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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金妆 她不能躲避


    江程雪下意识捂了一下话筒, 脚尖并拢,很快她又放开,低声说:“爸爸,先这样, 有事情我再打给你。”


    那边好像意识到她不方便, 嗯了声。


    江景明嘱咐了几句:“照顾好身体, 爸爸对不起妈妈,没有把你们两个抚养好。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想回家的话, 和维冬好好商量。我看他还是很有风度的。”


    江景明欲言又止,过了几秒,说:“有些事情他可能比较强势, 不太退让, 毕竟人家地位和资本摆在那里, 生下来就是金字塔尖的人, 和普通人不一样。如果爸爸不是他岳父, 平时碰到,也要敬他三分。小雪,你们相处的时候,注意方式和方法。”


    “爸爸还是那句话, 他对你好,你可以接受他……以他的性格, 他不会亏待你。”


    江程雪堵他的嘴,“爸爸!”


    “我要挂电话了!”


    江景明:“好了, 去吧。”


    江程雪挂完电话,爸爸觉得姐夫还不错是因为他不知道那些照片都是他搞的鬼,在爸爸心里, 这次的事情完全是姐姐自主自愿。


    但是她又十分奇怪。姐夫在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纪维冬挂好大衣,身姿挺拔,唇带笑,眉眼温和,朝她走近,带来一壁风月将阴云吹散的明亮。


    他自然地坐在沙发上。


    江程雪感受旁边位置下陷,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温热的气息熨贴来,是日渐熟悉的、清爽又锋利的草木香。


    他的手亲昵搭她背,看一眼电脑屏幕,日常搭话:“为上学做准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别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不在的时候才会有菲佣来收拾打理。


    江程雪不愿理他,却怕他前几天的行为重演。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时时刻刻都暴露在危险下。


    她不情愿地应:“嗯。”


    “我看看。”纪维冬摘来她电脑,滑动她触控板,去看她选课记录。


    江程雪头皮一凉,意识到他好像在做什么,马上夺来,“你、你也不是这个行业的,不用看什么,我自己知道就好了。”


    他有什么好关心的!


    被他知道以后什么时候上什么课,上的哪个老师的课,岂不是想撒谎都撒不了。


    虽然他真要查也瞒不住,但她就是不想他现在就知道!


    纪维冬两手一空,也不生气,只是手爬上去,放在她脖颈,拇指和食指张开,专注地看着她,缓缓地抚。


    他像引导,很耐心地解释:“bb,你这样让我觉得你讨厌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上课,会不会有别的需求,我好给你。”


    他是这样温柔的说,但拇指渐渐摩挲到她的头发里,抓握,缓缓去缠她的头发,展现出些许的控制欲。


    他专注地,不加掩饰地看着她,“一天没见,有点想同你接吻,要不要坐我身上坐几分钟。”


    他越摸得温柔。江程雪越起鸡皮疙瘩。


    他俯身去看她眼睛,像很绅士地征求她意见。


    江程雪闭嘴不言,一味地滑动电脑触控板,装作很忙,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话。


    “可以接吗?”他又问。


    江程雪依旧沉默。


    纪维冬好似当她默认。


    他两手撑在桌几和沙发边,将她侧面包围,耸肩前倾,自顾自地去亲她的唇角,说是亲,更像是享用,享用她的香气,她唇口的软脂,一点一点吮入舌面,渐渐地,他坐不住,跪在沙发上,头埋入她颈侧,侧过头,霸道地强。吻她。


    江程雪注意力早就不在电脑上了,她两只手紧紧捏着,脊梁挺得笔直,不愿意配合他,抿着唇,不肯张。


    她耳边是他不餍足的吮,很近,很暖,微微吐拨出来,一腔游水灌下,从她的喉管到心脏正中,心弦滚烫。


    他像感受到她的不配合,那股子疯劲又漫出来,普通情侣一样,额抵额,耳语:“bb还没适应我。”


    江程雪敏锐地察觉到,下意识摇头,撒谎:“不是的。还有些东西没看。”


    纪维冬继续问:“那为什么拒绝我。”


    江程雪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没有拒绝。”


    话音刚落,纪维冬俯身压上去,一手掌她的头,唇堵上去,就着她说话没闭合的口腔,深深探进去。


    他进得太深。又像是某种惩罚。江程雪几乎呛到。


    她头下意识躲开,但是后脑勺早握在他掌心,躲也躲不掉,手腕推拒他的胸膛,眼角漫出两滴泪。


    但很快他又温柔地带动她,惩戒只是一瞬,足够深刻的一瞬。


    告诉她。


    他要和她接吻的时候,她不能躲避。


    她反抗不能,两只手垂在他衬衫冰凉凉的两侧,后脑勺挂在他掌心,有时候他吮得太狠,鼻息会轻轻地“嗯”一声,再抓他的肌肉。


    他舌尖探出,唇色水滑,同她讨论:“你上颚是不是比较敏。感。”


    江程雪耳朵滚烫,睫毛颤着,夹着一丝光,不想睁眼,轻轻地应:“有、有一点。”


    纪维冬将她抱着,沉声笑:“每一次都抓我。”


    他帮她整好衣服,似乎确实只是接吻,便放过她。


    江程雪脖颈出了点汗,轻轻吁了一口气,她想起一件事,他没回别墅就想说:“姐夫。上学我想自己开车去。”


    纪维冬像干渴,起身倒水,滚了下喉结,慢慢咽下,望向她,“车子不好,还是郑师傅不得你心意。”


    她撒谎:“我喜欢开车。”


    她继续说:“车子我也不喜欢,我要自己买一辆,不用你花钱,我自己有。”


    她最懒了。一点不喜欢开车。但相比开车,她更讨厌被监视。只要用了他的司机,她的行程绝对会被知道。


    纪维冬将杯放下:“但是这样一来郑师傅没有工作安排,他会失去工作。你喜欢开车,我可以带你去赛车场,那里专业也安全。”


    江程雪气恼。


    他威胁她!


