“你的人设还越来越好了你怎么不提意见呢?”
唐萧瑭:……
谁会对对自己有利的条件有意见呢?
“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要下班了哦。”
有,她怎么会没有,她有一肚子的问题,可她知道,那都是壹号不会告诉她的。
“所以刚刚上面那个……”唐萧瑭顿了顿,努力压下胃里的翻涌感,“那是萧白秋?”
“没错。”回答完这个问题,壹号不再跟她闲扯,“计时开始。”
倒计时装置再次出现。
四周的人群恢复了自如,唐萧瑭听到头顶传来萧培羽疑惑地声音:“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先前她是吓着了,她本可以直说。
可刚刚经过壹号一打岔,她的慌乱早已经过了,她该怎么还原自己当时的情绪呢?
毕竟圣宫里死了人,而她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上去的,还磨蹭了那么久,万一被当做嫌疑人,她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
早知道她就不在门口磨蹭半天了。
可是,怎么可能早知道呢?
她只好强迫自己努力回想刚刚见到的惨状,从萧培羽身上缓缓抬起头。
哇的一声,她扑到一旁的草丛边。
记忆里的画面太过刺激,先前翻涌的胃被再次激活,终于抑制不住地呕吐出来。
周围的人被吓了一跳。
萧悦恒和琴长老几人忙不迭去搀扶她。
萧培羽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水壶和一块手帕递到呕得精疲力尽的唐萧瑭跟前。
擦拭过后,唐萧瑭站起身手指向圣宫,声音嘶哑且颤抖,“圣宫里……死人了。”
第44章
第二次进入现场,尽管唐萧瑭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却仍是压制不住胃中翻滚。
她一手拽着萧培羽的衣袖,另一只手捂住口鼻,亦步亦趋地跟在琴长老和萧悦恒后面。
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什么合理什么不合理了。
就好像刚才,琴长老和萧悦恒还在纠结未得传唤不能上圣宫的规矩,唐萧瑭大手一挥,“你们不是说我是圣女吗?我现在命令你们上去。”
随即指了琴长老、萧悦恒、萧培羽和萧景青、萧牧五人。
反正任务已经发布了,她一共就四天半的时间,不用担心被赶鸭子上架的问题,这圣女的威风自然是要物尽其用。
其实她私心里觉得萧景青和萧牧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光看那天遇到刺客时他们俩的怂样就知道了。
但为了不显得萧培羽在她这里太过特殊,她还是欲盖弥彰一下下吧。
只希望这些人的注意力都放到凶案上,看不到她这一点小小的依赖。
琴长老和萧悦恒打头,唐萧瑭居中,萧培羽三人殿后。
进入圣宫的一瞬间,几人同时闻到了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然后就看到满地遍布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血渍上有几个新鲜脚印,萧悦恒回头看了一眼唐萧瑭。
唐萧瑭颇有些歉疚,“我之前没注意到地上的异常。”
琴长老叫住众人,道:“大家排成一列,都跟着我的脚步走。”
几人一个跟一个,绕开地上的血渍,不多时便到了圣宫的正殿。
于是他们就发现,在正殿的中间,也是血浆还未完全凝固的最浓厚的中心位置,地面上蜷缩着一个已经认不出面容的干尸。
没错,是干尸。
如果不是从壹号那里知道这就是萧白秋,唐萧瑭会认为这是一具过世已久的尸体。
但显然不是。
之前从琴长老的话语中就可以得知,萧白秋上午都还跟她见过面。
“……能看得出这是谁吗?”唐萧瑭试探着问。
如果看不出来,她还得想办法引导他们辨认出这是萧白秋,那可就比较麻烦了,毕竟她都没见过活着的萧白秋。
“是夫人!”琴长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萧悦恒身形一晃,后退了两步,整个人摇摇欲坠,嘴里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唐萧瑭不得不松开捂住口鼻的那只手去扶住他。
“琴长老何以如此肯定?”唐萧瑭不禁疑惑,脸都干瘪成这样了,这是怎么认出来的?
“紫发。”萧培羽突然在她耳边低语,并用手指向地上那具干尸的头顶。
唐萧瑭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她和她的娘亲萧悦尔也都有这标志性的一缕紫发。
为了避免在人群中显得突兀,娘亲和她都是常年用紫色发带做头饰,尽量掩盖住那一缕紫发。
既然确认了尸体,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唐萧瑭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破案方向。
但为了表示尊重,她还是有必要先询问一下的,“琴长老,接下来该怎么办?”
琴长老一脸茫然地看向唐萧瑭,“我岐悠谷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属下……属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着,她朝唐萧瑭拱手一拜,“一切还请圣女定夺。”
不是吧!
唐萧瑭风中凌乱。
这岐悠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堂堂一个长老,这么无能的吗?自己的谷主夫人死了居然直接撂挑子?
虽说她是圣女的身份,但她这新官不还没有走马上任吗?再说了,他们不是还有谷主的吗?
对啊,还有谷主,来了这么久,她居然还没听到任何有关谷主的信息,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她摇了摇悲怆中的萧悦恒,“舅舅,谷主呢?我的外祖父在哪儿?”
“父亲他……”萧悦恒欲言又止,看向琴长老。
琴长老幽幽叹了一口气:“回禀圣女,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们将另外两位长老叫来,先将夫人的事情告知她二人,稍后移步议事堂,再从长计议。”
唐萧瑭点头同意。
“你二人,速去将梨长老、婳长老请来。”琴长老朝萧景青和萧牧二人吩咐道。
两人领了命,对视一眼,哆嗦着转身出了圣宫。
唐萧瑭望着他们俩的背影,又看了看伫立在身边的人,心里忍不住感叹,和这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两人相比,萧培羽从始至终一直淡定如斯,不愧是能让她一眼看中的男主啊。
不多时,梨长老、婳长老赶到,在对夫人的意外表示惊恐加悲戚后,二人如琴长老一样,向唐萧瑭拱手行礼:“一切听凭圣女定夺。”
唐萧瑭默默叹气,先前她还担心要查案会受到来自岐悠谷的阻力,毕竟这谷里稀奇古怪的规矩不少。
万万没想到这当家之位来得不费吹灰之力,反倒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临走时,三名长老齐刷刷看向她,“此地要如何处理,还请圣女示下。”
嘿,还真是什么都交给她了。
唐萧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派人封锁圣宫,全天轮流值守,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得让人进入。”
“是。”
* * *
议事堂离圣宫不远,是个南北向的方形院落。相对圣宫的庞大,这个建筑就正常许多了。
此刻,议事堂里连同萧悦怜一起,一共九个人。
听闻萧白秋的死讯,萧悦怜顷刻间就撅了过去。
萧悦恒赶忙扶住她,一众人手忙脚乱将她安置在一旁的长椅上,琴长老直接掐上了她的人中,萧景青和萧牧二人也赶忙凑过去帮忙。
过了一会儿,萧悦怜悠悠转醒,睁开眼紧抓着萧悦恒,“哥哥,不会的,你告诉我,母亲不会……”
一边说着,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萧悦恒沉默不语,只是通红的眼眶早已给出了答案。
唐萧瑭在一旁看得心肝疼。
唉,这哭得跟黛玉葬花般凄美,她一个钢铁直女都要大呼受不了啊。
稍后,婳长老开了口:“悦怜自幼体弱,在这儿也帮不了什么忙,不如先让她回去休息吧。”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儿!”不等其他人反应,萧悦怜一把拽紧了萧悦恒的手臂,情绪激动地说道。
三位长老又一次一致看向唐萧瑭。
唉,原来人设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唐萧瑭点头,“让小姨留下吧。”
稍后,她被拱上主位,唐萧瑭也懒得再推辞,众人依位次坐好,会议正式开始。
“先说说,谷主在哪儿?”唐萧瑭发话道。
三位长老相互对视,最后还是琴长老站了出来,满脸愁容道:“一年前,谷主突发意外,降智如三岁孩童,经多方治疗始终不见好转。因此,我们需要有新的谷主继任,但因多年前圣女出走,致使我岐悠谷断了传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唐萧瑭,“夫人与我们商议,最后决定命悦恒带着三名候选人前去剑生门求亲。”
唐萧瑭:“谷主发生了什么意外?”
琴长老:“我们岐悠谷有一套专属秘笈,只有谷主能够修习,夫人说谷主是在修习秘笈时发生的意外,再具体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听起来有点像走火入魔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是不好治,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的。
“是什么秘笈?哪个派系的功法?你们可知道?”唐萧瑭忙问,若是清楚了功法派系,说不定赛华佗能够有医治的方法。
众人摇头,琴长老道:“那秘笈和外界的武功心法不同,是我岐悠谷的生存法门。”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萧悦恒。
萧悦恒道:“瑭儿已经知道琼露。”
琴长老点头,“我们岐悠谷之所以能人人衣食无忧,只因为有琼露,但这琼露在哪里,又是如何获得,我们一无所知,历来只有谷主修习秘笈后才能进入秘境,取得琼露。只是这琼露每二十年才能取一次,一次不过一瓶,每一任谷主最多只能进入秘境两次。”
原来琼露竟是这样来的,难道是有人觊觎这琼露所以才招来了这灾祸?
