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早餐过后,唐晓糖和沈昭年收拾好行李赶往机场。


    仲夏市没有直达通安市的航班,他们只好找了最快的路线中转,一直辗转到下午四点半,两人终于抵达了桐离古镇。


    来的路上,唐晓糖抽空上网查了一下。


    桐离古镇和她想象中的江南水乡不太一样,它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


    往东一百多公里是全国最大的港口城市,西南北也都连接着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包括通安市本身的GDP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唐晓糖想起她过往在旅游攻略上看到的那些充斥着酒吧、商业街的现代化古镇。


    这样一个城市的古镇,能保留下来的真正的古韵还剩多少呢?恐怕早就商业化严重了吧。


    没想到事实却并不如她所想的。


    桐离很幽静,或者说,冬日下午四点多的桐离很幽静。


    因为有规定,汽车不能开进古镇中心区域,唐晓糖和沈昭年在路口下了车,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在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


    天色阴沉,街上只有三三两两行人,看上去并不都是游客。


    或许是因为天冷的缘故,街边好些店面都半掩着大门。


    唐晓糖一家家招牌看过来,都是差不多样式的古色古香的牌匾,颇有些韵味,只是光看名字根本没法知道这是家干嘛的店铺,甚至有可能都不是店铺。


    走了没多久,迎面而来一位穿着长袍棉马褂,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哥,离着老远就朝他们挥手小跑上前来。


    “二位是刚刚打过电话今天要入住的客人吧?”小哥笑着问道。


    “是的,我们上午定了两间房。”沈昭年答。


    见对上了人,小哥越发热情,自我介绍姓魏,让他俩喊他小魏就行。


    小魏要帮二人拿行李,沈昭年没有推辞,把手上唐晓糖的大箱子递给了小魏,自己则从唐晓糖手上接过了他的小箱子。


    他们定的是位于中心区域一幢老房子改造的民宿,老房子一共三层,只有八个客房,没有电梯。


    前台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绣花棉服,五官虽不是很出彩,但整体气质出众,唐晓糖不禁眼前一亮。


    小魏跟他们介绍这是店主,说完又笑了笑,补充道:“也是我的小姑。”


    唐晓糖好奇的问:“那你们这是家族产业吗?”


    小魏点头,道:“这房子是我太爷爷的。”


    办好入住后,小魏拎着大箱子走在前头,带着他们上到三楼,把行李放在客房门口这才转身下楼。


    两间客房是挨着的,二人各自推门进房。


    唐晓糖一眼被阳台吸引,把箱子随手放在进门处,走到阳台边推开了玻璃门。


    阳台虽小,但视野不错,正对着民宿的后花园,这个花园得有两三百平了吧,唐晓糖不禁咂舌。


    但或许是因为淡季,花园里的小池塘被抽干了水,有两个工人正在做维护。


    【池塘里的小鱼被猫叼完了没?】


    唐晓糖突然想起沈昭月日记里的这句话。


    她转身回屋,从箱子里把先前画的那幅老房子图拿出来,正好这时沈昭年站在没关的门口敲了敲门,“肚子饿了没?”


    他们在来的路上坐了两趟航班,两趟都发了飞机餐,虽然飞机餐味道一般,但为了节约时间成本,唐晓糖还是吃了一点垫肚子,只是这一点在沈昭年看起来或许不太够分量。


    唐晓糖站起身来,摇头道:“我们先去小鱼说的那个老宅博物馆吧,去晚了别下班了。”


    两人在一楼拿了一份古镇手绘地图,照着上面的路线很快找到那栋收费参观的老宅博物馆。


    但是果然如唐晓糖所料,他们要下班了。


    “我们五点下班,四点半就停止进客了。”窗口的售票员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听口音像是本地人,她指着墙上的挂钟,“你看,现在都四点五十啦,十分钟你们能看个什么?”


    唐晓糖还想再争取一下,但是阿姨显然不想给她机会,“小姑娘,想看明天再来吧。”


    说完,她一把关上了售票的小窗口。


    见唐晓糖还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沈昭年拍了拍她,“走吧,明天上午再来。”


    刚走了几步,唐晓糖突然又跑回去,叩叩叩敲响窗口的玻璃门,“姐姐,我不买票了,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或许是她这声姐姐叫得好,又或许是有的人生来就自带八卦因子,总之,听见唐晓糖说要打听事,阿姨很快又拉开了窗口。


    “什么事?”她把头靠近窗边,看着唐晓糖的眼神满是兴致。


    “姐姐,你是本地人吧?”唐晓糖问。


    “对啊,土生土长五十年喽。”阿姨应道。


    “啊,你都五十岁啦!我还以为你顶多四十呢,看起来可年轻了。”


    唐晓糖两句话把那阿姨说得呵呵直乐,摆着手说:“哪里哪里,小姑娘嘴真甜。你想打听什么事?姐姐知道的都告诉你。”


    “姐姐,你帮我看看,这画上的房子是你们这儿的吗?”唐晓糖把随身携带的画纸展开递到窗边。


    “等等啊,”阿姨回过身去取了副眼镜戴上,随后接过画纸仔细看了又看,“没见过,这房子不是我们这儿的。”


    她把画纸递了回去,“就这事?”


    “还有还有。”唐晓糖朝沈昭年招手,“姐姐,你看看他,眼熟不眼熟?”


    阿姨把眼镜取了下来,“小伙子挺帅啊。”


    “那你觉得眼熟吗?”唐晓糖追问。


    “眼熟什么?这帅哥一看就不是我们本地人,没见过。”阿姨看唐晓糖的眼神里浮上了些莫名其妙。


    唐晓糖还不死心,“是这样的,我们俩听朋友说在你这老宅里看见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们就想来看看,你在这儿这么多年,这里面的东西应该都见过吧,有那张照片吗?”


    阿姨面色一凛,“闹了半天你还是想忽悠我让你进去吧,都说下班了,要看明天来,还给我胡编些什么照片,这里边的东西那都是一百多年甚至两百年前的了,怎么可能会有这小伙子的照片?!别处逛去吧。”


    说完,阿姨这次彻底关了门窗。


    唐晓糖和沈昭年面面相觑。


    稍后,还是唐晓糖先开了口,“你说是这个阿姨记不得里面的东西,还是小鱼骗了我们呢?”


    沈昭年想了想,道:“有三种可能。第一,小鱼撒谎了;第二,虽然阿姨是本地人,也在老宅工作,但她对里面的东西并不感兴趣,所以说不定她都没看过或是没看全,毕竟她只负责卖票,不负责讲解;第三,”沈昭年顿了顿,“阿姨知道里面有那张照片,同时她也认出了我,她知道照片是合成的,怕我们追究,自然不会在我们面前承认。”


    唐晓糖皱眉思考,“第一第二都还挺合理的,但是这第三,你的推断依据是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阿姨的态度有些奇怪吗?”沈昭年问。


    唐晓糖:“怎么奇怪了?”


    “我刚刚看了门口的简介,这栋老宅是个人产业,一般情况下,个体户打开门做生意的,谁会那么在意下班的时间呢?很多人哪怕加班加点,只要有生意都会做,更别说还剩十分钟。她完全可以跟我们说清楚要求我们五点之前出来,只要我们愿意,六十块钱轻松就赚到了。哪怕我们动作慢一点,他们催促一下,怎么都耽误不了太多时间,但她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很显然就是不想我们进去。而且你刚刚跟她提起照片时,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一丝慌乱。”


    说到这里,沈昭年停下看着唐晓糖,“现在,你觉得合理了吗?”


    唐晓糖面色微沉,懊恼道:“如果你这个推断合理,那我们明天来也看不到那张照片了吧?”


    沈昭年点头,“前提是这个推断正确。所以也不用费神猜测了,不是还有前两个推断吗?明天来看了再说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唐晓糖沮丧着脸。


    “你这幅画不是才问了一个人吗?”沈昭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让她打起精神来,“我们继续去找本地人打听,五十岁的没见过就问问六十岁的,六十岁的没见过就找七十岁的,不是说这里的好些建筑都有两三百年历史了吗?自然是年纪越大的人知道的越多。”


    听到这话,唐晓糖瞬间又打足了鸡血,“好,我就不信了,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冬天的六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


    在唐晓糖的肚子第三次发出咕嘟声时,沈昭年不再依着她的再问问,而是强制地拉起她往回走去。


    “不能再找了,得先吃饭。之前出来时我问了民宿的老板,他们餐厅开到晚上九点半。我看这一路走过来也不知道哪家是餐馆,不如就回去吃吧。”


    他念念叨叨说了一堆,可是,唐晓糖哪里还听得进去呢?


    路灯昏黄,小巷幽深,石板路高低不平。


    面前的身影高大挺拔,牵着她的手温暖有力,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出了她心电图跳跃的新高度,就连呼吸间的白气,在唐晓糖眼里都变成了一个个暧昧的形状。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跟所有坠入爱河的人一样,只希望脚下的路能一直走下去。


    *  *  *


    回到民宿时,前台的店主不在。


    小魏正和一名头发全白的老者坐在大堂的茶台旁喝茶,见他们进门,小魏笑咪咪地跟他们打招呼,“外面冷不冷?来喝杯热茶吧。”


    两人依言走过去,坐在了一旁的空位上。


    小魏从茶罐里取出新茶换上,给茶壶里续上热水,静待五秒,提起茶漏,取了两个茶盏烫好,倒上茶水,推到二人跟前。


    沈昭年接过他递来的茶盏,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我们想点餐,现在方便吗?”


    “可以啊,想吃什么你来看菜单,我们家大厨是我姑父,本地菜做得那可是一绝。”小魏立马起身往前台去拿菜单。


    沈昭年抿了一口茶水,也跟了过去。


    唐晓糖目送他走开,回过身将手上的画纸放在桌上,双手捧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放到嘴边试了试温度,察觉到已经不烫嘴了,她一口直接干掉了。


    一旁的老者原本在逗猫,见她一口喝光了茶水,呵呵一笑,“小姑娘这茶喝出了酒格啊。”


    边说着,老者提起茶壶又给她续上了一杯,放下茶壶时,他的眼神不经意扫过桌边的画纸,不禁拧起眉头咦了一声。


    随后,他将茶壶放下,伸手拿起了画纸。


    老者拿着画纸看了又看,一会儿戴上眼镜,一会儿又取下眼镜,一会儿离得近些,一会儿又拉得很远,神色逐渐变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说的却都是方言,唐晓糖一句也没听懂。


    三分钟后,小魏拿着点好的餐单去了后厨,沈昭年回到茶台边刚要说话,唐晓糖赶紧朝他比了个嘘,随后眼神指向老者,沈昭年轻扫过去,见老者正仔细看着那幅画,他不动声色地在唐晓糖身旁坐了下来。


    十多分钟后。


    老者颤悠着手再一次取下眼镜,望向唐晓糖的眼中竟闪烁出泪花,他神情激动地开口问道:“小姑娘,你这画是从哪里来的?”


    第32章


    “小姑娘,你这画是从哪里来的?”老者的双手隐隐颤抖,原本浑浊的双眸闪烁着晶亮的光,情绪激动地看向唐晓糖。


    唐晓糖和沈昭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想了想,唐晓糖决定实话实说,“这是我根据一段日记里的描述画的。”


    老者恍然大悟,“难怪了,难怪这房子乍一看眼熟,细看又不怎么像,可拿得远一点又觉得就是它了。只因为你这画啊,只有骨,没有皮,因为你没见过它,很多细节你都无从画起啊。”


    “爷爷您认得这房子?”唐晓糖问。


    “这房子是这桐离古镇的吗?”沈昭年接着问。


    “当然是。”老者捋了捋胡须,眼神一直没离开画纸。


    “那它现在在哪里?我们下午问了好些人,他们都说没见过。”唐晓糖道。


    老者呵呵一笑,“这些后生仔怎么会见过呢,这房子啊,早就塌了。”


    “塌了?!”唐晓糖和沈昭年异口同声惊诧道。


    “没错,塌了。七十年前就塌了,塌的时候,老头子我才刚刚十五岁。”


    忆起往事,老者的眼神逐渐飘忽。


    “小时候,这套公馆是我们镇上最大的房子。房子大,院子更大,当时,人们都称它为桐桉公馆。哦,对喽,那个时候,桐离古镇还不叫桐离古镇,而是叫做桐桉镇。”


    桐桉镇?!


    唐晓糖和沈昭年瞬间对视,对方的眼里皆是满脸震惊的自己。


    老者悠悠道:“桐桉镇是在五十多年前被划分到了通安市的辖区,因为发音相似,桐桉镇就改成了桐离古镇。


    “而桐桉公馆,之所以用镇的名字来叫它,是因为桐桉公馆在我爷爷小的时候就已经是座空宅,没有主人,镇上人人都说那是栋鬼宅。


    “也曾有达官贵人看中了它,想要住进去,但无一例外在搬家之前家里就要出事。涉及到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大多数人总是胆小的,房子再好也犯不着拿命冒险,随即便撤了住进去的念头。


    “只有一户人家,家主是个胆大的,说什么也不相信,不顾众人的劝诫坚持住了进去。结果才到第三天,那主人一清早被发现淹死在了院子的池塘里,周围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再没有其他可疑的痕迹。


    “自那以后,便再也没人敢打桐桉公馆的主意。


    “这些,我都是听我的爷爷说的。


    “而在我小的时候,大概是五六岁的样子吧,我常常会跟着我们镇上的孩子王偷偷从后墙的狗洞爬进去玩……”


    那个时候,桐桉镇能玩的地方早被他们扒了个底朝天,只剩下一个偌大的桐桉公馆,神秘且充满诱惑力。


    尽管家人都一再叮咛不要去那里玩,可是小孩子又能听进去多少呢?


