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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人佛 来找什么


    但江程雪说不出来。没有证据, 也没有蛛丝马迹。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她草木皆兵。


    她眼泪已经干了,坚定的问:「施老师,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施立果:「从筠管理公司年头也不少了, 能力和经验都有。这次她起步隐秘, 但难免哪里露馅, 不排除哪个对家做手脚,方便的话,你可以留意一下家里的业务, 能查到是谁最好,查不到也不用太愧疚,也提醒你爸爸注意一些。」


    江程雪知道他们发生过矛盾:「你不怪我爸爸吗?」


    那头停顿了很久。


    施立果:「从筠所追寻的, 恰恰是她责怪的。许多事情说不清。」


    江程雪她手指勾动, 这么几个月, 她真的叫错了人。


    她盯着那段话。


    「姐夫, 请好好照顾我姐姐。如果可以, 你可以告诉她,我还好。」


    「当然。」


    他很快又说:「程雪,你姐姐从始至终的愿望都没变过,她希望你快乐。」


    江程雪把没吃完的蛋挞塞进嘴里, 已经没什么滋味,她心头有一万分的喜悦, 也有一万分的难过。


    她睫毛又迷濛起来,应说。


    「好。」


    通讯结束后, 她很快想到一个人。


    ——陈元青。


    很打扰。可是,她只能想到他。


    她真的没有把他当成工具人。她所认识的人里,最有能力, 最知道公司运作的只有他。


    他跟着纪维冬这么多年,见识的东西也比一般精英要多得多。


    她笨拙地拿手机换算美国时间,这个点是洛杉矶十二点。


    她一次性留言:「元青,睡了吗?最近好不好?很抱歉打扰你。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份合同。签署的是A国的公司。这个时候怀疑运作的幕后人物是B国人,有没有办法查出来?」


    她没想到陈元青秒回。


    「我没睡哦。不打扰。」


    「最近不好。」


    「因为偶尔会想你。但你放心,责任在我,不用有负担。」


    他每一句话都认真回复。


    江程雪低睫,对陈元青,她始终怀有愧疚。她是不喜欢他,他们是命运捉弄,但每一件事,也是她的选择才让结果发生。


    陈元青很快说。


    「能查,但得耗费些功夫,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程雪很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他姐姐的事,最后说:「帮朋友问,我先转述给他。」


    陈元青没纠缠,应说好。


    隔了五六分钟,他又问。


    「小雪。你想离开香港吗?」


    江程雪一怔,盯着那行消息。它存在不超过十秒,就被撤回了。


    像从没出现过-


    公司管理的东西细分下来可比单类学科复杂得多,江程雪在网上摸索了两天,头昏脑胀,实在理不清,只好放弃。


    不过施老师有同她保持联络,担起了姐姐的职责,问她香港的饮食吃得惯不惯,要不要给她偷偷点些合口味的外卖。


    她眉眼塌塌,应:「这边送不进来。」


    外卖员还没叩响别墅的门,安保就先到了。


    生理期结束。


    江程雪在洗手间犹豫了一下,又把卫生巾垫上。


    生理期这几天她过得很安稳。还不累。也不用应付纪维冬。如果把这个当成假期,她想假期再长一点。


    晚上她心安理得闭眼睛,纪维冬却贴上来亲她耳朵,她装不住睡,抖睫毛,但还是不肯和他说话,一个劲背对他,还往床边挪,表示自己的抗拒。


    渐渐的,他挪到她的脖颈,气息也吞吐起来,吃她的肩窝。他的手不安分。


    她的唇沾了露,张开闭拢。她硬是不吭声,不信他摸不到。


    没想到,他故意伸进嘴里吃蜜一样,舔着,吃着,在她耳边啧了一口。


    她听得像雷声,涨红脸,终于用手肘把他推开一点。


    纪维冬沉沉地笑,很快,捏着她的脸颊,要让她看着自己,见她一直不肯看,鼻梁压上去,重重地强吻她。


    他惩戒性咬了一下她的上唇,像是亲上瘾,冒出施虐欲,一直舔,舔她的面颊,唇珠,眼尾。


    他低声,“bb我要是真要强睡你,就算你生理期,也挡不住我,明白吗?”


    江程雪抖了一下,他知道了,知道她在骗他。他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疯。批!


    她终于睁眼睛,要把他推开。


    然而纪维冬第一次这样认真,捏着她下巴,“看着我。”


    江程雪被迫看着他眼睛。


    纪维冬看进她眼底,长指在她下巴游动,是情人的爱。抚,也是告白:“bb,我要说清。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解决生理欲。望的工具。”


    “但我要你记住。我是你丈夫。丈夫的意思是,我想碰你,你就得让我碰。”最后一句江程雪听恼了,想也没想,一掌挥过去。


    她骂:“你算什么东西!”


    纪维冬却舔舔唇,仿佛知道她真的有在认真听他说话,兴奋起来,握着她拍来的手,疯一样舔她的指腹,边舔边眼眸侵。犯欲极强地眯眼垂视她。明明只是视线的游走,却让她心颤。她躲不掉。


    “算你老公!”


    ……


    她挡不住他。


    “要不要我?”他叼着她耳垂,狠声问。


    她讨厌他。


    纪维冬逼问她:“要不要!”纪维冬好似很宠她,她一点露出点要的态度。立马给她一边给一边吻她的眼尾:“bb是不是很爽,一边爽,一边恨我,你好想咬我,你是在咬我,你没办法,但你很喜欢,很需要我,我好喜欢你这个样子。”


    他像在催眠她,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拓在她皮肤上,又狠又密地游进她的胸腔,直到心脏上。


    江程雪听得受不了,手掌带着不知道泪还是哪里的液体,捂上他的嘴:“滚。你滚。”


    他们折腾到半夜。江程雪小睡了一会,但没完全睡着,她惦记着一件事。


    避。孕药。


    和往常一样,纪维冬照顾完她,就安静地睡觉。她有时候都怀疑,他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据她所知,他起床后还会锻炼,再听各个高层或者秘书的晨报,有时候是视频会议,偶尔行政人员直接来家里,他用餐的时候边听,吃完餐也差不多汇报完了。


    总之睡眠的时间好像很短,但也不见他倦怠。


    她眨眨眼,听着身后人有节奏的呼吸,试着把横在身上的手臂挪开。


    很重。


    他每天都要圈着她睡,一点点分开都不行。


    搬完他的手臂,他没反应。


    她眼睛盯着黑暗中的门,身体僵硬着滞留了一会儿,心跳快起来。


    她很紧张,紧张得要疯了。


    毕竟她在做一件不能被他发现的事。


    她继续装睡,转身和纪维冬面对面,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他的五官太过明净立体,睡觉时,面容便显得安静圣洁,独一份的英俊贵气。


    他睫毛很长,覆着平时有压迫感控制欲的眼睛,这样看有点漂亮。


    他的手臂再没压上来。高挺的鼻梁呼吸均匀,像是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江程雪故意往他怀里钻了钻,若是没睡得太深,按照习惯,他必然又会抱住她。


    然而他没有。


    太好了!他真睡着了。


    江程雪安心许多,但这件事本来就让人紧张,她并没有放松多少。


    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屏住呼吸,轻手轻脚下了床,怕出声音,她连拖鞋都没穿,赤脚走到门口。


    她没关门,因为门锁的声音太大了,只是轻轻阖上。


    她紧着下颚,咬住唇,安全地出了房间,别墅装了夜里的安全灯,防跌倒,不大亮,但看清路足够了。


    她先是去附近的茶水间,拿杯子喝水,看有没有异样,或者说,纪维冬到底有没有被她吵醒。


    如果被她吵醒,过五六分钟,他肯定会来找她。


    这样她就有理由,说渴了找喝水。


    几杯温水下肚,纪维冬并没有过来。她便下楼去了储物间。


    行李箱不在最外面,她拿手机的手电筒搬了东西。


    突然,砰的一声,她吓得僵硬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双眼瞪大,连头也不敢回,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


    过了半分钟,她才把手电筒的光挪过去。


    是一幅挂画,她不小心碰倒了,摔在地上。


    她捡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终于把行李箱拖出来,从袋子里拿出一粒,捏在手里,又小心翼翼把行李箱塞回去。


    做好这一切,她转身,带好门,从储物间出去。


    然而,她刚出门,就看到了左边的人影。


    漆黑的空气胶着着,覆着他身上,就像凭空出现的鬼魅,游离的,专注的看着她。


    一双眼睛雪亮,直直挂在她身上。他平时气场就足够压人,此时在夜里,像带了囚人的锁链。


    江程雪头皮几乎要炸,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血液往心脏涌,脖子,脊背,都是汗,冷汗,她手抖起来。


    她完全的窒息,定定的,定定的看着他。


    纪维冬按了后面的开关,灯亮的时候好像有声音,踢踢踏踏在她心脏爆起,他的面容亮在灯光下,何等宽容。


    纪维冬走近她,理了理她的头发,温声问:“来找什么?很晚了。你也很累。要找东西可以叫醒我。”


    “让我帮你是我的义务。”


    他好像真的很乐于,或者很沉浸丈夫这个角色,这个角色让他满足,也让他快乐。


    江程雪脑子已经不够思考,她没有备案,她并没有在这里被发现的备案。


    她鼻息小小的,胡扯:“充电器。白天发现充电器不太好用,我好像有备用的带过来,就下来找。”


    她看着他的眼睛,从下到上,仰视着,乖巧的,听话的,希望他不要深究,“没有找到。”


    但她左手紧紧捏着药丸。


    纪维冬把手里的拖鞋放地上,江程雪低头很乖地穿上。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理会她给的答案,像是叹息,只是问:“上楼睡?”


    江程雪点点头。


    紧接着,他去牵她的手。


    在他碰倒她手腕的那刻,江程雪如同惊雀般闪开,“我、我自己走。”


    纪维冬低头,看向她的手。


    他重新去牵她。


    这个动作并不反常,他平时也这样,要牵的手一定要牵到,要亲的唇一定要亲到,就因为他们领了证,受法律保护,他强势得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但今天不行!她不能也不可以被他发现。


    江程雪手向后一挥,说:“我要去洗手间,你先上去。”


    然而纪维冬面无表情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扯来。


    他的胸膛很宽,又有肌肉,臂展又长,江程雪每次卷进他怀里便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他,全被监。禁住了。


    纪维冬低头看着她,他长指沿着她头皮缓缓摩挲,像爱抚,而眼睛在她脸上寻找。


    江程雪盯着他乌眸,唇起了颤。


    他俯身贴近她耳朵,低声游进去,“bb,是不是避孕药?”


    江程雪彻底僵住。


    药丸哒的一声滚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这个文太燥热还是什么今天修的时候流鼻血惹好几年没流了


    第32章 人佛 我不喜你瞒


    地板太亮了, 像一面镜子,印出的不止是一粒药,而是两粒,圆溜溜的印出来, 钻到了江程雪的心里, 蠕蠕的, 蛀虫一样,啃咬她的五脏六腑。


    纪维冬曲膝叹一口气,将那粒药捡起, 在指尖搓揉了一下,握在手心,牵起江程雪离开储物室。


    江程雪的脸惨白。


    她像木偶一样关节嘎吱嘎吱响, 任由他牵走。


    纪维冬确实没说话。


    他牵着她走去垃圾桶, 当着她的面, 把药扔了, 江程雪看着垃圾桶的药吞咽了下唾沫。


    江程雪不知道她哪里露馅, 或许他刚才就没睡着。


    她闭着唇不吱声。她到现在喉咙都是干的,指尖也是冷的。


    纪维冬温和极了,“明天让人扔了,好不好?”


    虽然是问句, 但他不是商量,是命令。


    江程雪脚僵在原地, 不肯动,也不敢动, 刚才吓飞的魂还没彻底归位,不想回答他,只站着。


    纪维冬看着她的表情, 叹息,回身抱她,“对不住bb,吓到你了。”


    他抱得很紧实。和平时亲昵的搂抱不大一样的是,这次肩往里弓,将她整个人纳入胸膛,手臂从她的脊椎徐徐下滑,又缓慢地上移。


    是一种绝对的安抚。和绝对的专属。


    他面容缠入她头发,呼吸,交颈,要让她感受他,毫无距离感,从惊吓到亲密。


    他的怀抱确实很暖。特别是微微勒紧的力度,半捆不捆,恰到好处的窒息感,嗅入的是他的气息,想获取更多的也是他的气息。


    是一种给予和拥属。


    江程雪终于动了,也终于回神,双手放在他腰侧,微微推拒,“松、松开一些。”


    “我难受。”


    纪维冬没动,只是更柔腻地用手臂巡梭她的背,让她往后弯,往他怀里跌。


    “我不是故意。不要怕。不要怕我。”


    他抱着她,问:“bb你知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


    江程雪僵直地点了下头。


    纪维冬叹了下气,像引导她:“结婚是你和我,组建一个家庭,我们会有像你或者像我的小孩。嫁给我,你不用付出什么。”


    “你可以享受,享受物质,享受我的喜欢。对我提许许多多的要求。”


    “至于这件事,或许你可以和我商量。为什么你要偷偷吃药?”


    纪维冬就这样抱着她,唇来到她耳朵,低声,很缓,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漏,游蛇一样,“还想跑走吗?bb。”


    江程雪像倒翻的茶杯,溅了一地,冰凉凉的。


    她仰头,试图乖巧:“没、没有。”


    纪维冬拨开她额上的碎发,很怜惜,像是给她退路,“所以你只是不想这么年轻生,而不是不想同我生?”


    他的气息很暖,但江程雪感受到的是凉意,她像一只死在枝上的鸟,随时都要坠下。


    她努力点头。


    纪维冬似同她说真话,舒缓地用手臂揉抚她的背:“我也觉得你还太小,而且我们刚结婚,需要培养感情,小孩太吵闹。”


    他好似已经把他们的未来已经规划好。


    他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这个身高恰到好处,满身的温柔:“你有想过喜欢男孩子女孩子?”


    江程雪两只手都在他胸膛前,紧促地蜷,“没。还没想。”


    她都要吃避孕药了。怎么会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纪维冬低头看她,高挺的鼻梁垂落下来,同她鼻尖碰鼻尖,阴影下,眼眸透露着强势。


    “想。”


    他命令她。


    他唇落下来,牙齿轻轻咬了下她,“喜欢长得像你的,还是长得像我的?”


    江程雪被迫开始想象那个画面,和纪维冬过一辈子?太恐怖了。


    她心里疯狂摇头,颤着睫,说:“男孩子像你,女、女孩子像我。”


    纪维冬像是因为她这个回答变得兴奋,鼻梁蹭她的肩颈,用力地吻了一下,接着来到她耳垂,舔了舔,嗓音低磁:“所以你愿意给我生。”


    江程雪跟着他的动作轻微缩了一下,她并没有因为和纪维冬经常性亲密而变得习惯和麻木,反而更加的敏。感,他一点点的举动,都能让她毛孔张开,去迎接他的气息。


    纪维冬含她的耳垂,吮,命令:“说!要给老公生!”


    江程雪又有点想出泣音,眉眼抽抽搭搭,“要给老公生bb。”


    纪维冬眼底眯出点疯性,和她交颈,面颊用力地蹭她,一下重过一下,垂睫,“只给老公生吗?”


    江程雪又不语。


    “回答。”


    江程雪低着眼:“只给老公生。”


    纪维冬奖励性地吻了一下她的唇,“好bb,说完整。”


    江程雪手指捏着睡裙,指甲陷进去,声带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发出不认识的字眼,“要给老公生bb,只给老公生bb。”


    纪维冬疼爱地吻了吻她的眼尾,“好乖。”


    两人的唇红得发艳。


    纪维冬拉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眼垂下,让她玩弄自己胸膛,“刚才我在门外,不想开灯,我想过假装不知。”


    他认真答,“江程雪。我想过。”


    “所以我确实不是故意吓你。”


    他摊开她的手,“你刚才是不是心跳很快?其实,我也是。”


    他徐徐朝她看。


    “我很不安。”


    显然他们的不安,不是同一种不安。他似真怕她再走。


    江程雪抬头看他。


    纪维冬语气清清淡淡,松弛地低睨她,在做一位正经的丈夫,教授他的习惯。


    强迫她同他磨合。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乖,你可以作闹,但我不喜你瞒。瞒与骗是两回事。”


    他刚才骗她说几句好听的也好。


    他享受的是当下感官的刺激。


    至于往后的事情,他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他又问一遍:“上去睡?”