可是,外面的人不是进不来吗?这谷里的人也没有争抢的必要。
而且,这秘境又在哪儿呢?
“那谷主现在人呢?”唐萧瑭追问道。
琴长老摇头,“谷主自那之后便没有固定的行程,平日只有夫人能找得到他,我们也不清楚他此刻在哪儿。”
梨长老补充道:“我已命人去找,只是山谷甚大,一时半会儿不一定能找到。”
唐萧瑭略一思索,“行吧,那就先找着。我们先讨论一下夫人是因何原因而死,又是何人所为?你们可有看法?”
众人再次齐刷刷看着她。
不是吧,这,这让她负担很重啊!
想她一个菜鸟玩家,前面两次找东西、找人的任务都失败了,到这次骤然变成了凶案,她实在是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啊。
不过还好,先前的铺垫应该不是无缘无故的,至少,她觉得是展露了一些线索。
“你们可还记得在岐鸣城外和城内两次遇刺的事情?”唐萧瑭的眼神扫过萧培羽三人。
萧培羽微微颔首。
另外两人连忙应和,萧牧忙不迭道:“当然记得,当时可凶险了,幸亏瑭姐姐你武功高强……”
“收!记得就行。”唐萧瑭扶额,将视线转向萧悦恒,“一开始我以为买家是你们的小气仇家,但第二天,对方立马换上了赤级刺客,所以我推翻了先前的想法。我猜想,会不会是跟琼露有关,但有一点奇怪的是,要琼露不应该是抓住你们要挟岐悠谷更合适吗?可是对方从始至终都一门心思只想把你们灭口。”
顿了顿,她接着道:“但是不管怎样,这或许跟今日夫人遇害是同一人所为。所以,我们只要查出是谁在暗枭阁买凶杀你们,就能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
众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怎么查?像暗枭阁这样的机构应该保密度相当高吧?”冷不丁,萧培羽出声打破了众人的欣喜。
唐萧瑭点头道:“暗枭阁的确会为雇主保密,但我们江湖上还有另一个机构,名叫暗探楼。暗探楼自诩:江湖上的事就没有他们暗探楼打探不到的,当然,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三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第45章
什么代价?
还能有什么代价呢?
“他们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是要银子的代价。”
唐萧瑭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等她把话说完。
“暗探楼也跟暗枭阁一样,分有七个不同级别的价码。紫级最便宜,得到消息的时间最长,信息最少。赤级最贵,得到消息的时间最短,信息最详细。”
“我们买赤级的!”琴长老立马起身表态,其他几人也都接连应和。
还真是,壕气冲天。
唐萧瑭虚虚地抹了一把额头,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桌上的笔,“我现在写一封信,舅舅你在那天跟着你的侍从里面挑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岐悠谷的人出去了都是菜鸟这件事,随即改口道:“还是两个人吧,挑两个人,把信送去悦来客栈交给芷蓝,接下来的事芷蓝自会办好,至于具体要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你让他们就在客栈等着,等芷蓝得了报价再回来取钱?”
“不用。”琴长老摆摆手,朝萧悦恒道:“你让他们带着信物,直接找悦来客栈支银子便是。”
说罢她又望着唐萧瑭问道:“只是不知这结果需要多少时日?”
唐萧瑭仔细搜寻记忆,“赤级任务,最多一天就能有消息。”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等到唐萧瑭把信写好,萧悦恒接过信起身出了议事堂。
目送萧悦恒走出去,唐萧瑭不由得暗自窃喜。
这暗探楼可真是个好地方,让这次的任务变得如此容易,只是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躺赢,想想居然还有点舍不得呢!
要是前两次也有这样的机构就好了。
不对不对,前两次要是有的话,她还哪来的机会到这个单元来体验一把江湖豪门人生巅峰的配置呢?
这头的事一时半会儿办不完,但唐萧瑭身上还有个初始任务,虽说和壹号发布给她的任务没啥关系,但她占着唐萧瑭的身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爹亲弟弟受难。
“三位长老。”她站起身来,向三位长老作了个揖,“我这儿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三位长老能够应允。”
三人见状立马起身还礼,口中连连说着:“不敢当不敢当。”
琴长老直言道:“圣女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唐萧瑭没再跟她们客气,把唐萧廷和唐礼的情况如实说了出来,“还望长老能赠药予我,让我父亲母亲和弟弟都能解了身上的……身上的圣女血脉。”
她没说毒,因为这对于岐悠谷来说还真算不得是毒,反倒像是他们的血脉传承。
琴长老呵呵一笑,“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要解除悦尔和小公子身上的传承不是什么难事。”
“那我爹爹呢?”唐萧瑭追问。
“唐门主的问题也好解决,不过……”说到这里,琴长老停了下来,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不过什么?”唐萧瑭又怎么忍得了她只说半截话。
“不过传承解除后,悦尔和小公子便同我们一样,只能回到谷内生活,而唐门主,他不是岐悠谷的人,进不了岐悠谷。”
唐萧瑭心头一凛,这样的话,那他们一家人岂不是要劳燕分飞了?
难道要像七仙女和董永那样,之后的三十年,不对,只能二十九年,每年让她娘亲和弟弟出去跟爹爹见一面?
那二十九年之后呢?剩下来的日子没了盼头,他们又该怎么过啊?
这种无解的题也太伤脑筋了吧!
唐萧瑭不自觉地又伸手去薅头发。
等到头上的发髻都快被她薅散了,她突然一拍桌子,幡然醒悟:这又不是我的任务,我一共就剩四天半,在这儿为二十九年后有可能be的大结局纠结个什么劲?!
“我还是写封信送回去,让他们自己决定吧。”她望着三位长老道。
信写完了,刚安排好信使回来的萧悦恒又接到了新的业务,于是又匆匆掉头,再去找两名侍从,带着信追着前脚刚出门的那两名侍从去了。
“圣女。”梨长老上前一步,“夫人原本定下的日子是三日后举行继任大典,先前我和婳长老就是接了这任务去做布置安排。只是,现如今出了这样的意外……”
唐萧瑭心想:很好,出了意外自然是要延迟,她不用发愁了。
“现如今出了这样的意外,还请圣女不要责怪时间仓促,明日便正式继任吧。”
唐萧瑭愕然。
婳长老点头接着补充道:“您看着这三位候选人,这几日相处下来哪一位更合您的眼缘?挑一位做您的夫婿,明日一同行礼,继任谷主之位。”
琴长老:“是啊是啊,您定好了人选,我们这就交代下去让人连夜赶制您二人的礼服。”
“噗——”一个没憋住,唐萧瑭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给喷了出来。
这谷主夫人还尸骨未寒呢!凶手都还没找到,就算是找到之后,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发丧守孝吗?
怎么咻的一下就跳过那么多步骤,直接到她结婚登基了?
爹家里的剑生门早早的内定了她做下一任门主,好不容易跑到娘家里吧,居然还有个圣女之位嗷嗷待任。
这继承皇位的事,她走到哪儿都跑不掉了是吧?!
“这事不着急吧。”她放下茶杯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厅堂里踱步,一脸严肃状,“外祖母都还没有发丧,我们不是应该给她守孝吗?”
琴长老面露坦然之色,拱手道:“圣女有所不知,我们岐悠谷和外面不同,人故去后直接葬到花冢便是,家里一切如常。”
“花冢?那是什么地方?”
唐萧瑭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三位长老的方向,没留意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就是刚回谷时你看到后说好漂亮的那片花海。”
唐萧瑭惊得一回头,正对上萧培羽一双戏谑的眼睛。
没来得及细想他眼中的戏谑是什么意思,唐萧瑭已经被他的话吓得毛骨悚然,那里居然是个大型坟头?!
先前紫霜还带着她跳进去过呢,还欢腾得嚼了好几朵花,也不知道踩着谁了没有?
肯定踩着了,这岐悠谷都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看那片花海的面积,那可不是几年几十年能滋养出来的,少说也得有几百年了吧。
想到这里,唐萧瑭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冷吗?”萧培羽眼里的笑意还没收回去。
唐萧瑭使劲瞪了他一眼,小小候选人,没点大小尊卑的自觉性,才不要和他说话,她转身朝长老团瘪嘴,“我饿了。”
她还是一大早在悠然居吃了个早饭,进谷之后先是被圣宫里的情形吓得吐空了胃,接着又开始跟他们开会。
现在都快日暮西山了,这吃饭的问题居然还要她自己提出来。
差评!必须给差评!
听了她的话,三位长老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致歉。
梨长老:“今日原本是准备了欢迎晚宴……”
她的话还没说完,唐萧瑭赶紧摇手打断,“不用了不用了,现在这情况也不适合举办什么宴席,而且我今天也累了,还是让我吃饱了早点休息吧。”
开什么玩笑,宴席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催她继任的人,她应付这三个长老就已经够呛的了,才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三位长老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琴长老拍了板,“那就依圣女所言吧,我们这就去安排。”
这一场会议到这里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唐萧瑭吐了吐舌头,警报暂时解除,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周旋呢?