    一开始,他们也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家里大人耳提面命说那公馆闹鬼。


    于是十几个孩子一商量,先派了三个胆大的进去探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三个孩子喜滋滋地跑出来跟众人宣布,公馆又大又漂亮,里面还有好多他们见都没见过的宝贝。


    领头的孩子王是个胆大心细的,进去之后跟所有孩子交代,公馆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带出去,免得被家人或是外人发现了。


    孩子们对此都唯命是从。


    就这样,桐桉公馆俨然成了他们的秘密乐园,他们白天进去玩,天黑之前回家,一切都相安无事。


    一直到半年之后。


    半年后,有个从外地跟着家人搬来的小女孩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小女孩名叫黄珍珍,十来岁的年纪,长得娇俏可爱,穿着打扮也很是靓丽,瞬间就俘获了大多数孩子的心。


    在对她例行考核过几次之后,孩子们觉得可以带她去他们的秘密乐园了,于是再三叮嘱,一定不能跟大人说起去过那里。


    可是他们都忘了叮嘱她,公馆里的东西不要带走。


    玩耍中,黄珍珍在公馆里看见了一个漂亮的水晶发夹,比她时髦的妈咪梳妆盒里所有的发夹还要漂亮,于是她偷偷藏进了自己的衣兜里,把它带回了家。


    她对那发夹爱不释手,晚上睡觉也把它拽在手心里,可第二天早上起来,发夹不翼而飞。


    一开始,黄珍珍猜想是家里的仆人趁她睡着偷拿了她的发夹,因为她家里之前也出过仆人偷拿了她妈咪的首饰,被妈咪报官捉拿的事情。


    可是,那发夹本就是她偷回来的,她又怎么能报官呢?她只好忍气吞声。


    第二次,她又跟着小伙伴们一起进了桐桉公馆,这一次,她偷走了一对珍珠耳环。


    耳环照例在第二天早上不翼而飞。


    黄珍珍恼怒不已,却依旧无能为力。


    第三次,她偷走了一条宝石项链。


    这一次,项链没有丢,丢的是黄珍珍。


    家里的管家,也是黄珍珍的乳母芬姨,一早上去小姐房间叫小姐起床,可床上却空无一人。


    往常这个时候,珍珍小姐都要她叫唤好几轮才会噘着嘴不耐烦地起来。


    芬姨四下观望,发现昨晚明明关了的窗户现在却大开着,她想,许是珍珍小姐又调皮了,有门不走,偏要翻窗出去玩耍。


    于是下楼跟老爷夫人汇报。


    老爷只斥责了夫人一句:慈母多败儿。


    随后提着公文包匆匆出门去了。


    夫人照例没当回事,只让芬姨给她盛一碗燕窝粥去。


    到了晚上,黄珍珍还不见回来,这下,黄府上下终于都着急了起来。


    黄老爷立马发动下人出门去找,这一找就是一夜,第二天清晨,黄老爷报了官。


    这一找又是三天。


    在黄珍珍失踪后的第四天。


    去桐桉公馆玩耍的孩子们遇到了一只通体全黑的小猫。


    黑猫不知是从哪里窜出来的,冲着领头的孩子王喵喵直叫,随后转身就走。


    孩子们一开始好奇地跟在黑猫后面,后来觉得无趣,有人提出不想跟了,想去别处玩,黑猫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回过身来大声朝他们叫唤。


    孩子王终于在这时察觉不对劲,随即朝黑猫道:“你带路吧,我们跟着你。”


    得了他的话,黑猫这才掉头继续往前走,一直将他们带到一个他们之前从未发现过的房间门口,黑猫回头冲他们叫了一声,嗖地一下跑走了。


    孩子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他们在公馆里穿梭已久,自认为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被他们光顾过了,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房间,是他们谁都没见过的。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带头的孩子王一咬牙,一脚将门给踹开,随后,他们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之中的黄珍珍。


    接下来,桐桉公馆里爆发出巨大的、嘈杂的、经久不息的哭叫声。


    周围的人被叫喊声惊到,有人听出其中有自家孩子的声音,顾不得公馆的禁忌,人们陆续冲了进去。


    到后来,巡捕房的人也赶到了。


    准确的说,一开始没人认出那就是黄珍珍。


    血泊中的人脸上有被毁坏的痕迹,又有横七竖八的血渍覆盖,根本看不清样貌,只能从身形和身上破烂的裙衫看出,这是个小女孩。


    她的头上被剃得光秃秃的,头发散乱了一地,一枚漂亮的水晶发夹正牢牢地别在她的头皮上,别出两个干涸了血痂的黑窟窿。


    在她未曾打耳洞的耳垂上,横穿过一副珍珠耳环,穿得耳垂血肉模糊。


    唯有靠墙的玻璃柜里,一条宝石项链洁净如常,闪烁着诡异的光。


    “是黄珍珍!”孩子群里有个黑瘦的小女孩指着地上大喊。


    随后那小女孩的妈妈一把将她抱紧,颤抖着嗓门厉声道:“妞妞,你可别胡说!”


    “我没胡说!她头上的发夹和耳环都是珍珍小姐从这里拿走的,我看见了,她还让我拿,我没拿,她让我帮她保密。还有那根项链……”妞妞手指向玻璃柜。


    从这天起,桐桉公馆彻底被封锁。


    曾经有人提议将公馆拆除,不出意外,那个提议的人第二天就出了意外。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打公馆的主意,就这样过了将近十年。


    十年后的一天,天气没有任何异常,桐桉镇的人照例为每一天的生活忙碌。


    突如其来轰地一声巨响。


    桐桉公馆没有任何预兆的塌成了一片废墟。


    一开始,没人敢靠近它。


    过了十多天,有靠着捡废旧物品为生的乞丐在公馆的外围捡了一些物品拿去换钱。


    又过了十多天,周围的人见那人好吃好喝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于是壮着胆子陆续从废墟中翻找起值钱的东西。


    渐渐的,镇上的人将废墟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不值钱的都被搜刮走,甚至连砖块都被人拿走了一些。


    而那些人,在那段时间,没有一个发生意外的。


    “至此,众人终于相信桐桉公馆的鬼怪彻底消失了。很快就有人推掉了那片废墟,争抢着建起了自家的房子。


    “喏,出门往北走,不到两里的那家老宅博物馆就是建在以前的桐桉公馆地皮上,不过只是占了它一小部分。


    “那家现在的老板姓戴,是个外地人,听说是个大企业家。


    “戴老板喜欢搜集一些老物件,又听了桐桉公馆的传闻,二十年前,他特意跑来高价买了那栋老宅,把他之前收集到的一些老物件放在里面展出,又在我们当地高价收购百年以上的老物件,当时还请了专家在这儿做鉴定,足足收了大半个月。


    “现在那老宅里,有一小部分东西就是以前桐桉公馆的。”


    到这里,老者的故事说得差不多了,而听故事的二人此时却陷入了翻天覆地的漩涡之中。


    第33章


    五十年前改了名的桐桉镇。


    七十年前就已经坍塌的桐桉公馆。


    这些早已经消失在岁月中的,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沈昭月的日记里?


    不等他们想明白,老者的问题先来了,“小姑娘,你说的日记是在哪里看到的?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唐晓糖看向沈昭年,后者给她递了一个让我来说的眼神。


    “这是我们在一个长辈那里看到的,说是他们家祖奶奶辈留下来的,日记就剩那一页了,用塑封封存着。上面就写了桐桉镇的杏花开了,然后描述了一栋房子,还写了什么老槐树。”


    “杏花……”老者呵呵笑了起来。


    “是啊,我们这镇上最多的就是杏花树了,每年春天开起来,杏花雨落满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这镇上最热闹的时候。哦对喽,今年八月还开过一次,八月开的杏花,那可是难得一见啊,当时好多游客跑过来看稀奇呢。要我说啊,这八月开的杏花,一定是预示着什么,只是没人知晓罢了。”


    说完,他端起茶盏嘬了一口,不再追问日记和画,转身去逗脚边的小猫了。


    预示着什么……


    唐晓糖的脑子里回荡着老者最后的无心之语。


    “昭年哥,我想上楼换身衣服。”她望着沈昭年道。


    沈昭年立刻就听懂了她的意思,站起身来,“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一进屋,唐晓糖把房门反锁,随后翻出了贴着日记的牛皮本。


    一共只有几页日记,她翻来覆去的看着,脑子里逐渐形成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她把日记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的日期正是今年八月。


    【桐桉的杏花开了。


    真奇怪,八月了,杏花居然会开。不,不奇怪,是它知道我回来了。


    你知道的,我最喜欢杏花雨落下的季节,就连院子里的泥土都是淡淡的清香,你曾说过,三月的杏花是少女的娇羞,像我一样。


    可是现在,你都已经忘了吧。】


    “这是我们目前拼出来的时间最早的一篇日记,但据我以往对昭月的认知,她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我们能不能假设,她就是从今年八月才开始写的,而桐离古镇的异象也是今年八月发生的。


    “昭年哥,昭月的身上似乎是多了一个人的灵魂,一个来自八十年前,或者是更久远之前的灵魂。


    “这个灵魂有可能是昭月的前世,也许还曾经是桐桉公馆的主人,否则,昭月没可能把一个七十年前就已经不存在的建筑描述得这么清晰。”


    她翻到其中一页,“这样一想,日记里的这句【为什么你是沈昭年】是不是就能变得合理一些?”


    一边说着,她又翻到另外一页,“或许是前世的她跟前世的你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她才会留言【如果你找到我,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有没有可能,这句话不是昭月留下的,而是昭月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之所以她留在画的背面,是因为她不想让昭月发现?”


    说完这些,唐晓糖停了下来,看着沈昭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沈昭年与她目光对视。


    唐晓糖低头,翻到日记的其中一页,“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昭月的这句【我只属于我爱的人……】这个人,指的是你吗?”


    她有些不敢确定,但沈昭月曾说过,谈恋爱要找比得上哥哥的人。


    比什么呢?


    身高?样貌?年龄?职业?性格?谈吐?家世?学识?


    可不管比什么,哪一个能比得上本人更契合呢?


    “所以她才会写【为什么你是沈昭年】,因为沈昭年是沈昭月的哥哥,是这世界上她最不能……”


    说到这里,唐晓糖停了下来,她觉得沈昭年应该能领会,但是很显然,她高估了沈昭年的情商。


    “最不能什么?”沈昭年一脸愣怔地看着她。


    看得出来,他是真没明白,唐晓糖无语凝噎,“最不能动心的人啊!”


    听到她的结论,沈昭年明显持有不同观点,“也有可能我是她的仇人,不然那句【别对我这么好,是我害死了你,上辈子,我就欠你的】怎么解释?这里面的你,很有可能是指的我吧。”


    唐晓糖被他问得一懵,拿起日记本又仔细看了看,一边看,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其中的关系。


    “假设这个你说的就是你,”她顿了顿,努力理顺自己的逻辑,“你看,她说的是害死,不是杀死,也就是说不是她动的手,你只是因她而死。很有可能,你是为了救她或者是成全她而死的,她为此一直无法释怀。这句话更是印证了她对你很内疚啊,这不是很符合be美学的虐恋吗?”


    唐晓糖想起自己在绿江被虐到肝疼的许多个夜晚,一边擦着眼泪鼻涕,却又忍不住一看到底。


    什么be美学?什么无法释怀?


    沈昭年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却因为是涉猎盲区而无从辩解,只好干巴巴强调了一句:“我觉得我的逻辑也没错。”


    “你们男的是不是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干嘛非得是仇人呢?”唐晓糖忍不住小声抱怨。


    但她万万没想到,沈昭年居然还会反驳,“那也不能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干嘛非得是恋人呢?”


    就此,他们对情况的推断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分歧,并且谁也说服不了谁。


    “叮铃铃——”


    房间的电话声响起。


    沈昭年走过去按下免提键。


    “你好,你们的饭菜已经做好了,是给你们送到房间来还是你们下来餐厅用餐?”小魏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沈昭年回头看唐晓糖,这是唐晓糖的房间,他觉得还是由她出声回答比较妥当。


    唐晓糖却没想这些,只朝他做了个下楼去的手势,转身进了洗漱间。


    沈昭年只好无奈地对着电话回了句:“去餐厅吧,我们就来。”


    洗漱间里,唐晓糖对着镜子默默发呆。


    “我好像不能帮你实现愿望了。”她喃喃自语。


    无论沈昭月和沈昭年的前世是情人还是仇人,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都不适合再插入一个人,尤其她唐晓糖还是沈昭月的闺蜜。


    血可流,脸可抛,闺蜜男友不可撩。


    更何况都已经牵扯到前世今生了,她这一点刚萌芽的小心动,连排队的资格都不够。


    还是早放弃早止损吧,她在心里暗暗劝诫另一个自己。


    不打算告白了,也就没有必要精心打扮了。


    唐晓糖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和沈昭年一起下楼。


    估计是看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晚餐丰盛异常,沈昭年几乎把店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个遍。


    唐晓糖扫了一圈,桌上一共五个肉菜两个素菜一个汤一个点心一盅甜品。


    还真是……极尽奢华。


    像极了给她的送行饭。


    她忍不住瞄了一眼头顶,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说送行也差不离啊。


    唐晓糖悠悠叹气,“你点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点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他给她拉开座椅,“我交代了小魏的,让他把分量都减半了,你不是早就饿了吗,我也饿了,我们努努力应该可以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相信你的实力。”


    唐晓糖捂脸,还真是,一顿烧麦引发的食量曝光。


    吃就吃吧,反正丢脸也不是第一顿了,反正她明天就走了,要长肉也不关她的事了。


    还有什么能比这理由更让她肆无忌惮呢?


