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余墅看着作业随便带了些书和卷子回去,临走的时候忽然被班长陈敏敏叫住:“余墅,下个星期一上午我有事来不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站一下岗啊?”
“就一个上午,就上课前那二十分钟,”班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敏敏怕余墅拒绝,双手合十祈求,“好不好,求求你了。”
余墅左右看了看,站岗要求四个男生四个女生,现在教室里除了她和陈敏敏,好像还真没人了。
反正也就一次,余墅答应:“好。”
“谢谢你余墅!”陈敏敏笑起来,把站岗要用的绶带递给她,“星期一下午我来的时候给你带奶茶!”
余墅接过绶带:“不客气,也不用那么麻烦。”
“要的要的!我一定给你带!”陈多多说,“我妈在门口接我,我先走啦!”
余墅笑着点点头:“嗯。”
刚把绶带放桌斗里准备离开,忽然又被人叫住,这回是教室外面。
余墅转头看过去,逆着光看见那人的身影,是个男的,寸头,穿着体恤都能看出来一身腱子肉,他背对着光站着,余墅不大看得清脸,眯着眼凑近一些,然后在看清的第一瞬间笑了起来:“赵前?”
“你怎么过来了?”余墅眼睛都亮了,背着个包就快步走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赵前也笑着,对上视线的时候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下午刚到,这不是光顾着过来找你,没来得及发嘛。”
“你小子,出去待了几年,嘴巴都利索了不少,”余墅拍拍他胳膊,当真邦邦硬,一看这两年就是实打实认真训练的,“你不给我发消息,刚才要不是班长找我说话耽搁了几分钟,你能找到我就有鬼了。”
“走,出去说,想吃什么,今天墅姐请你。”余墅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赵前往外走。
赵前笑着跟着她:“你包给我吧。”
“不用,就几张卷子,轻得很。”
赵前又不大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哦。”
余墅回头看见,笑着又拍他一下:“走了。”
赵前还是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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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与这片的特色就是各种火锅和串串香,镶城那边口味和这边很不一样,赵前难得回来,还挺馋这一口,余墅带着他找了家常吃的火锅店,点了个套餐边吃边聊。
“你在那边怎么样?气候什么还习惯吗?”余墅一边下虾滑一边问他。
赵前帮余墅开好啤酒递过去:“现在还行吧,就是刚去的时候很不习惯。”
“因为冷吗?”
“冷还好,有暖气就行,主要太干了,下飞机当天晚上我直接流鼻血了。”
“是吗?”余墅有些惊讶,一边下菜一边说,“那还真是辛苦了。”
“那你训练怎么样?”她问,“我刚摸你肌肉好夸张,能考重点吗?”
赵前开好酒,手上空了下来,帮着下菜:“应该能,教练说我再努努力说不定能考北京体院。”
“真的?”余墅笑着,“那你好厉害!以后我在北京也有人了。”
赵前笑起来:“那我一定更努力,不让你失望。”
余墅笑着答应。
锅里的东西还要煮一会儿,赵前也开始问余墅:“你呢?这两年怎么样?八中教学质量行吗?”
说起自己,余墅又笑着叹气:“我就那样呗,有书读有饭吃就行了,我成绩一直不好,还总打架,惹了不少事,能进八中都是当初芸姐交钱给我硬塞进去的,教学质量好不好的,就我这水平也听不出来。”
“那你考大学怎么办?”赵前听得担心起来,“你回来上学跟我一级,都是明年高考。”
“走一步看一步呗,本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大学上的。”锅里开了,余墅示意赵前可以吃了,“不说这个了,咱俩这么久没见,聊点儿开心的。”
“你还没说这次为什么回来呢,又不过节又不放寒暑假的,镶城还这么远,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姐下周结婚,我请假回来的,能待一个星期。”赵前说。
“你姐要结婚了?这么快?”
“对啊,我也觉得好快,这一转眼,我也要十八了。”
余墅点点头:“对了,说起你生日,暑假你回来吗?回来的话我叫上秦飞他们一起庆祝庆祝,不回来的话我还是像以前那样直接把礼物寄过去。”
“我还不知道,但下学年就要体考了,我大概会留在学校集训。”
“哦哦,”余墅再次点头,“也对,考试最要紧,那我还是寄给你吧,等你考上了再玩。”
“嗯,”赵前也吃着,“那个……说起我姐结婚,余墅。”
余墅正吃着蛋饺:“干嘛?”