临走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萧悦怜走上前来,柔柔地拉起唐萧瑭的手,朝几位长老道:“我带瑭儿去玺云居吧,晚餐不如就送去那里,我和哥哥陪瑭儿一起用餐。”
说完她又转头望着唐萧瑭,“玺云居离我的闻莺苑挺近,瑭儿把路认好了,无事的时候可以常来坐坐。”
“玺云居?是给我安排的住所吗?”唐萧瑭对着这柔情似水的小姨说话也跟着小声了起来。
“嗯。”萧悦怜轻轻点头,“那里是姐姐之前的居所,虽然空置了这么多年,但一直都有让人打扫,现在你回来了,玺云居终于不用再空荡荡的了。”
三位长老去安排晚餐,萧悦恒去找人送信还没回来,唐萧瑭被萧悦怜牵着,一路走一路听她介绍这谷中的各家各户和一些公共设施。
萧培羽三人则被长老安排以陪同为名,像三个小尾巴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俩的后面。
走到半路,萧悦怜往后瞟了一眼,回头小声问道:“瑭儿,这三人你可有中意的?”
都是亲戚,让她怎么敢中意?唐萧瑭想了想,没有回答她,反问道:“小姨觉得呢?”
萧悦怜沉思片刻,“景青平日为人周全,做谷主当为首选。小牧性子活泼,能逗你开心,选他也不错。”
唐萧瑭有些诧异地看她,“萧培羽呢?”
萧悦怜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培羽,抬手替她拨开垂落在睫毛上的一缕碎发,“培羽虽生得好看,但性子沉闷,不怎么爱搭理人,想必不是个会疼人的。”
原来萧培羽在旁人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好像和她这几日接触的不太一样,但想想,又好像差不了太多。
唐萧瑭垂眸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没留意萧悦怜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情绪。
稍后,她突然想起来,“小姨,为什么岐悠谷的人亡故后不发丧也不守孝?我们不用悼念他们吗?”
萧悦怜淡淡一笑,宛若空谷幽兰,“想必姐姐没有跟你提过岐悠谷的事情吧?”
唐萧瑭摇头,“娘亲只是常跟我说想念外祖母、外祖父、舅舅,还有你,关于岐悠谷的事情她几乎从不提起。”
“姐姐应该是不想泄露我们岐悠谷的秘密,那今日便由我来告诉你吧。”萧悦怜停下脚步,一脸虔诚,“我们岐悠谷向来不认为肉身的死亡代表消亡,这恰恰是灵魂得到了飞升的机会。我们坚信,那些已经离开我们的族人,他们的灵魂都已经去追寻我们的先祖。”
唐萧瑭睁圆了眼睛:“先祖?”
萧悦怜手指向圣宫,“我们的先祖是天上的神仙,是他降下了圣宫,又赐予我们取之不尽的琼露,供我们衣食无忧,还设下了岐悠谷的结界,让外人无法来打扰甚至伤害我们。我们在人间不过短短数十年,当我们的肉身死亡之后,我们的灵魂就能去更高远的地方追寻他了。”
还有这样的事?这又是什么神洗脑?唐萧瑭忍不住挠头。
不过那圣宫也的确不像是人力能够建成的,这么解释好像也能说得通。
所以萧悦怜先前乍听到消息时会惊得晕厥过去,现在才过了不到半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情绪明显好转。
怪不得那几个长老和萧悦恒也是很快就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她先前还在想他们是不是太冷漠了,原来在他们的认知里,肉身的死亡即是登仙的开始。
第46章
玺云居和闻莺苑是两所依山环水而建的院落,白墙乌瓦,沿着墙角种满了紫鸢花。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目之所及橙黄的光晕斑驳,颇有些闲情几许的韵味。
与这两个院子同在一个院落群的还有一所无忧阁和一所眺远轩,分别是萧悦恒以及谷主萧海和夫人萧白秋的居所。
“这山名叫聚灵山。”萧悦怜手指向院落所在的后山,“山顶有一个天池,我们叫它琼池。琼池的池水终年不枯,山顶有几条溪流从不同方向流淌下来,最后汇入花冢便消失不见。”
萧悦怜一边说一边带着唐萧瑭四处走动。
“喏,我们这院子外面的便是其中一条。我们岐悠谷的居所大多都是沿着溪水而建,这样方便我们取用琼池之水。”
“这个琼池和先前长老们说的琼露有什么关系吗?”唐萧瑭问。
萧悦怜嫣然一笑,“瑭儿果然聪明,一下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系。没错,历任谷主从秘境带回来的琼露都是倒入了琼池之中。”
唐萧瑭觉得她好像猜到了些什么,“那你们卖给外面的那些琼露……”
萧悦怜手指向院外,一脸淡然,“便是那溪中之水。”
唐萧瑭惊呆,这简直是暴暴暴暴利啊!
人家农夫山泉搬运一趟也不过还是个饮用水,这琼露倒好,就是一稀释了好多倍的溪水,在谷里洗衣做饭干啥都用它,搬运出去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奇货可居的万灵水,还被当做秘密武器一般,想来那些店铺定还要将它稀释了再用的吧。
唉,有些东西就是不能知道得太透,现在她知道了琼露的操作,顿时觉得当年的队排得可真不值。
那美食,那霓裳,也都不那么美了。
还好不是她亲自排的,不然她可能会懊恼到吐血。
不过这样一来,她对那真正的琼露和秘境就越发好奇了。
萧悦怜带着唐萧瑭大致将玺云居转了一圈,送餐的队伍也开始鱼贯而入。
等到所有酒菜上齐,长桌上已经摆满了二三十个大大小小的餐盘,屋子里香气四溢。
唐萧瑭的味蕾被刺激得连连咽了好几次口水,待到落座时,她朝三位长老客气道:“三位忙了一天了,不如留下来一起吃吧。”
显然,三人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立马道了声谢,依次坐在了她左手边的位置,身旁的侍女开始为众人布菜。
唐萧瑭:“……”
这年头,客气话真不能随便说啊。
这几个人坐在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吃饭,催继任加催婚就是她们的全部使命了吧。
果然。
唐萧瑭才吃了几口,便听到婳长老开口道:“圣女,我已命谷中手艺最好的几位绣娘在外院等候,待会儿我们吃完了就让她们进来给您量身如何?”
唐萧瑭意犹未尽地咽下嘴里的一块肉,“诶,你们都有琼露了什么都可以从外面进口怎么还会有人愿意做事呢?”
婳长老:“回禀圣女,我们岐悠谷所有的物资都归我下属的织造司统筹安排,所有谷民需得按派发的任务完成工作才能向我们兑换他们所需的其他物资。”
原来如此,所以这岐悠谷里是计划经济。
而且,在外面司空见惯的东西到了谷里也会变成让谷民哄抢的紧俏货物。
这样一想,唐萧瑭顿时有种风水轮流转的得意劲。
黎长老开口道:“先前我们询问圣女的,不知圣女可选好了?这三位公子皆是品貌俱佳,都是我们从宗亲里筛选出的数一数二的人才。”
唐萧瑭眼神迅速扫过坐在末座的三个被当做货物般的男子,见那三人都好似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萧景青和萧牧还对视了一眼,颇有些要比个高低的意思。
而萧培羽更是淡定,仗着自己的位置不显眼,正好整以暇的品尝着面前的佳肴。
唐萧瑭顿时觉得自己白为他们鸣不平了,而且凭什么他就能吃得那么欢畅啊?!
她不管不顾地站起身舀了一大瓢她没吃过瘾的炖肉到碗里,坐回身时见桌上的几人都愣愣地看着她,她尴尬却不失礼貌地微笑,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道:“诶,那我们岐悠谷一共有多少人啊?”她继续岔开话题。
琴长老默了几秒,道:“回圣女,我们谷内分为九司十道八十一门,共计一千七百二十六户,在册两万六千三百五十三人。”
两万六千多人!
那她这个圣女相当于一个大学的党委书记了吧。
嗯……谷主就是校长。
那他们这个办校模式算不算是铁打的书记流水的校长呢?
想到这里,她噗呲一声笑得嘴里的菜汁都跟着一起喷了出来,还好她反应快,赶紧抬手拿袖子挡住了。
“瑭儿。”坐在她右手边的萧悦怜见状忙递了条手帕给她。
唐萧瑭接过手帕擦了擦。
“瑭儿刚刚笑什么?”萧悦恒笑问道:“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吗?”
这话一出,唐萧瑭立马察觉到长桌两旁的人瞬间齐刷刷地望向她。
在现实世界中,她的妈妈从不催促她这些,只让她跟着自己的心走,帮她挡去了不少亲戚们的七嘴八舌,因此,她从没有过这方面的烦恼。
没想到来了这里,她居然体验了一把别人口中过年回家被长辈集体催婚的日常。
果然很头疼啊!