    江程雪点头。


    纪维冬低了下头,直接抱起她,“你赤足太久,地上凉,就不要走了。”


    到了卧室,江程雪躺进去,习惯性侧到一边,纪维冬半跪,和她面对面。


    在她面前,他似乎很习惯半跪,注视她:“避孕药明天我让人拿去扔掉。对身体不好,你不能吃。”


    江程雪闭上眼,把被子一拉,又转过身,不想搭理他。


    纪维冬站起来,迁就地到另一侧,轻轻捏她的下巴,就是要她感受他。


    他摸她头发,“bb我有在吃避孕药。”


    江程雪心口一撞,眼睛瞬间睁开,和他黑眸对视上,那是一杯谁也驯服不了的黎明的酒,洒在半湿冷苔上。


    是会让人做梦的。


    只是不知道做的是良梦还是噩梦。


    纪维冬掌心放在她面颊,松弛而绅士,是礼仪周全的领导者,“我说过,有些东西我只给你,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隔阂。”


    “所以我有在吃。”


    他现在在扮演一个好人,非常好的好人。


    就是因为吃了药,所以他每次肆无忌惮地弄在她身上,他唯一的良心是,或许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因此从来没有弄在里面。


    江程雪没想到他还有点人性,脸色好一些,问:“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纪维冬不掩饰的点头:“你往我怀里钻的时候,我就醒了。”


    所以他一直忍到她下楼也没去看。仿佛是等她回去。


    这个人太恐怖了。


    有十足的耐心和警惕,更重要的是游刃有余,不管发生什么意外,他都能第一时间掌控和洞悉。


    她想不通,“可能我真的下去拿充电器呢?”


    纪维冬像是被她现在困惑又不满的表情逗笑,没有任何遮掩,真心的笑起来,笑着去吻她的脸,“你好可爱。”


    他睡到她身边,很习惯地把她搂进怀里,柔声说了一句话:“bb,我们刚做完。”


    江程雪一下子明白。


    他的意思是。


    拿充电器不急,即使她真的需要充电器,她也不会勤快到现在就下去。储藏室离卧室那么远。


    他们做完后,如果非得有一个起来的原因,并要瞒着他。


    就是吃药。


    或许他没有直接发现她买了避孕药,只是猜测和推理。


    偏偏是对的。


    他太聪明了……-


    从那次见面以后,纪英辉像很喜欢江程雪,经常给她发消息。


    老人家不习惯打字,都是发语音:“要不要和维冬过来吃晚餐?”


    纪英辉平时在家闲,小辈又忙,好友许多都去国外度假。


    他年轻时漂泊太多,晚年就喜欢落叶归根,孤寡老人一个,每天和管家佣仆眼对眼,实在无聊。


    江程雪本来觉得爷爷有趣,也常答应去吃饭,纪维冬随她,她要去便一起去。


    但是纪英辉同她熟了以后,时不时绕到生小孩,人老了都有这种念想,也正常,但江程雪就不乐意了,慢慢不太肯去,躲着找理由。


    江程雪好友圈多在沪市,香港几乎不认识人。但让她欣喜的是,李君婷男友这段时间业务转到香港,大概要停留几个月。


    李君婷落地第一天,她们便在下午茶餐厅约见。


    李君婷先是不满:“瞒这样好,要知道你做了纪太,也好赏我们家点饭吃。”


    江程雪不高兴:“不好这么说。”


    李君婷咯咯笑:“我才没乱说,谁都知道,你老公手指头漏点出来,就是金山银山。什么证券股票私募基金,哪个不是赚钱的大杀器。”


    李君婷:“讲真的,你是不是对你老公多有钱没概念?只知道他有钱?”


    江程雪还真没兴趣,喝了一口饮品:“同我有什么关系。”


    李君婷一挑眉,倒是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她认真问:“那你打算见你姐姐吗?还是就这样了。”


    江程雪拿搅拌棒搅了搅,“我不晓得。”


    不过江程雪也不难过,“我前几天想通,只要心里惦念,见与不见没什么差别。”


    “她忙的时候,我们也隔好几个月见不到。”


    “就当她忙好啦。”


    李君婷扑哧一笑:“你倒是乐观。”


    她们跑去ELEMENTS商场扫荡了一圈。


    江程雪没什么要买的,自从嫁来香港,她什么都不缺,就像纪维冬所说,他能给她最好,起码物质上是的。


    每隔一段时间,自有人将当季最新款送来,连配货都不用,完全享受世界级最顶尖富豪服务。


    以前江程雪也喜欢这些,现在却看这些logo看得有些腻烦,反而想淘些平价有趣创意为主的小东西。


    反而是李君婷,几乎要把卡刷爆。江程雪看她签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江程雪在旁边咯咯笑,随口一说,“不让你老公出出血呀?”


    李君婷耸耸肩:“用自己的钱买才开心,不用看任何人脸色。送我就要看他诚意喽。要是送不好,自然是要甩脸的。”


    江程雪睁睁眼,指着另一件裙子,很无辜:“喏,那件也适合你,再包走。”


    李君婷推了下她的肩:“还真让我大出血啊,六位数,你买给我。”


    江程雪笑得前俯后仰。


    李君婷拎着大包小包,江程雪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把这些东西先放车上,却不肯让他们跟着拎包,要说悄悄话,不想给他们听。


    她们也实在逛累了,在一家英式茶室休息。


    江程雪又想起姐姐那些合同,复述了一遍问题,问李君婷:“你老公有没有办法查?”


    刚说完,江程雪转念一想,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老公好忙,本来就是过来办业务,不好再打扰他。”


    李君婷咬吸管,“这有什么。他公司有高手,那些助理啊,精英啊养来做什么的,就是办事情的。”


    “我知道几个可靠的人,你信任我的话,可以让你姐姐把合同发我看看。”


    “再有疑惑,我可以让他们签保密合同再办事。”


    李君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程雪没有拒绝的理由,很诚恳:“谢谢你。”


    李君婷一笑,也真心对她说:“其实高中那会儿我就挺喜欢你的。只是谁都和你关系不错,就显得谁都不亲了。”


    江程雪愣了愣。


    李君婷开玩笑:“再说了,你现在又是纪太,我当然要巴结你。”


    江程雪要跺脚:“不要那样叫了!”


    李君婷笑说:“好了,不叫就是了。换了人可能觉得中彩票,也就是你,把他往外推。”


    “他应该挺喜欢你?”


    江程雪有苦说不出,那样算计她的喜欢,她宁愿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李君婷见她不说:“算了,不说也知道。你老公那种人养几个情。妇都稀疏平常,只守着你图什么。”


    她很叹息,又像想起自己的事:“现在这个时代,女人就像资源,男人所面对的资源越多,忠贞就越可贵。”


    江程雪忍不住:“不是的,君婷,你不能这么想。”


    她皱眉:“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我们不是资源。你要是……你要是不开心,分手痛几天就过去了。”


    李君婷看了她一眼,像剥光叶子的树,零零落落,甚至有些枯戚,“我的青春都在他身上了。”


    “再找一个,也忘不了他。如果能分手,前几次就分掉了。我们不知道砸了多少次东西,吵了多少次架。”


    “最夸张的一次,他踩在玻璃碎片上,脚上都是血,他反过来问我痛不痛,我说痛,我们就上。床了,做到床上都是血。”


    江程雪递给她一张纸巾,李君婷笑了一下,却去擦了唇,将唇上的饮品汁抹去。


    李君婷和她男朋友住在一个度假别墅,她们从商场出来又一起吃了饭,纪维冬听到电话应了好,让她到时告诉他几点回去,他也一同从公司回家。


    看样子要在公司加班。


    其实他确实很忙。


    江程雪好不容易过得这么惬意,在外面留到很晚。


    李君婷也因为在香港能有个好友陪伴感到开心。


    两个人难姐难妹又说了好久的话。


    但是江程雪没想到,李君婷效率这么高,这么把她的请求放在心上。


    姐姐合同真正的投资方查出来了。


    这幕后投资人兜了非常大的一圈,而查这件事也耗费了许多精力。


    是李君婷亲自到公司每天催,盯着,要人查出来为止。


    江程雪听她说完连连感慨,就算是她自己,也不一定做到这么“厚脸皮”。


    他们查出,其中一个合同的真正投资人是一个法国人,这个法国人投资的项目也非常多,而其中持股比例最高的——


    是香港的一些公司。


    对于香港两个字。


    江程雪非常敏感,甚至在看到的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


    并且和她之前的第六感对上了……


    作者有话说:


    妇女节快乐!祝大家永远有说“不”的自由。无论校园、职场、生活或是家庭,即使free is not free,但是我们有追求自由的权利。就像纪德在《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六次讲座》里所说,“我们所有人的目的,就是自由,就是走出苦役营。”-


    还有今天我一口气把,吞没,支配的超话都开啦,大家可以去玩。特别小支配,有什么需要的,或许以后可以去问问()


    我蠢了,我没定时,我来了。


    第33章 人佛 香港就不一


    与此同时, 江程雪冒出另一个念头,她不想往下查了,或者说,她不想李君婷和她男友的公司再往下查了。


    如果她第六感应证, 会波及到他们!


    他们是来帮她的, 太无辜了!


    江程雪在电话里连说:“谢谢你, 君婷,我心里有数了,这几天你好辛苦, 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李君婷开玩笑:“一顿哪里够,我正打算吃遍香港的餐厅,新加坡那些吃得好腻。”


    江程雪也咯咯笑:“好啊。就怕你胃太小, 一家去几次都尝不遍。”


    “小瞧我!”


    李君婷又说:“不过还好你给我点事做, 不然我天天闲在那里, 好无聊。”


    江程雪顿了顿:“对了, 君婷, 那个法国人投资的公司有没有列表,我想再仔细看看。”


    李君婷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当然有,不过很多是法文, 我让人翻译了再给你。”


    江程雪又郑重地道了谢。


    李君婷是个交了就很上心的朋友,下午下班前, 翻译好的文件就到了江程雪手里,她随便翻翻, 有上百页。


    江程雪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公司的业务,细节之冗杂,数字之厚重, 文字之陌生,她大概、确实、不是这块料……


    她先抓了抓头发,又把笔电从客厅捧到餐桌,眼巴巴对菲佣说,“我想吃泡芙。”


    菲佣乐呵呵笑,“太太遇到什么困难啦?让先生回来解决好啦。”


    江程雪自然地扯谎:“是我自己的功课,他帮不了。”


    菲佣恭敬的点头:“那就只能太太辛苦了。太太稍等,泡芙一会儿就拿来。”


    江程雪一边吃卡仕达泡芙,一边喝伯爵茶,她用最笨的办法——排除法。


    她谷歌每一家公司资料,查完一家,划去一项。


    但这样做并不容易。


    这中间,还要躲避每天纪维冬的探究。


    每次到他回家的点,她就竖着耳朵听外面车队的声音,老鼠躲猫一样,提前把文件关掉。


    纪维冬挂外套解纽扣的时候,会顺便温和地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做了什么?冷清吗?要不要让人陪你玩牌或者麻将。”


    她低低头看着电脑,乖巧地说:“追剧玩游戏,过得还好,不太想出门。”


    江程雪用了足足一周的时间,查了上百个公司,查到那个法国人投资的第105个公司的时候,发现这是一家工艺品的供应商,只给香港供货,其中就包括纪家名下的子公司。


    几年前纪家甚至是这家供应商最大的甲方。


    江程雪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用查了。


    一定是他没错!


    她盯着那几行字,手指轻微的发颤,它们就像一块块霉斑爬上她的皮肤,阴潮的,骇人的,占据她的心脏。


    除了害怕,她还有愤怒。


    她原以为他们的事情到她回来香港,他们拿到结婚证就结束了。


    没想到他还控制着她姐姐。


    仿佛在这个世界,只要他想要,他就能利用所有人。对所有人下狠手。不管对方是不是她亲爱的人。


    能威胁到她就是好棋子。


    她能违背他吗?


    她敢违背他吗?


    电脑屏幕熄了,她好像停顿了很久很久,这栋别墅富贵得不能再富贵了,琳琅辉煌的顶灯在乌黑的屏幕凝成一盏亮橙橙的灯泡。


    而她的睫。


    像网住的蝴蝶。飞不开。栖在鼻梁上方,架在灯泡上,被眼睛勾住了,扇着,扑棱着。


    她是一只没有自由的蝴蝶。


    只要在他身边一天,就是如此。


    她想到陈元青那天撤回的那句话。


    「小雪。你想离开香港吗?」-


    欠李君婷的饭,江程雪很快兑现,她们在中环逛够,渐渐去摩罗街那种古董小摊店瞎走。


    李君婷仰头,四处环顾,“我发现一件事。”


    江程雪还在挑挑拣拣。


    “什么?”


    李君婷吸一口奶茶:“新加坡和内地一样,摄像头多得数不清,密度之高,在全世界都排得上号,所以他们犯罪率确实也低。”


    “那威慑性不是盖的。”


    李君婷转了转,像在找什么:“香港就不一样,走了一路,我就没见有摄像头。”


    江程雪挑了一些小玩意,正付账:“所以他们连简单的抢劫案都很难破。”


    她拎了袋子,一顿,也仰头看起来。


    香港好像……真的没什么摄像头……


    江程雪猛地一惊,这惊悚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没有摄像头意味着——


    可以躲藏!


    可以自由行动!


    可以不被找到!


    这一瞬间。


    有个很大胆的念头在江程雪心里发芽,但仅是发芽,并没有长成茂密的大树,因为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并且需要狠心。


    十分的狠心。


    纪维冬能威胁到她,并且次次都能成功,就是因为她有软肋,如果她表现出不在意,他就真的拿她没办法。


    江程雪垂下睫,手指一直在扣袋子的边。


    李君婷拍拍她的背,关切:“小雪,怎么了?”


    “不舒服吗?”


    江程雪抬头,冲李君婷笑了下,“没有,想到一些事,我们走吧。”-


    江程雪照旧和李君婷吃完晚饭再回去,她也收到纪维冬的信息,不过今天他说会晚回,让她先休息。


    江程雪看完消息没回复,洗完澡就睡了。


    第二天她醒来,发现旁边没人,倒是稍稍惊讶,这是婚后第一次纪维冬不在。


    她顺手拿手机看,他并没有发消息。


    她只是好奇他怎么没像以前一样告诉她在哪里,没有多余的想法。


    江程雪下楼吃早餐,看到沙发上有人坐着,一愣。


    纪维冬四指抵额头,拇指按太阳穴,轻轻转着。


    他身子前俯,手肘抵在膝盖上,西装裤崩得很紧直,肩又宽,衬衫有力的撑起,微微阖眼,有种倦怠的禁欲。


    她没吱声,去到餐厅。


    菲佣照例给她拿来热好的牛奶,轻声说:“先生凌晨才到家。”


    江程雪扯开话题:“昨天草莓拌的沙拉很好吃,今天有吗?”


    菲佣笑,但很守规矩:“沙拉很凉,太太下午吃吧。”


    江程雪点头:“好。”


    江程雪吃了几口早餐,看到自己笔电就在他办公那台的旁边,神经一凛,立马没心情吃了。


    虽然她把那些文件都删干净了,总之怕有痕迹被他发现,便走过去想把电脑拿走。


    然而她刚靠近纪维冬,手腕就被拉去。


    她吓一跳,整个人猝不及防跌在他膝盖中间,他双臂环住她,下巴靠在她肩颈,呼吸很缓,像是还在睡。


    她不大满:“干嘛呀……”


    江程雪整个人绷直了几秒,轻轻挣着,幅度也不敢大,怕引来他更大的囚。禁的力度。


    她小声说:“你要不上去睡。”


    纪维冬嗓音有点沙哑,“这样抱着很舒服,早上怕吵醒你,就没回房间。”


    可是她不舒服。


    江程雪低声:“你今天不去公司了?”


    纪维冬:“要去。”


    江程雪很板正:“那边也有衣物,去公司休息还能多睡几个小时。”


    她的意思是不用回来。


    他这种地位,公司里配有全套行政酒店式的休息室,完全能睡。


    纪维冬像是睁开眼,他的手臂上移,压着她,到胸膛,再到锁骨,最后是肩颈,掌心不客气地揉抚。


    他轻笑,“丈夫晚上不回家是好事么?”


    江程雪被他问得一愣。


    他下巴挂在她肩膀,“昨天我飞了三个国家。”


    “昨天凌晨四点就启程,总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今天晚上到香港已经五点钟,很累。”


    “以前我也是酒店和公司行政间的常客。现在我结婚了,不可以一样。”


    他抬起血丝的眼,啄了啄她的脸。


    江程雪没说话。


    他像犯瘾,将她搂紧,又埋进她的脖颈乱蹭乱舔,“借你充电。好么?”


    江程雪挣了一下,说:“有人。”


    “他们不看。”


    过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嗓音低绵,浓浓的不掩饰的倦怠。


    纪维冬趴在她肩头,闭着眼缓声:“我希望你每天睡醒都能见到我。”


    “让你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看到我穿什么衣服。有没有换过。”


    他呢喃起来像在梦里。


    他箍得很紧,真要她闻他的味道。


    江程雪手指趴在他有力的手臂上,要挤进去,但挤不进。


    江程雪闻到纪维冬身上只有他惯用的草木香,已经进入了尾调,潮湿而阴凉的苔木味。


    想来确实像他所说,昨天他飞了几个国家,没有任何停歇,连香水都是昨天的,衣物还没有换。


    他很乐于扮演丈夫这个角色,缠着她:“闻到了吗?是我吗?”