    “我要喝酒!”唐晓糖手指向餐厅的柜台,上面摆放了一整排好看的酒壶。


    “这是我们桐离古镇的招牌杏花酒。”一旁的小魏从柜台上拿下其中一个陶瓷酒壶,“要试试吗?”


    沈昭年看向唐晓糖,坦诚道:“我酒量不太行。”


    唐晓糖啧啧一笑,“没关系,花酒都挺好喝的。”


    说罢,她扭头朝小魏招手道:“行,就它了。”


    开瓶,倒酒,小魏跟他俩说了声有事叫他,转身去了前厅。


    唐晓糖端起酒杯,“来吧,为我们有新的进展干一杯。”也为她小荷才露尖尖角就要无疾而终的倾慕干一杯。


    说罢,她仰头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她以为杏花酒会跟她在曲径通幽处时喝的梨花酿一样,清甜中带着一丝丝辛辣,但其实不是。


    “这酒怎么这么辣啊?!”


    一杯下肚,唐晓糖剧烈地咳嗽,眼泪毫无预兆地,刷地一下奔涌而出,随后她就像是被打开了水龙头般,不可抑制地嚎啕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任务啊,一个比一个云山雾绕的。


    第一个任务失败,她还能抵赖是她没有人物记忆所以影响了她的发挥。


    好了,这第二个任务她不光有了记忆还有了情绪,甚至连技能都get了,可是那又怎样呢?她还是捉襟见肘,甚至撇开主线任务,想要夹带点私货表个白都做不到。


    这一刻,她的沮丧值简直达到了顶峰。


    沈昭年被吓了一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抓起桌上的纸巾包接连抽了好几张塞到她的手上,“你还好吧,没事吧?不能喝就别喝了。”


    “我怎么不能喝了?!”唐晓糖一拍桌子,恼羞成怒道。


    事情办不好,任务完成不了,她酒还喝不了了吗?!


    就要喝!


    想到这里,她一把抓起酒壶直接对嘴灌了起来,连灌了几口,又被呛到,她不得不放下酒壶,稍稍缓和后转而对着桌上的饭菜动了手。


    “沈昭年,快点吃饭!”她命令道。


    沈昭年很困惑,明明一直挺正常的人,怎么突然就失控了?


    但是唐晓糖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沈昭年!这个鱼挺好吃啊,你试试。”


    他的碗里多了一大块鱼。


    “沈昭年!这个肉太肥了,我吃不下。”


    他面前的骨碟里被扔进了一块咬过一口的五花肉。


    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骨碟,空空如也,再看看她,他没敢开口问,为什么要扔到他面前来?


    “沈昭年!这个甜品是你今天点的最好吃的,我还要再来一份!”


    他默默把自己面前没动的甜品推到了她跟前。


    “沈昭年,昭月到底在哪里啊?她为什么要躲起来呢?我好想回家啊……”


    渐渐地,对面的女孩趴伏在桌上,没了声音。


    沈昭年看着她被酒精熏得通红的侧脸默默出神,某一刻,突然轻笑出声。


    第34章


    雨声嘀嗒嘀嗒,敲在玻璃窗上,一直响个不停。


    床上的人在第N次翻身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拉起被子一把蒙住了头。


    只是没过多久,被子刷地一下被掀开,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张嘴大口地喘息。


    唐晓糖觉得耳边闹得慌,胸口闷得慌,口干舌燥。


    她揉着脑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外面怎么天亮了?


    她不是才和沈昭年一起下楼吃晚餐吗?


    这一晚是怎么过的?


    她都干了些什么?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努力想要回想起些什么。


    好像,她喝酒了,喝的是杏花酒,那杏花酒啊,一点不像花酒,更像是三碗不过岗的烈酒。


    所以,她就光荣的醉倒了?


    妈呀!她昨晚到底是发了什么疯?她又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明明下楼之前她还想着,吃完饭要回房间再努力多拼一点日记出来,找到更多的线索。


    “啊!!!”她忍不住对着空气扯开嗓子哀嚎。


    “叩叩叩!”


    不到三十秒,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随后便是男人焦急地询问声,“晓糖,你没事吧?!”


    唐晓糖还没反应过来。


    “嘀——”的一声,房间门被打开,男人直接冲进了她的卧室。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赤脚,拖鞋,纯棉长裤,白色的套头卫衣,额前几缕碎发杂乱的垂落到睫毛上,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慵懒而随意,神色却是慌张无比。


    这样的他和往常的沈昭年反差不要太强烈。


    唐晓糖看着眼前的人,呆呆地眨巴眨巴眼。


    反应过来这神经兮兮的沈昭年,是被醉酒后的她激发出来的,扑哧一声!她很不厚道地笑了。


    女孩睡眼惺忪,笑靥娇憨中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妩媚,浑然未觉自己正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被单早已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穿着真丝吊带睡衣的上半身。


    白嫩光滑,峰峦叠起。


    沈昭年隐约觉得鼻子里面有点痒,像是有个小虫子在迅速往外爬,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了一缕朱红。


    唐晓糖这才惊觉低头。


    “你快出去!”她一把将被单提到了脖子下面,满脸涨得通红。


    “我回房间,有事喊我。”他匆匆扔下一句,随即落荒而逃。


    洗漱穿戴完毕后,唐晓糖踟蹰着走到外间,刚在沙发上坐下,房门再次被敲响。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的是已经穿戴整齐的沈昭年。


    她打开门,想怼他一句:你不是有房卡吗?


    但想想,这话有点过于暧昧,于是又咽了回去,换成另外一句:“我昨晚喝醉了?”


    话是问话,但答案其实是肯定的,她只是想让沈昭年顺着这话告诉她后面还有些什么事情发生。


    比如,她有没有撒酒疯?


    比如,她有没有酒后诉衷情?


    比如,是谁送她回房间还给她换了衣服?


    沈昭年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房卡,放到她跟前的茶几上,“你昨晚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间之后叫了老板娘帮忙给你换衣,房卡是老板娘给我的,她说怕你半夜不舒服,让我多过来看看。”


    所以,昨晚他守着她到很晚才去休息吧,不然一向作息规律的他怎么会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睡觉。


    她忍不住偷瞄他,发现他眼底的青色果然很明显。


    “谢谢,辛苦你了。”唐晓糖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没关系。”他讪讪地回答。


    气氛有点尴尬。


    “叩叩。”敞开的房间门再次被敲响。


    两人寻声望去,老板娘正笑眼盈盈的倚门而立。


    “早餐给你们准备好了,不过都这个点了,也不知道该算早餐还是午餐。”她举起手机按亮屏目,11:02的数字十分醒目,“赶紧下楼吧。哦对了,桌上那晚黑乎乎的汤汁是给小姑娘熬的醒酒汤,一定要喝完哟。”


    宿醉之后的人要么非常饿,要么是吃不下什么东西的,唐晓糖属于后者。


    她捏着鼻子喝光了醒酒汤,又被沈昭年督促着吃了一个水煮蛋,便再也不肯继续。


    上午十一点半,两人一人撑着一把雨伞,出发去了老宅博物馆。


    这个季节的游客本就不多,再加上今天又一直在下雨,老宅博物馆里再没有其他的观光者。


    走进古铜色的大门,两人按门口检票员的要求,将雨伞搁在了进门处的木桶里。


    老宅的外墙爬满了青苔,青苔下的石墙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如果不是昨天民宿的老者告诉他们这房子是在七十年前建成的,他们会以为这房子至少有上百年历史了。


    或许是老板刻意打造的吧。


    也不知道是为了营造气氛,还是管理者比较节约,房间里的灯光昏黄黯淡,且只亮了半数。


    配合着今天飕飕的冷风,和昨天听到的桐桉公馆的故事,唐晓糖觉得,这氛围不能再阴森了。


    她一把拽住沈昭年的衣角。


    沈昭年回头,眼神疑惑。


    “我害怕。”她怂得坦坦荡荡。


    胆子就那么大,面子算个什么。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伸出手来要牵她,唐晓糖摇摇头,“不用了,你就让我抓着你衣角就行。”


    好像从昨晚开始,她对他的态度突然就变了,就连醉酒后都格外在意,不愿意跟他有肢体的触碰,像是要避嫌似的。


    沈昭年不明所以,回过身继续往前走,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这栋楼一共只有四层,地面上三层,地下一层。


    地下入口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门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是打印的【非参观区域】几个大字。


    两人从一楼开始,一间一间房走过,仔细查看着展柜里的老物件。


    旧手帕、老相机、泛黄的手抄书、铁钩、铁铲、旧怀表、煤油灯、长烟斗、缺了口的泥陶罐……


    一直到三楼全部走完,他们始终都没有发现那张照片。


    所以,是小鱼骗了他们吗?


    还是说照片已经被收了起来?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出了老宅。


    雨还在下着,只是从之前的淅淅沥沥变成了毛毛细雨,风一吹,在空中翻起水雾。


    气温比昨天还低,街头巷尾难得见到一个行人,唐晓糖将撑伞的那只手连带着伞柄一起缩进了羽绒服的衣袖里。


    “要不,我们拿着昭月的照片问问这附近的人有没有见过她?”时间所剩无几,唐晓糖已经再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沈昭年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往前走着,就连他的雨伞歪斜,露出了一边肩头,被雨淋湿,他也没有发现。


    “昭年哥?”唐晓糖快走两步追上他。


    “不对!”


    沈昭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唐晓糖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胸口。


    “哎呦!”她后退两步,伸手捂住被撞疼的鼻头。


    “地下室有问题。”沈昭年道。


    原本还想要抱怨他突然转身,听到这句话唐晓糖立马顾不得那些许的疼痛了,“什么问题?”


    “楼上所有的标示牌都是木质或是亚克力的,唯有地下室的门口贴的是一张打印纸。而且,看那字迹和纸张的成色,都还很新,应该就是这几天贴上去的。走,我们回去。”


    说完这话,沈昭年快步往回走去。


    “可是,他们如果是有意上锁又怎么会让我们进去呢?”唐晓糖赶紧跟上前。


    她回想老宅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好像除了门口的售票阿姨,剩下的带保安一起有四个人,还都是男的,他们两个人如果要硬闯似乎没什么胜算。


    沈昭年脚下一顿,“你给小鱼打个电话,问问她来的时候地下室开放了没有?”


    “好。”唐晓糖点头,掏出电话。


    稍后。


    她挂上电话,“小鱼说地下室只有一个房间,是开着的,但是放的都是些农耕物件,那张照片是放在三楼的,和那些文书、画作放在一个房间。”


    说到这里,她开始回忆自己所见,“我们刚刚看的时候,农耕物件在一楼,和怀表、首饰一类的放在一个房间,先前看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个分类也是够杂乱的。而三楼……”


    “三楼的确有一些老照片,只是没有小鱼说的那张而已。”沈昭年把她的话接了下来。


    “对。”唐晓糖点头。


    看来,和之前相比,他们果然藏匿了一些东西。


    “走吧,回去找他们。”沈昭年道。


    回到老宅的大门口,两人闷头往里走,果不其然被门口的保安大叔给拦了下来。


    “我们刚出来的。”唐晓糖道。


    “出来了再进去就得重新买票。”保安大叔的嗓门挺大,窗口的售票阿姨听见动静探出脑袋来。


    “诶,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售票阿姨一脸不解。


    “阿姨我们没看完。”沈昭年道。


    售票阿姨沉下脸,“你这个男孩子可真不懂事,你女朋友明明都喊我姐姐,你喊的哪门子阿姨?再说了,这里边也没什么好东西啊,我成天在这儿上班都不稀得看。”


    “我们不……”唐晓糖想解释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姐姐,我们没看完。”沈昭年沉声重复了一句。


    售票阿姨啧了一声,抓起手边的门票,“出来了再进去要重新买票。”


    唐晓糖正打算掏钱,沈昭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重新买票没问题,但是你们得让我看全了,不然我就要去投诉你们欺诈消费者。”


    听见这话,售票阿姨和保安大叔同时诧异地看向他。


    “虽然我是第一次来,但我们有朋友之前来过,她说你们这儿展出的一共有四层,我刚刚也上网查了一下其他游客的评论,有好几个都提到了地下一层。怎么轮到我们看,你们就只开放三层了?”沈昭年装出一副被坑的表情。


    “害,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保安大叔呵呵一笑,“票也不用买了,我带你们去看一眼地下室。”


    这么容易?唐晓糖有些不可置信。


    保安大叔扔掉手上的烟头,取下别在腰间的钥匙串,带头往地下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从一大串钥匙中翻找出其中一把,很快把锁打开。


    地下室的面积不大,基本上站在门口就能一览无余,墙角是卫生清洁用品,屋子的正中间横七竖八地堆放着损坏的柜子。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唐晓糖和沈昭年对视一眼,难道是他们的判断错了?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他们的判断是对的。


    “我们以前确实是开放的四层,但是前几天有个疯女人跑来,砸坏了几个展柜,非说里面的东西是她的,这不,我们就把被砸坏的展柜给挪到了地下室,把这里面原来的东西给转到了一楼。”保安大叔解释道。


    “她在哪儿?!”两人异口同声道,沈昭年甚至直接抓住了保安大叔的胳膊。


    “谁?”保安大叔被两人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说的那个疯女人,她人在哪里?”唐晓糖一字一顿道。


    “之前报了警送到派出所去了,但是她除了又哭又笑,就只是一直絮絮叨叨说东西都是她的,问她什么都不回答,听派出所说昨天已经把她送到市里的精神病医院去做鉴定了。”


    “通安市精神病院?”沈昭年问。


    “是啊。”保安点头。


    听到这话,沈昭年立马松开保安大叔,和唐晓糖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往门外跑去,路过门口时就连雨伞也都没人去拿。


    细雨纷飞,很快就打湿了她额前的刘海,但她浑不在意,一边跑,她拿出手机,“昭年哥我现在打车。”


    “好,我查一下医院的电话,看能不能联系上。”沈昭年道。


    保安大叔不明所以,望着他俩瞬间跑出了大门,摸着脑袋嘀咕,“这两人认识那个疯女人?”