谈判嘛,总得有商有量,你退我进,才好为自己谋划。
思来想去,她决定表面上做出已经退让的样子,让对方觉得还是讨着了一点好处。
“三位长老,舅舅,小姨。”她放下手中的碗筷,满脸郑重地道:“虽然岐悠谷没有守孝的规矩,但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婚姻大事需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继任的事我可以先担着,但此时成婚却万万不能。反正我已经送信给爹娘说明解除传承的事宜了,想必没多久便会有他们的回信,说不定他们看到信便会立马动身赶来,届时我们再商议成婚之事。”
“这……”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该给的好处给了,所谓恩威并施,接下来就到了该示威的时候。
唐萧瑭一拍桌子,拿出了在武林大会上震慑对手的气势,“既然你们尊我为圣女,那就得听我的,此事没得商量。”
说完,她三两下扒光了碗里的饭菜,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端起桌上没吃完的点心,拉了个在一旁端茶递水的丫鬟陪同,火速溜回了后院。
“这可如何是好?”
“明日的大典该如何举行啊?”
“也不知那信要何时才能送到悦尔的手上?”
……
大厅里,三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
长桌的一角,萧培羽望着唐萧瑭离去的方向嘴角隐隐上翘。
萧悦怜目光盈盈,朝他们三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萧景青对上她的视线,先是朝她抿唇一笑,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立马收住了笑容,眼神闪躲开来。
萧牧的笑容倒是没收,只是变得客气而疏远。
唯独萧培羽,他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上她的眼神也毫无波澜,不,他甚至比从前更加孤傲。
厢房内。
唐萧瑭将点心往桌上一放,将房里原本的几名侍女请出去。
“圣女,是琴长老安排我们来伺候您的。”六个如花似玉的侍女都是一脸焦急。
能不急吗?好不容易得了这么好的差事,还没上工就要下岗了,说出去她们的脸往哪里搁?
唐萧瑭拍了拍领头的侍女,以示安慰,“我知道,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我只是不习惯身边有太多人,你们只要不进这个房门就行,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说罢她关上房门,笑得一脸狡黠。
转过身,唐萧瑭拉着刚刚被她拽过来的小丫鬟走回到桌边,还不忘跟她道谢:“谢谢你给我带路啊。”
“能为圣女做事是小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小丫鬟诚惶诚恐,连连摆手。
她本就是个干粗活的下人,做事就是她的本分,别说是圣女了,就是他们下人之间也很少会有人跟她道谢。
“你刚刚说你叫小云?”唐萧瑭抓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唔,真好吃!
逃离了围追堵截,果然又有了品尝美味的好心情。
“嗯。”小云点头。
唐萧瑭:“是这个玺云居的云吗?”
小云心头一懵,不知是不是触了圣女的忌讳,却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是的。”
“那你和我这玺云居是绝配啊,今日起你便留在我身边伺候吧。”说完,她又塞了第二块点心进嘴里。
小云大惊,一张巴掌小脸涨得通红,不可置信地望着唐萧瑭,“真的吗?!”
“我干嘛骗你。”唐萧瑭不以为意地吧唧吧唧嘴,光吃点心好像有点口干。
小云喜笑颜开,“圣女口渴了吧,小云给您倒水。”
她上前两步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圣女,桌上的茶水是煮沸过的溪水,现在是温热的,需要为您加些茶叶吗?”
“不用不用。”唐萧瑭摆手。
小云从茶盘里取出一个水杯,先冲洗了一遍,随后再倒上多半杯水递到唐萧瑭的手边。
唐萧瑭接过水杯,先试了试温度,随后一饮而尽。
唔,好喝!
琼露可真是个好东西,居然清水也这么好喝。
见她一口喝干,小云立马又为她续上了一杯。
唐萧瑭赞许的看了一眼小云,看来她手气不错,误打误撞抓了个机灵的。
先前,她随手抓了小云给她带路,一来的确是不认识路,二来,是她不想用长老们给她安排的贴身丫鬟。
那可都是她们训练出来的人,一定会随时随地想着给她洗脑,让她早点选夫,她可不想被碎碎念烦死。
但是这么大个屋子,周遭又全是她陌生的环境,而且她白天才刚经历了那么恐怖的现场,没个人陪着她还真不敢睡。
小云这样的就很好。
吃饱喝足,唐萧瑭的脑子开始放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琴长老说的人数。
两万多人,这样算下来都不知道发了多少支系了,说不定她和萧培羽也没那么亲。
是不是就可以……
呸呸呸,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一共就四天半,不对,现在只剩下四天了,她还真要和他结个婚滚个床单不成?
绝对不成!
第47章
尽管把安排的侍女都赶了出去,唐萧瑭还是没能落得清静。
她才刚躺上床发了一会儿呆,婳长老便带着十一位绣娘毕恭毕敬的候在了门外。
“圣女,请让绣娘为您量身,今晚她们须得把您明日继任的礼服给赶制出来。”婳长老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唐萧瑭躺在床上不想起来,眼珠滴溜溜转,“婳长老,我跟娘亲的身段差不多,只比她高了一点点,她的衣裳我都能穿,明日就穿我娘以前的礼服吧。”
“……我们历届圣女继任都是在十岁之前,”婳长老顿了顿,“再说,我岐悠谷数百年来还从未有过圣女穿旧衣裳继任的,这是对先祖的亵渎。”
这上纲上线的,唐萧瑭被堵得一口气顺不过来。
穿件旧衣服而已,怎么就扣上了亵渎先祖的大帽子,怎么就不能夸她勤俭节约呢?
哦,对了,岐悠谷从存在的那天起走的就是奢靡风。
什么勤俭节约,那对他们来说就是寒碜。
算了算了,这种理念上的不合是没办法调节的,唐萧瑭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云,去开门吧。”
小云点了点头,踩着小碎步去开门。
唐萧瑭望着她的背影心里颇为欣慰,这丫头真不错,又机灵又知道认主,刚刚她没发话,她就一直在旁边候着。
如果她离开以后这个世界还存在的话,那她走之前一定得给这个小丫头找个好去处。
是把她送到舅舅那儿还是小姨身边去呢?
嗯,舅舅家有舅妈,不能随便安排女孩子,还是小姨那里合适。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萧悦怜好像只有二十五岁,只比她的现实年龄大了三岁,这样喊她小姨总觉得自己有点心虚。
之前和萧悦恒闲聊时听他说起已经成婚,但萧悦怜好像还处于单身状态。
按理说不应该啊。
萧悦怜这么个我见犹怜的漂亮妹子,不应该是让人踏破门槛了求娶的吗?
尤其在他们这个人均婚龄十八.九的世界,二十五岁未婚的优质女青年简直是太另类了。
没时间让她细想,十一个绣娘已经将她团团围了起来,她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人一会儿抬手一会儿收腰。
期间,婳长老还一直念经似的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着明日的流程。
在被她们身体和精神双重夹击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屋子里终于又恢复了清静。
唐萧瑭一把瘫倒在床上,合上眼皮之前还没忘了自己的人形壮胆器,“小云,我对这儿不熟,怕半夜起来找不着方向,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这床够大,睡我们两个人也绰绰有余,你再去找一套被褥来就行。”
“这,这不行的……”小云话都还没说完,床上的人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小云:“……”
浪涛,飘摇,无尽的暗红,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无力的下垂,那向外喷涌的,蜿蜒成骇人的暗流。
唐萧瑭想喊,可无论她多努力,嘴张到极致,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就要窒息一般。
“别管我,别管我……”一个衰老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震荡,一缕紫色的发丝穿透暗红,直击向她的双眸。
“啊!——”床上的人腾的一下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发出的声音如铁锯般嘶哑。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是白天被吓到了?还是说这是萧白秋给她的暗示?
别管她?为什么别管她?
她没法不管啊,这可是她的任务!
“圣女,您怎么了?”听到动静,小云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点亮了房中的烛火,又给唐萧瑭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唐萧瑭接过水杯,大口大口地饮下,干涸的喉咙被润湿,先前在梦里的窒息感终于消退。
她这才发现,原来小云并没有跟她一起睡在床上,而是在床沿边打了个地铺。
“圣女,您刚刚怎么了?”小云又问了一声。
对上小云一双清澈的眼眸,唐萧瑭颇有些尴尬,她该怎么回答,直接说做噩梦了被吓醒好像太给她这个人设丢脸,她不假思索的决定装没听到。
“你怎么睡地上的?我不是让你跟我一起睡的吗?”她岔开话题。
“可是,这不合规矩……”小云垂下头,声音嗡嗡的。
“谁说的?我让你睡你就睡,你是我的人,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唐萧瑭不由分说下床,把地上的被褥抱到了床上。
“快上来。”她拍了拍身侧腾出的位置。
她一定不会告诉小云,这会儿要是没人让她贴着,帮她定神,她一定连眼皮都不敢合上。
饶是这样,她刚刚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时半会儿仍旧是睡不着,不如聊点八卦。
“小云,你知不知道我小姨为什么还没成婚啊?”唐萧瑭问。
“啊?”小云睡眼朦胧,半天想不出个字来。
好吧,看这样子她是不知道了,唐萧瑭决定另外想想还能聊点什么?