    江程雪被他箍得快喘不过气:“是你。”


    他面颊贴她的面颊,似睡非睡,绵绵的问:“只有我吗?”


    江程雪没法子,低声:“嗯。”


    她其实隐隐知道,纪维冬对乱来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他就是个疯。批,对忠贞这件事有疯一样的固执。对自己和对她都是!


    他要是会胡来,她倒是省心了。


    她往前挣了挣,“那你先去洗澡换衣服。”


    江程雪侧身的时候,看到他还闭着眼,想来确实是累了。


    他埋在她头发里,沉沉的笑:“嫌我。”


    “不是……”


    纪维冬缓缓抬起睫,唇还是弯的,凑过去亲她的唇,手臂抱着她的背,干脆利落地翻身到沙发上,两只手都盘入她的后脑勺,指腹从根部游到头顶,缠。绵地吻她。


    江程雪震颤了一下,纪维冬唇抵着她唇角轻笑,双臂夹着她的肩,不让她躲,他眼眸忽而一变,用力又狠地吞吃她的舌。


    江程雪睫上全是水珠。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她唇上的汁舔干,怜爱的将她头发捋到耳后,看她抖着眼睫,轻轻喘。息的样子,很满意,也很叹息。


    “bb,我会等到你回吻我的那一天吗?”


    江程雪闭着眼,把情。潮咽下,脑子里滚动的全是电脑上她查出来的资料-


    快到圣诞假,香港圣诞假很长。江程雪和前几天一样,常出去。


    郑师傅问她:“江小姐今天还是逛香港吗?”


    这么多天了,郑师傅是唯一一个单独行动时,还坚持叫她江小姐的。


    江程雪对他很有好感。


    她笑说:“对!”


    郑师傅也笑,他看后视镜笑。


    江程雪莫名:“你笑什么?”


    郑师傅说:“我第一次载江小姐出去,你也是这么和我说,‘带我逛一逛香港吧’。”


    江程雪想起来:“我记得,我还学会一种花,叫吊钟花。”


    郑师傅点头,他脸有点红:“我一直没说,也不好意思说,怕……唐突,那天江小姐很、很漂亮。”


    江程雪笑嘻嘻,逗他:“今天就不怕唐突啦?”


    正是红绿灯,郑师傅挠了下头,更不好意思了。


    他们兜了快一个小时,从东面逛到西面,但都不在新区。


    最后驶到一座老楼房,是最老香港的地方。


    郑嘉泽突然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江程雪觉得莫名,“怎么了?”


    郑嘉泽严肃且认真:“江小姐,你是不是在找住的地方?”


    江程雪心一凛,警惕起来,矢口否认:“你不好乱说!”


    郑嘉泽却叹气:“你看,江小姐你连我都骗不了,怎么骗纪先生。”


    她不知道哪里露馅,只是心跳到一百三,手更是发凉,蜷起来,不该怎么办,更怕他告状。


    “你再乱讲我不要你给我做司机了!”


    郑嘉泽却说:“江小姐放心,我没有和别人说,我也不会和别人说。”


    他顿了顿:“我能看出江小姐这段时间并不快乐。你在这边做客人的时候,笑容很明媚,很自在。后来变成了太太,反而小心翼翼,更是满面愁容。”


    “我们做下人的,不敢议论,多多少少知道些。”


    他试探:“江小姐,你……是不是还想离开?”


    江程雪没有这么快信任他,蹙眉:“我真的只是想逛逛……”


    郑嘉泽认真道:“这段时间做江小姐的司机。


    “我的薪资翻了近五十倍。”


    “我知道是江小姐帮忙,不然以我的资历,和驾车技术,做纪先生太太司机这件事轮不到我。”


    江程雪默不作声。


    郑嘉泽往前望了一下,又侧头:“我爸爸妈妈从小就教育我,人要知道感恩。”


    “钱可以再赚,会开车到哪里都能赚到钱。”


    他笑容灿烂,“就算香港混不下去,我还能去内地。”


    “你们内地不是有那个叫什么?滴滴司机……”


    “总会有饭吃。”


    江程雪不解:“我到底是哪里引起你怀疑?让你非说我要离开?”


    她依然没有完全相信他。把问题提得像质问。


    郑嘉泽解释:“从我们进入纪家开始,就会统一接受侦查和反侦察训练,毕竟富豪绑架的案子也不少,被跟踪能第一时间发现。江小姐你这段时间转的都是住宅区,并不是什么游览的地方。很明显在找房子。”


    “如果不是想离开,以纪先生的地位,哪里需要这些。”


    他将自己和盘托出:“况且我做您的司机,听到的看到的,总比别人多些,不过您不用害怕,我谁都没有讲……”


    郑嘉泽很诚恳:“江小姐,如果你真的想走,我可以帮你。”


    他严肃且认真,“至少我能保证,你可以顺利离开那栋别墅。”


    江程雪盯着后视镜,浑身颤抖起来。


    埋在她心里那颗发芽的种子长出了枝叶,渐渐茂盛了起来。


    如果她下一次真要逃。


    也做好了逃的准备。


    她要逃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人佛 你知道了。


    江程雪还没有真正计划好。


    她只是因为李君婷那句香港没有摄像头那句话起了点心思。


    真要离开纪维冬不是这么简单的。


    因此她靠在座椅上, 清清白白地看外面,说:“你怀疑错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郑嘉泽点点头:“没关系,江小姐, 如果你没这个想法……就……就当我唐突。但我今天说的话, 一定作数。”


    江程雪忍不住瞥一眼后视镜。


    他眼神很坚定, 像是努力地告诉她,他可以信任,也真想帮她。


    或许、或许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但郑嘉泽这些话也给她提了个醒。


    在纪维冬面前, 她得小心再小心。


    连郑嘉泽都能看出来地小心思,更何况那样聪明,洞察力那样强的人-


    知道姐姐公司的事或许与纪维冬有关之后, 江程雪接连几夜辗转反侧。


    她在想, 纪维冬是不是等她找他要钱, 以此再套牢她, 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陷阱埋好了等她往里跳。


    每次她一想找他摊牌, 就担心姐姐那里再出点什么问题,煎熬下,每次睡前他抱着她就要入睡的时候,她就踹他, 一踹踹好几遍。


    纪维冬偶尔有睡意被她踹醒,蹙一下眉头, 吻了下她头发,嗓音含沙:“bb, 我明天要上班。”


    江程雪在他手臂里左转右转,折腾他,和他赌气。


    纪维冬也有真没耐心的时候, 食指和拇指捏着她脸,淡淡地吐字:“是不是没做累?”


    江程雪才消停。


    江程雪给施立果发了条消息。


    「姐夫,你们债务还得差不多了吗?没有的话,我这边处理一下。」


    施立果像被她逗笑,「怎么,我那老岳父连你也不放过?要你学习公司管理了?小妹说说,怎么处理?」


    江程雪:「我说认真的。」


    施立果:「说来也奇怪,这段时间客户又多起来,前面的难关算度过去了。」


    「好一阵,坏一阵。跟下雨似的。不能一直晴。不过这也是人生么。」


    江程雪咬了下唇,好歹放下心。


    「那就好。」


    「要有问题再和我说。」


    施立果看起来是轻松不少,都会和她开玩笑了。


    「小妹真长大了。都能担事了。」


    「说来也怪,我们也就每次回国的时候事儿多,不回国没事。」


    「每次都这样。」


    「所以,这么久了,你姐姐说要回去看你,不是每次都看不成么。」


    江程雪喉咙一堵,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原来不是姐姐不要她了!也不是姐姐不想她!是纪维冬一直在中间作梗!


    是他不让她们见面。


    他在怕什么!他想干什么!


    江程雪手指打颤,又蜷缩起来。其他的事情她都能忍让,甚至说忍受。


    他知道姐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还要这么对她!


    如果说,她在他面前,永远要不到公平,她何必受苦?


    江程雪思索了一会儿,散了在家里的菲佣,让他们今晚休假。


    她走到外面。


    香港的冬季了,树却不休息,浓绿地摇着,便把月晕摇下来。


    一口小井一样。


    结着地霜。


    再往远处眺一眺,高楼耸立,一个赤金时代。这是就是辉煌的香港。


    沪市和香港某种程度是一类。但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对江程雪来说更是。


    一个太远,一个太近。


    她摘婚戒。


    纪维冬给她的尺寸太合,不容易掉,却也卡得不疼,去摘的时候且要有一会儿。


    摘完了,她站着,站在月井里,裹着坎肩,脚尖一踢一踢。


    她等了十来分钟,车队从柏油山路盘桓上来,两辆规整地前往地库,另一辆朝别墅驶来。


    里面的人似看到她,在她旁边五六米处缓缓停留。


    后车窗摇下,里面的人很温和,很温和地看着她,家常地问:“点解?”(为什么?)


    纪维冬转成普通话:“为什么在门外等?”


    纪维冬偶尔也会同她说一两句粤语,很少很少,很短很短。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是内地和香港很正常的夫妻。


    江程雪没马上回答他,只是看。


    到夜里,天很昏,纪维冬坐在车里,微微仰头,他面容像落雪的早晨,理性的,绅士的,像是某种信仰。


    纪维冬在外面时,有种从容的距离感,这是身份和地位带来的,且是明亮的。


    江程雪闷声,重重咬住下唇,几乎咬疼了,要咬出血,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有话和你说。”


    纪维冬和司机说了句什么,便下车了。


    司机先走,车却留在原地。


    纪维冬发出邀请:“进车?”


    江程雪不肯。


    纪维冬迁就她,开了车门,长腿落地,松散地靠着,手自然地放在她肩上,摸她的耳垂,“这样急,要说什么话?是想同我讨什么?”


    江程雪头一抬,很坚定:“纪维冬,我们离婚吧。”


    纪维冬睫一顿,长长地凝视,指腹从她耳垂收回,手还在她肩上,他深吸一口气,侧头滚了下喉结,宠爱地摸了下她的头发。


    “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


    “回家吃晚餐。一边吃,一边告诉我。”


    说着,他手掌滑到她的脊背,想揽着她往别墅走。


    江程雪用力挣开,把他的手挥下,“我说了!”


    “纪维冬!我要和你离婚!”


    她气息不定地、倔强地、抬头和他对视。


    纪维冬往车上一靠,捞出烟,点上。


    他将烟盒一扔,乌眸紧盯他。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抽烟。


    他像是有情绪克制不住,要靠什么压一压,只是右手依旧放远,并没有直接熏着她。


    他拨弄了下火星,压迫感很强地低睨她,淡声:“不可能离。”


    江程雪仰着头,仰得高高的,“为什么不能离。”


    “你算计我。你算计我姐姐,算计我爸爸。你算计我一家人。”


    “为了让我傻子一样嫁给你,你不让我姐姐回国,还让她陷入债务危机。你知道她那段时间多辛苦吗!我什么都知道了!”


    “你把我家里搅得一团乱。怕我有后援,有人帮忙,跟姐姐走,把她挡在国外,我为什么不能和你离婚!”


    “我就是要和你离婚!”


    她是怕的。


    她怕和他对峙。


    他此刻的眼睛在夜色里犹显昏暗,像潮湿的瓦砖,重重地盖下来,盖在她头顶。


    让她全然不能逃脱。


    他没说话。


    他面容温和的,安静的,就这样看着她,甚至是赞许地,写着几个字。


    ——你很聪明。


    ——你知道了。


    江程雪越看越毛骨悚然,连眼神都怯下来,但她拼了命也要和他对视,咽了下唾液,高高地昂着脖子,不愿服输。


    纪维冬唇边带笑,拇指去摸她的面颊,抚着,好像很耐心的和她解释:“bb,我钟意你,但那个处境没办法,所以我会犯一些罪。”


    “现在你要我如何做?”


    “我任由你处置,怎么说?”


    他忽然俯身,去吻她,垂着睫,握着她侧面的脖子,用力吮她的唇,引诱:“这辈子都待在我身边,憎恨我,怎么样?”


    江程雪这次就不从他,两只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地,拼上吃奶的劲,整张脸都要涨红了,血管挤爆,也要推开。


    “我不要!我就是要和你离婚!”


    纪维冬脸色冷下,松开她,依她,退后两步,靠上车门,侧了点头,像不解,又像好心,耸眉。


    “江程雪,我好像告知过你。但你没放心上。”


    他眼神一变,倏而狠厉起来,“我说过,我要动你,你出不了香港。”


    “更别说你现在是我的太太。在你不是我太太的时候,我顾忌过谁?”


    “就算有一天,你拿命同我离了,谁敢在我后面娶你,你让他试试!”纪维冬把烟用力往地上一摔,眼底全是戾气。


    江程雪盯着他,眼角冒出两颗雾蒙蒙的水珠,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她也说不清,就是冒出来了。


    她想打他。


    可是每次打他,他好像都不疼,反而沉浸在这样的关系里。


    她早把戒指摘下,发恨地砸在他身上:“我讨厌你!”


    亮晶晶的圈环滚在地上,纪维冬俯身捡起,若无其事地缓步走进别墅。


    江程雪坐在沙发哭了一会儿,纪维冬拿了湿纸巾来,半蹲在她身前,冷着脸,也不说话,扯了领带扔旁边,仿佛燥得厉害。


    江程雪哭好了,就背对他,盘起腿玩手机,纪维冬跪到沙发,抬她下巴,想看她还哭不哭。


    江程雪给他甩脸。


    纪维冬脸一沉,捏着她脸吻上去,虎口陷进她面颊,逼她张开嘴,等她唇启开,又恰到好处地扼她的脖颈,强制她和他接吻。


    直到她软和地张着嘴,他才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抱到自己怀里,坐到腿上,客厅全是啧啧的水声。


    过小半小时。


    纪维冬起来,赤脚踩地上,大概看清楚佣仆都被她赶走的情况,也没说什么,去冰箱找食物,大概准备自己做。


    江程雪刚和纪维冬吵了一架,自己吃过下午茶一点都不饿,看他没东西吃,心里坏心眼地幸灾乐祸。


    只是没想到纪维冬这样养尊处优的富贵公子,也会自己煎牛排,做的还是两份。


    江程雪趁他在忙,故意想晾着他,眼睛咕噜一转,出了门,和司机说,“去香缇半岛。”-


    阿嬷看到她,惊奇:“怎么这么晚来,不事先打电话?”


    她看了看她身后:“维冬呢?”


    江程雪没好脸色:“不晓得。”


    阿嬷仔细看了她几秒,给她去端茶,叹了声:“小夫妻吵架很正常,这个点吃饭没有?我让人做。”


    江程雪摇摇头:“阿嬷,别忙啦,我不饿。”


    阿嬷唠叨:“那就是没吃,哪能不吃饭,我让他们准备。”


    香缇半岛也是纪维冬的地盘。


    她就算离家出走,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证件都在他那里,去好友家,会给别人添乱。


    只能来这里。


    过二十来分钟,晚餐端上来。


    阿嬷站在她旁边,江程雪拉她坐下,“阿嬷你也一起吃。”


    阿嬷侧着对她,“我早早吃过了,我看你心情不好,吃点甜食开心些。”


    江程雪吃了几口,注意力分散,终于有笑容,亲亲热热挽着阿嬷的手,“还是阿嬷准备的合我胃口。”


    阿嬷笑,“就你嘴巴爱耍滑头。”


    吃完饭,江程雪看阿嬷在追剧,也窝在沙发上和她一起看,和她聊这段时间经常和朋友出去逛街。


    阿嬷说:“那也好的,就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人说话。”


    两个人好久没聊天,什么都说,偶尔提起陈元青,他这段时间也飞回来,带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吃食。


    阿嬷连说:“那些都吃不惯吃不惯。”


    江程雪听得直乐。


    过一个小时。门外有些嘈杂,阿嬷站起来,江程雪撇了下嘴,猜到谁过来,又开始不乐意。


    纪维冬进来以后,阿嬷就把电视关了,里面的佣仆全退出去。


    江程雪立马拉住阿嬷的手,着急道:“阿嬷,你做什么呀?”


    阿嬷却拍拍她:“你和维冬好好说。”


    一下子整个别墅全空了。


    江程雪余光一扫。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纪维冬,第一眼都是惊艳的英俊。


    不会审美疲劳,不会厌烦。


    总有股崭新的、富有情绪性的性。张力出现在他身上。


    江程雪心脏跳加快,鼻息也窒闷起来,有股被追踪到逃脱不得的害怕。


    但她始终淡着脸,不想看他,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看起来。


    纪维冬径直向她走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俯身,膝盖曲起,跪在她身体两侧,西装裤撑开,坐在她腰上。


    江程雪猝不及防,惊恐地往后一倒。


    他手臂向下,不顾她挣扎,抓住她两只手手腕,往上带。


    纪维冬唇挪到她唇边,“听我说。”


    “不要走。不要跑。听我说。”


    “我已经在补偿你姐姐。她每一次没有回国,都能拿到比之前更多的项目。”


    “我不会亏待你在意的人,许多事情都是暂时的。”


    “都是暂时的,明白吗?”