“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啊,”余墅笑起来,“怎么都这么问,是我之前混的时候给你们的印象太深了了吗?”
“我们?还有谁啊?”赵前看着她,不大自然地笑笑。
“廖辰。”余墅说到这里又不自觉叹气,没继续说,夹了牛肉给赵前,“吃这个,这个好吃,很嫩。”
“好。”赵前捧碗接过,“不过,他爸妈不是把他安排在二中吗?”
“对啊,离得远,但总有放学的时候嘛。”
“他爸妈……接受你了?”
余墅笑起来:“什么接不接受的,我对他就没那想法。”
赵前听到这里才终于松了口气,绷直的身体放松下来:“那就好。”
余墅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没,”赵前赶紧解释,“我说这牛肉好。”
余墅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多追问,招呼他继续吃着。
晚上赵前说要送余墅回家,余墅本来估摸着家里人应该睡了,送一送也没什么,正好聊聊天,但快到音河巷口的时候,余墅还是停下脚步:“要不就送到这儿吧,马上到了。”
赵前没明白:“马上到了那就直接送到啊。”
余墅欲言又止,转头看了眼巷子,没人:“行吧。”
赵前朝她笑笑。
余墅也扯了扯嘴角,接着走。
“余墅,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
“想来就来呗,但别来这儿找,我不在家。”
“你还在芸姐的店里吗?”
“嗯。”
余墅一路走,心里一直不安地跳动着,还差一截路的时候,她停下来说:“行了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了。”
怕赵前又要继续,她直接说:“明天见。”
“好吧,明天见。”赵前说。
“嗯。”余墅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走了。
一路上楼都没见有人,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多虑了的时候,拿钥匙开门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然后是赵梅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你还好意思回来!”
余墅还保持着拿钥匙准备开门的动作,一听这话无语地冷笑一下:“这我家,我为什么不好意思回来?”
她拧着眉,侧身要从赵梅身边绕进去,被她伸手拦住:“你家?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贡献吗?”
余墅简直闻所未闻:“这房子是余谦的,我是余谦生的,所以这是我家,我不需要做贡献。”
她说完这句话,伸手把赵梅的手推开,但赵梅又一次拦着她,余墅抬眸眼神警告她。
赵梅却笑起来:“哟,要打人了?我还以为你这两年改好了呢?原来还是一点没变啊?”
“才消停几天啊,又让男人送回来,怎么不干脆像以前那样睡外面啊,怎么?被退货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那是我朋友。”余墅警告她。
“朋友?”赵梅笑起来,“也是,也就朋友能掩盖一下了。”
“赵梅!”余墅攥紧了拳头。
“嘿哟,真要打我呀?”赵梅看准了余墅没妈,爸也跟死了差不多,重新回来读书后收敛太多,应该不会动手了,而且街坊邻居这些年也早被她洗脑了,就算她今天把余墅踩到脚底下又打又骂,人家也只会说她大义灭亲,教女有方。
“来呀,你打我呀?”赵梅把脑袋往她手上凑,刚开始只是试探,发现余墅真的在让她之后直接得寸进尺,“就你这样成天拈花惹草打架闹事的浪荡骚货,早在两年前就该被关——”
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楼道响起,上下两层楼的声控感应灯都亮了。
“你给我看清楚了,我不是我妈,由不得你这么欺负。”余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冰冷,骇人异常。
赵梅没想到余墅真敢打她,而且还这么用力,打得她直接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不光耳鸣发晕,还两眼冒金星,扶着鞋柜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右脸火辣辣地疼,她坐在地上看着余墅,气得胸口不停起伏,浑身都在发抖:“余谦!”
她继续大声喊:“余谦!快出来看看你的好女儿!她要杀我!”
余谦听见动静啪的一下打开门,左右看了看,然后就看见门口处一站一倒的两人:“赵梅?赵梅你怎么了?”
赵梅拉着余谦的裤腿,瞪着余墅目眦欲裂:“你看我的脸!就是她打的!她不光要打我!还要杀了我!”
余谦一向是个和稀泥的,早年间还能骂骂余墅,但现在他打不过她,于是做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小墅?你……”
余谦根本不会仔细问事情真相,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为余墅出头,余墅懒得管余谦,依旧冷冷看着地上的赵梅:“杀你?”