冷不防,小云突然蹦出一句:“从前我倒是听说,景青公子曾向怜姑娘求过亲。”
“萧景青?!”唐萧瑭有点吃惊。
“嗯。”小云点了点头,“就是去岁的事。”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其实也不算听说,是我亲耳听到的。”
唐萧瑭来了兴致,侧了个身对着小云,“说来听听。”
“我那日在园子里除杂草,刚好转到了假山后边,没过多久突然听到身后有声响,我不便出去,只好默不作声,就听到景青公子跟怜姑娘说他心悦于她,问怜姑娘能不能嫁他?”
在无人处告白,这应该不算是求亲吧,顶多算是试探?
唐萧瑭撇了撇嘴,“小姨没答应?”
她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要是答应了现在候选人里哪会有萧景青的位置呢?
“嗯。”小云继续点头,只是又没了下文。
唐萧瑭张了张嘴,想问她知不知道萧悦怜为什么拒绝?但想想又觉得这样跟一个丫头打听主子的八卦似乎不太好。
只是,既然是萧悦怜自己都拒绝过的人,为什么在转身面对她时,萧悦怜会给出萧景青是最佳选择的评价呢?
“睡吧睡吧。”见小云已经打了第三个呵欠,唐萧瑭捻了捻身上的被子,朝小云身侧靠了靠。
小云紧张得赶忙往后退让,唐萧瑭一把按住她的肩,“别动,我喜欢挨着人睡。”
小云:“……”
过了大概十几秒,小云弱弱地开口道:“圣女,那个烛火还没灭。”
“让它亮着,我喜欢亮着灯睡。”
小云哦了一声,没再出声,过了一小会儿,唐萧瑭听见身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看来真是困极了,她不禁暗暗失笑。
天边第一道霞光点亮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夹带着“圣女,起床了”“圣女,要去准备仪式了”“圣女,礼服已经给您送来了”这样的话语。
唐萧瑭很想拿枕头砸门,但她很清楚这样没用。
小云在听到门外响动的第一时间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的收拾好被褥,又去后房洗漱整理完毕,回来后一声不吭地候在了唐萧瑭的床尾。
“圣女,您起来了吗?”
“圣女,一切准备已就绪,万不可耽误了吉时。”
“圣女,您要是再不答应,我们只能闯进来了。”
这一轮,是三位长老亲自上阵。
唐萧瑭哀嚎一声,万般无奈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进来吧进来吧,都进来。”她朝门口大声道。
接下来,她再一次沦为了大型提线木偶。
给她洗脸的,修手的,抹香的,上妆的……就连脚指甲都有专人给她清理。
一番折腾下来,唐萧瑭觉得自己这一身衣服至少相当于三十斤沙袋。
好在唐萧瑭从小练功时五六十斤的沙袋没少背,练出了过人的身体素质,这点压力对她来说只是小意思而已。
真正让她介意的是,仪式居然是在圣宫举行的!
这里已经被她列为一级恐怖屋了好吗?
而且,现在凶手都还没缉拿归案呢,他们居然都不保护凶案现场?!
“点香——”
圣宫前的广场上搭起了祭天的高台,广场四周站满了人,一名白发白眉的年长老妇站在高台旁高声唱诵。
唐萧瑭被琴长老指引着点燃了圣香。
“歃血——”
老妇继续唱诵。
两名侍从上前,一个盘子里放着一碗清水,一个盘子里放着一把匕首。
唐萧瑭皱着眉头轻轻割了食指一刀,刚滴了两滴血,她赶紧拿手帕按住了伤口。
“行礼——”
三名长老拉着唐萧瑭面朝圣宫的方向行叩拜礼,广场上所有的人都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入殿——”
“圣女,请登台阶。”琴长老在唐萧瑭耳边低语。
不是吧,又要她一个人进去?
唐萧瑭站着不动。
“圣女,请登台阶。”琴长老催促道。
唐萧瑭咬了咬唇,还是不动。
人群中有人满脸困惑,开始小声议论。
见到唐萧瑭的举动,萧培羽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一双泛着波光的眼眸将他细微的表情看在了眼里。
“圣女,请登台阶。”琴长老第三次开口,说完她又接着补充:“走到第三十三级时,圣女记得回头传唤。”
听到这话,唐萧瑭这才想起来,昨晚婳长老说过,她们三人会陪同她一起进入圣宫,行涤荡之礼。
想到这里,她终于不再害怕,稍稍提起裙摆,迈步开始细数起台阶。
“一、二、三……三十三,到了。”她很快转身,朝台阶下等候的人高声道:“传长老入殿。”
接下来的路,有三位长老陪着,唐萧瑭看起来还算是比较镇定,尤其是当她发现圣宫里被整理得干净如新,完全看不出昨天的半点痕迹时,她紧绷的肌肉总算是得到了舒缓。
等等!
不是说不得传唤不能进圣宫吗?那这里是谁打扫的呢?
唐萧瑭张了张嘴,但见几位长老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又觉得这个时候或许不太适合问其它问题,反正现场已经被破坏了,多说无益,于是只好暂时按捺住。
琴长老在前面带路,婳长老和梨长老在身后一左一右随行,唐萧瑭被带到了一个有着两个水池的巨大房间里。
水池一大一小,小的池水呈淡紫色,大的池水呈淡绿色。
看来这就是娘亲跟她说的那两个泡池了。
“这便是涤荡池,圣女只需在这里泡上半个时辰便可功成。”琴长老指着紫色的池子对唐萧瑭道。
“我娘当年也是在这池子里泡的?”唐萧瑭忍不住问道。
琴长老点头,“历任圣女都在这池子里泡过。”
历任?
唐萧瑭皱眉,“那这水换过吗?”
三名长老惊慌失色,“这是先祖传下的圣池,怎么能换?”
什么圣池,不就是个大澡堂子吗?还不换水的,这跟陈年老卤有什么区别?哦,人家卤水都还每天煮沸消毒过一次呢。
而她,真的要在这不知道放了多少年,泡了多少人的澡盆子里泡上一回吗?她现在说不泡了,还来得及吗?
第48章
硬着头皮泡完了所谓的圣池,唐萧瑭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浑身哪哪都在痒,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痒。
好在接下来的仪式不需要她再做什么,她只要安静的在主位上坐着,看着一群穿得像巫师一样的人围着一个巨大青铜鼎,里面燃着一团紫色的火焰,嘴里念叨着她听不懂的话语,一边转一边唱唱跳跳。
“那是什么?”唐萧瑭指着紫色的火焰小声问。
身旁的琴长老躬身道:“那是我们族的圣火。”
唐萧瑭默默点头,似懂非懂,却也懒得再问。
整个仪式从清早一直持续到过了午时才宣告结束,唐萧瑭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她却没心思吃饭。
不管几个长老再怎么念叨,唐萧瑭严词拒绝了宗亲千人宴,并勒令长老取消了游谷仪式,匆匆跑回玺云居。
“小云,快安排人给我备水,我要沐浴。”一进玺云居的院门,她就高声喊道。
小云匆匆从屋内迎出来,尽管奇怪圣女明明昨晚沐浴过怎么今日才这个时候就又要沐浴,但她没半点耽搁,应声之后便立马去安排。
唐萧瑭泡在浴桶里从头到脚把自己狠狠洗刷了一遍,又让人换水冲洗了两轮,那无处不在的痒痒才总算是消失了。
“瑭表妹,可以传饭了吗?”门外,萧景青的声音响起。
屋内,衣服刚穿到一半的唐萧瑭诧异地看向身旁的小云,“他怎么在外面?”
或许是昨夜一起睡过的交情,小云今日面对唐萧瑭已经明显不再局促,“是长老让三位公子在外面候着的,说是等圣女忙完了让他们陪您一起用餐。”
边说,她的脸上还升起了一丝吃瓜群众的笑容。
“你笑什么?”唐萧瑭莫名。
“没什么。”小云立马收起笑容,随后又忍不住小声道:“就是觉得几位公子向来高高在上,还从未见他们有过这样的境遇……”
这样的境遇是怎样的境遇?排着队等她召见吗?
可谁让他们自己定下了谷主得由圣女甄选的规矩呢?以前谷里没有圣女,他们自然是高高在上。
现在她来了,那等她不就成了他们的工作日常嘛。
唐萧瑭好笑地点了点小云的额头,“你个小丫头,胆子变大了。”
小云一惊,刚要赔罪,又听唐萧瑭继续道:“很好,我的人就是要胆子够大。”
她从小云手上接过腰带,“行了,最后这个腰带我自己会系,你去跟门外的人说,可以传饭了,还有,让他们都去前厅坐会儿吧。”
都杵在门口她也怪不适应的。
小云依言去传了话。
转身回来又帮着唐萧瑭把头发擦干,只是这一头长发到底没那么容易干透,唐萧瑭急着去吃饭,让小云给她简单的绾了个半披肩的发式。
开门出来,唐萧瑭微微一愣,“你怎么还在这儿?”