    江程雪怨怼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人佛 她姓江。(


    不一样。


    主动留下和被迫留下是两回事。


    他还是在支配他们家。


    江程雪盯着他:“你不许再插手我姐姐的公司。”


    纪维冬点头:“冇问题。”(没问题。)


    他唇边泛起笑, 低眸去吻她:“你把我当成你先生,就会发现我很听话。甚至称得上妻管严。就看你让不让我做。”


    江程雪恼人地把他推开。纪维冬眼一眯,干脆利落把她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


    江程雪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纪维冬几乎是单手握她的腰, 把房门推开, 低声:“不是说夫妻之间, 床头吵架床尾和么。”


    “bb,我在求。欢。”


    江程雪听到那两个字,她脑海里蹦出了欢。愉和濒死共存的画面。


    浮浪一样滚。烫。


    江程雪要了命地踢他:“纪维冬, 我警告你,我不是受虐狂,你是不是在用这个方式驯服我!”


    “你变。态!”


    纪维冬眼眸唇角却都起了笑, 宠溺地亲她的面颊, 偶尔伸出舌尖舔, 要她裸在外面的皮肤都沾满他的味道, 他的液体。


    “bb, 这不叫驯。服。”


    “这只是让你适应我做你丈夫的一种方式。”


    正如他所说,他一步一步的让她适应他,适应与他毫无距离。


    纪维冬真正的房间,他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领地, 遇见她之前,他一直睡在这里。


    有他的气味, 辗转的褶皱,甚至于晨起干涸又换过床被的液体。


    灰蓝色的床, 枕头和被,与他的香水不同的是,有股甘松香, 可助眠。


    江程雪在他床上弹了弹,确实如他所说,她已经熟悉和他同床共枕,但是,在他房间里却是第一次,他们之间新的屏障正在瓦解。


    她宁愿在客房。在他们发生过一次的,她的房间。


    那让她有安全感。


    纪维冬衬衫领立着,锁骨性感,喉结上下滚动,瞳孔发亮,手臂横腰将她抱回来,低声在她耳畔摩。挲,“bb,今晚你哪里都去不了。”


    江程雪心脏抽得发紧,他经常在床。上说脏话,说很刺激的话,以至于,她此刻昏聩头脑发热,凶狠地骂他:“你是要乾服我吗?”


    纪维冬几乎是听到她说完话的那一刻就笑了,笑得浑身都在颤,连着喉结都在抖,俊眉舒展得很开,甚至要笑出声音。


    他箍着她的臂还是紧紧的,笑得有些止不住,低嗓在她耳边说:“bb不许说脏话。”


    江程雪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着跺他的脚,想让他不要笑了。


    他笑够了,才亲昵地亲了亲她耳朵,故意要让她听清,一个字一个字地蹦:“是。我要乾服你。”


    江程雪听得浑身都刺激,挣扎得越发厉害,还想往门那边跑。


    纪维冬干脆将她抱起。


    她脚踝拖拖拉拉,拖鞋落在房间正中,摔回床上的时候,被纪维冬抱在怀里,头垫在枕头上,非常柔软。


    她像一名俘虏,囚钉在他所给予的权力象征上。


    领带是一条很好的作案工具,束在喉结底下衣冠楚楚,绑在腕上,又是另一番景象,不能再细致的白绞着红痕,像蜜蜂蛰一下,箍紧了,想挠,又发痒,她快被降服了,那只蜜蜂还沉迷别的游戏。


    纪维冬今晚一直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好似如他所言,真的在“求。欢”。


    求她和他契合。


    求她不要同他离婚。


    他双膝跪在两侧,着迷地吻她的脚背,嘬出红。痕,白珍珠一样的趾被他含在嘴咬着舔着交弄着。边仰头,侵略性地盯着她。比任何时候都让江程雪发昏。她一边踹,一边软绵绵地磨着手腕。她手臂垂下来,还轻飘飘挂着,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几乎累得要睡着-


    第二天江程雪照样起的很晚,但她下楼就看到了纪维冬。


    他今天好像要做个好好丈夫,完整的陪她一天。


    江程雪闷不作声地下楼。


    阿嬷亲切地在楼梯等,“脸这么红,是不是房间温度开太暖?太热太闷要中暑,要不要调一调?”


    江程雪试了试,纪维冬体热,他房间那床被子不是双人被,比平时他们用的稍厚些,自然比较暖。


    她摇摇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纪维冬走去餐厅,佣仆上了一杯咖啡,和香草甜茶,江程雪喝香草甜茶,捧着。


    他帮她顺了顺头发。


    “今天要不要去哪里玩?”


    江程雪喝了几口,没作声。


    她看到手机有几条未读,先去看手机。


    有一条施老师的。


    「小雪,有个好消息。我们又签了一个合同。这几次的合同都请了律师仔细盯着。不会出问题。全是大项目。做好了过几年能去纳斯达克敲钟都说不定。」


    江程雪看向纪维冬,将靠枕抱在怀里,又往他那边扔,“你还要供我姐姐上市啊?”


    纪维冬看向她,很宠爱地弯唇,不否认也不确认,“你要喜欢,可以和你姐姐一起去看。”


    他目光一直凝在她身上,专注又强势,思考了一会儿,像很随口一说,“bb,我把你妈妈的公司拿过来给你好不好?”


    江程雪一愣。


    纪维冬压根不管那个公司的持有人是她爸爸。


    他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江程雪不解:“你之前不是刚给过五十亿吗?还投了推广地广。”


    纪维冬把雪茄盒往桌上一扔,拎出一根想抽,又放回去。


    他的手始终搭着她的肩,从未放下过,独占欲很强的姿势。


    “那五十亿,我从来没想过给过谁,是给你的。他们什么都有,我不想你什么都没有。”


    他任觉不够,俯身亲了亲她眼角,强调,“你也得有。”


    江程雪不理解他的思维,他还来帮她争家产了,“我管不来,你不用给我。”


    纪维冬却不置可否,很嚣张地抬了下头:“试试。”-


    纪维冬执行力很强。


    江程雪从来没想过要侵占爸爸的公司。说真的,对于家产这种事情,她没感觉。


    她每年吃吃分红已经足够,公司给她才要出大问题。


    在路上,江程雪又说了一遍。


    纪维冬点头很认真听她说,但听归听,决定归决定,江程雪看他脸色就知道他没打算变,撇了一下嘴,不说了。


    这个人永远这么强势,永远不听别人说话。


    他曲着手指揉了揉她的脸,“你最开始跑来香港,不是为了这家公司?”


    “他要卖。他太清楚,这家公司在他手里,会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凉薄。就算江景明现在是他的岳父,他也不打算救,而是选择把公司夺过来。


    宁愿烽火戏诸侯。


    而他不是周幽王。


    到了集团,纪维冬带着她见了几个人。


    这些人的头衔她不懂,但明白大多与公司管理相关,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而她很快发现,纪维冬这么做的目的是——


    认主。


    他要这些人认她为主。


    其中有一个笑容满面,第一句便喊了她:“纪太,你好。”


    话音刚落。


    纪维冬松弛地坐在沙发上,姿势很随意,淡声:“她姓江。”


    江程雪扭头看了纪维冬一眼,他没什么表情的变化。


    那个人脸瞬间白了。


    “抱、抱歉。”


    江程雪和他握手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手指尖冰凉,且在抖。


    他重新喊了一遍:“抱歉,江小姐,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或者让我做事,我24小时待命。”


    江程雪一愣一愣的。


    就算在沪市。


    她进出爸爸的公司,她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大多人知道她是江景明的女儿后,对她笑容满面一些,小零食或者下午茶塞得多一些,也没别的了。


    而纪维冬这次第一次带她去公司,密密麻麻的眼睛放在她身上。


    艳羡的,好奇的,甚至还有一些锋芒的审视。


    像是探究她有什么特别,为何能爬到这个位置,和他并肩。


    没有人敢上来同她说话,也没有人表现出过于阿谀奉承的谄媚,只是得体的,规矩的,让路,按电梯,然后微微点头。


    纪维冬的楼好高,他位置又在最顶层。


    切切实实的俯视维港。


    他一过来,秘书和助理就迎来说事,江程雪先自己随意走动,她往落地窗站一站,高得要跌下去。


    高楼离地太远的时候,总有一种空落落的失重感。


    有一种寂寥的、填不满的、毫无人间烟火气的——


    孤独感。


    不知道纪维冬每天站在这里都是什么感觉。


    纪维冬回来,把门一带,边低头在文件上签字,眼往她那边带:“在看什么?”


    江程雪退回来,手指趴在绿植大片的叶子上乱摸,“站这里,我恐高症都要出来了。”


    她好奇:“你为什么要造这样高的楼?”


    纪维冬唇弯了弯,倒给出一个出乎她意料的答案:“香港的楼都高。”


    在这方面他似乎没什么野心,楼高也好,低也罢,都不会影响他办事。


    或者说,他所要支配的从来不是死物,支配它们太简单了。


    有钱就行。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又问:“你们做老板的,没想过搬到中层吗?为什么都要在顶楼,着火都来不及跑。”


    她一脸天真的样子很可爱。


    纪维冬走过去笑着亲了她脸颊,“被人踩在头上怎么立威?”


    那也是。


    江程雪努努嘴:“我不喜欢这么高。”


    纪维冬望了下外面:“点解?”(为什么?)


    江程雪看了他一眼,间隔两秒才说:“楼底下才是人间烟火,站在上面,却只能看着。就算站得高,什么都看得到,又能怎么样呢,冰冰冷冷的,一个人,好像什么都没有。”


    纪维冬笑意淡下去,眼眸徐徐下挪,落到她睫毛,到她的面颊,再到她眼睛。


    “你同你爸爸说过这个话吗?”


    江程雪老实摇头。


    她虽然常出入爸爸办公室,就因为太常出入,反而很少观察。


    纪维冬从搂住她的肩,转成背后抱住她,双臂交叠在她面前,唇吻了下她眼角:“江程雪。不要让我下落。好吗?”


    江程雪睫毛抖了一下。


    江程雪在会议室添加的那几个人,都给她发来信息,简洁扼要地向她介绍了自己。


    看过信息,江程雪才发现其中两个很年轻。


    纪维冬用人十分大胆,毕业不久就敢委以重任。


    但江程雪太知道自己德性了。


    上次为了查姐姐的事,光看那沓资料她就头疼,更别说经营一家公司。


    如果那个公司连爸爸都救不回,在她手里更是坠入地狱一样。


    江程雪连连摇头,像接了烫手山芋:“纪维冬,我不做这个,你不要给我。”


    “我不能让妈妈的公司因为我死掉。”


    纪维冬却走过去,俯身,摸她的面颊,安抚她,“bb,不要怕,看我的眼睛,抬头,看我的眼睛。”


    这件事和他们的私事不一样。


    江程雪没有和他闹,抬了点头。


    纪维冬很温柔:“你听清。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你可以使用我,我就是你的杀器。”


    “我很好用。”


    “五十亿不行就一百亿。你不用做什么,他们会帮你,这中间你漏多少空,我帮你填多少。”


    他说到这里,江程雪倒是看不明白了。


    他一向算计为主,把她往里套,现在却好像要把什么都给她。


    江程雪警惕着:“你到底想干嘛?”


    纪维冬直起身,绅士而坦然:“她是你妈妈。你爱你妈妈,你爱这个公司。”


    他眼一垂,十分的自信,十分的强势,像要入侵,又十足的要她吃下的整个的他。


    “往后看到这个公司,你是不是能想起我?即便想不起我,也能想起我的钱,是不是。”


    江程雪这次彻底听懂了,挥开他的手,“变。态。”


    她坐到沙发上,抬头。


    “我不管后面的事。”


    “但,纪维冬,我们之间的账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算得过来的。”


    这次纪维冬倒是乖顺,随意地朝她看,只应:“好。”-


    股市,金融,一点点细微的变动都会引起蝴蝶效应。


    纪维冬这头支使人撬动江程雪母亲的公司,江景明很快察觉。


    江程雪真不想要,但这件事她对爸爸也难以启齿。


    总不好说,你“女婿”要把你公司夺过来给你“女儿”。


    江程雪只好向施立果倒“苦水”。


    施立果笑得很厉害。


    「我这位连襟是个人物,要我,没这魄力。」


    「当时对你爸爸最恼火的时候,也只是想同他吵几句嘴,为从筠鸣不平。不像纪维冬,干脆把公司撬了给你。」


    江程雪问。


    「现在怎么办?我拦不住他。」


    施立果终于正色。


    「往好处想,虽然这么做不地道。他或许真能让你妈妈的公司起死回生,如果不会运营的话,五十亿砸下去也只是昙花一现。」


    「至于你爸爸那边……」


    「几个月前,他不是本来就想卖吗?或许这次借坡下驴就放弃了。你再等等吧,静观其变。」


    也只能这样了。


    江程雪回了个「好」。


    过了五分钟。


    施立果又发了条消息。


    「想了想,如果是从筠,应该也想和你分享。」


    「前段时间,我们在丹麦领了证。」


    「从筠,怀孕了。」


    江程雪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湿润了,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鼻子又酸又涩,喉咙像卡了一个果子,吞不下咽不下。


    她任由眼泪流下来,连抹都没去抹,指尖慢慢地敲动,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留下一句。


    「姐夫,谢谢你。」


    给了姐姐一个完整的家庭。


    江程雪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心里有股疼痛感,快喘不过气。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一行字。


    「其实我们很犹豫要不要。她想见到你健康、平安的样子,才能彻底的放心。心情不好的话,对宝宝也不好。」


    「不过程雪,你不要有负担,我们过得挺幸福的,讨论这件事也很理性,没有任何争执。只是想和你分享而已。」


    江程雪一惊。


    姐姐,姐姐怎么能为了她不要小孩。


    她抹掉眼泪,第一次,很坚定地给纪维冬打了个电话。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纪维冬,我要去丹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人佛 理想型(修


    那边是良久的沉默。


    江程雪反应过来, 现在她是“阶下囚”,前几天她刚和他提了离婚,虽然未遂,但提过, 她还有逃跑的前科, 单说去丹麦, 纪维冬不一定同意。


    江程雪重重咬了咬下唇,声音矮下来,“纪维冬, 让我去看看我姐姐好不好?”


    江程雪几乎能想象到。


    如果纪维冬现在正在她面前。


    她一定是从下到上仰视他的。


    弯弯的两道眉毛剔得高高的,曲弯了睫,眼睛里淌着他令人生畏的影子, 央着, 柔着。


    她眸子里定晃着水, 和夜里一样, 要攀在他身上, 和他的强势搅弄在一起,要他放她一马。


    江程雪见他一直不说话,气息又不匀了,和他讲道理, “你不让姐姐回国,我出去见她也不行吗?你不能……”


    不能真这样绝情


    她还没说出后半句。


    “好。”


    纪维冬打断了她。


    江程雪一愣, 像听到不真实的话,心跳砰砰砰加快:“什么时候?”


    纪维冬温和说:“你想什么时候?”


    江程雪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嘴巴嘚嘚嘚像机关枪,“当然越快越好。我的护照你什么时候给我?我要办签证。”


    纪维冬却说:“有人可以帮你办。”


    一头凉水浇下来。


    江程雪翘起的嘴角又瘪下去。


    纪维冬像看到她那副样子,温笑:“总之你要看姐姐, 护照早晚给你。你这样不嫌麻烦要亲自去,那就走一趟好了。”


    江程雪眼睛瞬间亮了。


    她对他的感觉好像恢复到了初见的时候,一个贴心的,周全的,“姐夫”。


    但他似乎很早就预见,她会和他提去丹麦的事。


    大概他对她姐姐的情况了如指掌,姐姐怀孕瞒不过他,也知道她和姐夫联系上了。


    去丹麦迟早的问题。


    纪维冬继续说:“护照会有人送来,你在家里等。”-


    被纪维冬关太久,他一点点正常的“善举”,都让江程雪感到雀跃。


    甚至让她觉得,他能听懂人话,有正常人的思维。


    还想谢谢他的“周全”……


    江程雪拿到护照后,马不停蹄赶到做签证的地方。


    等待期间,她看到一个着装清爽,面容干净且十分英俊的男生。


    他单单坐着有股生人勿进的冷感。


    简单点说,就是高冷。


    江程雪长久地盯着他。


    她不是觉着他长得过分帅气,而是眼熟。


    那人似感受到她的目光,也抬头来看,接着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江程雪不好意思自己的窥视被发现,悄悄地要挪开。


    他却同她点了下头。


    还真是认识的。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


    江程雪在脑袋里搜刮了一下,应该是高中时期的校友,但她记不起来名字了!