    江程雪想起郑嘉泽小师傅诚惶诚恐的模样,他实在是一个很上进很谦逊的青年。因为她私人原因被辞退,太冤枉。


    她咬了下唇。


    “那算了。让他开吧,当我没说。”


    纪维冬嗓音温和,甚至有些宠溺:“听你提不喜欢车,我倒是欣喜。你钟意什么车,我去电让人定制。”


    江程雪本来也只是借口,倒好像惹了个新麻烦,加上换司机没换成,吃了个亏,把笔电重新捧起来,敲敲打打,“我自己也想不出来。随便都可以。”-


    晚上江程雪磨蹭到很晚才回房间。纪维冬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上来后,把床头灯关了。


    空气安静,两人呼吸交错。


    他顾怜她。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江程雪有准备,但在他过来的一瞬,还是抵抗,声音闷在他肩颈,细细的,说:“不要。”


    纪维冬很温柔,吻了吻她发顶,手却很强势地搂着她,不让她走,“为什么?有过一次了,为什么还不让碰。”


    江程雪藏起脸,不想露在他视线里,低低的重复,“不要。”


    纪维冬撩开她的头发,强势地去亲她耳朵,起初是温柔的啄吻,轻轻的勾舔,等她弓起肩颈,他就像慢慢抽紧的绳子,唇舌越吮越深,越深力度越大。


    江程雪脚尖绷紧,他不是可商量的良臣。他是专制的疯批。


    得手后,纪维冬似乎很喜欢轻轻握着她的脖子,她的呼吸便被支配了,她的世界便全然只有他,这股窒息感并不让人不适,会让她更渴望他,彻底的渴望。


    他好聪明。在任何地方都聪明。


    这次,江程雪很清醒,她感受到了,喊他:“不行!上次你就……我要上学的。”


    纪维冬笑得眉眼颤颤,眸光,唇舌全是水意,每完成这件事,他英俊的五官会变得艳,更倾向于漂亮,像润泽了,胭脂涂满了温月。


    他去亲她的唇,“我明白,我明白。我没有。”


    江程雪耳朵涨热,这次他确实没有,但他弄在了她别的地方。


    纪维冬一点不认为做了坏事,闭眼,绵绵地和她接吻,“我只会给你,它得在你身上。对不住。bb,你得接。”-


    第二天江程雪睡到中午,她想起来香港许久,没有问候过阿嬷,之前她对她那样照顾,不好没礼貌,就给老人家发消息——


    「阿嬷,近来怎么样,睡得香不香,吃得好不好?」


    那头没回答。


    她想,阿嬷年纪大了,看手机打字也不方便,干脆坐起来,给她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接。


    阿嬷时时刻刻把手机带身边,方便和人联络工作,不可能没听到,她觉得古怪,又打了一个。


    接了。


    那边有点风声,但声音更像装笑,阿嬷说:“诶,诶,小雪,你给我打电话。”


    她鼻子有点不通。


    江程雪察觉到异样,问:“阿嬷,你感冒啦?”


    阿嬷应:“不是感冒不是感冒。”


    “那是哭过?”


    “没,没哭,我有什么好哭的。”


    江程雪觉得不对,她这个鼻音,就是哭过了,生气道:“到底谁让你不高兴啦,不要骗我。”


    阿嬷像是又擦了一下眼泪:“没事的,小雪,真的没什么事。阿嬷就是,年纪大了,一点点小事情,就容易哭。今天听到你电话,很开心的,很开心的。”


    “你这几天过的怎么样,做新娘子,好不好啊?阿冬对你好伐?应该好的。我很晓得他。”


    江程雪从床上下来,还是不放心:“阿嬷,我现在过来,你等我。”


    阿嬷像受到惊吓,立马说:“别!小雪,不用过来!”


    江程雪也被她吓到了,顿住:“怎么了?”


    阿嬷眼泪好像止不住:“我就担心你过来,事情更加不好,你既然打这个电话,估计也瞒不住了。”


    “维冬有要把元青调走的意思,消息放出来了,我劝元青放下你,和维冬低个头,总之也争不过,你们还结婚了,元青不肯,和我吵了一架。”


    江程雪怔住了:“调去哪里?”


    “美国。”


    “去几年。”


    “没定。”


    那就是说,得看他心情。


    她头皮凉涩涩的。


    纪维冬好像开始不动声色地瓦解她在香港能够求援的路了。


    陈元青是第一步。


    陈元青说是他发小也不为过,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居然狠心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金妆 你在追求一


    =这件事电话里真说不清。


    江程雪换了衣服急匆匆赶过去, 阿嬷已经没哭了,笑容满面地在门口迎。


    老太太神清气爽,江程雪外婆不在了,奶奶在老家, 平日里都见不太到, 远远一看, 把老人家当了外婆,俏俏地跑过去,挽手臂, 摸她手指。


    “风这样大,凉不凉?阿嬷在里面等我就好了。”


    阿嬷拉她进去:“今天一定要尝尝这个双酿团,像不像你在家里吃的。”


    江程雪嘟嘟嘴, 亲热地进门, 和她开玩笑:“阿嬷, 你们老一代才惦记这些。我们现在都不吃这个了。”


    阿嬷捏她脸:“好好好, 嫌我土气了。”


    话是这样讲, 坐定后,江程雪嘴巴塞得鼓鼓的,一口茶,一口糕, 认认真真的吃。


    这边别墅修得更早,西派的味道更重, 江程雪吃东西的时候,她和阿嬷两厢只聊寻常的家常, 默契的都没说电话里的事。


    餐厅桌腿满雕的茛苕叶花纹和巴洛克仿旧皮革餐椅便来凑热闹,啄得她的瞳孔都是繁复的纹路。


    江程雪忍不住,终于提起来:“阿嬷有没有和他聊过?让他不要这么极端。”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纪维冬。


    阿嬷守着她, 糕点一口没吃,只顾给她添茶,十分细心,“维冬做什么都不会错。”


    “不用找他。”


    “反而是元青不懂事。”


    阿嬷又问她:“我只是和元青吵架,不用你操心。晚饭要不要在这里吃?在这里吃,我叫管家备好,再给维冬打电话。”


    江程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做这些事很自然,说的话也很自然,照顾她也很自然。


    江程雪拉开椅子,“阿嬷你也坐呀。”


    阿嬷才坐下。


    阿嬷侧着面对她,礼仪周到:“你不要看元青大大咧咧,他骨子里倔得很,除非让他自己认清,他一头撞上去,头破血流才肯停。”


    江程雪低下睫,吃糕的速度慢了许多。


    阿嬷叹了一口气,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轻声问:“小雪,你,是不是同元青讲过,不喜欢维冬?”


    江程雪很微小地点头。


    “我猜就是。”阿嬷继续说,“所以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这孩子认死理。只要你不喜欢维冬,他和维冬没区别。”


    阿嬷又恨恨,“我要是维冬,我也要把他赶走,不是赶到美国,赶到更艰苦的地方。”


    她眼底哀愁起来,“不过除了维冬,我只有他一个亲人。”


    江程雪问:“他爸爸妈妈呢?”


    阿嬷擦了擦桌子,“他两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两边都不想要这个小孩,觉得再找是个拖累。我一生气直接和他爸断了关系,自己带他。”


    “那元青的爷爷呢?”


    “很早就去世了,邻居骂我是丧门星,一辈子孤寡伶仃。”


    她有点苦涩,“以前我还抄起扫帚和他们打架,一条街都知道我是悍妇,越老越老了,感觉也得信命。”


    江程雪蹭地站起来,不高兴:“阿嬷你怎么能这么讲!”


    “要不我住过来陪你。你就不是一个人来。”


    阿嬷立马拦她,甚至有些慌张:“别!”


    她像是非常畏惧:“千万别!”