萧培羽正背身站在廊边,听到背后的响动转过身来,他上前两步,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墨蓝色的麻布香囊递到唐萧瑭面前。
唐萧瑭愕然,望着他一时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在古代,送香囊是代表定情吧?
可这香囊也太丑了吧,什么图案都没有,活像个药袋子。
要收吗?还是再矜持一下?
如果再矜持一下,拒绝的话该怎么说比较委婉呢?
见她一双杏眼滴溜溜直转却不伸手接过,萧培羽勾了勾嘴角,道:“这是安神香,可将它放于枕边,保你安然入眠。”
哈?真是药袋子!
唐萧瑭:“……”
什么定情,什么矜持,什么婉拒,还好她刚刚没说出什么胡话来。
她一只手摸上耳侧掩饰心虚,扭头吩咐身后的小云,“拿去放到床头。”
小云接过香囊转身就要进屋。
“我的耳坠……”唐萧瑭这才察觉耳坠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她叫住小云,“顺便帮我看看这只耳坠落在哪里了。”
她取下另一边的耳坠交到小云手上,“如果找不到就换一副。”
“好的。”小云点头应答,转身进了屋。
但是——
转回身,她狐疑地看向他,“你干嘛给我安神香?”
“昨日见你受了惊吓,我回家命人制了这安神香,原本是昨夜就想送来的,只是……”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
“只是什么?”
话说一半的人最讨厌了,唐萧瑭抬眼瞟他,见他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眼中似笑非笑。
“只是不确定你需不需要,又怕这香囊太丑,遭你嫌弃。”
当然需要了!怎么会不需要?!
丑怕什么,实用就行啊!
要是昨夜送来,她就不用在梦里又被惊吓一次了。
可这话她到底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讪讪一笑,“这香囊也不丑啊。”
“不丑便好。”萧培羽望着她轻笑出声,没揭穿她先前看见香囊时眼中露出的嫌弃之色。
他今天怎么有点奇怪?
前几日一直没什么表情,冷淡且疏离,现在突然对着她笑,还笑得如此好看,那杀伤力简直了。
唐萧瑭赶紧将眼神转向别处,只是一想不明白她便又习惯性的去挠头。
“你好像很喜欢挠头?”萧培羽盯着她的手若有所思。
“有吗?”唐萧瑭的手僵在半空中,不好意思继续,收回又觉得没面子。
“有。”他点头,定定地看着她,“我们遇上的那晚在竹林的时候,第二天你和我们讨论杀手来源的时候,昨天,你被长老追着继任圣女一事的时候,还要我继续数吗?”
不说不觉得,这么一提,她再回想,她的确是喜欢薅头发。
以前读书的时候做不出题她喜欢薅,工作之后交不出满意的方案她喜欢薅,好像遇上一点困难她就要先为难自己的头发。
不过她的头发好像挺坚强的,那些年抓下来不光没有变少似乎还隐隐有增加的趋势,这也是她能肆无忌惮薅头发的根本原因吧。
但是老话说得好:常在有时思无时,她以后确实得注意了。
唐萧瑭收回手,“呵呵,我以后会注意的。”
说完她又隐隐觉得不妥,她干嘛跟他做保证呢?
萧培羽没接话,只是望着她但笑不语,眸光流转。
唐萧瑭有一瞬间恍神。
这一刻,她好像看见了在游船上对着她笑的沐昕昀,又觉得这笑容更像是在南之大学时沈昭年的模样。
气氛变得暧昧不明。
恰好这时小云放好了香囊,又找到了耳坠出来,关门时发出木头碰撞的响声。
“走吧,他们都还在前厅等着。”萧培羽像是被那声响触动了某个机关,突然收起笑容后退一步,躬身朝她道。
刚刚的气氛仿佛是她的错觉,眼前还是那个冷清孤傲的萧培羽,唐萧瑭甩了甩头,甩掉心头的诧异,迈步朝着大厅走去。
半路上,她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所以刚刚他是在设计她吗?
有旁人在的时候他客气且疏远,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就使出暗勾子勾她?
他是在勾她吧?
给她送药表示出他对她的关心。
在她面前展露出和平常反差的一面,加深他对她不一样的印象。
不经意的让她知道她的小动作他都有留意,让她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回避旁人呢?
是因为他只是出于使命不得不取悦于她?那他也大可光明正大,没什么好闪躲的。
除非,他的内心其实是抗拒的。
想到这里,唐萧瑭先前被撩动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人一旦冷静下来,就开始想要办正事,唐萧瑭冷下脸回头问萧培羽,“先前你说你给我的安神香是你家人制的?”
萧培羽微微一愣,点头答道:“我家在谷内主司医道。”
“那你也会医术?”唐萧瑭的眼睛亮了,昨天她跟长老提起要找人验尸,被长老团直接三票否决。
她正想找个懂医且能听她使唤的人探讨一下萧白秋的死因。
萧培羽摇头,“我不会。”
“啊?”唐萧瑭惊讶,自己的家族产业都不继承的吗?
只是没机会让她再继续问下去,他们已经进到了厅堂里。
萧景青和萧牧早已经在餐桌边等候,见唐萧瑭进来,两人都站起身来。
“其他人呢?”唐萧瑭以为三位长老和她的舅舅小姨都会在,没想到就他们三个人。
萧景青道:“几位长老都有要事,交代今日剩下的时间便由我们三人陪着,带瑭表妹熟悉熟悉谷内的环境,以及了解宗亲的分支组成。”
居然还带布置作业的?!
唐萧瑭抬头看了一眼虚空中的计时器,还剩三天半。
她要熟悉那么多地方、认识那么多人干嘛?
这作业完不完成对她没多大意义啊,破案已经很费脑,她又何苦多为难自己的脑子,能拖一时算一时吧。
唐萧瑭呵呵干笑了两声,对萧景青的话不置可否,不过对他这个人嘛,她倒是想采访一下他的心路历程。
吃饭的时候,她特意坐在了萧景青的身边,“景青表哥平日都有些什么喜好呀?”
这应该是唐萧瑭第一次主动跟他搭话,问的还是他的喜好,萧景青十分意外。
这几日下来,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唐萧瑭几乎对他无视。
尤其是昨日,她慌慌张张从圣宫跑下来,第一时间就扑进了萧培羽的怀中。
当时他就站在旁边。
人在慌乱紧张时候的选择,一定是遵从本心的。
萧培羽在她心中的位置可想而知。
而且萧培羽居然也任由她抱着,没有推开她,这和以往的他可是大不一样。
从前,给他们上课的老师总说萧培羽是他们这一批子弟中最沉稳,思虑最周全的,萧景青却并不服气。
直到那一刻,萧景青突然顿悟,那时他几乎以为他和萧牧都已经出局了,接下来,他只是陪衬,只需等待宣布被淘汰。
所以,先前萧培羽单独留下等她时,他也并未多言。
但此刻,他好像又有了一争高下的动力。
第49章
对面的两人边吃边聊,好不热闹。
也不知道萧景青说了句什么,唐萧瑭捂起嘴笑得前仰后合。
哼!还真是旁若无人,不自觉的,萧培羽眉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萧牧原本是凑在唐萧瑭的另一边坐着,见她一直和萧景青相谈甚欢,他好几次插话都插不进去,于是噘着嘴端起自己的餐盘挪到了萧培羽身旁。
“羽哥哥。”他偷偷在桌下轻扯萧培羽的衣角。
萧培羽侧头看他。
“你跟瑭姐姐吵架了吗?”他小声问。
吵什么架?
明明进来之前她一直在同他聊天,他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为什么他没有学习家中的技艺。
然后,她就突然转移了提问的目标。
这变脸的速度,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萧培羽没做声,夹起面前餐盘里的一块油爆脆骨送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清响。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萧悦怜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一身纯白的纱裙,步履摇曳,眸中水光粼粼,眼眶似有些红晕。
“小姨,你怎么了?”唐萧瑭眼尖地发现了她的异常。
萧悦怜走到她的跟前,柔柔浅笑,“没什么事,就是我院子里养了好久的一盆花枯死了,我有些伤感罢了。”
唐萧瑭:“……”
还真是林黛玉,这也能伤感。
“你待会儿有空吗?没事的话跟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吧。”
说完这话,她突然想到了昨晚从小云那儿听来的八卦,唐萧瑭笑眼弯弯,身体微微向萧景青倾斜,“景青说下午要带我熟悉谷内的环境,还要了解宗亲分支。”
萧悦怜依旧是柔柔浅笑,眼中的笑意却像是更深了一些,“我正有此意。”
唐萧瑭面上继续笑嘻嘻,脑子里却开始转了起来。
她故意在萧悦怜面前表现出对萧景青的青睐,成功的让她捕获到了萧景青脸上一闪而过的窘态,说明他多少是有一点介意的吧。
至于是因为真的喜欢萧悦怜而介意,还是因为当着曾经表白过的对象和另一个人亲近觉得尴尬,唐萧瑭不得而知。
只是看萧悦怜没有丝毫在意的样子,唐萧瑭不由得忖度,看来她是真的不喜欢萧景青。
不喜欢的大方推荐给她,那不推荐的……
唐萧瑭突然有点小人之心,她忍不住偷偷瞥向萧培羽,却发现他正冷眼注视着她,面色不愉。
瞪什么瞪?!比谁眼睛大么?