    她给李君婷发消息。


    「君婷,我们学校每周一主持晨会的学长叫什么?」


    李君婷:「啊?怎么问这个。他是我们校草哇,李漠,挺有名的,成绩又好,家庭条件也很好吧,住的那个小区十来万一平。」


    「超、级、多、女、生喜欢他!」


    江程雪记起来了。


    就是他!


    江程雪在排队,李漠也在排队,她隔他两个座位坐着,试着叫他:“李、李漠?”


    他转头看来,又点了下头:“好久不见,你也来这里办签证?”


    江程雪诧异:“你记得我?”


    李漠喊她的名字:“江程雪。你有一次做过接待领导活动的礼仪小姐。”


    说起这件事,江程雪苦不堪言。


    当时学校招待省里领导,挑了又挑,净找些脸蛋好看的男生女生充门面,她就被挑走了,苦苦站了七八个小时。


    那时活动就是李漠总指挥。


    江程雪有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亲切感,“你来这里念书?”


    李漠点头:“嗯,硕士。”


    “港大?”


    “对。”


    江程雪看向他资料,猜测可能要出国:“你准备去哪里?是交换吗?”


    李漠淡声:“有留学的计划,但这次不是。”


    他转头看她,礼貌道:“圣诞假比较长,想出去逛逛。”


    李漠鼻梁很挺,看人时,阴影遮住好看的唇,眉眼干净,有种自然随意,却不好攀折的疏离气质。


    “你定居在这里?还是念书?”


    江程雪对香港没什么归属感,从没想过这算定居,但也很老实:“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以后还不知道。”


    她有点嘟囔,像泄气,又倔倔地不认现状。


    见她这副样子,李漠淡笑,“不是来学习的么?”


    江程雪正经地看回他:“要学的。等春季开学。”


    她顺势问:“你在这边学什么专业?”


    李漠:“设计。”


    江程雪刻板印象:“建筑设计?”


    “不是。”李漠转头,“婚纱设计。”


    江程雪讶异,“男生学这个很少诶。”


    她又补充,有点开心:“好巧,我也学时装,不过我学得比较杂,设计只是学科中的一类。”


    李漠点头:“我父母公司和这个相关。”


    江程雪立马知道,弯弯眼:“看来要继承家业,我知道,资本家!暴利!”


    李漠弯了下唇,没说话。


    眼看排队的号码就要轮到他们,李漠拿手机,“要不要加微信?”


    江程雪愣了愣,点开二维码:“好。”


    她改备注的时候顺势问:“这次你去哪里玩?”


    李漠给她微信对话框发了个“李漠”,把手机收好,“欧洲吧,艺术元素比较充沛,还没定好去哪里,走到哪逛到哪。”


    他像礼貌回问:“你呢?”


    江程雪说:“丹麦。”


    她今天从纪维冬那里拿到护照,有种小鸟出笼感,心情很好,“哇,指不定我们还能碰见!”


    他们两个的排队号码也是一前一后,又多聊了一会儿。


    江程雪问:“假期你不回沪市吗?住哪里,酒店?”


    “香港租的房子都好小,住得不舒服。”


    李漠点了下头:“回沪市太折腾,现在住酒店。”


    他又回问:“你呢?住哪里?”


    江程雪喊不出纪维冬是她老公这种话,喉咙埂了块石头,平淡又含糊说:“我和人一起。”


    李漠没追问-


    江程雪办好签证出来,看到李漠在门口低头点手机,碎发垂着,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高挑又清爽。


    许是李漠还在念书。


    江程雪第一反应还想叫他学长。


    他还是记忆中那位在篮球场,许多女生为他摇旗呐喊,递水不接的高冷学长。


    他只比她大一岁。


    江程雪走过去:“你……怎么还不走?”


    李漠见她来,将手机收好。


    黄昏了,他背着车流,像一团盛夏里,绿色的,遥蔼的,沉默的雾。


    充盈又无法笃定。


    他站定,问她:“在这边很难得遇到高中的校友,要不要一起吃饭?”


    江程雪想了想:“我有个同班同学,也在这里,当年参加过不少次活动。”


    她仰头笑嘻嘻:“她和你打过很多次照面,也说过很多次话,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把她约来一起吃?”


    李漠点头:“那应该有印象。”


    他走到一边,示意:“你和她联系,我先打电话预约餐厅。”


    江程雪刚发。


    李君婷很快就回了。


    「天呐,李漠!他现在还长得很帅吗,能不能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太可惜了!我今天在内地啊啊啊。不然我肯定出来和你们吃饭。」


    「你偷偷拍一张,就一张……」


    江程雪拗不过。


    她随意拍了张李漠的背面,


    她这个角度,李漠的侧面刚好稍稍露出一点,他正认真讲电话,口型大概是英语,香港约好餐厅都是粤语和英文,他很有经验。


    江程雪发过去。


    李君婷:「确实是他,体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挺拔又贵气。」


    李君婷想起来。


    「有一次玩真心话大冒险,你喝得稍微多了点,聊理想型,你还说是李漠。」


    江程雪睁大眼眶。


    「我哪里说过。」


    李君婷在那边摆了摆手。


    「别否认了。也就当时没想着录音,我记得一清二楚,你真说了,还不少人起哄呢。」


    「估计你那会儿真喝得有点多,醒来断片了。」


    江程雪真一点印象都没了。


    就算她说过,当时应该处于从众心态,大家都喜欢他,她说无可说,就说了李漠。


    李君婷来不了。


    江程雪想改天再一起吃。


    等李漠回来,却说位置已经订完了。


    许多高档餐厅都需要预支占位费,且不能全额退款。


    江程雪不好浪费李漠的钱,便没纠结,给纪维冬发了条消息,说和朋友在外面吃-


    饭间,江程雪和李漠聊得最多的是过去,他们体育老师也是同一个,有一次两个班体育课还一起上了。


    举行拔河比赛。


    李漠淡笑:“我记得那天你摔了。”


    江程雪忆及糗事,腕托着脸,手掌捂眼睛,不好意思地打开,捂着又打开,咯咯笑:“全是泥!我站起来他们都嫌我,不让我拔了!”


    李漠也跟着笑。


    聊完过去,他们又聊到专业。江程雪自知不是学习的好手。


    李漠却耐心:“香港很多资料都是英文,我翻译过一部分,设计板块大概有些相通,可以发给你。”


    “用得到最好。用不到删掉就是。”


    江程雪心里一暖,冲他笑:“谢谢你。”


    只要她想看,纪维冬都会让人给她翻译好,课业上用不着她任何操心。


    江程雪弯唇说:“不麻烦你了,我能解决。”


    李漠在这方面似乎也有些强势:“不用客气,我发给你,看不看,由你自己定就好。”


    江程雪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江程雪和纪维冬只在香缇半岛住了一晚,就回了山顶别墅。


    用纪维冬的话来说,“这边更像两人的新居。”


    很难得。


    江程雪到家的时候,纪维冬已经在家了,只是他还在工作,戴耳机不知在和谁视频会议,粤语里杂几句英文。


    纪维冬很自然从会议里站起,把正事抛下,连镜头都没掩,就走她面前,牵她的手,摸她的头发,又吻了吻她额角:“怎么这么晚回?”


    “外面风大不大?有没有逛累?”


    江程雪忍不住斜镜头,会议视频里能看到他们贴在一起的腰,还有他紧握的手,很亲密。


    她躲了躲,轻声推却:“视频还开着,你快去忙。”


    纪维冬却没理会。


    他手臂在她背后阔住,缓慢而富有压力地挪动,一个他每天回到这里,都要和她做的一件事。


    江程雪感觉自己又被迫填进了他的领地。


    纪维冬徐徐地、深深地、嗅吸她的味道,他的鼻梁越埋越深,双臂也越圈越紧,忍不住啄了啄她的肩窝。


    视频真的还开着!!


    江程雪怕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做什么出格的事。


    纪维冬黏。腻啄。吮,抬了头在她耳边蹭了蹭。


    他嗓音低磁,又像是勾诱和教导:“你在我身上打上了标签,就需要展示,展示了才不会被人偷盗。以前他们面对的我是单身。”


    “现在他们需要适应已婚的我。我不喜欢有人不长眼睛。同性异性都是。”


    他又低声:“我希望外面提起我们,说的是——恩爱。”


    江程雪很少和他在外人面前拉扯,难得脸红得发烫,一边推他,一边低声:“我、我晓得了,你松开,我要洗澡了。”


    纪维冬亲了亲她唇角,终于把她松开,说了一句:“好,你先上去。”


    “我尽早处理完。”


    江程雪上楼后把手机随意放在卫浴门口的柜子上。


    她今天走了不少路,便想泡澡舒缓。


    她进了浴缸想起来手机没拿,也懒得出去,浴缸上面都有屏幕,可以看电影不会无聊。


    过一会儿。


    纪维冬敲了下卫浴的门。


    江程雪吓一跳,怕他进来,立马从水里坐直了:“我还没好,怎么了?”


    纪维冬在外面,像关切,隔着门温声问:“看你今天累,怕你在里面睡着。”


    江程雪藏在水里,“没。”


    她就怕他进来,又补充,“马上好了。”


    纪维冬正转身走,看到她手机一直跳消息,嗡嗡嗡的,接连不断。


    他瞥了两眼,便走了。


    他走到床头,把夜灯开上,又把加湿器调到最低档,一侧头,她手机还在震。


    纪维冬淡着脸,折回去,拿起她的手机,解开密码,跳出来的全是微信消息。


    他其实很少查她手机。


    他并没有理会最新消息,而是点了一下屏幕顶部,凝视着添加日期——


    是今天。


    他的太太和这位男生还没有任何对话,唯一有联系的,就是现在弹出来的资料,同时装设计相关。


    江程雪不是经常打卡的人,或者说,除了非常让她惊奇的事或物,她才会在朋友圈打上一张图钉。


    但日常或多或少也有拍照留念的习惯。


    纪维冬退出微信。


    他点开了照片簿,最近的一张,明晃晃的——


    是男生的背影。


    一张挺拔的、有距离感的,充盈着约会,和女友感的背影照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月奴 不会想别人


    纪维冬将照片投到自己手机, 窗台开了缝,咬雪茄,眯眼垂落,眉峰少有地蹙起, 他倚在窗边。


    照片里的人书生气未脱。


    跟这个人相比, 他甚至有点“老”。


    就像一张过期的邮票, 污渍一样贴在少男少女布满活力的日记本上,时间再长久一些,就被遗忘了。


    纪维冬盯着那相片, 瞳孔越盯越紧缩。


    心脏微不可查地淌过一条细小的河,冰凉的。


    不知是谁拿斧子在上面凿了洞,有点发痛, 有点发涩, 曲曲扭扭钻到五脏六腑, 灌遍全身, 琳琳沥沥地堵不住。


    纪维冬第一次有这样新奇的感觉。


    他不顾疼痛地描摹它, 跟着它游走。


    当他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脸色瞬间冷下,雪茄一点滋味都没了,用力拧在烟灰缸。


    江程雪从浴室出来, 头发吹干了,穿好睡衣, 习惯性找手机。


    纪维冬坐床上看平板,往她枕边指:“帮你充电。”


    他惯常做这件事。


    江程雪不意外。


    江程雪坐床上, 在纪维冬旁边,两个人隔一个身位。


    她看到李漠给她发来许多pdf文件,都是他自己翻译的资料, 有些甚至是手迹,还有几份详细的思维导图。


    江程雪记得当年他成绩不错,虽未多关注,排行榜出来,随便瞥一眼,他总在榜首。


    江程雪一边看,一边打字“谢谢”


    李漠回过来。


    「不知道你具体需要什么,发得多了些,你挑有用的看。」


    江程雪应。


    「好。」


    李漠随手又给她发了个链接。


    江程雪点开,是一则关于丹麦白色巨崖和奶油海的视频。


    江程雪外放看了一会儿,回:「好漂亮,拍得也好。」


    「你喜欢自然风光?」


    李漠:「也不算,在城市久了,就想去这些地方逛逛。」


    「刷到推送。」


    「在丹麦,你可以去。」


    江程雪思考片刻。


    「其实我这次是去看姐姐,不一定有时间。」


    江程雪还想敲什么,她手机瞬间被夺走,她慌张地往侧面看,纪维冬的蛮横劲好像又出来了,她不高兴地要讨说法。


    纪维冬的脸很沉,更准确来说,有股戾气。他黑眸低在阴翳的睫毛下,几乎织出一片网,往她身上蒙。


    这股激烈的戾气,江程雪从没见过。


    她一下怔住了,忘了反抗。


    她手机是猝不及防扔掉的。


    她的胳膊也是猝不及防摔拧在枕头里的,他拇指和中指卡着她的皮,握紧。


    有点痛,刺进她心脏。


    江程雪有种没来由的慌张。


    纪维冬肩颈跨过去,覆着,咬她的耳垂:“江程雪,我突然有个疑问……”


    “和我做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想过别人?”


    “或者说,为了让自己更爽,更心安理得,叫我老公的时候,有没有把我换成别人的脸。”


    江程雪浑身一激灵:“你在说什么?!”


    他长指抵着她下巴,幽幽地亲她,像热气起雾,要将她关起来。


    他舔着她的唇角。


    哪怕有一天她出轨,他不会怪她。


    既然他会钟意她,就表示会有很多人钟意她。


    而他会怪勾。引她的人。


    但,他或许,会在恰当的时机,限制她一些自由,以切断他们的关系。


    纪维冬一想起他看到照片时的痛感。


    那股滋凉的味道又攀上来。


    他齿尖咬疼她,长睫从上而下,一条缝,藏着暗光,怜惜地打量她,嗓音又低又黏,像警告,“江程雪,不要出轨。”


    “就算你要想着别人爽,绝对不要口误喊他的名字,让我发现。”


    不然他会很难过。


    江程雪耳廓一烫又一烫。


    纪维冬这几句话听起来像纵容她,其实在威胁她,


    道德底下之余,夹杂着独占欲。


    纪维冬不是常人所有的思维-


    这一次。


    纪维冬很反常地强。抱她去落地镜,两人都跪着,在毯上。她的腿细,她虽然瘦却不完全是骨,白的,裹了脂。


    她不寻常地跪坐。


    身后是一张有巴掌的座椅,一拍一拍下去,掌纹粗糙有力,有点刺痛,但不完全痛,绝对红了的同时,又让她想擒住点什么,绳子也好,布块也好。甚至想让他握一握她脖子。


    她恨死他了!


    镜子里,不止她眼睛红。他眼尾也有些恶劣的软红。


    他两指捏着她的下巴,逼她去看镜,要她低头。飞沫在镜子里滴滴哆哆,白的,粉的,紫的,全搅在一起。搅碎了粘在一起,越来越浓,外面风也大起来,晃着窗,噼噼啪啪,停是停不下啦。


    江程雪想死的心都冒出来了,镜子就在卫浴旁边:“纪维冬,我想上洗手间!”


    他在她耳畔,“不行啊,bb。”


    纪维冬把她拖回来,“或者你自己看看。”


    他又一低头,帮她整理头发,很怜惜,“这样看着镜子,看着我,不管正面还是背面。”


    “你都能看到自己在被我乾,是不是?”


    “这样看着就没法想别人了?对吗?”


    江程雪不懂他今天为什么揪着这个点不放,就算没镜子,她什么时候想过别人。


    他每次都很狠。


    她哪里还有精神去想别人。


    纪维冬两指陷入她面颊,像非要她回答。


    不回答就不放过她。


    江程雪好像木偶一样垂在他掌心,眼神失焦地点点头。


    “说完整,bb,做。爱的时候不会想别人。”


    “做。爱的时候不会想别人。”


    她昏昏欲睡的时候,隐约听到纪维冬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像是说——


    “江程雪,饶过我,不要让我动手把你关住,好不好?”-


    丹麦的十二月可比香港冷多了。


    江程雪没有告诉姐姐自己要过去,反而叫施老师也保密。


    她打算给姐姐一个惊喜。


    江程雪兴致勃勃地在试衣间挑起衣服。


    搭配的饰物塞了好几套,没多久,两个行李箱就塞满了。


    这次去丹麦,江程雪还有个重要的任务——


    把姐姐的宝宝留下。


    江程雪逛了商场的母婴店。


    导购员给她推荐什么,她就买什么,除了入口的奶粉类,她大手一挥,通通包起。


    回到别墅。


    她让佣仆帮忙,把小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


    纪维冬回家看到的就是她背对着门口的画面。


    江程雪坐在地毯上,折腾着小孩子用的小玩意。


    她兴高采烈地看说明书,看到有趣的,还冲菲佣摇摇晃晃,自己玩起来。


    纪维冬视线往她那边凝,倚在柜子边,专注地,负有占有欲地,盯了许久,却未前去打扰。


    慢慢的,他眼眸薄情起来,甚至有点狠心。


    他没想问她的意见,就想侵占她所有的生命的节点。


    他是霸道,但他就是要她每一个节点都沾满他的斑迹-


    这头江程雪忙着准备去丹麦,那头李君婷从内地回来了。


    李君婷咋咋呼呼地说:“约一约李漠呗,我想看看以前的校草如今长什么样了。”


    “再说了,我在香港没什么朋友,多一个就多一份交情。”


    江程雪实在和李漠不太熟,她也很少主动约人,把手机丢给李君婷,当甩手掌柜。


    “你自己发。”


    李君婷倒是直接。


    「我朋友回香港了,出不出来喝下午茶,小型校友聚会。」


    江程雪拿回手机,点点头,挺满意,李君婷这么说简单明了,又不让人误会。


    李漠几分钟后回过来。


    「好。发我地址。」


    李漠今天穿了浅蓝色休闲装,他皮肤白,人挺拔又高冷,显得格外清爽。


    他朝她们走过来时。


    李君婷掩唇和江程雪讲悄悄话,“还真没怎么变,就气质更成熟一点。”


    “怎么这么好约,没女朋友吗?”