    过了十来秒,她才冷静:“不用的,小雪。”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你想阿嬷了,或者阿嬷想你了,就给你发视频,香港也不大,像今天一样,过来坐坐也很好。”


    江程雪不明白为什么阿嬷反应这么大,她也有私心,本来想以这件事做借口和纪维冬讨价还价,既然她这么说,只好算了。


    她抱着阿嬷的手臂撒娇:“那就今晚,今晚我住这里。”


    阿嬷为难许久,应道:“那你同维冬去个电话,不好让他回家见不到你。”


    江程雪不大乐意。


    有点明白姐姐之前说的,把他当甲方。


    她做什么事,都要和他报备。但她很快想起来,她用的是他派的司机,根本不用她提。


    她撇嘴:“他知道我在哪。”


    阿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傍晚,厨师楼准备晚餐,一行行佣人裹着风往里兜,准备用餐盘具。


    江程雪和阿嬷窝在沙发看电视,她和阿嬷审美口味不一样,一会儿说这个哥哥更靓,一会儿说那个一点都没气质。


    阿嬷哼了一声:“要我说,都比不上维冬,也就是维冬用不着做演员。”


    门口一阵响动。两人同时看过去。


    陈元青趿拖鞋一跳一跳奔进来,冲江程雪笑得灿烂:“你还真在。”


    阿嬷脸色一下沉下来:“谁让你来的。晚饭没准备你的,别让我说难听的话。”


    陈元青不在意,自然地坐到侧面的沙发,厚脸皮,“我也可以看着你们吃。”


    阿嬷站起来巡梭一圈,像是没找到趁手的东西揍他,指着他鼻子,“口香糖都没你粘牙,滚不滚?”


    陈元青也认真起来:“奶奶,我说了,美国我可以去,不过是换个地方工作。平时忙的时候,你不也经常见不到我,只要我有空一定会回来见你。”


    “根本没什么差别。”


    阿嬷眼风带了一下江程雪,盯着陈元青:“这件事我和你吵过了,现在不和你说。”


    “现在你回去。我当你没来过。”


    陈元青摆明了不走。


    江程雪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把阿嬷拉下来,轻声安抚,“没事的,我不介意,一顿晚饭而已,而且阿嬷你也在。”


    阿嬷沉着脸,转向江程雪的时候还是很温和:“对不起,小雪,给你添麻烦了。”


    江程雪摇摇头:“没有。”


    三个人在客厅继续看电视,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个钟。江程雪耳尖地听到外面车子跑的声音,她脊背前倚,仿佛是熟悉的车队,心跳加速地听着,瞬间什么心思都没了。


    她转念一想,晚餐准备了许久,却迟迟没开饭,应该就是收到命令,在等人!


    她手指蜷起来,心尖像啃残的月亮,乌云密布。


    是他,他过来了。


    她很想跑走,也突然后悔选择在这里吃晚餐,因为她没法应对他和陈元青都在的情况!


    阿嬷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去迎,陈元青眸光一下锐起来,提了一眼,低头喝水。


    在这么多人面前,江程雪不好在那边别墅一样给他甩脸,便走过去迎他,纪维冬看向她,目光一下子柔和,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里走,顺势抚了抚她的脊背,又搭了她的腰。


    他们就像非常正常非常恩爱的新婚夫妇。


    在纪维冬触碰江程雪时,她并没有躲闪,也没有特别拘谨的神色,好似他已经入侵过她更深层的领域,才会如此适应他的肢体接触。


    这代表着,他们已经发生过关系。


    陈元青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没笑。


    他太清楚,纪维冬不是那种谁都会睡的人,即使结婚,他也不一定会履行所谓的义务。


    即使有这样的资本和地位,他也从没睡过其他女人,他注意力从不在此处。


    他仰头咽了咽喉咙,控制了下情绪。


    用餐的是张长桌,餐点每人都有,是分盘而食。


    期间,陈元青笑着说:“维冬要不要喝酒?结婚那天,我做你伴郎,错失机会,没有敬过你。”


    纪维冬松弛地靠着椅背,手自然地搭在左边江程雪的位置,温声:“可以喝。也做你去美国的践行酒。”


    江程雪立马转头看他,余光瞥见阿嬷下巴微微打颤,像忍不住,又红眼眶。


    她不忍心,可是她和纪维冬之间本就提不得元青,她闭着嘴,强忍没说话。


    两个人碰了几下杯。聊的都是公司的事。


    夜里雾蒙蒙,纪维冬在外面抽烟,秋季夜里寒,他也只穿白衬衫,宽肩窄腰,禁欲有力,江程雪走过去,他便将手拿远,不让烟熏她,抵栏杆。


    每到这个时候,他眉眼松懒,便有些风流滋味。


    江程雪裹了裹披肩,仰头:“阿嬷很难过。”


    纪维冬拨弄雪茄头,没看她:“你想他留下。”


    江程雪恼道:“不是为我自己!”


    纪维冬缓缓抬睫,“美国也不是很远的地方,我没有限制他通行。”


    江程雪一惊,他居然还想过限制他通行!


    他控制欲实在太强了,强到让她头皮发涨,无时无刻地头皮发涨。


    她忍不住质问:“婚后我没有和他有一点出格行为,你真的很没必要。”


    “如果以后我不顺你的意,你也会限制我通行吗?”


    纪维冬忽而俯身,手臂圈她的肩膀,环住,摸她的耳垂,眼神温和,像安抚:“bb,我们的关系很简单,没有你想那么复杂,你做我太太,享受我给你的一切就好。”


    “迫不得已才会发生的事,只要我们不走到迫不得已就ok。”


    江程雪心尖发颤,低睫,任由他圈着,他将她的披肩拉好,极为绅士:“外面凉,你先进去,等我食完这支烟,来找你。”


    “今晚你是不是想住这里?”


    江程雪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晚餐的酒,纪维冬就沾了一口,陈元青却几乎喝多,阿嬷揪了他耳朵好多次,他还是喝。


    他见她回来,单手撑着额头,嬉皮笑脸看她笑,最后捧手机发消息。


    「小雪,严格意义来说,你是我初恋。」


    「我很想让你跟我走。但这对你太为难。他对不起我,他就是抢了你。我们一次都没有聊过你。一次都没有。」


    「他没法聊。那天他还和我说恭喜。我以为他真心。从小我就知道他狠心。他对谁都狠心。」


    江程雪看着信息,没回。


    他继续打字。


    「不要有负担,去美国是我自己的选择。」


    江程雪深吸一口气。


    「元青,我也没有喜欢你,你这样做,我说得再绝情一些,你在追求一个虚影。对阿嬷太不负责任,她很伤心。」


    陈元青好一会儿没打字。江程雪去看他的表情,他在思考,表情有些认真。


    或许是酒后真情,他微红的双颊衬得双眸水亮,更显真心。


    他缓缓打字,偶尔删一删,斟酌用词。


    「这一生,我好像都活在他的光芒下,之前我愿意,也认为是理所应当。还得感谢你,喜欢你之后,我第一次产生和他争抢的欲望。当然许多事我没资格和他争。」


    「但既然走到这一步,两条路,放弃你,和往前走,我也想试试,离开他之后,我的上限在哪里。」


    他脸色黯淡下去。


    「我不想说,那同时也是他给我的补偿。那个位置不应该给我,以我的资历,得不到那个位置。」


    江程雪蹙眉。


    「你为什么……喜欢我?好像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陈元青面对面和她灿烂地笑,因着醉意,笑得黑耳钉在金发里乱晃,像太阳焰里的太阳黑子,滚烫的,耀眼的。