她坐直了身子,作势回瞪他。
“瑭表妹吃好了吗?若是吃好了,我们这便出门吧。”萧景青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这人还真是时刻谨记流程,岐悠谷要是评选优秀员工,她一定投他一票。
行吧,就当是旅游观光了。
唐萧瑭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吧。”
* * *
一行人出了门,沿着溪水往南走,远远望去,溪水两边的院落都建得十分气派。
唐萧瑭指着那些院落问:“这些都是谁家呢?”
萧悦怜挽着唐萧瑭的手腕道:“昨日回来时天色已晚,我便没有跟你细说,聚灵山是我们岐悠谷的灵脉所在,离聚灵山最近的院子历来都是属于圣女家族的,也就是我们家。而沿着这条溪流往下,住的便是十道的家族。”
“十道?”唐萧瑭疑惑皱眉。
“这些便让景青告诉你吧。”萧悦怜笑着看向萧景青。
走在另一侧的萧景青应了一声,开始为唐萧瑭背书,“昨日表妹也听长老说了,我们谷内分为九司十道八十一门,九司负责统筹谷内大小事务,由三位长老每人掌管三司,各司的领头人都来自十道。”
那就相当于公务单位,唐萧瑭想了想,点头示意他继续。
“十道是十个大家族,每个家族负责传承一门技艺,保我谷内生活无忧。”
唔,这算是……央企?
“八十一门则归于十道,听从安排调遣……”
这就属于是打工仔了。
唐萧瑭侧头看向他们,“所以,你们三个应该都是来自十道家族的吧?”
“没错,瑭姐姐。”萧牧得了机会赶紧插嘴,顺势将萧景青挤开了一些。
明明是让他们三个人陪,凭什么都给萧景青一个人把位置占了去。
“谷主候选人只能在十道的嫡系中筛选。”他邀功一般嘚瑟道。
原来是这样,她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萧培羽,想起他之前说他家是医道。
“你家是什么道?”唐萧瑭将萧牧挤开萧景青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偷笑,面上却装作无事发生。
萧牧这时的声音却突然变小,“我家是厨道。”
厨道?那不就是新东方吗?
唐萧瑭为自己的机智对号默默点了个赞,不过看萧牧这个表情,厨道应当是在十道中靠后的家族。
“你家呢?”她转向萧景青,不会是蓝翔吧?
“我家是农林渔牧道。”萧景青不卑不亢道。
唐萧瑭愣了愣,农林渔牧应该算什么机构?她以前也没接触过,一时想不出来。
萧悦怜拍了拍她的手腕,指向离他们不远的一户气派的高门大院,“这家是百工道,是我们谷内最大的家族。”
正说着,那家大门从里面被打开,走出来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男子,身后跟着两个侍从和两个丫鬟。
那人神情跋扈的冲身后不知在说着什么,说到一半还伸腿去踹了一脚离他最近的那名小厮。
这派头,比圣女家的人可大多了。
唐萧瑭轻轻啧了一声。
她这才发现,除了之前在谷外时萧悦恒带了侍从,这两日他和萧悦怜进出身后都没让人跟着,还有萧培羽三人也是。
嗯,低调才显得有内涵。
“哟,这不是新任圣女嘛!”那男子转身见着唐萧瑭一行人,大喊一声,立马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
“见过圣女。”他夸张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站直之后,他自认为潇洒地将垂下的发带往脑后一甩,两只眼睛看着唐萧瑭直放光,“在下萧阳,是百工道的当家嫡子,圣女这是要去哪儿,不如让在下作陪,在下定当带圣女玩得痛快。”
“萧阳,我们有正事要办,你别在这儿挡道。”萧牧上前一步挡在他和唐萧瑭之间。
前一刻他还在和萧景青暗争,见着这个萧阳,竟把他直接切换成了明斗模式。
萧阳冲他切了一声,刚想顶回去,他身后的侍从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唤了一声“公子”,他不耐烦地拂袖,回头瞪了身后的人一眼。
不过原本想说的话到底还是吞了回去。
转过身,他的视线落到了萧悦怜身上,脸上露出轻浮之色,“怜姑娘可真是好兴致呀。”
萧悦怜没搭理他,甚至眼神都吝啬于给他,只是拉着唐萧瑭道:“瑭儿,我们走吧。”
唐萧瑭点头,几人绕开萧阳继续前行。
“神气个什么劲?你以为还是以前……”
身后传来萧阳不屑的声音。
以前怎么的?
以前萧悦怜有谷主和谷主夫人的爹妈罩着,现在不还有她吗?
圣女的小姨这名头还不够大吗?
这个萧阳是不是脑袋被门挤过,居然敢当着她对萧悦怜不敬?!
唐萧瑭松开萧悦怜的手,掉转身走了回去。
“萧阳是吧?”她明知故问。
“对!”萧阳笑呵呵地答应,“圣女是要跟在下一起去玩吗?”
“蹲下!”她突然一声厉喝。
“啊?”萧阳一愣。
“还是说你更喜欢跪下?”唐萧瑭捏起了拳头。
萧阳赶紧蹲了下来。
“双手抱头!”
“圣女这是要干嘛?”萧阳抬头问。
“圣女要干嘛需得向你汇报吗?”萧培羽这时走上前来,“我看你这些年的规矩都白学了。”
萧阳横眼看他,心中虽不忿,却因为这些年他早已被萧培羽压制出了惯性,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双手抱在了脑后。
唐萧瑭看了萧培羽一眼,并不想领他这个情,她都做好准备让萧阳反抗,她好名正言顺的用武力教训他了,谁要他来多管闲事。
她上前一步离得萧阳又近了些,低头注视他,“你嘴里的怜姑娘是我的姨母,便跟我的母亲是一样的地位,她以前在谷里怎样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只需知道,但凡有我在一天,谁要是欺负她,那便是欺负我,我定要他好看。”
说完这话,她突然一脚踩上萧阳的脚趾尖,顿时就疼得萧阳坐倒在地,哇哇大叫起来。
“蹲好了!”她一声怒斥,萧阳含着泪赶紧爬起来蹲好。
“这是第一次,我不跟你计较,你就蹲在这儿大声说一百遍对不起吧。”唐萧瑭懒洋洋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还不说?”
见她转身走了,萧阳刚想往地上坐,再见她回头,他吓得立马大声喊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唐萧瑭手指向萧阳身后已经吓傻的侍从,“给他数着,要是少喊一遍……”
唐萧瑭抬脚踢起地上一枚石子,那石子飞纵出去,正中萧阳家大门口的一个大石墩,就见那石墩瞬间被砸出了一个深坑,石子整个没入了石墩之中。
那几个仆人连同萧阳都吓得打了个寒颤,就见那侍从立马数了起来,“一、二、三……”
“我先前已经喊了好几遍了!”萧阳不敢对唐萧瑭抗议,只好把火撒向侍从。
唐萧瑭:“我让你停了吗?”
萧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侍从:“十、十一、十二、十三……”
转身之后,唐萧瑭笑得一脸狡黠,她几步走回到萧悦怜身旁,挽起她的手,“走吧,下一户是谁家?”
萧悦怜微微仰头看她,那张明媚的笑脸竟比头顶的日光更璀璨夺目,照得她心底莫名的悸动,她不由得转回头,把视线投向了远处。
第50章
清晨,山谷里水流潺潺,花香四溢,窗外隐隐传来鸟叫蝉鸣之音,清脆悦耳。
与这惬意相比,萧悦恒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一手拿着一个牛皮信封,另一只手抓着长衫的前摆,急匆匆跑进玺云居。
“瑭儿,暗探楼的情报送来了!”他一刻没停,径直冲到了唐晓糖的厢房门外。
听到汇报,唐萧瑭一个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么快就要破案了,她都还没怎么玩呢!
哎呀,想想居然有点舍不得是怎么回事。
“舅舅,你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出来。”她朝门口喊了一声,随即接过小云递来的毛巾。
洗漱过后,唐萧瑭开门出去,萧悦恒正站在回廊下,见她出来,立马上前将信递给唐萧瑭,“这是早上刚送到的。”
唐萧瑭接过信,诧异抬头,“怎么没拆开?”
萧悦恒正色道:“此事由你定夺,自然是要交给你才能拆开。”
呃,这么严谨的吗?
唐萧瑭刚要拆开,想了想又停了下来。
这一打开结果不就出来了嘛,到时候把人一抓,她恐怕马上就走了吧?
不行不行。
她至少还得混一顿丰盛的早餐。
嗯,她还得把小云安排好。
还有。
她还想跟萧培羽告别一下,哪怕他不知道是告别。
回去之后,这几个世界就只是她的美梦一场,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便又只能远远地看着了。
或许到那时,她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重新适应。
见她拿着信迟迟不动,萧悦恒开口问道:“要不,我命人叫上几位长老,我们一起去议事堂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去叫人。
“舅舅。”唐萧瑭一把拦住他,讪讪一笑,“这事不急,不急,我还没吃早餐呢。”
她回头吩咐小云:“去让人送些好吃的过来,要特别好吃的那种。”
说着她拉起萧悦恒往前厅走。
萧悦恒不解道:“那我把长老她们叫到这里来?”