    突然,他一拍大腿,“诶,让他们赔钱啊!”


    说完,他赶紧追出门去,可是还哪里能看得到人影呢。


    出了古镇的中心区域,计程车在指定的位置正等着他俩,两人飞奔过去上了车。


    车上,沈昭年挂上电话,“总台说他们有义务为病人的信息保密,不肯透露一点情况,只说让我去相关的办公室带身份证明才能查询。”


    “师傅,能开快一点吗?”看着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唐晓糖焦急地催促司机。


    “这前面不是有其它车嘛,我也不能飞过去,再说了,再快可就要超速喽。”司机不紧不慢答道。


    “师傅,我给你加钱,双倍,不,三倍都行。”


    “那不行,十倍都不行,安全第一嘛。”司机嘴上坚守原则,脚下微微踩深了油门,“看你们这么着急,我努努力啊。”


    窗外的景致快速地掠过,唐晓糖牢牢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路线,默默数着公里数一点一点变小。


    六十公里,五十五公里,五十公里。


    头顶的倒计时变成了红字,壹号冷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最后一小时。”


    ……二十五公里,二十公里,计程车终于驶入城区。


    路口的红灯亮起,车辆减速停车。


    头顶的时间还剩二十七分钟。


    红灯转绿,车辆再次启动,只是市区内的车辆到底是比省道上多了许多,路口也多了许多。


    越是心急,遇上的红灯仿佛越多。


    十分钟,五分钟,三分钟……


    一分三十二秒,汽车在医院大门口停下,唐晓糖打开车门飞奔出去,全然不顾身后的呼喊。


    “一分钟倒计时开启,五十九、五十八……”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找到沈昭月了。


    “三十三、三十二……”


    马上,马上就能解开谜团了。


    “二十、十九……”


    我马上就要回家了啊!马上!


    “十、九、八、七、六、五……”


    脚步愈发匆忙,呼吸愈发急促,眼前的景物开始变淡,直至消失,白色的大雾将她团团笼罩。


    “时间到,本轮任务失败,即将转入下一界面——难消美人恩。”


    第三单元 难消美人恩


    第35章


    第三单元  难消美人恩


    3-1、江湖榜榜首(修)


    “小姐,你在发什么呆?!”一声惊呼把唐小棠唤醒。


    醒来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提起手边的剑随手挽了个极其漂亮的剑花,腾身加入了眼前的战斗。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城郊小小凉茶铺被闹得人仰马翻。


    等到唐小棠的大脑正常开机时,她已经一脚踹飞了第六个彪形大汉。


    这大汉一帮人终于自觉不敌,撂下一句江湖跑路必放的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随即狼狈遁走。


    哎呀妈呀,这是什么情况?!


    唐小棠一拍脑门,脑子里飞快涌出属于她这一世的人物小传。


    唐萧瑭,江湖七大门派之一剑生门现任门主唐礼的长女,母亲是神秘宗门岐悠谷的前任圣女萧悦尔。


    二十年前,唐礼外出历练,与偷溜出谷玩耍的萧悦尔邂逅。


    熟悉的英雄救美配方。


    一个是风度翩翩的潇洒郎君,一个是清丽脱俗的绝色少女,当危机散去,爱情的火苗乘风而起,天雷勾动地火,顷刻间便已燎原。


    可萧悦尔是圣女,按岐悠谷的规矩是不允许外嫁的。


    于是更经典的桥段出现了——


    萧悦尔不顾亲友反对,誓要为爱走天涯,与岐悠谷彻底决裂,就这样轰轰烈烈的跟着唐礼私奔了。


    故事到这里,一般会迎来巨大的转折,比如多情自古空余恨,又比如痴情女总遇薄情郎。


    但萧悦尔是个撞了大运的。


    唐礼居然是个万中无一的男德班楷模。


    二十年来,两人鸾凤和鸣、伉俪情深。


    哪怕萧悦尔婚后三年才诞下一女,且之后迟迟未再孕,唐礼始终不听旁人的撺掇,只心甘情愿守着萧悦尔一人,这在江湖上自然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唐萧瑭五岁起,唐礼开始把她当做接班人来培养,习文修武样样要求拔尖,而唐萧瑭展现出的实力更是远超了唐礼的期待。


    十五岁那年,唐萧瑭在门派大比中一战成名,迅速成为了七大门派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可是,谁又知道,这一切其实并不是唐萧瑭想要的。


    生在终点线拿了大女主剧本的唐萧瑭偏偏是个恋爱脑,她一不想当门主,二不求成就霸业,一心只想寻得意中人过上相夫教子的小女人生活。


    还真是……拿她没办法。


    谁让她有个恋爱脑的娘呢?


    基因的强大,那可不是等闲外力能够扭转的。


    唐萧瑭一天天对着家里的王位愁眉苦脸,终于有一天,上天听到了她只想谈恋爱的愿望。


    她亲爱的娘亲怀孕了!


    十个月之后,唐萧瑭那圆滚滚、肉乎乎、可亲可爱的好弟弟呱呱坠地了,取名唐萧廷。


    只是,唐萧廷的出生,没有让唐礼喜出望外,反倒让他一天天的忧心忡忡起来。


    某一日,红帐翻滚过后。


    萧悦尔伏在唐礼肩头关切地询问:“夫君近日怎么愁眉苦脸的?”


    唐礼一声长吁,“廷儿根骨极佳,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萧悦尔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唐礼道:“可若是将廷儿培养起来,有朝一日超过了瑭儿,瑭儿该如何自处啊。”


    萧悦尔扑哧一笑,媚态横生,“夫君你可知瑭儿的心愿?”


    唐礼颇为自豪,道:“自然是将我剑生门发扬光大。”


    萧悦尔摇头,“非也,瑭儿自幼便想同我一样,觅得一位如意郎君,成就那一生一世一双人。”


    唐礼惊讶地望向怀中的夫人,“原来……”


    萧悦尔悠悠叹气,“若不是我肚子不争气,哪用得着瑭儿背负这许多。幸好,我们现在有了廷儿。”


    “幸好,幸好。”唐礼叹道,随后他的视线下滑,嘴角上扬,“培养男子最好要让他有竞争,夫人,不若我们再努努力吧……”


    那日之后,唐礼一门心思开始为唐萧廷量身定制培育计划。


    可怜的唐萧廷,一岁都还不到,未来十几二十年的每一天却早已被亲爹安排得妥妥的。


    对此,唐萧瑭对弟弟表示三分同情、七分感恩。


    随后,她便开启了欢天喜地的选婿日程。


    “原力派的原少侠功夫不错,又肯上进。”贴身侍女芷蓝一手捧着小本本,一手拿着毛笔。


    “他长得跟个大猩猩似的。”唐萧瑭摇头。


    芷蓝在原少侠的名字上画了一把叉,“天麓峰的辛少侠长得好看。”


    “太娘了,不好不好。”唐萧瑭一脸嫌弃。


    芷蓝继续画叉,“那,红旌帮的少帮主,长得好,还不娘。”


    “他嘴太损,万一吵起架来我怕我忍不住把他胳膊给掰折了,划掉划掉。”


    芷蓝又翻过一页,“旗山堂新上任的孟堂主,待人稳重,彬彬有礼。”


    唐萧瑭回头瞪她,“他都二十八了,我十七都还没到呢,不行不行,叉掉!”


    “永乐山庄的少庄主?”报出这个名头时,芷蓝的声音有点虚。


    “芷蓝!”唐萧瑭咬牙切齿,“你知道他老爹有多少房妾室吗?指望他以后能安分守己?”


    “划掉了划掉了。”芷蓝立马表态。


    ……


    “继续啊。”见芷蓝半天没再吭声,唐萧瑭催促道。


    “小姐——”


    芷蓝拖长了尾音,语气颇有些无奈。


    “这份名单是夫人特意为你收集的三十位最近五年江湖新秀榜上适婚的少侠,按综合水平从高到低排列的。现在已经被你划掉二十多个了,后面的……”


    后面什么芷蓝没说,但唐萧瑭已经心领神会,剩下的几个都是垫底的了,除了被她挨个嫌弃一番,还能找出看得上的吗?


    唉,原来谈恋爱这么难。


    只是,这个困难并没有让唐萧瑭费神多久,因为,有更新的更大的困难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唐萧廷周岁那日,唐礼宴请八方。


    正是热闹喜庆之时,唐萧廷却突然全身发紫、抽搐不停,俨然是一副中了毒的迹象。


    运气比较好的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湖神医赛华佗,因着和唐礼的交情颇深,这次来了剑生门喝喜酒。


    他当即为唐萧廷诊治,暂时控制住了毒性的发展,但唐萧廷也因此陷入了昏迷,须得查明毒因,研制出解药才能救治。


    之后,赛华佗在剑生门住了下来,又给唐萧瑭、萧悦尔和唐礼一一诊脉。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萧悦尔身有异毒。


    此毒对萧悦尔本身无害反而有益于滋养自身,只是这毒会过给自己的夫君及子女。


    过给唐萧瑭并无损伤,同她一样,于自身是有益的。


    但是过给唐礼的毒气会让他功力日益衰退,直至变成废人。


    幸得唐礼本身功力深厚,这些年受损并不明显,是以没有察觉。


    唐礼回想从前,他的功力确实已在多年前就停滞不前,且近几年明显衰退,无论他如何修炼,都不见成效。


    他一直以为是他资质如此,没法再登峰造极,却原来……


    而过给唐萧廷的毒则更甚,因是血脉传承,伤害程度和对唐礼的有着天壤之别,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若不是赛华佗这次刚好在府上,立马施术护住他的心脉,不出三日他就会暴毙而亡。


    萧悦尔一时震惊不已,整个人大受打击。


    回想起当初,身为上一任圣女的母亲曾苦心规劝她,若是坚持和唐礼在一起只会害了他,后来见她铁了心要跟唐礼走,母亲又再三告诫她,只能生一个孩子。


    她那时只以为母亲是哄骗她,却原来是这样的结果。


    母亲一定是知道,岐悠谷的圣女第一胎必是女儿,唐礼顶多是武功全废,对于他拐走圣女,这样的惩罚已经算是轻的了吧。


    更何况他们还给了他一个优秀的接班人。


    只有在生下儿子之后,萧悦尔的磨难才算是真正的开始,而萧悦尔的母亲显然是不愿意自己女儿受到痛失爱子的折磨的。


    不对!


    萧悦尔突然想到,她是有弟弟的,她走的时候,她的弟弟都已经十岁了,而且她的父亲也没见身体有任何异样啊。


    岐悠谷的圣女历来就是谷主的妻子,而谷主的候选人则是在宗亲中挑选资质优秀的小辈,经过重重考核最后再由圣女亲自选定。


    谷主继任后,生下第一个女儿继任圣女,继任仪式谷主也都会参加。


    继任仪式……


    对!就是继任仪式。


    萧悦尔想起来,圣女的继任仪式是在她七岁时举行的。


    先是她和母亲同在一个药桶中浸泡,后来母亲又在另一个药桶里泡了许久,出来后,母亲刺破指尖,将血滴入一碗药里给父亲喝了,她那时还缠着母亲问为什么不用她的血?


    母亲当时怎么回答的?


    “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有你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她的弟弟就是在她继任圣女后的第二年出生的。


    过了几年,母亲又生了一个妹妹。


    她甚至都还记得,她走时,妹妹尚且年幼不懂事,曾经缠着母亲,说她也想做圣女,可是母亲却告诉妹妹,她没有那个资格。


    所以,岐悠谷是有解药的!


    母亲身上的毒在她继任后就已经解了,所以她的弟弟和妹妹都没有被传承。


    而父亲,父亲喝的那一定是解药,不,那不单单是解药,而是打开谷主之门的钥匙,父亲就是在那之后开始修习岐悠谷专属于谷主的秘笈的。


    想到这里,萧悦尔的眼里重新恢复了光彩。


    唐萧廷身中奇毒是众目睽睽的,但是唐礼的情况却只有他自己以及赛华佗、萧悦尔和唐萧瑭知道。


    唐礼担心事情败露门中会生变,萧悦尔也会受到众人谴责,说不定还会被强制处刑。


    他交代几人,此事不宜声张,只是这样一来,去寻求解药也只能暗中行事。


    就这样,唐萧瑭临危受命,带着侍女芷蓝,以外出游历为名,出发去了岐悠谷。


    而唐小棠醒来的那一刻,正是她和芷蓝行程过半,在某个城池郊外的茶亭休息,没想到遇上了两帮人马斗殴。


    刚苏醒的唐小棠还没来得及接收唐萧瑭的记忆,身体的肌肉记忆就先发制人了,飞身拔剑加入了战斗。


    等到她打完一圈才察觉,这两边的人,哪一边都跟她没半毛钱关系啊!