    他笑够了,挑眉,又压下,深深吸气,继续打字。


    「你要允许有人追求虚影。动心只要一刻,便很足够。」


    「衡量现实和理想,会产生值得与不值得的结论,但我是赌徒。」


    江程雪放下手机。她管不了别人。她好心将桌上的醒酒茶往他窝的方向挪:“阿嬷泡好的,喝一喝吧。”


    不知怎么。


    她将这茶也当了他的践行茶。


    陈元青像很听她的话,不再被沙发沾住,坐起来一饮而尽。


    晚上睡觉。江程雪自然地回之前睡的地方住,有些她摆的物品还放着,像没离开过,熟悉又亲切。


    她仿佛回到结婚前的样子,浑身轻松。


    洗过澡,门敲了敲。她起来开。看到是纪维冬,下意识堵在门口不让进。


    纪维冬两只手都搭在她腰上,环住,霸道地直接往里进,“还住客房?”


    江程雪踉踉跄跄往后退,门也没关,最后在房间中间站定,她声音很轻,两个人才能听到。


    “在这里不要来了。”


    纪维冬亲昵地吻她的唇,又吻到肩颈,完全不顾会被人看到:“为什么?”


    他观察她的表情,目光很深,“可是我想做。”


    江程雪手臂窝在他胸膛,耳朵磨着他的耳朵,已经开始红,面颊也戳到他粗粝的头发,轻轻地喘,试图推却:


    “你不要这样。”


    “阿嬷他们都在。”


    纪维冬从她细白的脖颈抬起头,唇已经磨得通红,长睫掀起,眼眸是黑的,犹如罪恶的集中营,一顶黑色的喜轿,要将她抬进他的领地。


    他唇边温笑,领口凌乱地敞着,有点懒散,长指抚了抚她的头发,俨然还是那个港派的贵公子:“他们在不在我都想碰你。”


    他俯下身,去看她眼睛,微凉的指腹摩挲她的耳垂,一动不动地盯着:“但是bb,你今晚不要和我做,是怕阿嬷看,还是怕元青看?”


    江程雪长睫一动不动和他对视,神经发凉,结蛇一样拧住。


    她突然意识到。


    他那句话的目的不是真要做。而是逼她选边。要他,还是要陈元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人佛 他在看。


    江程雪往后拱, 但她的腰抵在纪维冬臂上,他手掌再往下一些,她几乎可以轻松地坐上去,他体型原本就比她大, 又高, 又有力。


    她眼眶睁着, 摇摇头,很细微,不可以, 对自己,也是对他说,不可以。


    她不做。


    他问是不是怕陈元青看到, 这句话独占欲很强。


    他正在以真正的丈夫的身份, 一步一步入侵她的生活和情感, 他不允许他们中间有第三者, 也正在铲除第三者。


    江程雪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那天她和陈元青见面是为了那些照片。


    她看到他乌黑的眼眸中, 自己的身影小小的,根本不是他对手。


    她下巴打颤,眼神却很倔强:“你把元青调走除了我和他之前的关系,是不是还怕我让他帮我做别的此。”


    “你为什么要拍姐姐照片!你知道我看到了!”


    “是不是有这个原因?你还有什么此瞒着我。”


    纪维冬眼眸发冷:“还是不想让他走。”


    江程雪也犯轴:“今天我们一定要把这件此说清楚!如果你早就知道姐姐要走, 那就是你骗我!”


    纪维冬转瞬神色恢复如常,松开她的腰, 往窗边靠,勃艮第红法兰绒窗帘压开一隙, 银白的月光稀凉地透进来,薄薄贴在他眉眼。


    他的衣服起了皱,情和欲担在肩上, 人和佛的分别。


    他有一会儿没说话,松弛地往她那看:“bb,我说了,我们的关系很简单。你只要享受我给你的一切就ok。”


    他温和地看着她,没有说对与错。


    但这句温柔到极致的话,其实没多少人情味,连说服都不是,只是告知。


    或者说是命令。


    江程雪彻底冷静下来,驯服了恐惧和紧张,此时是一种愤怒,但这种愤怒又和平时的不大一样,和惊恼混合在一起。


    这种惊恼来自于对他性格的惊恼,这一整段时间他过于耐心和聪明,很少人能做到他这样看着局势变了又变,宠辱不惊。


    他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谁和他交锋都赢面不大。


    江程雪仍瞪他:“你承认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姐姐要走的?我很想知道,要是我爸爸没有把我换出去,你会怎么做。”


    江程雪盯着他眼睛,越说越发凉,但她就是要盯着。


    纪维冬回答她:“我不知道你姐姐要走。”


    江程雪不信:“骗人!”


    他淡淡抬眸,上位者气势慢慢渗透出来,不置可否,浅声:“或许我会让她走。”


    江程雪心弦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纪维冬好似不忍,又走过去,从那块轧软的红绒布走前去,他一离开,窗缝下曦白的月,缠着帘子的流苏,在影子里晃荡来晃荡去。


    像重重的鬼影。


    他把手搭在她肩上。


    江程雪感受到她耳朵爬上稍凉的触感,是他的指腹,她一惊,他不让她躲,揉了揉。


    江程雪心跳加速,定定地望着他。


    他似看她仍不安,抱了抱她,摸她的脊背:“bb你可以抱我。”


    “其余的不要问。”


    江程雪踉跄要跑走,被他拽住。


    她惊醒,抬眼怒道:“你放开我!那我被你骗了!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我嫁你,我不要和你结婚!”


    江程雪以前的推拒是对他行为的推拒,一种无准备的,央求的推拒。


    今天她的推拒,是对纪维冬本人的不情愿,彻底放开了手脚,表达自己的不愿意。


    她不要和他在一起。


    纪维冬堵上她的唇,气势一点点冷下来,眯起眼,“说气话。我当没听。”


    江程雪手脚并用:“不是气话!我就是不要和你结婚!”


    “你是不是不想出门了?”


    他气势暴戾,两个人直往床上摔,江程雪心里在尖叫,左手不小心挥倒台灯,砰地掉到地板上发出闷响。


    纪维冬唇探去,她脖子拧开,他有力的和她十指相扣,陷入丝绸,舔她的耳垂,咬,齿尖施虐性地和舌尖交错。


    在惩戒。惩戒她的皮。肉。


    痛与滑与痒之间,江程雪鼻息渐渐变得急促,他熟悉她了。她膝盖也渐渐并起,再放下。


    他故意在她耳边喘,深深地吸,又深深地探,舌尖一舔一舔,勾。引:“我哪里亏待?做我太太我哪里亏待?”