    江程雪不在意:“你好奇一会儿问问咯。”


    李君婷笑嘻嘻推了她一下。


    他们聊天还是老三样,过去,现在,未来。李君婷没想到李漠记得她,挺诚惶诚恐,以果汁代酒敬了他一杯。


    李君婷还真问:“李漠,你没谈恋爱吗?”


    李漠:“没。”


    李君婷笑道:“你这样的条件,眼光高点也正常。”


    李漠安静片刻,说:“不算。我其实偏感觉。感觉没到。”


    李君婷一挑眉:“那更玄乎了。要找不到,你单身一辈子?”


    李漠难得弯了下唇:“这种事情没必要经历太多,求质不求量。”


    李君婷大大方方,“我要不是年少无知,肯定追你。”


    李漠轻笑了一声,像没往心里去。


    他们喝了下午茶,李君婷没聊够,她说回去也一个人吃,三个人便去吃晚餐。


    江程雪照旧给纪维冬发消息。


    「今天晚饭不回去吃。」


    一般他会回:「好。」


    但今天,他却问:「又不回来吃吗?」


    江程雪拍了张照片,偏向李君婷,只是在地面处,露出了李漠白色的休闲鞋。


    「君婷从内地回来了。」


    纪维冬再没回消息。


    江程雪以为他这是默许,就没再管。


    三个人这次没去特别高档的餐厅,转而去了一家说是很地道的本帮菜餐馆。


    李君婷一边吃,一边很小声:“不正宗,但味道还可以。”


    江程雪偷摸拿膝盖撞她,“服务员过来了。”


    李漠话很少,看她们俩说相声似的,好像回到学校食堂,他偶尔喝口雪碧,眉眼带点温和的笑。


    三个人碰面之前,李君婷和江程雪说好,今天她请客。


    付账的时候。


    李漠拦住她,说:“上次就应该请你,还是我来。”


    李君婷看他坚决,只好作罢。


    李漠用的港币,内陆生的习惯,常年带纸钞以防不测。


    他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带了一张多余的掉地上,就在江程雪脚边。


    江程雪弯腰捡。


    李漠也弯腰。


    他的脑袋撞到了她的肩上,她的耳朵也磕到了他的前额。


    他身上有股很淡的白茶香,不像是香水,应该是常用的沐浴乳或者洗发水的香气。


    江程雪脸一下红了,退开两步。


    李漠也顿了两秒,腰压低了些,将纸币捡起。


    他先付了钱,转身的时候,往江程雪那边侧了一下,“抱歉,有没有撞疼你?”


    江程雪摇摇头。


    其实有一点……


    他头砸到她耳朵了……


    好硬。


    她眉眼低低的,不敢揉,怕揉了他有别的想法,现在还痛得发跳。


    李君婷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转,一挑眉,什么都没说。


    李漠自己有车,说送她们,李君婷挽着江程雪的手,“我让小雪的司机送吧。”


    李漠点了下头,自己开着迈巴赫走了。


    夜晚降临,香港的灯很繁忙,车子从这头开到那头,又从那头开到这头。


    李君婷看着对岸,像轻轻叹息。


    江程雪刚回郑师傅消息,他在地下车库堵住了,她让他慢慢来。


    她问李君婷,“你怎么很哀愁的样子。”


    李君婷拍拍她的手,眼神迷离,“我也不知道,刚才你和李漠站在一起,很像偶像剧。”


    江程雪送李君婷回住处。


    她再回别墅已经九点来钟,整栋房子都亮着,灯火通明。


    昭示纪维冬已经回来了。


    今天他没做什么事,连公务都没有,他挑开高长的帘绒布一角,腰身压着,懒懒地在窗口抽雪茄。


    他在享受她在月色下回家的样子。


    车子将她装载着,朝他斥巨资买的别墅驶来,不管是否她本人的意愿,她都只能回到他的领地。


    接着。


    她白而细的脚踝,轻盈地落地,踩着月亮下的青石路,裙边打卷,乖顺地,一步一步,如他所愿,走向他。


    他眯着眼,吞吐雪茄的雾,想将这雾度到她脸上,施虐地让她发呛。


    发哭。尖叫得不能自己。


    纪维冬悠长地,深吸一口气。


    喉结滚落。


    克制。


    纪维冬转头看她,却没迎,抽着烟,散懒地看她:“今晚过得愉不愉快?”


    江程雪在换鞋,踢踢踏踏,“还行。”


    纪维冬继续问她:“吃什么?”


    江程雪觉得有点渴,翻了个小茶杯,倒水喝,喝完几口,才说:“本帮菜。”


    纪维冬终于拧了烟,朝她走去,眉眼温和,霸道又寻常地搂她的肩,像很好商量:“想家了?想家可以同我说。”


    江程雪在心里撅嘴。


    他不就怕她突然跑吗。


    她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继续倒水。


    纪维冬手自然地抚了抚,“今天晚上就你朋友吗?”


    江程雪:“差不多吧,都是校友。”


    她背对着他,把包摘下。


    纪维冬视线始终跟着她。


    蓦地,他目光冷而寒的凝住。


    她肩头有一根头发。


    有一根很短的,黑色的,硬朗的,不属于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细而软,平时专人精心打理,稍显弯曲。


    他仔细地、认真地审视。


    这是一根男人的头发。


    今天他一整天都在外面,没有和她有任何亲昵。


    而现在。


    居然有一根除他之外的、男人的头发,出现在了他太太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月奴 你们在哪。


    纪维冬轻轻摘去那根——不属于他们俩任何一个的, 黑色的头发。


    他低睨着。


    任由它掉到地上。


    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曲成一根明显的黑丝。


    就像他们之间的第三者,亲昵时戳出来一根。


    一下一下刺痛。


    纪维冬长臂揽着江程雪的腰,四指从背后滑到腰侧。


    他低头紧密地注视着。


    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她发顶和品蓝色的裙褶,这种蓝普通人不好驾驭, 穿她身上正合适。


    轻盈又灵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似乎是不再叫姐夫以后。


    他不太能看到她正脸。


    除非在床。上。


    他的太太不矮, 甚至在南方女生中算高挑。


    只要她略扬一扬睫,他就能看到她。


    但他依旧只能看到她发顶。


    她似乎很厌恶看到他的脸。


    纪维冬心脏像被蛀虫蛀着,捏着她的下巴, 逼她看着自己。


    江程雪不明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抗拒,要把他的手挥开。


    但是纪维冬比之前用的力道大。


    他的眼眸也没有任何温和的成分, 反而是霸道的, 强势的, 逼人的。


    迫使她看着自己。


    江程雪不知道纪维冬发什么疯, 两只手挂在他清瘦的腕骨上, 脖颈高高扬起,睫却依然低着。


    很糟。


    硬让她对视他的感觉,很糟。


    纪维冬还是很随性,很松弛, 捏捏她的后脖颈,再摸了摸她后脑勺的头发。


    他抿唇低睨, 嗓音温和。


    但因此刻的气势,他吐露出来的字句, 显得冷淡。


    有种带着命令的、压迫的冷淡。


    “江程雪,我是你丈夫,要是没记错, 结婚后你好像没有正眼看过我,同我说过话。”


    “对么?”


    江程雪一惊,他居然看出来了,她的抗拒体现在边边角角,自然也包括这些。


    纪维冬还捏着她的下巴,黑眸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脸,像要把他们之间的隔阂戳破。


    他声音先压低,渐渐忍不住语速变快,“吃饭便是真吃饭,坐对面从不看我。”


    这些抗拒说故意也不能够。


    很多时候,江程雪感觉到自己处于保护形态,下意识回避他。


    纪维冬指腹压她的睫毛,四指强捧她的脸对着他。


    为了和她更好的面对面。


    他又弯腰,弯到她能看到他为止。


    就要她看他。


    “江程雪,学着和我对视怎么样?”


    江程雪心口瓮瓮的,他又开始逼她做不乐意的事了。


    眼神、视线、下意识的反应,怎么控制得住。


    纪维冬却好似兴奋起来,闭眼诱哄地吻她的眼角,“是的,bb,违背本能或许很难,但你可以试着接受我。”


    “这辈子你没法离开我,我会帮你解决一切,试着正视我,我并不差,我能做的甚至比大多数丈夫要合格。”


    他肯定受到什么刺激。


    江程雪站在原地不动,不敢惊扰他,怕引来更过分的举动,只问:“你今天怎么了?”


    纪维冬一言不发。


    江程雪见他不说,撇开下巴,“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洗澡了。”


    纪维冬把她扯回来,这会儿才有股淡淡的戾气,对着她:“江程雪,如果可能的话,你是不是一句话都不想同我讲?”


    江程雪终于如他所愿正视他,不满,“你那些话我不知道怎么接。”


    纪维冬松开她,退后几步,审视,忽而弯腰,重新将头发捡起:“不知道怎么接?”


    “好,我们聊聊这个。”


    “它刚才在你的肩上。”


    纪维冬慢慢地说:“它为什么会在你肩上?”


    他乌黑的眼眸挂在她脸上,“我该定义为——我的太太出轨了,还是最近和男性友人频繁约会,有亲密举动,以致于留下这种痕迹。”


    江程雪看着那根短头发,心头一骇,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是李漠的!


    除了李漠没别人了。


    但她和李漠真没什么的。


    那根头发,应该是下午他们俩头撞在一起时,不小心留下的。


    不知怎么回事。


    面对纪维冬的质问,江程雪没有那么坦然。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慌乱。这种慌乱并不意味着她对李漠产生了别养的情愫。


    而是她了解纪维冬。


    她了解纪维冬的霸道和作风。对他来说,这根头发出现在她肩上已经相当出格。


    纪维冬眯着眼,把她拽来,却也不重,只是要她看清,这根头发长什么样子。


    他沉声命令她,“回答。”


    江程雪咽了咽发紧的喉咙,“好,我可以解释。”


    纪维冬没有理会这句话,转而爱怜地抚摸她的头发,说:“bb我不放心,我真的不放心。丹麦我陪你去,再等几天,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


    江程雪张着唇,不甘心地望着他,这是她得之不易的,自由的几天。


    他要是一起去,她真的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了。


    江程雪揪着他衣服,眼睛连着他,要和他商量,“那个男生是我高中时的学长。”


    “我们很偶然撞见,那天做签证,他也在,就这么聊了几句。”


    “我们做完签证后,因为许久不见,又在香港,觉得巧合才吃了一次晚餐,本来李君婷也要来,可那天她在内地。”


    她又强调,“那天是我们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


    江程雪依纪维冬刚才的要求,和他对视,眉毛蹙得高高的,“李君婷也好几年没见他了,今天晚上算她组的局。”


    “我们捡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大概那个时候才掉我肩上。”


    “我们之间、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江程雪手指越陷越深。


    此刻,纪维冬身上有种让人怕的寂静,温雅,像雾蒙蒙清晨,可见度很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危险的东西窜出来。


    纪维冬俯身摸她的手:“你的婚戒是不是还在我这里。”


    “上次吵架后一直没拿回去。”


    “戴不戴?”


    江程雪手指扣着,上齿咬住下唇,咬了小半秒,生疼,乖顺点头:“戴。”


    纪维冬上楼拿下来,温柔执起她的手,宠溺地套进去,套好了,还疼惜地摸了摸她的手。


    “以后都不要摘了。”


    “同我离婚的话也不要再说。明白了吗?”


    他深情地吻了一下她眉间,又看了看无名指,“很漂亮。”


    不知说她的手原本就好看。


    还是说戴着婚戒的手好看-


    签证约莫要五到七个工作日。


    江程雪隔三差五和李君婷出去,纪维冬虽知道她每天路线,却像突然控制欲变强起来。


    他提了要求:“bb我要你每天报备,在哪里吃饭,和谁一起,可以吗?”


    在这件事上,江程雪没多和他纠结,丹麦行程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君婷看她换一个地点,就拍照发消息,还刻意露出桌子和餐具,忍不住笑:“在香港时不时能看到他上金融新闻,绅士又精英,从容又淡定,没人比他更像大家族掌权人。一点没有恋爱脑架势。”


    “私底下这么粘人?”


    江程雪不想多聊,只说:“偶尔发神经。”


    李君婷喝了一口果汁,“小雪,其实婚姻,或者说,男女关系,都没那么美满。”


    “没走过的那条路总布满鲜花,下意识美化。我倒不是劝你试着喜欢他或者怎么样,你俩这关系,也是一种关系。”


    “挺好的。”


    江程雪望着窗外。天空织着灰色,像要下雨了,太阳抽一口烟,整个世界都晦涩了,但雨前空气的气息有种薄荷糖一样的凉爽。


    如果李君婷不提,江程雪还没闲心想这段乱七八糟安在她身上的婚姻。


    最开始她为了姐姐嫁给他。


    整日里充盈着怕被他知道的惊慌。


    那个时候,她总想迎合他,半推半就和他发生关系,即使当时她确实不情愿,他也确实强势,但在那个境况,她没有太记心上。


    后来,她慢慢知道这是他设给她的局。


    她对他本人的秉性,和行为方式,产生了从骨头深处冒出的恐惧感。


    再到前段时间,恼怒。


    她恼怒他的狠心,凉薄,从容,恼怒他对自己亲人所做的一切。


    恼怒他用这些来威胁她。


    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条绦带捆在她腰上,扎在他手上,他一扯,她就要滚进他怀里。


    她不愿意。


    江程雪现在没别的想法。这辈子,她没办法和和气气地和他过下去。


    这些事没法原宥。


    她原宥了就等于背叛了自己,甚至背叛了姐姐和爸爸。


    但她同样想不到办法离开。


    江程雪发恨地咬住吸管。


    况且这一切是他设给她的局。


    她为什么要背?


    只要有机会离开,她就应该离开!


    是应该!


    李君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说:“你这鲨父仇人的样子,我没见过你这样。”


    江程雪塌下肩膀,她也只能想想罢了:“没什么。”


    李君婷拌了下果汁:“小雪,今天我想喝酒。”


    “怎么了?”


    “我生日。”


    江程雪一惊:“你怎么不提前说?”


    李君婷:“也没什么好过的,总归是吃个蛋糕,吃顿饭,我现在也不爱热闹。”


    江程雪忙给跟来的人发消息,让他们把之前李君婷看过但没买下的那条裙子取来。


    江程雪熄了手机屏:“你……老公呢?”


    李君婷风情万种地往她脸上一带:“所以说,我想喝酒。”


    李君婷包了会所一间包厢,两个人显冷清,她又叫几个人来。


    她一边敲手机:“李漠我也喊来了啊。好歹是老乡。”


    乐队在敲鼓,有点吵。


    江程雪倚过去:“什么?”


    李君婷:“我说,李漠我也喊来了,没多少人,有几个就打过照面,充充人头数。小雪,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江程雪点了下头。


    李君婷按了下按钮,把侍者叫来,拿来一篮子五花八门的酒。


    人还没到。


    李君婷自己喝上了,江程雪眼看不对,把她拦了,“你今天怎么了?不是生日吗,应该开开心心的。”


    李君婷夺回酒杯,一饮而尽,红唇沾了水,她拿手背擦,晕出一点。


    李君婷被江程雪一问,像有点想哭,又拼命要笑,她头抵着江程雪额头,“我现在是不是难看死了?”


    “恋爱脑的人都难看。”


    “我今天和他作,我说你一定要陪我过生日,不过生日就分手。”


    江程雪不知道怎么应她,只好轻轻的,柔柔的问:“他怎么说?”