    “小姐,你,你这是干嘛呢?”见她终于停下,芷蓝赶忙跑上前。


    “不是你让我动手的吗?”唐小棠想抵赖。


    哦,现在她是唐萧瑭了,是堂堂武林高手,更是江湖新秀榜排名第一的盖世女侠。


    这么有头有脸的人设,和前两次相比简直是坐着火箭起飞啊,她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偷偷得意。


    “我只是想喊你躲开,这双方我们一个都不认识,怎么能平白无故插手。”芷蓝小声嘀咕。


    “呵呵,插都插了。”唐萧瑭扔给芷蓝一个覆水难收的眼神。


    芷蓝刚要张口再说点什么,一个长相斯文、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拱手道:“在下萧悦恒,今次带着家人出门,遇到这来历不明的贼匪,多谢姑娘出手搭救。”


    “看看,这不就认识了嘛。”唐萧瑭回头冲芷蓝眨眼,刚说完这句话,她突然反应过来,猛然回头望着中年男子道:“你刚刚说你是谁?”


    “在下萧悦恒。”男子再次拱手。


    “萧悦恒!岐悠谷的萧悦恒?!”


    男子惊讶抬眸,点了点头。


    “舅舅!”唐萧瑭惊呼出声。


    第36章


    “舅舅!”唐萧瑭惊呼出声。


    没想到睁开眼随便一救就救到了她的亲舅舅,唐萧瑭简直是喜不自胜。


    她正愁着要怎么跟岐悠谷套近乎,对方就自动送上门来。


    这叫什么,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只是奇怪的是,从她过来到现在,壹号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试着在心里偷偷喊壹号。


    但是没反应。


    “壹号——”


    她倏地仰头对着空中大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任何反馈。


    反倒是身边的芷蓝和面前的萧悦恒都被她吓了一跳。


    “小姐,你喊什么呢?”芷蓝一脸问号。


    难道是系统卡顿了?还是壹号摸鱼去了?


    也不知道这唐萧瑭求解药的任务是不是就是她在这一界面的任务,但目前她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是先逮着什么完成什么吧。


    “姑娘你是?”萧悦恒后退一步,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


    眼前的小姑娘一身紫衫,看面相不过十六七岁模样,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更是明艳,是个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若不是刚刚见到过她的身手,他只会以为这是哪个名门世家的千金小姐,任谁也无法把她和武林高手四个字联系起来。


    而且她……


    萧悦恒的眼神落到她的发髻上,突地瞳孔一震。


    那紫色发带缠绕下编织的竟是一缕亮紫色的发丝,不细看很容易被混淆,但是他却不能不一眼就留意到。


    只因为在他的母亲和他的姐姐萧悦尔头上也有着相同的一缕紫发。


    那时母亲就告诉过他,这是他们岐悠谷圣女的标志,而除了紫发,岐悠谷的族人还有一个共同的标志。


    “舅舅,我叫唐萧瑭,是萧悦尔的女儿。”


    唐萧瑭笑眯眯地望着萧悦恒,一口一个舅舅叫得很是亲热。


    “舅舅,你的衣服看起来好有质感啊,面料和色泽看起来都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好很多呢。”


    自报家门,礼貌问候,夸赞对方,这是搞好关系的第一步。


    “你的母亲是萧悦尔?!”而萧悦恒的全部注意力都只在她报出的那个名字上,他上前一步,仔细看向她的瞳仁。


    一黑,一茶,色差虽然不大,但在申时一刻的日光下却也看得很是分明。


    和他的一模一样。


    萧悦恒简直要喜极而泣。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他的嗓音已是微微颤抖,再次询问。


    明明之前被追杀时都还是一派儒雅模样,眼下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更莫名的是,唐萧瑭竟然也跟着一起鼻子发酸,难道这就是血脉亲情的力量?这么共情的吗?


    唐萧瑭拉着萧悦恒坐了下来,从茶杯里沾了点水,缓缓写下三个字,“唐萧瑭。唐是唐礼的唐,萧是萧悦尔的萧。”边写,她边逐一解说。


    随后,她转身朝芷蓝吩咐道:“去找摊主重新上一壶茶,要他们这儿最好的。”


    “唐萧瑭……萧悦尔的萧……”他低声呢喃,神情恍惚。


    “舅舅,刚刚那伙贼人是干嘛的?”见萧悦恒只是愣愣地念着她的名字,唐萧瑭决定先搞清楚眼下的情况。


    听到唐萧瑭的问题,萧悦恒回过神来,却面露茫然之色,“我也不知道,我们出谷不过才三天。”


    芷蓝提着茶壶回来刚好听见这话,边为二人斟茶边道:“小姐,据我观察,那几个贼人应该是暗枭阁的。”


    “暗枭阁?”唐萧瑭在脑海里搜寻记忆,“就是那个给钱就能买凶办事的暗枭阁?”


    芷蓝放下茶壶,点头道:“是的,而且我刚刚有看到,他们其中一人的身上露出了紫色的刺青。”


    “紫级刺客?!”唐萧瑭惊呆。


    “什么是紫级刺客?”萧悦恒好奇地问。


    “舅舅你知道暗枭阁吧?”


    萧悦恒点头,“听说过,但是不太了解。”


    唐萧瑭解释道:“暗枭阁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刺客组织,专门吸纳一些作奸犯科之徒。我们七大门派曾不止一次派人围剿,但始终都无法将他们彻底铲除,实在是他们的藏匿本事太大了。暗枭阁的刺客分为七个等级,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排列,级别不同,价格和能力也相差很大。紫级是最低级别的刺客,常规来说是很少有人买紫级刺客杀人的,顶多就是干点偷鸡摸狗的事,但他们刚刚对你们显然是要命的打法。”


    说到这里,唐萧瑭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尝了一口,面上露出调侃之色,“只能说,这个买凶杀你们的买家要么是穷,要么就是抠门,舅舅你想想,你有没有这样的仇家?”


    萧悦恒一头雾水,摇头道:“我此前从未出过谷,哪来的仇家?”


    出都没出来过?


    也是,娘亲说过,岐悠谷本就是与世隔绝的隐居之地。


    那这平白无故冒出的刺客就有点奇怪了。


    “那舅舅这是要去哪儿?”既然之前从没出来过,这次怎么又出来了?说不定刺客是和他们这次出来的原因有关。


    “我们是要……”话刚起了个头,萧悦恒突然停了下来,反问道:“萧瑭这是要去哪里?”他自动省略了前面的那个唐字。


    “我是外出历练的。”唐萧瑭呵呵一笑,极力展露出满脸真诚与坦然,话锋一转,“在家时我常听母亲念起岐悠谷,说她很是想念谷中众人,尤其是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你跟小姨。”


    说到这里,唐萧瑭顿了顿,偷偷观察着萧悦恒的神色。


    按理说吧,呃……其实也不算是按理,就是按常规武侠小说的套路来说,像萧悦尔这种叛出家门的人,尤其还是什么圣女,应该是很不受家里人待见的。


    尤其是她说走就真走成了,还逍遥快活了这么多年,岐悠谷一没拦着,二也没说派人追杀什么之类的,就更是不合常理了。


    这偌大的岐悠谷就一点不要面子的嘛?唐萧瑭看着通身气派的萧悦恒,觉得这个推断不应该成立。


    虽说萧悦尔本身会让唐礼中毒吧,可那只是让他慢性减退功力,这跟人自然衰老能有多大区别呢?人家都亲亲热热过了二十年了,还一点没察觉。


    要不是这次生了个儿子,这毒估计他们一辈子都难发现。


    萧悦恒的态度也很奇怪,从知道她的身份起,他对她就没有露出一点愤恨或是嫌弃之色。


    倒明显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打开模式。


    虽说从血缘上来讲,她跟他的确很亲,但好歹她身上还有一半唐家的血脉呢。


    她先前报名字的时候习惯性的提到唐礼,报完她才反应过来,还担心会不会刺激到他,但很显然是她想多了,萧悦恒一点排斥反应都没有。


    “舅舅,”想到这里,唐萧瑭试探着问:“我能回岐悠谷去看望外祖父和外祖母吗?”


    萧悦恒现在就是惊喜,非常惊喜!


    三天前,他带着谷中选定的三名候选人出门,为的就是去剑生门求娶圣女。


    从接到这个任务起,他就已经设想了无数的艰难险阻。


    首先是姐姐会不会认他?


    然后是外甥女嫁人了没有,又会不会愿意?


    若是不愿意,他要怎么从剑生门把人带走呢?


    用强的肯定是不行,人家剑生门可是江湖七大门派之一,如今更是隐隐有为首的势头,他的拳头可没那么硬。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在姐姐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打算。


    总之,他要是不能成功卖惨,那整个岐悠谷就会变成真惨。


    实在不行,他还打算让萧培羽他们三人努力缠着外甥女,施施美男计什么的。


    不是说烈女怕缠郎吗?就不信以他们的魅力,不能成功把人给拐跑了。


    想到这里,萧悦恒终于想起他还带了三个候选人出来,他赶紧站起身来,朝他先前所在的位置招了招手,将其中三人给叫了过来。


    回过身,他望着唐萧瑭笑得一脸灿烂又谄媚,这一笑,把他前一秒还是个敦敦的帅大叔形象瞬间笑没了踪影,切换出的模式让唐萧瑭莫名打了个激灵。


    “舅舅这次是带人去剑生门找瑭儿求亲的。”


    好家伙,萧瑭都省了,直接瑭儿了。


    这亲热劲,完全不需要她再费心经营了好吧。


    等等,他刚刚说啥?


    “求亲?!”


    “求亲?!”


    唐萧瑭唰的一下站起身来,和芷蓝异口同声惊呼出声。


    话音刚落下,刚刚萧悦恒招手的三人已经来到了跟前,萧悦恒站起身来,拉着他们向唐萧瑭一一介绍:“这三人便是谷中为瑭儿甄选的夫婿候选人,萧培羽,萧景青,萧牧。”


    选妃?


    不对。


    选夫!


    还有这么好的事?!


    唐萧瑭目瞪口呆,而更让她目瞪口呆的是,刚刚那被萧悦恒称作萧培羽的年轻男子,赫然正是纪臻的面容。


    好家伙,男主角出场了。


    而另外两个男配,唐萧瑭一眼扫过,居然在容貌上也并不逊色。


    万万没想到啊,有朝一日,纪臻,哦不,是纪臻这张脸,居然要和其他人一起,排着队来让她挑选。


    妈呀,这哪是大女主剧本啊,这是后宫啊!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唐萧瑭光荣地被一口茶水给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小姐!”芷蓝赶紧帮唐萧瑭拍背顺气。


    就在唐萧瑭愣神加咳嗽的功夫,萧悦恒已经跟那三人介绍完她,随后拉着唐萧瑭坐下,又让他们也都坐下。


    三人朝唐萧瑭一一见礼,随后都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原本只是四方的小茶桌立马就显得有些拥挤。


    芷蓝没等唐萧瑭吩咐,跑去找店家又拿来了三个茶杯,之前她一直是陪着唐萧瑭坐着的,此刻很是体贴的站到了唐萧瑭身后。


    “瑭儿,我们谷内都是宗亲,你可唤他们为表哥。你们三人,可唤瑭儿为表妹。”切换成媒人模式的萧悦恒十分积极的为他们相互引荐。


    表哥表妹,武侠标配啊!


    作为一名资深武侠小说迷,她的DNA不可遏制的动了。


    可是不行,她是新时代的好青年,近亲结婚危害后代,这是红线,神圣而不可侵犯。


    之前接收记忆时,她就对萧悦尔口中的岐悠谷婚配模式十分惊诧。


    这群人也不知道在那谷里隐居了多少年?传承了多少代?这全都是姓萧的内部消化,都不知道要出多少个傻子?