    “bb你舒服得要命。”


    他去追她的唇,要探进去。江程雪不让。纪维冬捏她的面颊,控制欲极强,低声:“他在看。”


    江程雪脑子嗡的一声,推拒得更厉害了。


    纪维冬扣着她的手滑向头顶,唇包住她,舌去舔,要舔开。


    他的鼻梁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她真的呼吸不过来了,嘴,小小的启开。


    他们的门真的没关。而门外真的有人影。


    她惊惧地收拢手指,受刑一样卡在他的指关节中,他们交握着,相扣着,如同他们的舌。


    由于她高度紧绷,她不论哪里都比平时更紧,她的眼睫,她的神经,她的毛孔,还有她的唇。


    她的唇也收得更紧,但因此他也填得更满,全是他。


    同时好像挑起了纪维冬的施虐欲,让他更加刺激,尾椎收压,嗓音低低地、一个字一个字、放浪地往外吐:“bb你好可爱,好想乾你。”


    “他不走,为什么?他想看我乾你吗?”


    “不要说了……”江程雪耳朵一跳一跳。


    纪维冬不放过她,“为什么不说?”


    “不能被他看到我这么亲你么?”纪维冬用力地吮住她舌头一咽,特地勾磨她的上颚。


    江程雪痒到天灵盖,无法纾解,仰起脖子,脚后跟蹭他的脚踝,纪维冬却没有像平常一样,惯着她,让她彻底叹息,反而重新堵上去,牵制她的手,握得更紧,膝盖撑压她的腿。


    他低声,温柔的,鬼魅的,循循善诱,控制她,“好乖,就是这副样子。我知道你现在很爽,但你不可以表现出来。因为他不能看。”


    纪维冬脱出她的唇。


    江程雪吃了一口冷气,呛了一声,她双唇张得太久,几乎闭不合。


    她胸腔起伏缓了好一会儿,半睁眼,睫毛挂着清露,终于平复了一些,轻轻转头,意识到他居然去取手机。


    江程雪惊得半斜身:“你做什么?”


    纪维冬半跪在床上,在敲字,敲完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门外的影子立马没了。


    他屏幕没熄,江程雪转头就看到了,是条信息,收件人是陈元青。


    写着。


    「要一起?」


    江程雪恼得脸滚烫,恨不得再甩他一巴掌,趁他去关门,下床蹦过去,两手紧紧抱着门把手,下压,拉开,挣得门板翘开一丝缝。


    纪维冬膝盖顶着,把门锁了。


    江程雪身子一轻,两脚垂悬,尾椎钉在门上,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下方空凉,惊慌地手掌抵他的下巴,“不要……”


    他一歪头,便是唇。


    火线一样擦过她。


    除了唇,她还怕他的指。强势的。把她搓软了,搓滑了,一点点游丝一样在荷塘里化开。


    但即使如此,她也生他气,脚背弓起在他小腿上乱踢,喉咙哭哭噎噎,又想打他,最后在他领口揪成拳头,最后还是被他得手。


    每一次都是如此。


    门在拍。拍得很狠。


    江程雪抓住他头发又压住他喉结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们并不在正常的地方。


    外面有可能听到。


    她忽然推他:“你故意的!”


    纪维冬唇拔出,啧的一声,全是水光,她上拓出一个印子,不知是第几个。


    他声音泛哑:“bb我们婚礼出了点问题,所以要和所有人证明我们感情很好。”


    江程雪一想到外面的人都有可能听到,羞耻心作祟,不肯和他继续。


    她忍不住说脏话:“你放屁!你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单纯为了……”


    最后几个字她没说了。


    就算不说,两个人也心知肚明。


    纪维冬徐徐抬睫,他们还亲密的链着,她全身的重量都在他身上,比任何时候都重,但他的眼眸却淡下,不比初见时更亲密。


    他将她散到锁骨的头发拨到后面,紧密地盯着她,像从玩乐中醒来:“江程雪,我不是可以容忍很久的人。今天认真讲一次,你听清,我实在钟意你,也真把你当太太。”


    “我会对你无比忠贞。”


    “你和他不能再见面了。”


    江程雪越听越发抖,这不是誓言,这是镣铐。她连反抗都没有了,在他说这几句话之前,她还能装傻充愣,还能和他玩角色扮演,互相欺瞒,他今天算正式捅破窗户纸。


    这个话他第一次讲,江程雪却一点不意外。


    在结婚后她已经感受到他的心思。


    不。应该是更早之前。姐姐还在的时候。


    说完后,他确实做好尽丈夫的职责,不管在哪方面,她都能享受最好。


    结束后,她轻轻闭上眼,任由他抱着,什么话都没说,也不答他的话,装作很累的样子。


    洗完澡出来,热水一熨,她也真困了,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江程雪照样睡到中午。陈元青已经走了,阿嬷笑容满面地和她打招呼。


    阿嬷问:“想吃什么填肚子?”


    江程雪没什么胃口,她心里装着此情,但要先吃饭才有力气,便遮唇打哈欠问:“海鲜粥有吗?”


    阿嬷点头,边拿座机拨号码,要和外面通话,边应她:“有。先喝点温茶清清肠,让他们做。”


    江程雪吃完粥,清清爽爽换好衣服,踢踢踏踏在楼梯口穿鞋子:“阿嬷,我有点此,要回去了。”


    阿嬷讶异:“我还以为你会多待几天。”


    她顿顿:“维冬让你走?”


    江程雪干脆坐下穿:“我想起来学校有课没选好,电脑没带过来,所以得回去。”


    阿嬷恍然:“好,那不能耽误正此,你先去。忙完了再过来。”


    江程雪走到门口,鼻子一酸,眼眶湿润起来,裙角飞起,奔回来,抱住阿嬷,拍她的背:“阿嬷,你年纪大了,好多此情少操心,可以偷闲,要保重身体,没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


    “我看你经常不吃饭,不吃饭没有营养,肉,蔬菜,碳水,都要补充。这次看你都瘦了,不好一直依着脾气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饭一定要吃的。”


    她边说,边握着阿嬷的手,细细揉着,“你看,你不吃饭,手都这样凉。”


    “别送我了,我自己走就好。”


    阿嬷被她情绪带动,连声“诶”着,眼眶也红了,说:“维冬有时候性子硬,既然结婚了,你也……你也多想想好的此,嫁给他是福气,真真的好福气,多少小姑娘想让他看一眼,他连头都不扭一下。”