唐萧瑭立马摇头,“不用不用,舅舅你吃了吗?没吃就一起吧,吃完了我们再让人找长老去。”
“我也还没吃,那要不直接让人把早餐送去议事堂吧。”萧悦恒锲而不舍。
“别啊。”唐萧瑭再次拉住他,“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吃了再去。”
萧悦恒错愕,之前她不是挺着急的吗?怎么突然又……
哦,对了,她这是害怕吧?
那日她吓得跟什么似的。
虽说她武功高强,但到底还是女孩子,胆子小一点也挺正常。
想明白这一点,萧悦恒不再坚持。
只是,尽管唐萧瑭的算盘打得再好,抵不过消息传播得飞快。
菜还没上齐的时候,三位长老风风火火的赶来,跟在后面的还有萧培羽三人,以至于动静太大,隔壁院子刚起床的萧悦怜也在听到后跟了过来。
“圣女,听说暗探楼的消息已经送来了?”琴长老作为发言代表上前一步躬身询问。
唐萧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都坐下吧,你们吃了吗?”
“回圣女,我们已经吃了。”琴长老再次代表发言。
“我还没。”萧悦怜的声音差一点就要被琴长老盖住。
说话的同时,众人都依言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小云,去给小姨添一副碗筷。”唐萧瑭回头朝小云道。
“圣女,这结果?”黎长老有些性急。
唐萧瑭匆匆将碗里的粥喝完,就连嘴角也细细舔了个干净。
她拿起手边的信封,眼神看向众人,“那我就拆了啊。”
众人纷纷点头。
信封很厚,唐萧瑭捏在手里一边拆一边感叹,暗探楼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赤级任务的信息怕不是把那买凶之人的祖宗八代都翻了个底朝天吧,不然哪来的这么多内容可写。
她抽出信纸,脸上的喜悦却瞬间凝固。
怎么会有这么多银票?!
这抽象派的画像又是怎么回事?!
翻来覆去没有找到期待中的信息,唐萧瑭不可置信地再次拿起信封,将信封口朝下使劲抖了抖,一张写着蝇头小字的小纸条颤悠悠地飘了出来。
“买凶之人身份不详,只能通过描述奉上画像一张,任务未完成,银钱如数奉还。”
唐萧瑭愣在当场。
见她傻呆呆的盯着小纸条,三位长老都忍不住凑上来围观。
“不是说江湖上没有暗探楼查不到的消息吗?暗枭阁难道不是江湖上的?”婳长老小声嘀咕了一句。
唐萧瑭现在就是觉得脸疼,非常疼。
之前对这次的任务有多志得意满,现在就有多懊恼,她先前为什么要说舍不得?
现在好了,她走不了了,早餐也不着急吃太多了,毕竟接下来她还有两天半要吃。
更丢脸的是,她还要接受群嘲。
之前当侍女当普通人的时候,哪怕任务毫无头绪她也没觉得丢脸过。
可这次不同啊,她顶着吊炸天的人设头衔,结果信誓旦旦保证的事情给她来了个当头棒。
这让她情何以堪啊?!
“接下来要怎么办?”琴长老开口问道。
唐萧瑭没做声,把纸条、银票和画纸一并交到了她的手上。
画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身材中等之人,一张五官没有丝毫特色的脸,只能从衣着款式和发式上判断,这应该是个男子。
“这……”琴长老拿着画像,和婳长老、黎长老面面相觑,“这谁能认得出来?”
看过后,琴长老把画纸递给等在一旁的萧悦恒。
接下来,画纸就像击鼓传花一样被在场的人传阅了一圈,每个看到的人都是一脸茫然,不知所云。
最后,画纸落到萧牧的手上停了下来。
“这画……”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热衷于修习画技的人,萧牧拿到画像的第一时间开口道:“看这下笔,不像是不会画技之人所做,却为何画得如此不堪?”
唐萧瑭嗯了一声,道:“暗探楼说了,这是根据描述所画。”
她突然想到之前唐晓糖找沈昭月的时候,也是根据沈昭月的日记描述画了桐桉公馆,结果人家老太爷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么一比,还是现代的模拟画像师更厉害啊,不过想想一代更比一代强也是应当的,毕竟后来者都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
“你认得出这是谁吗?”萧景青见萧牧一直盯着画像,忍不住奚落地问。
萧牧讪讪一笑,“怎么可能认得出,这画了等于什么也没画嘛……”
说到这里,他突然没了声音,把画纸再凑得近了些,手指不自觉的点上那人的发髻。
随后,他突然抬起头来,两眼放光,邀功似的看向唐萧瑭,“这人是萧阳!”他大喊出声。
“萧牧。”萧景青语气严肃,“知道你跟萧阳从小不对付,但这事不能乱说,这画上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能随便指认?”
“谁说什么都没有?”萧牧面露得意之色,手指敲了敲画纸,“你再好好看看这人的发髻。”
萧景青拿过画纸看了又看,没发现什么端倪,他不甘心的将画纸递给萧培羽,心想若是萧培羽也看不出来,那他也不算丢脸。
萧培羽看了他一眼,没接。
气氛有一丢丢的尴尬。
“再给我看看。”萧悦怜出声道。
萧悦怜朝他开口,萧景青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顿了顿,还是把画纸递了给她。
先前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有了萧牧的指引,这一次萧悦怜看得格外仔细。
不多时,她抬起头来,看向众人,柔声道:“这人的确是萧阳。”
这一下有了两个人的指认,没人会再以为是萧牧公报私仇。
不等长老发问,萧景青也顾不上和萧悦怜之间微妙的氛围,他凑上前去,再次看向画像上那人的发髻,问道:“你是怎么辨认出来的?”
萧悦怜却并没有向他解释,而是把视线投向了萧牧。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萧牧自然不会错过,他站起身来,“萧阳向来爱出风头,又爱在我们这一辈子弟中凸显他与众不同,平日的衣裳他都是定制的独一款,且格外华丽。”
说到这里,萧牧顿了顿,眼神看向众人,在场的众人都点头表示认同。
萧牧又接着道:“但从前我们都还在学院的时候,学院是要求统一着学员服的。萧阳那时为了不穿学员服没少挨院长的骂,最后他只好把主意动到了发箍上。他家不是百工道吗,有个首饰设计师给他设计出一套与众不同的发箍,用那个发箍盘出的发髻和寻常发髻稍有不同,当然,这在画上是看不出来的。”
唐萧瑭白了他一眼,觉得他真是适合去说书,吊足了胃口。
萧牧却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中,没有收到唐萧瑭不耐烦的信号。
“重要的是,他在自己发箍上设计了一个专属标志。”你们看这儿,萧牧指着画像上,“这发箍上就有萧阳的专属标志。”
唐萧瑭凑上前去,就着他手指的位置,发现那发箍上有一个极其细小的不规则圆形,“这是?”
“萧阳说这是太阳,代表他。”说这话时,萧牧很不注意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这标志看起来这么小,为什么那描述之人连五官都记不清楚却偏偏对这标志印象这么深呢?”唐萧瑭不解。
“这一点从画像上是看不出来的。”萧牧将画纸放下,“因为他这标志的中间镶嵌了极品萤石,象征着日光。”
“萤石?”唐萧瑭不解的看他。
“就是外界所说的夜明珠。”萧牧解释道。
“夜明珠?!还是极品的?!”
“没错。”萧牧点头,“这萤石在我们岐悠谷是常见之物,没人觉得稀奇,所谓极品也不过就是在夜里更光亮一些而已,我也是在出谷之前听了外接司的介绍才知道谷内和谷外的一些物品区别。所以刚刚大家一圈看下来都没人发现,几位长老是平日跟萧阳接触很少,而羽哥哥和萧景青,”说到这里,萧牧的目光投向那二人,“他俩向来看不上萧阳,对他的事自然是毫不关注。”
“那你和小姨怎么印象这么深刻?”唐萧瑭问。
萧牧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向萧悦怜,那眼神就好像在问她:可以说吗?
萧悦怜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仿佛是嘲讽般一笑,“萧阳曾命人打造了一整套首饰送与我,那首饰上都嵌上了他的标志,他还特意同我强调,说这是专属于他的荣耀,希望我能接受他的心意。我当场拒了他,只是这事刚好让小牧撞上了。”
唐萧瑭一愣,原来萧阳也追过萧悦怜,她就说嘛,这么好看的妹子怎么可能没人追?
那他昨日对萧悦怜那样的态度?
看来,这是追求不成,恼羞成怒了。
“我这就命人将萧阳带去刑罚堂。”萧悦恒站起身来,“我们也动身过去吧。”
众人纷纷响应。
“等等。”萧培羽突然出声阻拦。
唐萧瑭第一时间回头看他。
对上她的眼眸,他微微勾起嘴角,“去之前,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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