    她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萧培羽。


    还好,至少这样看起来他应该不是个傻的,不然她真的没法想象要怎么面对拥有这样一张脸的傻子。


    但是无论如何,经历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她,深知基因突变危害的她,对于这个近亲结婚的禁忌真是没法突破的心理底线。


    看来,这一次她只能专心搞事业了。


    第37章


    往东不远便是岐鸣城。


    萧悦恒一行人刚从城里出来没多久,而唐萧瑭二人则是正打算进城。


    经过小茶铺里的亲切会晤,两方人马虽说各自目的不同,但双方很快在明面上达成了共识。


    先回岐悠谷,其他事宜容后再议。


    结茶钱的时候,唐萧瑭觉得自己作为晚辈应该主动买单。


    但很显然,萧悦恒觉得他作为长辈,怎么可能让晚辈买单。


    不过还好,他们并没有因为抢着买单而打起来,因为起身之时,萧悦恒随手掏出了一颗金瓜子放在了桌上,一瞬间就闪到了唐萧瑭的眼,而芷蓝伸进荷包去掏铜板的手则默默缩到了身后。


    在唐萧瑭的认知里,剑生门那样的江湖大门派,经济上也是不弱的,她自幼也算得上是锦衣玉食了,但显然,这要看参照物。


    唉,是她的格局小了啊。


    “不用找了,多的就当是赔偿你铺子里的损失。”萧悦恒对着见到金子两眼放光的店家淡然道。


    店家连连道谢,抓起金瓜子飞快地转身,深怕晚一秒萧悦恒就会反悔一样。


    芷蓝小声在唐萧瑭耳边嘀咕:“小姐,他们这铺子有什么损失啊,你打人的时候都是往铺子外面踢的,就连椅子都没砸坏他们一把。舅老爷这颗金瓜子能买十个这样的凉茶铺了吧。”


    唐萧瑭回头瞥了芷蓝一眼,沉默着赞同。


    虽然茶铺不值钱,但挡不住土豪愿意给啊,这是家里有矿吧,她也好想有这样的亲戚啊。


    诶,这好像就是她家的亲戚啊。


    想到这里,唐萧瑭不禁对岐悠谷越发好奇了。


    众人集结起程。


    唐萧瑭一共两人两马,轻装简从,这差不多是出门在外游历的江湖人士标配。


    萧悦恒却不只是四个人,他们还有六个随从,一匹通体雪白的大马,和一辆四驱的马车。


    唐萧瑭的眼神由近至远,扫过那辆足足能容下十个人的马车,又扫过四匹拉车的黑色骏马,最后,视线落到队伍末尾那匹雪白大马上,眸光唰的一下被点亮。


    “小姐,那不是照夜玉狮子吗?!”芷蓝在一旁小声惊叹。


    是啊,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没有半分杂色,是马中的极品。


    十五岁生辰那年,唐礼曾问唐萧瑭想要什么礼物,唐萧瑭当时要的就是照夜玉狮子。


    可惜唐礼找了一圈,没找着。


    当然也不能说是没找着,倒是有一匹,是天麓峰辛峰主的坐骑。


    当初大赛之前,辛峰主对他儿子信心满满,以为榜首定是他天麓峰的,夸口说谁夺了魁可向他单独再要一件奖品,只要是天麓峰的都行。


    结果却是唐萧瑭赢了。


    她开口要照夜玉狮子,辛峰主一脸便秘的表情,最后憋红了一张老脸,挤出一句:活物不算。


    知道是辛峰主舍不得,君子不夺人所好,唐礼叫住了唐萧瑭。


    “瑭儿,你随培羽他们三人坐马车吧,把你的马交给我的随从。”萧悦恒站在马车边替她拉开门帘。


    “舅舅,那是谁的坐骑?”唐萧瑭指着照夜玉狮子,眼神直勾勾的。


    萧悦恒回头看了一眼:“它叫紫霜,是我的坐骑。怎么,瑭儿喜欢?”


    唐萧瑭眨了眨眼,笑容腼腆,刚想说:能让我摸一摸吗?


    “喜欢就送你。”萧悦恒呵呵一笑,“跟舅舅有什么可害羞的。”


    “真的吗?!”唐萧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别人眼里价值连城的宝马,当着天下英雄的面,面子都不要了也不肯让的宝马,这才刚认亲的舅舅说送就送了?


    “当然是真的,来,舅舅带你和紫霜熟悉一下。”说罢,萧悦恒带着她走到了紫霜跟前。


    唐萧瑭以为她驯服紫霜还得要一个过程。


    宝马嘛,大多是很桀骜的,能将一匹宝马驯服,这可是在江湖故事薄上都能添上有名有姓一笔的事情。


    但是紫霜居然是个例外!


    唐萧瑭走到跟前,紧张又激动地抬手伸向它,它它它,它居然伸出舌头舔上了她的手心!


    随后,更是主动把整个身体都靠向她,鼻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示好声。


    这是马吗?这是哈巴狗吧?!


    唐萧瑭瞠目结舌,突然就觉得照夜玉狮子不那么香了怎么办?


    虽然心里嘀咕不那么香了,但身体却比心更诚实,唐萧瑭翻身上马,骑在紫霜身上顿时觉得威风八面,甚至一路都在爱不释手地摸着它的鬃毛。


    一行人在日落宵禁之前终于是浩浩荡荡的进了岐鸣城。


    岐鸣城很大,也很特别。


    它的西南北三面分别被三个州国环绕着,而它却不属于任何州国,是一座独立的城池。


    三国之间曾签下协议,即便州国之间交恶,也绝不祸及此城,相当于这里是三国携手保护下的一个和平地带。


    因此,不止这三个州国,几乎远近各国的商贩都会来这里行商倒货,互通有无。


    甚至还有许多商贾会在这里投资置业,储蓄银钱。


    在岐鸣城的东边,是一片绵延数千里的山脉,名曰岐炼山脉。


    传说岐炼山脉之外是浩瀚的大海,但那也只是传说,因为至今还没有人走完过岐炼山脉。


    而岐悠谷正是隐匿在岐炼山脉之中,云深不知处。


    唐萧瑭原本的计划是要在今晚之前进岐鸣城的。


    之所以在城外停了下来,一是稍稍歇脚,二来,她正在头疼。


    岐鸣城算是她此行的转择点。


    出门时,娘亲只告诉她岐悠谷是在岐鸣城往东的岐炼山脉里,可具体在哪里呢?


    没有地图,没有坐标,甚至方位、距离什么都没有。


    当时,萧悦尔给她的指示是:“进了山你只管闭上眼感受,你身上有我们萧氏一族的血脉,冥冥中自会有感应。”


    唐萧瑭问:“什么样的感应?”


    萧悦尔:“是一种感受。”


    唐萧瑭:“什么样的感受?”


    萧悦尔:“无法形容。”


    唐萧瑭:……


    唐萧瑭叹气:“那要是我没有感应怎么办?”


    萧悦尔:“不会的,我们的族人都有感应。”


    唐萧瑭:“我的血脉只有一半,会不会削弱感应?”


    萧悦尔:“……我没遇到过,不知道。”


    唐萧瑭:……


    唐萧瑭再次叹气:“万一我在深山里迷路了怎么办?”


    萧悦尔:“……我不知道,我没迷过路。”


    唐萧瑭:……


    回忆起这段,此刻的唐萧瑭只能诚心诚意对萧悦尔点个大大的赞,这个妈,心可真大!


    还好让她遇到了萧悦恒,不然这大到没边的山脉,她上哪儿去找一个山谷?


    她从昨天就已经开始向路人打听,但凡被她问到的,却没一个人知道岐悠谷的。


    这下好了,她所有的困难都迎刃而解了。


    她不由得再次赞叹,这人设简直是绝了,唐萧瑭就是锦鲤本鲤啊!


    马车行至一家古朴的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唐萧瑭也从紫霜身上一跃而下。


    会功夫真的好爽!她忍不住又捏了捏拳头,十分享受地听到自己骨骼间的脆响。


    “悦来客栈。”她抬头看见牌匾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果然哪里都有它,还真是江湖第一连锁客栈。


    站在柜台前选房间的时候,唐萧瑭很豪气地把视线投向了天字第一号房的名牌,但是很快,她再次感受到了格局的壁垒。


    “悠然居。”萧悦恒拿出一块牌子递到客栈掌柜面前,轻吐出三个字。


    唐萧瑭飞快地扫了一眼,没有这个名牌。


    见了牌子,掌柜立马躬身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向萧悦恒一拱手,“贵客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掌柜进了后院,又出了院门,门外是个无人的小巷,停放了几辆并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外表虽不起眼,但车内配饰却堪称豪华。


    “贵客请上马车。”掌柜撩开门帘朝众人躬身道。


    三辆马车载着他们一行十二人穿过闹市。


    唐萧瑭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萧培羽,见他正看着车窗外走神。


    此情此景她突然觉得有点熟悉。


    她突然想起,上上个界面中,她和沐昕昀也是这样坐着马车,穿过繁华的市集。


    一次是去找她胡编的感应,还有一次,是她即将离开,他答应带她下山去看花灯。


    她以前从书里看到恍如隔世这个词还不太能体会,现在她却深有感触。


    如果她每一次遇上的这个人都是纪臻该多好,那他们现在就已经是三生三世的缘分了。


    可惜,他只是NPC。


    唐萧瑭叹了口气,随后很快调整过来。


    因为,她的对面不止坐了萧培羽,还有萧景青和萧牧。


    此刻,那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她套着近乎。


    一个问:“萧瑭表妹,你出门游历多久了?都到过哪些地方?外面好玩吗?”


    “我……”


    唐萧瑭刚要回答,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让表妹怎么回答?!萧瑭表妹,你的身手如此之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武的?能不能教教我?”


    “我是从……”


    唐萧瑭再次被打断。


    “表妹什么身份,怎能屈尊去给你做师父?!你可真好意思开口。再说我们岐悠谷除了谷主和圣女,其他人都是不允许习武的,这谷主之位还没落到你头上呢,你急什么?”


    除了谷主和圣女其他人不能习武?这是什么规矩?


    唐萧瑭觉得莫名。


    见他们俩你一眼我一语的,好像也不太需要她回答,她决定保持沉默。


    耳边聒噪声飞溅,唐萧瑭夹杂在中间,隐约感受到了皇帝被迫翻牌子的烦恼。


    她忍不住看向萧培羽,心中暗想:他怎么不问点什么?


    如果她只跟这两个人聊天,他会不会有被冷落的感觉?


    怎么可能?她立马否认自己的猜想。


    看他那样子,从头到尾就没有要跟她献殷勤的架势,她怎么敢肖想他坠落滚滚俗尘,和人拈酸争宠的样子。


    好吧,她承认,实在是这一次的配置太过豪华,她真的真的有点飘了。


    第38章


    马车晃晃悠悠前行,对面的两人还在针锋相对。


    唐萧瑭本以为她会晕车,想她在第一个界面坐马车去见皇后时就差一点被摇吐了。


    但她显然低估了习武之人的身体素质,她现在耳聪目明,只是对聒噪的男人有很明显的心烦。


    “小姐。”芷蓝冷不丁偷偷撞了一下唐萧瑭,半捂着嘴在她耳边低语道:“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羽公子了?”


    “我哪有?”唐萧瑭侧头瞪她。


    “别不承认呀,我见你这一路时不时就看他。先前在凉茶铺的时候,你一见着他就挪不开眼睛了。”芷蓝分析得头头是道。


    “芷蓝!”唐萧瑭咬牙,压低了声音,“我真该让你坐后面那辆车的。”


    芷蓝嘻嘻一笑,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的嘴。


    先前分配马车时,原本是四人一辆,萧悦恒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让三个候选人跟唐萧瑭一起,但芷蓝又怎么肯答应呢?


    虽说小姐功夫了得,但涉世未深啊,万一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怎么办?


    萧培羽倒是有意愿去跟其他人坐,但是萧悦恒又怎么会同意呢?


    最后,只能他们五个人坐了一车。


    但是,花言巧语的没有骗到小姐,倒是这闷葫芦一样的吸引了小姐所有的注意,虽说这三人生得都是一副好皮囊,但羽公子的气度却是格外不凡一些。


    说到底,小姐还是只看脸。


    想明白这一点,芷蓝叹了一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马车七弯八拐,终于在一处幽静的院落门口停了下来。


    白色的围墙颇高,只能看到有成片的竹林,竹枝轻舞,乌黑的大门上俨然挂着三个字的牌匾——悠然居。


    一行人陆续下车,院子里立马有人迎了出来。


    领头的一名女子看上去四十多岁,像是管家,身后跟了六名仆从装扮的男童。


    “董掌柜,是我们的贵客回来了吗?”管家柳婶笑眯眯地上迎了上来。


    “是的。你要好深招待,若是人手不够我再给你调派人过来。”掌柜交代道。


    “是是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嘛。”柳婶连连应下掌柜的话,随即笑容越发灿烂的转向萧悦恒,“恒公子,你们这次的事办得如此之快?用晚膳了没?妇人我马上命人去准备酒菜。”


    萧悦恒客套的应了几句。


    柳婶显然是个八面玲珑的,又转身同另外三人一一问候过,最后将目光落到了站在萧悦恒身后的唐萧瑭身上。


    “哎呀,这姑娘怎么生的如此好看!”柳婶两手一拍,一脸看到了宝贝的稀罕劲,三两步凑了上去,“这眉眼,这身段,这是万里也挑不出一个的绝色啊!想必姑娘便是贵客迎接的贵客了。妇人我可真是三生有幸,能伺候到姑娘这样的大美人。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唐萧瑭。”


    “原来是唐姑娘,这名字可真好听,跟姑娘很是相配。”


    唐萧瑭内心呵呵,这名字都是父母给的,有什么相不相配的?


    “姑娘,后厨刚做了些新鲜糕点,也不知道合不合姑娘的胃口?姑娘你肚子饿不饿呀?你喜欢吃什么用什么?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啊……”


    柳婶这张嘴,一打开好似就关不上了似的,一边说着,她又朝唐萧瑭凑近了些,伸手就想牵她。


    刚刚柳婶冲她一声惊呼时就已经把她吓了一跳,现在见柳婶伸出手来,唐萧瑭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两步。


    待她反应过来江湖人不该如此拘泥,而且这样好像不太礼貌时,柳婶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盈盈地招呼着众人往院里走去。


    唐萧瑭默默擦汗。


    知道的这是管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什么楼的妈妈桑呢。


    她以为她经过这几个界面的锻炼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社恐了,但是遇上了真正的社牛,那威力依旧抵挡不住啊。


    晚餐相当丰富。


    一共十二道菜,八道都是实打实的荤菜,两个素菜也是做得花里胡哨,一看就很费工钱。


    还有一个汤,唐萧瑭甚至都认不全原材料是些啥。


    还有一个点心,柳婶先前说这是现做的,但是,唐萧瑭和芷蓝对望一眼,这分明是赫赫有名的酥香阁招牌点心——云霓酥。


    云霓酥之所以赫赫有名,不光是因为它好吃,更是因为它一酥难求。


    长到十七岁,唐萧瑭也只吃过三次,每次都只得了两块,这还是唐礼为了博萧悦尔开心,命人蹲守了好久才买到的。


    第一次,她分了一块给她的乳娘。


    第二次,她给了教她读书的夫子一块。


    第三次,她分给了从小和她一块长大的芷蓝。


    所以到目前为止,她一共就吃过三块。


    但眼前的桌上,一份就足足有十二块。


    唐萧瑭和萧悦恒他们六人坐一桌,另外六名侍从坐在另一桌,但是她有留意到,两边桌上的菜式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光云霓酥就有二十四块。平均下来,每个人都能分得两块。


    这岐悠谷,是一个壕字能概括的吗?!