    江程雪没应声,拍拍阿嬷的背就退后低头跑了。


    像是再留就要流下眼泪。


    她一路往窗外看。


    回到山顶别墅。她在行李箱一通乱翻,找出一个卡夹,里面放着她的通行证和护照,她什么东西都没带,直接拿了卡夹往外走。


    郑师傅问她去哪,她如常报了个商场的名字。从停车场下车,她绕了一整圈,直接到一楼出口,心惊胆战地左右四顾,确实不见她常用的那辆车开出。


    平时它只在停车场等,买完东西才会出现在她面前,只是今天她心虚。


    江程雪拦了一辆计程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她心脏砰砰砰乱跳,昨天晚上就把一切预演好了。


    什么时候起床,纪维冬肯定不在,她怎么和司机说到什么地方,纪维冬不会起疑,并且她可以有足够离开的时间。


    她甚至还查好了机票。


    “到哪里?”计程车师傅问。


    江程雪果断道:“机场。”


    她现场直接购票。


    三个小时后,她顺利抵沪,天气晴朗,气温略比香港低,满大街的桂花香。


    既然纪维冬耍心机让她在香港结婚证书上签字,那她就回内地,反正内地还没公证,他们还不算结婚,她是自由身。


    他对她乱来是犯。法。


    至于其他的。


    香港他们是结婚的,两家联姻的合约自然能生效,总之这件此要理是理不清的,文件里有漏洞,那大家都耍赖好了。


    香港那个鬼地方,她是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人佛 惊弓之鸟


    别墅里一丝灰尘都没有。亮堂堂的水晶灯坠着琳琅灯吊。


    江程雪扯开一块带弹力的白布, 闭眼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她没回家,而是去了姐姐留给她的住处。


    这里太空旷,没有一点人味,也听不见一点响动, 她几乎要和地板垂直了, 分不清天和地。


    江程雪抖了抖睫毛。


    她心思不宁。


    只要纪维冬去查海关通行记录, 就能知道她已经出关,根本花不了太多功夫。


    但她不能连累爸爸,好像是爸爸给她出的主意, 让她回沪。


    得让纪维冬打电话给爸爸的时候,爸爸一无所知才行。


    所以她才跑到这里。完全和他人毫无关系的地方。


    江程雪从香港走掉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一路奔忙。


    一停下来, 她毛孔才慢慢紧缩。


    纪维冬控制欲这么强。


    等他知道她脱离了他的掌控, 把他扔掉了甩掉了, 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江程雪越想呼吸越快。


    她心尖攀上黏腻的, 腐烂的花, 开败了,焦黑花瓣滩涂在那里,一阵阵揪紧。


    这房子没住人,现在又是秋天的傍晚, 太阴凉了。她抖了一下,起身去开地暖。


    她研究了一下供暖系统, 刚开好,回来忽然看到手机一亮一亮。


    闪着两个字——


    姐夫。


    她陡然瞳孔放大, 头皮紧蹙,脚尖磕绊要后退,这两个字像长了牙齿, 咬住她的喉咙,嘴唇,要把她拽进电话里去。


    他到了!


    不能接!!


    她不敢眨眼,盯着电话,屏息静止就这么等了近一分钟。


    手机黑下。


    她才吁了一口气。


    然而没过两秒,屏幕又鬼畜地闪起。


    还是他!


    她咽了咽喉咙,死死盯着。


    桌面上的手机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震动声,像夜林深处紧盯她的眼睛,要找寻,要追踪,隔着昏昧的林荫间隙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敢走近,牙齿啃着指甲,一动不动看着手机屏幕。


    眼睛直愣愣的。


    嗡。嗡。嗡。


    他真的在找她,很耐心地找。似乎发现她不见了,想询问她在哪里。


    震动停止后,她手机进来了一条信息。


    她瞳孔印上一行文字。


    「bb在生我的气。没关系。香港你不熟,发定位,我让司机来接。当面同我发火。」


    她上飞机前,特地和司机说,自己回去,想来司机也是后面才发现她不见。


    江程雪还在咬指甲,她心一横,噼里啪啦打字道。


    「抱歉。我回去了。我们就这样吧。」


    那边短暂地停滞了几秒。


    很快又回。


    「我听不明。什么叫——就这样吧。」


    江程雪捧着手机。


    「那你当成分居好了。本来从头到脚我们的事都很乌龙,我冷静一下,你也冷静一下,可能慢慢就淡了。」


    她没有说得更绝,整件事就是他在搞鬼。


    那边好一会儿没说话。


    隔了两三分钟。


    江程雪看到一行字,她吓得从沙发上站起。


    「我要你说清,是想同我离婚,还是只是想家。」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强势的语气,手机又追命一样震动起来。


    「你肯定听懂了!我不和你讲了。」


    江程雪打完这一句,实在头皮发麻,好赖他现在不知道她在哪里,姐姐给她的房子连爸爸都不知道,他要找她且得费些功夫,况且大陆他手伸不太过来,呼吸急促,手发抖,直截了当将他的号码拉黑了。


    光拉黑电话号码她仍觉得不够。把微信,支付宝,能拉黑的通讯方式全拉黑了。


    眼不见为净。


    两手握着手机紧紧捧在胸腔,闭眼睛平静心情。


    纪维冬站在别墅门口,门未关,里头安静极了,几小时前她应当就在这里乱糟糟地找东西,行李箱踢踢踏踏两半开,两只拖鞋翻在旁边,想来走得非常急。


    他脸色发冷,两只手垂着,一只手握手机,指骨突出,紧得泛白,他越过行李箱,抵靠在玄关的展示柜,扯开领口的扣子。


    他西装敞着。拿出香烟拢眉抽。


    抽了一会儿,他两眼泛狠,又阴又冷,咬着香烟打字。


    「飞沪。」-


    死一样的沉寂。


    江程雪把纪维冬拉黑以后,心里不安,特别是拉黑以后他——


    死一样的沉寂。


    他连找她的电话都没有。


    他们之间并非没有共同好友,阿嬷,爸爸,甚至是陈元青。


    只要他想,他有一万种联系她的方式。


    但是他没有。


    她试着给爸爸打电话。


    “吃饭了吗?爸爸。”


    江景明似乎意外:“还没。有事情?”


    他像去看了眼时间:“怎么这个点打来?”


    江程雪不好被他看出,故意咯咯笑:“没事情就不能给爸爸打电话啦?”


    江景明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觉得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当然很惊讶。最近过得怎么样?维冬对你还好吗?”


    江程雪不想提,模模糊糊“嗯”了一声,她又问:“爸爸身体都好的呀?”