    李君婷颤着唇,泪水终于要抖落,话嚼碎了,“他说,君婷,我很爱你,你的青春是青春,我的青春也是青春,这辈子我也不会再忘掉你。”


    “如果你今天非逼我,我只能说,在我生命里,不只有爱你这件事。”


    李君婷断断续续的,粘稠的泪水呛咳,“这是我们争吵过之后,他对我说的最后两句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无理取闹。”


    “我要的答案特别简单——”


    “晚上我回来陪你。”


    “就这几个字就好了。”


    李君婷转头,“小雪你明白吗?”


    江程雪点点头,“我明白的。”


    她强调:“我很明白。”


    江程雪蹙眉帮她擦睫毛上的水串。


    恋爱中的人很矛盾。


    甚至连纪维冬给她的感觉都是如此。


    即使他们不算恋爱。


    爱、恋、欲、本能、得失,这些与性别无关。


    而处于这些状态的人,一遍遍跳楼,死去,又活过来。


    好像首先要把自己先变成骸骨,才能长出血肉。


    李君婷的男友那两句话算得上残忍,残忍地告诉她,她似乎不是他人生的首位。


    李君婷拿过酒杯,还要喝,江程雪夺过来,一饮而尽,皱眉,“这个酒这么苦吗?”


    “那你不要喝了。我们喝无酒精的果饮吧,里面放颗橡皮糖,很甜的。”


    江程雪抽湿纸巾,帮她抹,弯弯唇,“你哪里种的睫毛,我擦这么用力,一点都不掉。”


    李君婷被她逗笑,窝在沙发上,轻轻捏她的脸,“告诉你做什么?你睫毛够长够卷够密,还要种啊,那不成小妖精了。”


    她们插科打诨间李君婷的朋友们也到不少。


    李君婷没说是生日,只说聚一聚,他们带了些吃食,还有小礼品,但都不和生日有关。


    过了半小时。


    江程雪胸腔闷闷的,心跳越来越快。


    李君婷在唱歌发泄,调不在调,全靠喊。


    她切歌的空挡。


    江程雪拉了拉她的手臂,细声细气:“那个酒度数很高吗?”


    李君婷这才仔仔细细看她的脸,“刚才那么干脆,我还以为这几年你练出来了呢。”


    “就没见过你这么胆大的,不能喝还喝那么快。”


    李君婷往楼上看:“你是想先回去,还是上楼休息?楼上有沙发,也挺安静的。”


    江程雪几乎没想,说:“去楼上。”


    李君婷嘟囔:“也行。你这副样子回去,你老公能弄死我。”


    她把麦给旁边的人,转来转去,交给谁都不放心,喊:“李漠,小雪有点不舒服,我扶她上去,你帮她包拿一下。”


    李漠抬了下头,往沙发看,“这只吗?”


    “对。还有手机。”


    江程雪硬说自己能走,但真站起来,腿又有点软,李君婷忙说:“我的祖宗诶,我给你去买点醒酒药吧。”


    李君婷一边扶,一边在她耳朵旁边说:“可不是开玩笑。你这样子,我是真怕,被你老公记恨上,给我们穿小鞋怎么办。”


    李君婷把她放在沙发上,不好麻烦别人,对李漠说,“我去买点醒酒药,能不能麻烦你在这看她一下?”


    李漠点了下头。


    会所包厢的楼上就两个人。灯也被李君婷关了,让江程雪好睡一点,楼下漏上来的已经足够。


    江程雪头太晕,粘着沙发就闭眼了,喝过酒身体总热,她忍不住抓开领口。


    李漠礼貌性转过头,低下眼玩手机。


    江程雪躺得并不安稳,高跟鞋碍着她睡了,她就拼了命地踢,手去抓,但是扣子老抓不稳,在她手尖滑开。


    沙发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漠侧过一点脸,“要帮忙吗?”


    江程雪还是清醒的,眯缝眼:“没关系,就是这个扣子,有点紧。”


    李漠看了大概一分钟,终于从软椅上站起,半蹲着,帮她解鞋子的扣。


    她踢踢踏踏地把鞋子踹下去,一仰头,看到李漠冷静凌厉的侧脸,心帆忽而一摇。


    下意识想和他保持距离。


    她很明白,这突然的一摇,不是心动,也不是喜欢的信号。


    而是那天李君婷说的那句理想型。


    她只是好奇。


    如果高中的时候,她潜意识里真的把李漠当成理想型,她那个时候,喜欢他什么呢?


    她真正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李漠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也朝她看去,他不是躲避的人,因此两人谁的视线都没有挪。


    江程雪酒劲上来,脑子逐渐变成浆糊,揉揉眼睛,侧身窝进软塌里。


    没过五分钟,呼吸就均匀起来。


    李漠看了十来分钟的手机,见沙发上的人双臂抱着,停顿几秒,把旁边他脱下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离近了,才看到她手机一直在闪。


    他没去动。


    等震动停了以后,他才看到屏幕上显示六个未接来电。


    像是有人急着找她。


    没过三秒。


    手机又震起来。


    李漠蹙眉思索片刻,拿起来,按了接听:“你好。”


    那边明显非常的非常的意外,意外到整整停了三秒钟,都没有说话。


    李漠只好再问了一句:“喂?”


    那人才说:“你们在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月奴 很年轻的刺


    李漠重新摘下手机, 看屏幕上的备注。


    叫纪维冬。


    纪家在香港很有名,纪维冬作为纪家前继承人,现掌权人当然名头很响。


    纵然纪维冬已经低调得过分,只在财经新闻上露脸, 和酒色财气的娱乐板块没有任何瓜葛, 也足够引人注目。


    对李漠来说。


    这样有权有派头的顶级豪门, 出现在学妹的手机里,还是让他蹙了下眉。


    一个有钱有权有势的男人,一个有颜天真好拿捏的女人。


    太典型的男女皮。肉搭配关系。


    但这种猜测太不礼貌, 李漠没再往下推测。


    对面的问话过于直接。


    在他听起来,纪维冬已经不是越界。


    而是将江程雪囊括于自己领地,是对遗失某物的问询。


    李漠作为接电话的人, 此刻在纪维冬那边只是一个坐标。


    作为江程雪的坐标。


    李漠没有见过纪维冬, 也不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


    都是男人。


    他直觉对面在不满, 对他接电话的不满。


    那种不满透过电话, 俯视地压来。


    他们之间正卷起一场台风。


    台风眼的中央风力最弱, 正如纪维冬四平八稳问他们在哪。


    但剥离平静的那几个字,外面全然黑色臃肿的暴雨,正向他们袭卷。


    要摧折搅动他。


    李漠看了江程雪一眼。


    在无法确定纪维冬和江程雪关系之前,李漠选择称述事实, 并向对方问询,“她现在在睡觉, 没法接通电话,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


    纪维冬听到前面那几个字, 第一次没法冷静。


    睡觉?


    她在哪里睡觉?


    他浑身抽开凉丝,密密麻麻往心脏涌,抽起一只雪茄, 放在唇里,要抽。


    连放倒了都不知道。


    睡觉为什么李漠在旁边?


    他找打火机,就在这关键的时候,打火机不见了。


    他也没耐心找。


    纪维冬把雪茄拿下来,上下滚动喉结,薄唇抿成一条线,想找东西发泄,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


    发泄是无能的行为。


    他克制地敲两下桌子,但眼底全是戾气。


    “我是她丈夫,她睡在哪?”


    这下轮到李漠诧异了。


    他望向江程雪。


    接触这么几次,江程雪从未提起自己感情状态。


    她没有做豪门太太的养尊处优,好像也不以嫁给纪维冬为荣,和寻常挂在娱乐板块的富豪太太很不一样。


    唯一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她出入都有司机,东西买多些也不用自己受累。


    这一点,略微有钱些的小资阶级也能做到。


    李漠为什么没往她已经嫁入豪门那方面想。


    因为江程雪高中上下学也有司机接送。


    他全当做她的生活习惯。


    这震惊源源不断地敲动他的心脏。


    江程雪的丈夫居然是香港富豪,还是富豪中最拔尖的那一类。


    除了震惊,他还有一抹,说不上来的,复杂的情绪。


    李漠握着江程雪的手机,既然对方是江程雪的丈夫,没有再隐瞒,报了会所的名字。


    他对纪维冬解释:“朋友生日,她喝了些酒,醉了上楼休息,已经去买解酒药了。”


    “给你添麻烦了。”


    纪维冬“嗯”了一声。


    李漠刚挂完电话,李君婷就回来了。


    李漠拎起江程雪身上的大衣,折好,对李君婷说:“刚才我接了个电话,她丈夫一会儿到。”


    李君婷像是头皮发麻,急得团团转,打开药,又去找温水,边说:“哎哟,完了。她老公看她看得跟珍珠似的,就差天天栓身上,宝贝得要命。”


    “她醉成这个样子,没法交待。”


    李漠低头看向江程雪。


    江程雪睡得很熟,长睫轻轻覆着,头发细而软,披在脸颊,肩颈,乃至背上,像绸缎化的毯。


    她脸被酒涂了胭脂,染到唇上。


    唇启着,和鼻息一起小小地呼吸。


    她实在单薄,往沙发里面挤,便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他视线长久的停留。


    等他意识到。


    这份停留,已经叫窥视-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雨雾里霸道地疾驰,轮毂旋转的痕迹快得看不清。


    顶级豪车一旦决定开始嚣张,无论什么车只有让路的份。


    平时犟得要命的车主都不犟了,就怕有一点剐蹭纠纷。


    不管谁碰谁,惹上这种车,光保险就不好过。


    从挂完电话后,纪维冬脸一直冷着。


    司机往常顾忌他要看文件或电子设备,开车以稳为主。


    今天纪维冬寡淡地一声:“好慢。”


    司机脸马上白了,应了句:“抱歉,我注意。”


    接下去车子速度没慢下来过。


    会所门口不能停车,司机要去地库,纪维冬自己开车门下去,命令:“停在这。”


    很霸道。


    他要接人,便要全天下的人给他让路。


    门童看到车子发怔,知道开劳斯莱斯的车主大概有些身份,一时不敢拦。


    只是向司机走去,询问是什么状况。


    会所经理发觉门外有异动,从大厅走出来,怔了两秒,认出纪维冬,先是大惊,再是恭敬地往上迎。


    经理看出纪维冬目的性很强,绝对是奔什么人去,而不是要开包间娱乐。


    经理弯着腰,恭敬问:“纪公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纪维冬绅士地朝他点头,“有需要会说。”


    这是赶人。


    很有教养地赶人。


    经理在风月场混久了,早就是人精,立马领了人滚蛋。


    滚蛋前,他很周到地说:“好的纪公子,我们会所上下随时等候您的消息。”


    纪维冬心思不在琐事上,微点头。


    他上电梯,长腿不歇,越靠近那扇门,脸越沉,连门都没敲,干脆利落推门而入时,裹挟进去的全是冷风。


    里面的人全怔住了。


    一双双眼睛盯在他身上。


    两三秒后有几声窃语。


    “纪维冬……”


    “是纪维冬吧……”


    纪维冬在香港被认出来并不奇怪。


    他这张脸。


    在香港是绝品。


    或者说,在顶级权力和金钱的堆砌下,这张脸是绝无仅有的英俊。


    不管是真人,互联网,或者新闻资讯,人们只要见过他,都会飘过云丝般的念头——


    他这样的人,还缺什么?


    李君婷从知道纪维冬要来那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焦。


    但好像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江程雪。


    隐隐觉得这件事会对江程雪造成麻烦。


    她听到楼下的骚动,双手抓栏杆,上身往外一撑,“你……你上来吧,她还在这里睡着。”


    李君婷甚至不敢直接喊纪维冬名字。


    纪维冬身姿笔挺地上楼。


    第一眼。


    他就看向了江程雪。


    她正安然的,人事不省的,可爱的,睡着。


    纪维冬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解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他长腿半跪,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掖好,掖在她脖颈下,紧紧地包好她整个身子。


    好不让别人看见,专属于他的珍宝。


    他视线又缓缓挪向她的脸,审视,抚摸,像查览与平时有没有不同之处,除了醉意——


    有没有被别人碰过。


    看她的唇肿不肿。


    有没有和别人接过吻。


    耳垂红不红,有没有人啃咬过。


    如果现在这里没有别人。


    他甚至想。试试液水多不多,有没有除昨天之外的斑痕。


    这些细密的,占有欲的瘾发作,啃咬他的心脏,喉咙,渴得不能自己。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看她的脸来平缓心绪。


    再转身,他靠在江程雪睡着的沙发的扶手上,独占欲极强的姿态。


    纪维冬微微躬身,很松弛,白衬衫绷着禁欲有力的肌肉。


    他望向李君婷,淡声:“对不住,我太太酒量差,给你添麻烦。”


    他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却富有压迫感地坐在那里。


    哪里是真道歉,分明是责怪!


    责怪她把人带出来,却没有好好照顾。


    李君婷背上冒冷汗,甚至想给他跪下,“没……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拿那么多酒。”


    “她是想安慰我。小雪很善良。我不该、我不该……”


    她挠挠头:“以后我们出来不喝酒了。”


    纪维冬侧头又看了眼江程雪:“解酒药吃了吗?”


    李君婷羞惭地摸鼻子:“吃了,刚才醒过来一会儿,把药吃了就继续睡了。”


    纪维冬没有理会她的话,自顾自专注地盯着江程雪。


    李君婷跟着他视线走。


    要不是亲自和纪维冬打交道。


    李君婷想象不到世界上有气场这么强,攻击性这么强,却言语表现得这么温和的人存在。


    可是他对江程雪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如果说爱是一场谋杀。


    先是对精神上自我的屠戮,再入侵他人世界烧杀抢掠,变成血腥婚礼。


    允许爱的多样性的话——


    纪维冬的爱,就是灵车。


    载满闪缎长裙和金碧辉煌。


    李君婷莫名冒出这些想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他们两个人是这样的关系。


    或者说。


    她觉得,纪维冬在爱情中,就该充当刽子手的身份。


    他不是儒雅的绅士,他是凶狠的暴徒。


    纪维冬活动了下脖颈,像是工作许久,需要放松,他松弛地看向这个空间里的四个人——


    李漠。


    纪维冬像脾气很好,只是对太太的校友表达关注,礼貌地询问:“刚才是你接我太太的电话?”


    李漠点头:“我看未接电话比较多,担心有人找她有急事,就帮忙接了。”


    纪维冬点头。


    他似乎并不介意让别人知道他对江程雪的占有欲,怜爱地又整了一下他盖在她身上的外套:“多谢,我找不到她是挺着急。”


    纪维冬看着李漠,想起了江程雪手机里背影的照片,两者身姿相差无二。


    只不过他看到正脸以后,李漠更像出现在他们生活的、有实感、存在着的人。


    甚至是横插在他们中间的一根刺。


    一根,很年轻的刺。


    他们说话的时候,江程雪有点醒了。


    她头还是很疼,意识上不愿意醒来,手背搭着额头,翻了个身。


    纪维冬往她那边看,长腿单膝跪在沙发上,手直接撑过去,不顾有人在,用力吻了下她眼角,嘬出声音,手去摸她的头,宠溺地抚了抚。


    “还难受么?”