    “小姐,这是我能吃的吗?”芷蓝坐在唐萧瑭身旁,颤悠悠地小声问,嘴边的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唐萧瑭白了她一眼,完全忽略掉她自己刚刚内心世界的滚滚波涛。


    “瑭儿,今日舟车劳顿,待会儿吃完后晚上就早些歇息,明日我们再去岐鸣城好好逛逛如何?”


    萧悦恒见唐萧瑭和芷蓝的视线都落在云霓酥上面,体贴的把盘子移到了她们跟前。


    “舅舅,这个是云霓酥吗?”唐萧瑭还有点不太信,边问边拿起一块送到嘴边咬下一口。


    居然!居然比她之前吃过的云霓酥还要好吃!


    “小姐!这个……这个好好吃啊!”芷蓝嘴里含着糕点,激动地赞叹道。


    坐在对面的男子从下午相逢起就是一脸沉思状,此刻眼底终于忍不住浮上了一抹笑意。


    唐萧瑭瞬间察觉,瞪了萧培羽一眼。


    笑什么笑?!不许笑!


    随即转过头眼神暗示芷蓝注意点形象,可惜芷蓝从小跟着唐萧瑭学的都是江湖儿女的豪爽,对闺阁少女的娇羞什么的一窍不通。


    “喜欢就多吃点。”萧悦恒对芷蓝的咋呼不以为意。


    “这自然是云霓酥,不过,却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是不是觉得味道比那更好?”萧悦恒的笑容颇为得意。


    “嗯。”唐萧瑭连连点头,“是因为现做的才味道更好吗?为什么这里的人会做云霓酥?”


    萧悦恒道:“现做的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这里面琼露的比例放得更多。至于为什么这里的人会做,悦来客栈和酥香阁本就是一家的,还有醉仙坊。”


    “这些都是岐悠谷的产业?!”唐萧瑭惊诧。


    萧悦恒摇头,笑了笑,“岐悠谷没有产业。”


    没有产业还这么壕?等等,他刚刚提到了琼露,所以,“琼露是岐悠谷的?”


    “瑭儿真是冰雪聪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萧悦恒本以为他还要多花些时候引导呢。


    “嗯,真好吃。”唐萧瑭举起筷子开始攻略其它菜式,一边吃一边招呼桌上的几人,“诶,你们也都快吃啊,这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萧悦恒愣在当场。


    这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呢?


    她不应该接着问他琼露是什么吗?


    打了满肚子草稿的话被唐萧瑭生生给憋住了,萧悦恒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应和着她的招呼,众人都开始不再收敛的用餐。


    一时间,筷子和餐盘间撞击出清脆的声响,餐桌上很是热闹。


    席间,萧悦恒几次想给唐萧瑭倒酒,“这醉仙坊的仙人醉可是难得的佳酿,瑭儿真的不尝尝吗?”


    唐萧瑭连连摆手,虽说记忆里她这一次的酒量不错,但是上一次她喝酒误事的尴尬还让她记忆犹新呢,先办正事要紧。


    可是,她的正事到底是什么呢?


    吃到七八分饱后,唐萧瑭放下筷子走到窗边。


    窗外月影横斜,荧黄色的光亮洒在竹林里,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


    都这么久了,壹号还没半点动静。


    唐礼交代的任务到底是不是她的界面任务呢?


    看萧悦恒对她的态度,唐萧瑭觉得这个任务完成起来应该不难,多半不是她的界面任务。


    她看了一眼身后,趁没人注意,悄悄从侧门溜出了膳堂。


    但她也不敢走太远,毕竟竹林幽深,她这怕黑怕鬼的毛病估计是没法克服的了。


    “壹号你给我出来!”她对着空荡荡的竹林喊了一声。


    竹叶飘,树影摇,壹号还是没信号。


    “壹……”她还想再喊,却突然发现出不了声了。


    “咳咳。”不知何时,萧培羽竟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不,她知道,应该就是在她刚刚发不出声音的时候,他才过来的。


    好像之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她回想起来,好几次她差一点说出规则之外的话,就突然失了声,就连她几次脱口而出纪臻这个名字,也都没有声音。


    所以,这系统的规矩还真是多。


    可是这次,到底是什么原因壹号迟迟不出现呢?如果是卡BUG的话,会卡多久?


    她会不会被困在这个界面呢?


    她不由得忧心忡忡,好在这一次的配置相当完美,不用被追捕,也不用着急忙慌的找人,完全可以当做是一次高端豪华游。


    只要不强制她结婚生娃,其它一切好商量。


    “你来干嘛?”唐萧瑭转身面对萧培羽。


    “你在这儿干嘛?”他一勾唇,不答反问。


    第39章


    “你来干嘛?”


    “你在这儿干嘛?”


    唐萧瑭一愣,“是我先问你的。”


    “哦。”萧培羽耸了耸肩,一副不用客气的表情,“那我也可以让你,让你先回答。”


    嘿!他他他,他竟然耍无赖?!


    可更让她生气的是,她居然会觉得这样的他也很迷人。


    唐萧瑭扶额,她可真是猪油蒙了心了,也不知道花痴有没有救的?


    是不是只要是纪臻的这张脸,她就会没原则没底线?尤其这次融合的唐萧瑭人设本就是个恋爱脑。


    如果哪天眼前的人顶着这张脸杀人放火,她会不会昧着良心包庇纵容他呢?


    不行,她现在就要锻炼自己对他狠一点!


    而且,这个界面的他只是备选好吧,她得拿捏好自己的定位,骄傲一点,神气一点。


    “喂!”见她脸色变了几变,突然转身要走,萧培羽赶紧拦住她,“是恒叔让我来找你的。刚刚柳管家把房间都安排好了,恒叔让我带你过去。”


    唐萧瑭斜眼看他,努力装出一脸淡漠的样子,“有芷蓝陪着我,就不劳烦羽公子了。”


    “芷蓝姑娘刚刚已经先一步去房间整理了。”他一脸老神在在,像是笃定她非他不可。


    什么?!芷蓝怎么可能不等她?


    唐萧瑭不信。


    她快步走回膳堂,发现不光芷蓝不在,就连岐悠谷的其他人也都已散去,只有几个悠然居的仆人在收拾碗盘。


    她回头望着萧培羽,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声:“带路吧。”


    萧培羽要笑不笑地凝视着她,在她即将要恼羞之时,他迅速躬身,手一挥,“瑭表妹,请吧。”


    悠然居是个园林式的建筑群,院子很大,唐萧瑭跟在萧培羽身后七弯八绕,庆幸刚刚没有逞强说自己走,如果没人带路她一定会迷路的。


    萧培羽带着她走到一个单独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就是这儿了。”


    院门是个圆拱状的,唐萧瑭上下看了看,左侧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揽月轩三个字。


    再往里看,夜里灯火暗淡,进院子的小径颇有些幽深。


    唐萧瑭微微迟疑。


    “瑭表妹迟迟不动是等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她赶紧拒绝。


    回眸时意外发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那若是瑭表妹有什么需要只管叫我便是。”他指着旁边的小院,“我就住在那里。”


    唐萧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摘星阁。


    这星星月亮来开会的,取这些名的人是多想上天啊。


    “我没什么需要,谢了。”唐萧瑭有点受不了他莫名的殷勤,打了个哆嗦转身快步小跑进了小院。


    没留意身后的人,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芷蓝!”


    刚一进屋,唐萧瑭就见芷蓝对着屋子里的陈设东摸西瞧,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正准备对她没有等自己的行为训导一番,没想到却被芷蓝先抢白了一通。


    “小姐,你和羽公子处得怎么样?知道你对羽公子青睐有加,我都没去打扰你们,我是不是很懂事啊?”芷蓝笑得一脸贼兮兮。


    “我!”唐萧瑭左右看看,随手操起桌上的一个物件就要扔向芷蓝。


    “小姐别动!”芷蓝一声大喊,“你先看清楚手上的东西再决定扔不扔。”


    被她这么一喊,唐萧瑭的好奇心被勾起,刚刚举起的东西被她收回,这才发现差一点扔掉的是一支成色非常漂亮的玉笛。


    “这是……”


    “这是牧公子送你的,说这是从小就跟着他的珍爱之物。”


    唐萧瑭刚准备把笛子往嘴边凑,闻言赶紧放了下来。


    “还有那个。”芷蓝指着桌上的一个锦盒,“景青公子说这是他出生之日他的娘亲就为他戴上的,还说今日见面太过仓促,待明日他随小姐去城里逛逛,小姐喜欢什么他都为小姐买下。”


    唐萧瑭拿起桌上的锦盒,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把金锁。


    她拿出来掂了掂。


    我的天,这么重!


    这萧景青怕不是要得颈椎病吧。


    这一个个的,又是眉目传情,又是财气逼人,这让一个母单少女要如何招架啊?!


    唐萧瑭轰的一声扑倒在床上,突然觉得不对,手掌摸了摸床单,又抓起枕头嗅了嗅,唰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被子?!”


    “小姐你没搞错,这是天蚕柔丝做的锦被,就是那个色泽鲜艳,冬暖夏凉,还自带暗香的天蚕柔丝。”


    “人家做衣服都抢不到的面料,在这儿做被子?”唐萧瑭觉得肉疼。


    天知道,她从小到大,也就见她的娘亲穿过几身天蚕柔丝的衣裳,哪一次不是被别的夫人羡慕嫉妒得要死。


    “别说做衣服抢不到了,小姐,刚刚舅老爷给你送来了一箱衣裳。”芷蓝走到衣柜边将柜门打开,“我都给你挂起来了。你看,全都是比天蚕柔丝更好的面料,市面上基本没有见过。”


    有哪个女孩不会被漂亮的衣裳迷住呢?


    如果有,那就用一满柜子漂亮的衣裳迷住她。


    唐萧瑭傻愣愣地走到柜子边,一件件衣裳摸过去,好像这里面每件衣裳都在跟她招手欢呼:快来呀,快来穿我呀!我是最好看的!


    “小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屋子里特别的亮啊?”芷蓝继续道。


    先前唐萧瑭还没察觉,毕竟她是从电灯时代过来的,对光线的明亮度并不敏感,但芷蓝这么一说,她顿时察觉,这屋子里比起外面那些挂着灯笼的路口要亮堂多了,而且不像烛火那么昏黄。


    “小姐你看那儿。”芷蓝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手指向屋子正中间的房梁。


    房梁上悬挂着一个木质的框架,架子的正中是一颗硕大的圆珠子,光亮便是由它发出的。


    “夜明珠?!”唐萧瑭惊叹。


    芷蓝点头如捣蒜。


    唐萧瑭很想硬气一点的鄙视一下这玩意鸡肋。


    她想告诉芷蓝现代的LED灯泡比这亮多了,可她知道这鄙视有多无效。


    要是真能把它带到现代,谁又会拿它照明呢?


    这可是绝世珍宝啊!


    “小姐,你看还有这些珠钗,还有胭脂水粉,还有……”


    芷蓝一一细数,唐萧瑭赶紧挥手打断她。


    “等等,别念了!你让我冷静冷静。”她闭上眼睛努力驱赶诱惑,强行给自己反洗脑,“这些都是糖衣炮弹,都是糖衣炮弹。”


    怪不得从古至今有那么多的贪污腐败,这攻势谁能扛得住?


    萧悦恒这是摆明了要让她惦记上他口中的琼露啊!


    先前她故意不接他的茬,就是不想跟岐悠谷的核心机密沾上边。免得到时候脱不了身,被赶鸭子上架。


    他可倒好,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各种迂回路线走得,这是非要让她上钩不可啊。


    她就不信了,她还非得当一回海瑞,当一回包青天,还要当一回柳下惠。


    抵制诱惑,坚决抗争!


    临睡前,唐萧瑭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反复默念:“富贵不能淫,富贵不能淫,富贵不能淫……”


    第二天吃过早餐后,马车浩浩荡荡的送他们一行人进城玩耍。


    萧悦恒安排萧培羽三人好好招待唐萧瑭。


    “你们年轻人走前面,只管玩你们的,舅舅我年纪大了走不动,在后面跟着你们便是,若是走散了天黑之前回悦来客栈就行。”


    这目的性,那是相当明确。


    唐萧瑭很想给他一个白眼。


    三十岁就说自己年纪大了,那她实际年龄二十二是不是也得让这几个美少年叫阿姨了?


    这理由牵强得,连逻辑都不要了。


    对了,想到年纪,她还不知道这三个候选人都多大年纪呢?


    未成年的她可不能惹!