    江景明答:“好的,都好的。”


    原本江程雪只是试探爸爸这边的情况,看纪维冬有没有联系过他,真打上电话了,她又忍不住多关心了爸爸几句,唠了几句家常。


    江景明像突然想起什么,说:“维冬投资的那笔钱慢慢公对公汇来了,还帮忙接洽了许多外资的合作项目,过段时间估计能看到效果,我听他提及会在香港全城投放大屏广告,特别是中环和地铁公交站,到时会是全香港最瞩目的焦点,你要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毕竟、毕竟是你妈妈的品牌。”


    “爸爸有愧,前段时间还打算卖掉它,是维冬给它新的生命。”


    江程雪心里在尖叫,如同纪维冬入侵她一样,妈妈的公司现在也沾满了他的痕迹。


    她不要。


    她反应激动,“爸爸,你不是教导我,有得必有失,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吗?怎么突然又同意他投资了。”


    江景明沉默了一下:“小雪,他是商人,爸爸也是商人。他还是商人中的佼佼者。他太懂什么是利益,什么是损失。对他来说,明面上五十亿就是毫无回报的损失。但这么多钱扔哪里都得听个响,不是随便砸的。这是他的诚意,是真把我们当家人。爸爸权衡过才收下。”


    “就算你重新认识别人,谈恋爱,结婚,不一定能找到他这样优秀有资本有能力的,而且他样貌还没得挑。你们生的小孩肯定也漂亮。不要认死理,人要会变通,可以试着接受他,你单纯,他可以保护你。”


    “爸爸不是因为为了什么利益给他说好话,真心觉得他喜欢你。”


    不是的。和变通不变通没关系。他不是好人。


    江程雪没办法和爸爸解释她和纪维冬私底下的事,不想听他这些絮叨,恼道:“你把他说得这么好,那爸爸,你们结婚好了呀。”


    江景明一梗,严肃道:“说什么呢你这孩子。”


    江程雪挂了电话踢了一脚靠枕撒气。


    但她心里越发慌,越闲不住,她心想,要是他找来,爸爸知道他们有矛盾,一定会劝她。


    而且她还是要上课,要学一门技艺。


    这段时间经历这么多,她更笃定要自己养活自己了。


    香港回不去,内地也有时装相关的私校,只是没香港那么集中。据她这段时间搜索信息,燕城有两所比较拔尖的。


    沪市也有。只是她莫名不想待在南方。


    起初,江程雪只是想离开香港。自从和纪维冬发过消息,她连面也不想和他见了。


    她支付宝很早就是黑金用户,平时也多用电子支付。她的银行卡除了在境外,在国内很少刷。


    而支付宝比银行卡好的地方就在于,除了本人,单用余额,在国内别人很难查在哪里有过消费,查位置不太好查。


    她要是真准备躲纪维冬,还是能躲好一阵的。


    江程雪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问题,左眼皮一跳,预感不好,急匆匆背上包,捞起手机和充电宝就叫了车。


    她继续跑机场。


    在机场她还紧绷着,压着鸭舌帽,左右四顾,生怕走到“国际通道”见着什么不该见的。


    晚上十一点,燕城的冷风一刮脸,她两手抱着手臂,从飞机上下来,离开沪市之后,不安的感觉倒是好了许多。


    她站在风里,打开地图软件。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流浪,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滋味儿,眼角抽抽搭搭的,有点委屈,但又好赖把事情做好了,心思细致地慢慢往下捋。


    接下去的事情就是住酒店。


    暂时没什么事了。


    江程雪终于能缓缓,她打车去了一家挺不错的星级酒店,正下车,在门口碰见有人叫她。


    “小雪?”


    她现在是惊弓之鸟,任何人喊她名字,她都不想应,全当听不见,哒哒哒迈着步子往里进。


    背后脚步声急急追来。


    拍她肩。


    江程雪浑身僵硬了。


    那人大大咧咧地到她身前:“喊你怎么不理我,我都看到你脸了,绝对不会认错。来燕城都不给我发消息,不把我当朋友了吧。”


    江程雪脸一抬,变成惊讶,神情舒缓了,“诺诺!”


    “你怎么在这里。”


    周诺诺手往她肩上一搭,一口儿化音:“这儿我哥的酒店,我怎么不能来啊。”


    江程雪想起来了,燕城也算是周诺诺的地盘,哪儿都有她认识的人。


    周诺诺算是很讲义气的北方姑娘。他们认识是在共同好友的聚会。她生拉去打牌,她打不来,一直在送钱。


    周诺诺看不下去,将她一挡,“不玩了,你们故意呢吧。她输得好包场了。”


    旁人说:“周大小姐你这就没意思了。”


    周诺诺横声:“什么没意思了,不玩儿了。”


    江程雪对这些没什么感觉,但周诺诺这个朋友倒是交上了。


    一到节日生日都能收到对方的礼物,微信偶尔瞎聊几句。


    但周诺诺不算是她惯常生活圈的好友,所以她不太清楚她近期生活,也不知道她那堆污糟事,自然也不知道她稀里糊涂结婚了。


    江程雪正愁没地躲,灵机一动,“诺诺,我身份证没带,你让他们给我开间房吧。”


    周诺诺挠了下头:“酒店查得严,我怕我哥骂我搞特殊,这样吧,我用我的开间房,你去住,住多久都行。”


    江程雪怎么都好,暂时查不到她就行,连连点头,乖巧站一边。


    周诺诺很快就拿了房卡来,亲亲热热地挽她手,边说:“这儿行政酒廊全天开,happyhour下午五点到七点,不过你应该也不会去。要酒或者spa什么的,直接电话,我哥请了。”-


    周诺诺帮她开好房没马上走。


    两人在酒店包厢吃饭,都是地道的北方菜,厨房知道周诺诺在,都按她的要求来,里里外外都照顾了。


    周诺诺一头吐槽,“我哥也真是,相亲不肯去就不肯去呗,还把人姑娘晾那儿一下午,说堵车,马上到马上到,结果压根没去,双方父母脸面都下不来,可不找训呢嘛。这才叫我来传圣旨。”


    江程雪细细地吃着,点点头:“那是要骂的。”


    周诺诺给她舀汤:“刚就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晕机,晚上好好睡。”


    她打量了一下,问:“你在沪市待得不开心?怎么突然想到过来?看你着打扮也不像来玩啊?”


    江程雪放下筷子:“诺诺,我能不能在你这住一阵?”


    周诺诺突然好笑,“怎么着?躲人啊?”


    江程雪头皮一麻,燕城这些人用她爸爸的话说,都是人精,在权力场泡大的,没一个省油的灯,心思细,直觉准。


    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因为她不想提纪维冬的名字。


    他好有钱。又是港商。那边行政级别比较特殊。纪维冬这种身份,她提了,周诺诺肯定认识。


    见她愣愣怔怔的样。


    周诺诺笑得更厉害。


    江程雪以为被她看穿了,磕磕绊绊:“怎、怎么了?”


    周诺诺笑得手心托腮,“我就是想到了件事儿,几年前也有个妹妹,清清白白乖乖巧巧,除了学习特别拔尖儿,其余白纸似的,愣是被人瞧上了,被追得左躲右藏,逃哪儿堵哪儿,到现在,俩人谈上了,依旧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江程雪没说话。


    周诺诺帮她转桌子,“吃呀,别不动筷,我刚就说了,这儿你随便住,要帮忙吱一声儿,我肯定帮你。”


    除了住的地方,江程雪也不打算把别人扯进他们的事来,单单好奇:“那个女孩子躲哪里了?”