“赵梅,你来得晚,有些事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出于人道还是提醒你一下,我这个人最受不了被冤枉,刚才你说我打你,我这手它就控制不住了,你现在又说我杀你……”余墅举起右手看了看,无辜地看着她,“好像又有点痒了哎。”
“你……你这个疯子!杀人可是犯法的!你要杀我,不怕进监狱吗?”赵梅是见过余墅打架时不要命的样子的,而且她一向不说没把握的话,现在敢这么说,只怕真的能做出来,又气又怕,嘶吼着给自己壮胆。
余墅只是笑笑:“这有什么,当初你不要脸做我爸的小三,早就和娘家断了关系,这个家真正和你一个阵营的,除了你,就是你那五岁半的儿子,我今天就是杀了你又能怎么样?”
“不光杀你,我再把你儿子杀了,对外就说你俩病死了,你觉得我爸到时候会怎么选?他会选择帮你这个死人,还是帮我这个能帮他养老的女儿?显而易见吧,他不报案,那就没人报案,没人报案,那你就是正常死亡,我何罪之有?又进什么监狱?”
“你!你!”赵梅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牙齿都在打架,赵梅儿子听见动静也醒了,在卧室门口吓得哇哇大哭,过都不敢过来,余谦全程听着,全程窝囊脸,一边小心翼翼安抚赵梅,一边又小心翼翼叫余墅,但只是叫,什么话也不说,连儿子也不管,就在原地装无可奈何。
余墅不由得再次冷笑。
摊上这种男人,难怪曲然会跑,跑了也好,最好跑得再远一些,再也不要回来。
至于赵梅,这可是她上赶着要抢过去的,活该。
隔壁的门有些响动,大概是有邻居听不下去要出来了,余墅刚做好心理准备,中年男人劈头盖脸的呵斥就下来了。
“你这人也太无法无天了!真当我们这些人都是死的吗!”
“亏我平时还劝你妈别跟你一个小屁孩儿计较,现在看来,你妈才是对的!”
“年纪不大点就要杀人了,还想出这么不要脸的计划,长大了还得了!我今天就要报警抓你!为民除害!”
“就是就是!赶快报警!亲妈都不要的玩意儿,竟然还能横行霸道地活到现在,现在都敢杀人了,再不干预,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危害社会!”
这些人平时都和赵梅来往密切,赵梅这人一向颠倒黑白,余墅猜也猜得到此刻在他们看来自己有多么大逆不道,但无所谓:“你报警啊,我就说说,什么都没干,抓我干嘛?我妈不要我我都还能活着,那是我自己有本事,干你们屁事?”
“另外,报假警也是犯法的哦,小心先把自己给送进去。”余墅勾勾唇,说完这句,那男人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抡起胳膊要打她,被余墅躲开。
这个家看来一时半会儿也是回不去了,余墅上了一天课,累得很,转身下楼时,听见赵梅警告她:“余墅!你今天要是不跪下给我道歉,就永远别想再进这个门!”
哦,那看来是永远回不去了。
余墅最后回头看了眼这个家。
自从八年前曲然离开,赵梅住进来,她的东西就一天比一天少,有的是被扔了,有的是被偷了,初中毕业准备出去混的时候更是只剩下床铺和牙刷,但凡晚回来一天,床铺和牙刷也没了,如果不是饶芸找了警察干预,她从那时候就已经进不去家门了。
本来想着就这么熬到高考毕业,不在棉与生活了,应该也就不会再回来了,但现在看来,这一天提前到了。
至于行李,自从她发现是赵梅故意偷她东西,她也不再往家里买,衣服被套生活用品什么的都放银饰店后仓,也没什么要进去收的。
那就这么结束吧。
余墅呼出口气,不甚在意地离开,无视众人的谩骂。
刚走完一节楼梯,迎面遇上一个人。
是个男的,高高瘦瘦,十七八岁,八中校服,钟祺佑。
余墅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眼睛都大了些,钟祺佑拎着一袋水果和她对视着,似乎也有些惊讶。
和表白墙照片上冷冰冰的模样不大一样,也和评论区里的被拒绝苦主的说辞不一样,好看是好看,帅也确实更帅,但余墅半点没觉得他盛气凌人,看着倒是有点呆呆的。
莫不是被她刚才吓唬赵梅的那番话吓着了,以为自己下楼买个水果的功夫,转角遇到杀人狂魔了?
还男神呢,说到底也就是个学生,不经事。
余墅笑笑,什么也没说,继续下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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