    “舅舅,”她凑到萧悦恒的身边,小声问:“他们三个都多大了啊?”


    萧悦恒呵呵一笑,“培羽最大,二十了,景青十八,小牧跟你同岁。”


    同岁?那就是十七啊!


    我滴个乖乖,居然还真有未成年的!


    万一,万一要结婚的话,这个是肯定不行的,得提前淘汰。


    唐萧瑭看了一眼萧牧,立马把他从同龄区划分到了儿童区。


    虽说那玉笛子挺漂亮的,但她还是赶紧还给他吧,还有那金锁,她也得还给萧景青。


    不然她总觉得自己是拿了贿赂却不办事的昏官一样。


    而且她居然还会觉得,这两个人的礼都收了,却没收萧培羽的,对着萧培羽总有点心虚似的。


    明明就是萧培羽没有给她送礼。


    他为什么不给她送礼?!


    冷不丁,萧培羽收到了来自唐萧瑭一个犀利的眼神,他居然从中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哀怨。


    这是怎么回事?他突然打了个激灵,不禁困惑。


    “羽公子,我想去这家店看看。”唐萧瑭指着一家兵器铺朝他扬眉一笑。


    “瑭表妹,我陪你。”


    “瑭表妹,我陪你。”


    萧景青和萧牧同时上前一步。


    刚上了两级台阶的唐萧瑭回过身来,伸出右手指,指尖抵在萧牧的肩头,居高临下问道:“你,几月的?”


    “啊?”萧牧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几月的生辰?”


    “三月。”萧牧不明所以。


    “哦,我二月的,下次记得叫姐姐。”说罢,她收回手指,转身进了店。


    “小姐,你不是五月的生辰吗?你怎么骗牧公子?”芷蓝拉着唐萧瑭的衣袖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有区别吗?真论起来,这三个都得叫我姐姐。”唐萧瑭实话实说,不以为意。


    芷蓝呵呵一笑,小姐还真是,这选夫婿又不是跑江湖拜把子,干嘛还非争着当老大呢?


    “这匕首不错啊。”唐萧瑭拿起一把匕首,抽开,只是才看了一眼,她立马撇嘴,将其放回了原位。


    刚刚她一圈看过来,就这一把匕首还能勉强入眼,没想到还是个绣花枕头。


    “瑭表妹刚刚不是说好吗?怎么又放下了?”萧景青凑上前来,正掏钱的手一时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


    “刀鞘看起来不错,刀身的材质和工艺却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像是……”唐萧瑭抓了抓脑袋,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像是山寨货。”


    可这合适很显然只对她合适,萧景青却是一头雾水。


    “哎呀,总之就是它不好,我不喜欢。”唐萧瑭懒得跟他解释,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这家店看起来也没什么好东西了。”


    “姑娘请留步。”


    她的话音刚落下,从他们进门时就一直窝在角落打盹的一名年轻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40章


    男子咻的一声从躺椅上跃起,三两步走到唐萧瑭跟前,刚要开口说话,突然瞟见她手上的长剑,随即后退一步,拱手道:“原来是剑生门的唐姑娘,岑漠有礼了。”


    “岑漠?”见眼前这人像是认识自己,唐萧瑭仔细搜索记忆,“岑奎是你的……?”


    “正是家父。”那人道。


    “那我这紫霄便是令尊所铸?!”唐萧瑭举起手中的剑,满脸的惊喜,没想到在这岐鸣城里,居然能遇到当世最牛的铸剑大师……的直系家属。


    这就跟追星少女看到了自家哥哥的贴身助理一样,这贴身助理都在这儿了,自家哥哥还会远吗?


    “那请问岑大师在哪儿?”唐萧瑭一双杏眼冒着星星光。


    “家父出门云游已有半年。”


    “啊?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岑漠苦笑一声,“归期不定。”


    “你方才说这把匕首像……”一时想不起她刚刚说的那个新鲜词,岑漠皱起了眉头。


    “山寨货。”唐萧瑭解释道:“就是赝品。”


    “是啊,它就是赝品。”岑漠拿起那把匕首,愁眉苦脸道:“这匕首原是我父亲好几年前所铸,前些天,有人找到这里,说是刀身遗失了,想补制一把。那人出了高价,说这几天就要,我自认为手艺已经学的差不多,不想让到手的生意黄了,便铸了这……这赝品。结果,前两日,那人来了,也跟姑娘你今日一样,只看了一眼便说不行,钱也没让我退,刀鞘也没带走,只说等我父亲回来做好后让人去原力派通知一声,他自会来取。”


    “原力派?不会是那个长得像大猩猩的原诸吧?”唐萧瑭嘴比脑子快,张口就问,芷蓝扯了扯她的衣角。


    “呵呵。”岑漠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该答是还是不是。


    虽说原诸长得像大猩猩是真,可唐萧瑭敢说是因为她在江湖新秀榜上排第一,那原诸排第二。


    他这个前一百都没进的,原诸可不是他能够非议的。


    “你说他前几日还在这岐鸣城?”唐萧瑭问。


    “嗯。”岑漠点头道:“原少侠当时说还要再逗留几日,想必现在还没走。”


    “那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悦来客栈。”


    居然在悦来客栈,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唐萧瑭眼珠一转,回头朝身边的三人勾了勾手指:“待会儿帮我个忙……”


    “小姐你干嘛呢?”路上,芷蓝不解地问。


    “你看不出来吗?我当然是带他们去挑事啊!”


    “可是,这几位公子也没人能打得过原少侠吧?”


    “谁说我让他们去打架?打架我自己不知道上吗?我就是让原诸看看,他成日说我今后必是找不到敢娶我的郎君,还说什么我苦练功夫就是因为说不过他,所以才想从武力上制服他。还有,他还抢了我的青鸾,此仇不报难解我心头之气。”


    唐萧瑭气愤地细数原诸的罪状。


    芷蓝叹了口气,这原少侠啊,着实是有些遭人烦。


    那青鸾和紫霄原是岑大师铸的一对宝剑。


    当年,唐礼没寻着照夜玉狮子,便定了这对宝剑作为礼物。


    宝剑铸成那日,恰巧原力派的掌门带着爱子上门,得知这是唐礼为唐萧瑭定制的生辰礼物,原诸死活非要拿走其中一把。


    也不知那原力派掌门跟唐礼做了什么交换,总之,最后送到唐萧瑭手上的就只有一把紫霄剑。


    如果事情到这里就完了,那也没事,毕竟唐萧瑭并不知道唐礼给她定制的是一对宝剑。


    拿到紫霄后,她爱不释手,练剑的时间越发的长了。


    恰逢那年是每三年一次的新秀大赛,凡江湖正派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都能参加。


    唐萧瑭初出茅庐,却一鸣惊人,待到决赛和原诸对峙时,意外发现原诸手上持的剑竟和紫霄十分相似。


    一问得知,原来此剑名青鸾,本就是之前唐礼定制的一对。


    既是一对怎么能分开?!


    唐萧瑭要把剑要回来,原诸不肯,惹得唐萧瑭大怒。


    那一战,她打得酣畅淋漓,打得原诸从大猩猩变成了棕熊,最终却还是没能要回青鸾。


    “我今日就要让他看看,根本都不用我找,都是人家排着队上门来求我的。更重要的是,你看看他们三个的样貌,你再想想原诸,他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他长得不好看,我这次定要好好挤兑他一番,一雪前耻!”


    唐萧瑭在前面走得风风火火,后面跟着的人自然不敢掉队,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悦来客栈。


    “掌柜的,帮我看看原诸住在哪个房间?”


    唐萧瑭的话才刚一问出口,大厅一角的餐桌旁立马有个大嗓门的声音响起。


    “谁找我?”


    唐萧瑭回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人跟前,“你姑奶奶!”


    原诸一惊,随后咧嘴一笑,“原来是唐妹子,你来此地作甚?”


    唐萧瑭侧身让出身后几人,“我来选夫啊,原大哥你在此正好,快帮我参谋参谋,这三人,我选哪一个更好?”


    说完,她朝萧培羽三人眨了眨眼,让他们依计行事。


    萧景青率先上前,向原诸拱手作揖,随后道:“瑭儿自然是要选我的,我对瑭儿一片赤诚,家中的父母也都日日盼着瑭儿能进门,还承诺,只要我与瑭儿成亲,家里所有家产尽数交予瑭儿……”


    待得萧景青话音落下,萧牧上前一步,一双小鹿眼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唐萧瑭,“瑭姐姐选我吧,我家的家产不比景青哥家少,也都全数交予姐姐,而且,而且小牧什么都听姐姐的……”


    唐萧瑭身上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只是让他们表现一下诚心求娶她的样式而已,这一个两个的,都直接交家产是怎么回事?


    还“什么都听姐姐的……”,那可怜兮兮的语气,听得她拳头都硬了。


    “我……”萧培羽上前一步。


    “打住。”唐萧瑭赶紧拦住他,要是他也说出跟前两个类似的豪言壮语和肉麻兮兮,那她真是没发想象了。


    她这是想的什么馊主意啊,原诸气没气到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尴尬得都要脚指头抠地了。


    “呵呵,原大哥饭还没吃完吧,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罢,唐萧瑭带着人转身就走。


    “唐妹子!”原诸追出客栈。


    “你……”他涨红着一张脸,踟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我……小心!”


    原诸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就见唐萧瑭的身后突然飞出三名刺客,直奔着她的方向而来,他立马出声警示,随即拔剑迎了上去。


    喧哗的街口被突如其来的一场争斗惊扰,人群四散奔逃。


    唐萧瑭和原诸二对三,一时间难分高下。


    芷蓝虽也会些拳脚功夫,但她一眼瞧见刺客身上的赤级标志,立马护住萧培羽三人退到了一旁。


    这种级别的打斗,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


    三四十个回合过后,原诸抓住其中一人的破绽飞身一剑刺中他的要害,那人跌倒在地,一时难以动弹。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他们两人一对一很快解决了战斗。


    赤级刺客杀人厉害,杀自己也毫不手软,见以成败局,又逃走无望,那三人迅速咬牙,不过两个呼吸间就没了生息。


    “那三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我看刚刚的刺客似乎是冲着他们而去。”原诸问。


    唐萧瑭当然知道刺客是冲着他们去的。


    昨天来了一拨紫级,她还在嘲笑买家抠门,今天倒好,直接飙升到了赤级,这么刺激,这是坐跳楼机啊!


    还好今天遇到了原诸。


    唐萧瑭暗自庆幸,不然以她一人之力,要怎么击退三个赤级刺客啊?


    尤其现在的她还不单单是原来的她,虽然有唐萧瑭的全部技能和记忆,但她身体里还有唐小棠啊。


    一个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牢记在心间,时刻谨记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咳咳,说白了她就是怂。


    刚刚有好几次都是因为她没法下杀手,这才给了对方可趁之机,将战斗拖入了胶着状态。


    “我们现在确实还不清楚这些刺客背后是谁,不过我会查明的。再说了,暗枭阁的规矩,赤级刺客失败,任务退回。我们应该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了。”唐萧瑭笑眼弯弯一掌拍上原诸的肩头,“今天多亏有你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原诸眼睛一亮。


    “我以后就不和你计较了。走,我请你喝酒。”说罢,她拉着原诸就要回悦来客栈。


    原诸眼中的光迅速黯了下去。


    “等等。”他拽住她的衣袖,“你真要在那三人中选一个做夫婿?”


    唐萧瑭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三人先前被芷蓝带着躲到了几十米开外,此刻正朝他们走过来。


    萧培羽走在最前面,步履矫捷,而另外那两人都走在芷蓝的后面,瑟索前行。


    唐萧瑭朝那当先之人灿然一笑,她怎么可能会选,她从来都没有要选过。


    她的眼里,一直都只装得下一个人而已。


    先前她不过是想和原诸叫板,现在欠了他一个人情,她也不好再开怼了。


    唐萧瑭想着,要不还是委婉的绕过这个话题吧,但是该怎么绕呢?


    “我心悦于你!”原诸却突然出声。


    说出这句话,他像是攒足了莫大的勇气,后面的话就平顺了许多,“我心悦于你,我知道你气我总爱笑你找不到别人做夫婿,可是,可是我从没说过我自己,其实,我就是想让你看到我,想让你不嫌弃我长得不好看。”


    唐萧瑭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大兄弟,还是小学生吗?喜欢谁就要跟谁作对?还是说他这是玩的一手PUA,打击型示爱?


    她觉得今天有必要好好教育教育他,这样追女孩子怎么行?!


    “原诸,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没说我嫁不出去之前,我几时说过你丑?是你自己太过在意,就以己度人觉得别人会嘲笑你。


    “你也不想想,就算每天笑你一百回那笑你的人也多不了一块肉,还要得罪人,谁那么闲得呢?别人都很忙的好吧。


    “我要嫁的人,撇开相貌不说,首先他需得尊重我,要把我放在和他自己同等位置,而不是成天想着要如何压制我。


    “至于长相,那不过是过眼浮云罢了,长得再美的人也都会有变老变丑的那一天,我可从没说过一定要找一个俊美无涛的男子做夫婿。”


    “首先需得尊重你……”原诸有片刻失魂,喃喃自语道:“你没说过,是啊,你的确没说过要找俊美的,是我自己想岔了,那天麓峰的辛砚长得比娘们还好看,你也不喜欢他,是我自己想岔了啊……”


    一边说着,原诸失魂落魄,转身就要走。


    “原少侠留步。”萧培羽却在这时几步走到唐萧瑭身边,开口叫住了原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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