    江程雪不知道他怎么过来的,头藏进他外套了,瓮瓮地“嗯”了一声。


    纪维冬拉了下衣服,像要她别憋着自己。


    江程雪却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他,特别刚和他闹过李漠的事情,把外套一卷,彻底背对过去。


    纪维冬一只手撑在沙发背,另一只手在她身后,眼盯着她发顶,好似暂时拿她没辙。


    李君婷看他们这个相处模式,看呆了,嘴一时合不上。


    就算她同纪维冬不熟,也知道他这个人平时一定高高在上。


    居然也有这种略显卑微的时候。


    过几秒钟,纪维冬站起,礼貌地和对面的两人说:“我先带她回去。”


    李君婷忙应,“好,你们先走吧,让小雪好好休息。”


    李漠也点点头。


    纪维冬说完,半蹲把江程雪的鞋子勾起,再背上她的包,拿上她手机,臂弯微折,自然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


    他们之间,这个姿势。


    像发生过无数次。


    江程雪脖颈发软,垂在他肩头,头发绸带一样绕着纪维冬的喉结,和自己的细喉,亲密地铺散。


    喝多酒的人像软泥。


    江程雪左手颠落,像整个人要摔倒,迷蒙着眼抓人的领子。


    此时的纪维冬是很好的稻草。


    她失重的感觉没有了。


    纪维冬看向她抓住自己的那只手,顿了两秒。


    纪维冬把人抱下来,抱到大堂时,身后跟了一群会所的服务人员和高管。


    过了这么久,他们也收到了风声,知道纪太在楼上某个包厢。


    纪维冬这样急匆匆亲自来找人,他太太又这么不省人事,便惊动了一群人,怕他太太是在会所出的意外。


    直到纪维冬上了车,降下车窗,温声对他们说:“没关系。”


    他报出李君婷的包厢号,说:“往这个房间送些好酒好食,再订个蛋糕和花束,会有人来付账。”


    他们见他确实没什么不悦,一群高管才擦去冷汗,连连应好-


    别墅里早就准备好解酒汤药。


    一路折腾下来,江程雪已经醒了不少,只是还很想睡。


    菲佣伺候她把汤喝下。


    纪维冬又把她抱上楼,进卫浴,热水和睡衣都准备好。


    他好像要亲自给她清理。


    江程雪一下坐正了:“我自己来。”


    纪维冬倒是不和她争,把热毛巾放在她手上,“来。”


    江程雪胡乱擦了下脸,手肘撑着头,还是很晕,很困,细细地说:“纪维冬,我今天真不行了,要不分开睡好了,我知道有酒味,也不熏着你。”


    纪维冬低头,拿走她的毛巾:“bb,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让我们分房。”


    纪维冬又去把卫浴间的地暖调热几度。


    江程雪脸酡红,自己先受不了了,扯开到肩膀,露出白透的蜡一样的皮,要烧起来,腻光光的,很软,极润,晾在灯光下。


    纪维冬眼眸先在她那头凝了两秒,继续用毛巾给她擦。


    他的指握着毛巾越往窥不见底的地方越触到凹凸不平的起伏,他脸上的温和气越淡。


    他望着她红着的,抹了胭脂,甚至有些靠在自己身上,娇娇的脸。


    他那股施虐欲又慢慢升起来。


    他知道。


    这不是她愿意。


    酒精让她失去了些理性。


    这不是平常的她。


    他眼一眯,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把毛巾往装着热水的浴缸,一扔。


    水花四溅,溅到他们手臂上,脸上。


    纪维冬四指托掌她的后脑勺,舌尖闯进她的口腔,像塞子堵住器皿,蛮横地堵住。


    他吸食。


    品味。


    是酒香。


    娇甜的酒香。


    不是纯粹的酒醉的味道,而是由她发酵了,二次生成的,独特的香气。


    他低声,有点兴奋,伏在她耳边:“bb,你今天好甜。”


    江程雪手软软地搭在他肩膀,想推却,却没有什么力气,反而像迎合,她表达自己的难受,头往后仰:“纪维冬……你舌头不要伸那么深……”


    她有点哭腔:“堵得太结实了。”


    然而纪维冬捏着她下巴,有点恶劣,像即将开启一个不眠夜,眼睛带点狠意。


    “为什么不让老公堵那么深。”


    “在这种事情上,不管你哪一张小嘴,不就是给老公堵?”


    “不然怎么叫老公?”


    他的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


    江程雪昏懵中打了个寒颤,他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月奴 稍显恩爱的


    逼她喊。


    “老公……老公。”


    这两个字, 纪维冬听不腻。


    江程雪额头昏昏沉沉地砸在他肩上,身体在充气,像广场上的充气小人,不受控制地乱舞。但一面又在漏洞, 她一边漏风一边扭, 扭的时候趴在纪维冬身上, 想坐直,坐不直,他抱着她, 她唯一的重心杵在她身体里,他是她的天,他是她的地。


    纪维冬红了眼, 继续逼她:“喊老公。”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想睡觉, 一个劲说:“老公……”


    她耍赖地往下坐, 要爬去睡觉。纪维冬先是低睨她, 任她作,等到她要将不属于她的那部分弹出来,他才用抱小孩的方式把她重重上托,按回到胸口, 她还听到一个脆脆的巴掌声。


    “还在别的男人面前睡么?”


    江程雪一下就哭了,可她的哭和平时的委屈, 难过一点不一样,她甚至把两只手挂到纪维冬肩膀上, 把自己送给他。


    “老公老公,不睡了。”


    “电话还随便给别的男人接么?”


    “不、不接了。”


    话音刚落,她左侧的耳朵, 又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滋地戳到她神经。呜呜,太刺激了,救救她,谁来救救她。她口水要堵不住了。江程雪意识模糊,脸上全是液体,她已经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竟然伸出小小的舌头,吃棒棒糖一样,吃纪维冬的脖颈。好像只有他,只有他能帮她。


    她一路吃到他喉结的尖尖,睡意袭来,侧到他肩膀上,还在喊:“老公,不接了……想吃。”


    纪维冬浑身一麻,差点抱不住,气息比刚才急促了好几分。


    他两眼精光,抽出手,捏住她柔软的面颊,骂道:“没脾性!”


    “想吃什么?嗯?”他晃她的面颊,狠声,不让她睡,“想吃老公么?”


    江程雪娇娇地点头:“想。想。”


    纪维冬却没动,他认真地侧头看,看她胭脂饱满水汽央央不成样子的脸。他没什么表情,眼尾散着红,专注地注视她,有股艳丽的湿气。


    他舌尖舔了下她的唇,只是舔。


    好像在尝,她主动吻过自己的唇,是什么味道。


    他继续轻轻捏着她脖颈,晃了晃,逼迫她。


    “说喜欢!”


    “喜欢……”


    “喜不喜欢老公?”


    “喜欢……”


    “老公好不好?”


    “好。”


    “我听不明白!”


    江程雪扭来扭去,手臂绕着他肩膀,困着眼睛,“好,好,老公好,老公好。”


    纪维冬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冒出点疯意,啪啪上去几个巴掌印,他不舍得放开她每一个叫老公的表情,像喃喃,像自语,又好像对她说,轻笑:“bb原来你喜欢这样。”


    他眯眼蹭她的耳朵,有点狠劲,“一巴掌下去,挾得我发抖。”


    “惯不得,宠不得,是不是?”


    江程雪摇摇头,摇散头发,丝丝缕缕粘在纪维冬喉结上,一味地:“不是不是,老公不是。”


    夜里,他们在卫浴洗过。江程雪酒醒过一些,太困又不清醒了,纪维冬就没让她淋太久,只是简单地冲洗。这方面她有洁癖,单天略微简单些也没没大碍,把酒味去了就行。


    等熄灯睡觉。纪维冬抱着她,爱怜地顺她的头发。今天她非常安分,任由他摆弄。


    纪维冬越看她,他那股心痒的瘾越发作。


    纪维冬干脆把她抱起来,让她睡在自己正面。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抚着她的脊背,到尾椎,又去她面前,一摸,她今天大概是被他弄得太过。现在还吐着淋淋漓漓。在他洗的时候也这样,不管怎么清都合不住。他头一低,她已经睡着了。在他胸口鼻子小,唇也小。乖乖巧巧,安安分分,呼吸匀称。他喜欢得不行,捏过她的脸,又亲了一会儿,他搂得她搂得发紧,即使这样,他犹觉得空就堵了回去。


    他们之间。


    没有隔阂,没有阻碍。


    应该如此-


    江程雪醒过来时浑身酸痛,有运动过度的酸,还有一种酸痛是床不舒服的酸。


    她很困地掀起眼,深吸一口气,深灰色睡衣印入眼帘,太熟悉的草木香,且她耳边能听到有力的心跳声。


    再让她感觉到涨的是——


    变。态!


    她骂。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不做他想,一脚踹过去。


    他的就算是平常时候,也不是什么可以忽视的一条。更别说一晚。


    哪儿哪儿都酸。


    纪维冬沉沉地笑。


    江程雪真把他踹走,踹走了,又空得难受,像是睡眠的这几个小时,她被他调到了适应他的径度。


    昨夜太疯她被他弄得馋,弄得渴望。到现在她的喉咙,还想吞点什么,是昨天玩闹太过的后遗症。


    她想爬到床侧,纪维冬一手揽着她,不让她下去,就圈着她回到胸膛。


    江程雪推他的手臂,嫌弃他:“很晚了,你为什么还睡着,今天没事吗?”


    纪维冬手掌交握,彻底把她捆住了,低下下巴,用力吻了她一下,面颊磨她的头发,像在她身上蹭上他的气息,又想要她在早上起就感受他。


    他温声,像解释。


    “你昨天那样,怕你醉到今天,就先在家里等你醒。不然状况不好得叫医生。”


    江程雪撇撇嘴。她躺得不舒服,没半分钟,又去抠他的手臂。


    “让我下去。”


    纪维冬虽然肌肉线条很好,身段也匀称,几乎称得上完美。


    但他骨头还是挺硬的,硌得人不舒服。


    纪维冬还是没动。


    江程雪肩颈背都是酸的,她深呼吸,又试着坐起来,但刚斜一个小角,又被纪维冬扯回去。


    纪维冬深吸一口气,嗓音低绵:“可以再睡几个钟。”


    “今天不要起好了。”


    江程雪浑身一激灵。


    那更要下去了。


    再睡几个钟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她拧眉毛,“我饿了,我要下楼吃饭。”


    纪维冬把她盘紧,头埋在她发间,翻身,“让他们做,做好我们再下去。”


    他缠她,“bb你昨天喊了多少次老公记得吗?”


    “很好听。”


    江程雪知道昨天喝大了,糗得厉害。但那不是她!


    她有印象,几乎醒来第一瞬间就出现了画面,但她刻意不去想昨晚。


    她不想认罪,紧抿着唇不肯答。


    江程雪见他不要脸地凑过来,身子紧贴,像要她回答为止。


    她受不了,把他推开,“纪维冬,我真的很累了。”


    纪维冬没有做别的,只是缠着她接吻,手掌摸着她耳侧,嗓音勾勾诱诱,“不承认没关系,总有你清醒的时候,再让你那样缠我。”


    他亲她耳朵,边说:“好多时刻我都想把你拍下来,作为证据,或者拿出来欣赏。”


    “每一次都不一样。”


    “每一次都很漂亮。”


    江程雪警惕地盯着他。


    不可以!


    纪维冬像看懂,安抚她,亲亲她眼尾:“我不会。”


    “这个时代信息泄露太厉害,我舍不得……”他好似情深,亲她的脖子,温柔地说:“被别人看见你那副样子,不如让我把他弄死。”


    他嗓音温和,说的话却狠辣得不能再狠辣了。


    以致于让江程雪认为。


    如果有那一天,他真不介意手上沾血-


    纪维冬难得在别墅和她吃午餐,佣仆倒不是看人下菜,只是两人餐到底比一个人丰富。


    纪维冬吃饭时很安静,咀嚼没有任何声音,他连吞咽都能做到几不可察。


    江程雪往常和他一起吃晚餐,那个时候她已经开始玩手机,所以没太注意这些细节。


    今天刚起床,一整天才开始,纪维冬又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吃午餐,便多吸引了她注意。


    纪维冬这种用餐习惯,想是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做训练。


    人作为动物,许多事情都是本能而为,譬如大口吃饭,大口吃肉。


    是文明约束了本能。


    这就需要大量的练习和自我克制。


    纪维冬就是这样被文明裁剪出来的人。


    江程雪偷偷学着他的模样吃了一口牛肉粒,肉丝在她口腔不知滚了多少遍,还要保持牙齿张合幅度微小,累得要命。


    连吃饭都这样为难自己。


    就算被别人称上几句优雅,人生的乐趣在哪里?


    纪维冬饮了一口香槟,餐厅为他特调,似乎没酒精,只是为了搭配食物的口感和味型,以及他的味觉习惯。


    而江程雪的饮品便偏清爽的甜味了。


    他湿巾擦唇,抬眼,慢声:“以后每天我都会回来陪你吃午餐。”


    江程雪心一凛:“为什么?”


    纪维冬绅士地坐着:“我从来没察觉这房子很安静。”


    他停顿,缓缓抬起眼,是雨后清明的月晕。


    “我不在时,是像关住你。”


    江程雪第一次,第一次因为他的话,喉咙一涩。


    纪维冬这句话一说,连在后面等着收拾的佣仆都抬了眼睛。


    纪维冬解开西装,松弛散漫地靠着椅子,宠爱地看着对面的人:“我不是故意。”


    “你每天在家里。”


    “唯一做的事,吃饭,看手机,等我回来,我刚才吃饭,才意识到,你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江程雪眼眶湿了,她拼命想把涩然的石头从喉咙咽下。


    她再忍不住:“可是纪维冬,有用吗?”


    她抬起头,直视他,一遍遍重复:“有用吗!”


    她终于发泄出来:“我说我不想等你,我不想住了!我想出去,你能放过我吗!”


    江程雪放下餐具,盯着他,“你不可以!你就是这样机关算尽虚伪的人!”


    “如果不可以!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纪维冬蹙了眉。


    他望着她发颤的唇,眨动长睫,他发现自己毕生所学,一身才能毫无用处——


    他没法安慰她。


    她没说错。


    即使她今天眼泪掉干了,他也不可能放她走。


    这辈子,她只能在他身边。


    她恨他了。


    如他所愿。


    但是他为什么有些难过。克制不住的难过。她的一字一句玻璃碎片一样扎进他心脏。


    好像是爱。


    他对她不再是朦胧的、模糊的、能引起他波动的情绪、想要占有,那么简单。


    她逐渐变成了能刺痛他的生命体。


    纪维冬巡梭着这股刺痛。


    他并不认为她将变成他的弱点。


    他反而新奇地,放松地,观察着它,想要将它纳入身体更深的地方。


    但不可否认。


    它还是疼痛的。


    纪维冬滚了滚喉结,连呼吸都像吞咽雪玻璃。


    面上,他依然极尽温和:“签证出来了吗?”


    “出来了,我就启程陪你去丹麦。”


    纪维冬顿了顿,又补充:“没出来也没关系,我让人加急。”


    在香港,他真的无所不能,只要他想,他能做任何事。


    江程雪再次意识到他身份的无法无天。


    她克制不住激荡的心绪簌簌落下眼泪来。


    前段时间她真的想跑。


    她也思索了一遍又一遍。


    她能跑到哪里去呢?


    就算小郑师傅能帮她离开别墅,她又能去哪里?


    光想躲到哪里,就已经让她觉得艰难。


    江程雪擦掉眼泪,轻声说:“应该快了。”


    纪维冬“嗯”了声-


    签证真的很快到了。就在周一。


    纪维冬行动力非常强,当晚就申请了航线,周三私人飞机启航,飞了十几个钟,落地丹麦时还是当地的周三。


    他们走独立的通道。


    江程雪发给施立果位置,一出机场,看到对面两个人影,什么都顾不上了,张开手飞奔过去。


    重重地抱住姐姐的肩膀。


    施立果在身后扶了扶两个人。


    江程雪话没说一句,脸上全是眼泪,上下打量姐姐,“胖……胖了。”


    她连话都说不完整。


    江从筠刚开始表现得比她稳重,但也一直在流眼泪,一边骂施立果:“到机场才告诉我接谁,一点准备都没有,我真是……我真是……”


    她又去抱江程雪,“姐姐对不起你……”


    江从筠哽咽得不行:“姐姐,姐姐对你犯了天大的罪……这辈子该怎么弥补你……小雪,你现在说怪姐姐,我都不会怨你……真的。”


    江程雪破涕为笑,鼻子塞得要命,“我……我是怪姐姐。”


    江从筠点点头,应下:“嗯……”


    江程雪拉开江从筠,摸了摸她的肚子,“姐姐要是打掉它,让我做不成小姨,我非怪姐姐不可……”


    江从筠刚好一些,眼泪又止不住,两手蒙住脸,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像是深切的愧疚。


    无法有言语表达。


    因为说什么都无力。


    江从筠哭得要喘不过气,整个身体都在抖,施立果紧紧抱住她,姐姐从来没这样哭过,江程雪拍她的背,急慌慌问旁边的人:“姐夫,是不是因为孕期……”


    施立果点点头:“有部分原因。”


    他又安抚地冲江程雪笑笑:“没事,让从筠哭吧,她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见到你,紧绷的心情一下松弛了。”


    江从筠趴在江程雪肩上,牢牢地抱住。


    过了十来分钟,几个人的情绪才好些。


    江从筠纸巾擦眼泪:“他是不是来了?”


    “他”很显而易见说的是纪维冬。


    江程雪抿了下唇,乖巧地“嗯”了一声。


    江从筠眼神试探:“你们是住酒店?还是,你住我家里?”


    试探他们有没有发生关系。


    姐姐不知道她和纪维冬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情感状态很正常。


    再加上纪维冬在大众面前一向表现得绅士又妥帖。


    他和姐姐还联姻的时候,连话都没多说一句,更遑论眼神触碰,肢体接触。


    姐姐有这种猜测很正常。


    她可能只以为是爸爸的问题。


    江程雪第一次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叫他昵称:“维冬……维冬定好酒店了。”


    “他司机车子停在外面,我给他发消息,让他过来接我们,我们先去吃饭?”


    江程雪说完,低头看手机,真给纪维冬发消息,她能感受到两双眼睛都挂在她身上。


    火辣辣的。


    不管她多恨纪维冬。


    在姐姐面前。


    为了让她放心,在丹麦,她会暂时和他扮演一对,稍显恩爱的夫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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