    周诺诺:“不清楚,也是听他们闲聊天,男方背景不好聊,别人哪敢多议论。应该是跑英国去了。”


    江程雪大惊:“跑到英国都被堵啦?”


    周诺诺抬起眼,笑眯眯:“你不了解那人,惹不起,躲不起,从政的底子,不管背景还是行事作风都是,能平步青云,这种人想做什么做不了,就算跑冥王星估计都能给你翻出来。”


    说的是别人的事,江程雪代入的是那个女孩子。


    要是她,她好绝望。


    周诺诺拍拍她的肩,“别瞎想,他俩现在挺好的,追人追得狠,宠也宠得厉害,你现在这样子总让我想起她,有机会让你们认识认识。”


    周诺诺笑得厉害。


    江程雪摇摇头,也是一脑门子官司:“没什么,我就是有些累了。”


    她俩离开包厢前,周诺诺让人打包了一份甜点,一起送到江程雪房间。


    这次,江程雪真没拿手机。


    洗完澡,她翻来一看,五六个爸爸的未接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人佛 十分奇怪


    江程雪心口一紧, 爸爸电话打得这样急这样密,肯定和纪维冬脱不了干系。


    她咬了咬唇,打定主意装鸵鸟,已读不回。


    半小时后, 她又收到爸爸的消息, 这次是文字。


    「维冬说你和他吵架回内地, 他来道歉,很担心你,你现在在哪, 报个平安。」


    江程雪却看得心惊胆战,纪维冬居然这么快来内地了。


    还是亲自过来。


    她预感不太好。


    接着爸爸消息又发来一条。


    看起来很着急。


    「你可以不接爸爸电话,也可以不理他, 夫妻吵架也是常事。但经过你姐姐那个事情, 爸爸经受不住了。告诉爸爸你在哪里好吗?」


    江程雪捧着手机没动静。


    江景明又说。


    「算爸爸求你了。」


    ——这一句, 让江程雪心口一软。


    她终究没忍住, 回了两个字。


    「燕城。」


    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你不能告诉他!不然下次我连你也不说。」


    另一边。


    江景明捏着手机在客厅徘徊, 急得额头都是汗,看到小女儿最后给他发的话,他轻轻吁了一口气。


    小雪没失踪。


    现在处于危险的是自己。


    江景明往窗边望。


    纪维冬正靠着月色抽烟,面容不浓不淡, 看不清表情。


    他这趟来,表面上是道歉和拜访, 事实上,只做一件事——


    要人。


    不。


    说要人并不准确, 而是摆态度。


    他在告诉江家,他正认真的,诚心诚意地做江家的女婿, 可得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不是谁都配得到他纪维冬的诚意。


    而敢糟蹋他诚意的人更是没有。


    刚才江景明得知江程雪从香港赌气离开,糟心程度不比那天江从筠逃婚少。


    纪维冬盯着那个位置,一月前也是这个位置。月光溅着落叶,江程雪踩碎了,扑进陈元青怀里。


    那一瞬间。她是不是有过一秒的真心?


    那一瞬间。她是不是有过一秒的欢喜?


    夜色里,一圈微烫的火截子烧上来,要在他青白的指骨起烟。


    他烫住了,没管,低头拨了拨,侧身,松弛地笑笑,语气温和,“她的电话是不是打不通,我的也打不通。或许我同江家没缘分。”


    “她打定主意不想理我。”


    江景明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方面,联姻的婚姻,牵扯的感情越少越好,使小性子动不动闹离婚更是要不得。


    这也是他最开始选定江从筠的原因。


    另一方面,从纪维冬这几句话,他可以听出,纪维冬是真想要江程雪,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但江景明分不清这中间夹着纪维冬多少喜欢,还只是他场面上的风度。


    江景明只能劝和:“小雪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冲动,一根筋,又单纯,不一定是对你有意见。总之是她不好,等她回来,你们好好聊聊,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过不去。”


    纪维冬回茶室坐下,帮江景明斟了一杯茶,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同江程雪在内地未公证,算不上夫妻。”


    “如果她不想要就算了。”


    他像讲天气好不好一样随和,“毕竟像她姐姐那样,心有所属,又和别人离开,对谁都不好交代。”


    这是个威胁!


    江景明听得头皮都炸了,从来没有人让他有过这样脊背发寒的感觉。


    他混商海也算有些年头了,只有纪维冬让他有这种一闪而过的恐怖的念头。


    江景明立马发誓,几乎是急切:“证都领了,公证还不简单吗?小雪就是爱耍小性子。沪市资料都全的,等她回来,我就让她和你去公证。”-


    燕城。


    江程雪在酒店好好睡了一天,周诺诺果然很尽地主之谊,什么好吃好喝地都往她房间送。


    江程雪边说谢谢,边说:“下次来沪市,我一定招待你。”


    周诺诺很大气:“就等你这话呢!下午要不要出去转转?”


    江程雪正愁没事做,头一点,裹了件新买的大衣松松快快的出门了。


    走了四五十分钟江程雪就累了,握着一串糖葫芦,缩在车子里,“不逛了,你们这又干又冷,我不太行了。”


    周诺诺看着她乐:“你穿太少了,刚才要走穿燕城的架势哪去啦?沪市也还好吧,最近全国都降温了。”


    江程雪看手机,下意识说:“香港比这暖和。”


    周诺诺有一搭没一搭,笑说:“那不公平,你拿香港比,那地儿一年四季都不冷。”


    她拿美甲勾勾她白润润的耳垂,很喜欢的样子,“再说了,你一个沪市人,说什么香港。”


    江程雪突然从座椅上直起,盯着手机,眼眶睁得大大的。


    周诺诺被她吓一跳:“怎么了?”


    江程雪把糖葫芦往她手里一塞:“你帮我拿一下。”


    她仔仔细细地翻看起那个账号,眼熟得不能再眼熟了——


    是姐姐的小号!


    微信小号!


    那是她高中的时候,她帮姐姐注册的,说用来她和姐姐单线联系,让姐姐把不开心的事情,或者特别想分享的事情都发到这个朋友圈,倾诉出来,这样就不用憋在心里。


    这微信姐姐用过一阵。


    但大多是逗她玩,有时也分享过几条她的日常生活。后面工作忙碌之后,这个号就弃用了。


    这个号快五年还是六年没用了。


    今天居然在朋友圈发了张天空的照片!


    江程雪心脏像踩空了一级台阶,坠下去,又高高地升上来。


    她百米冲刺一样冲过去,直接点开它的头像框,发送消息——


    「姐姐!!!你出现了!!!」


    她几乎不做任何怀疑。


    这个账号就是姐姐在用。


    因为这个小号除了她,姐姐没有添加任何人为好友,或许有,但也绝对是她很亲密很信任的好友。


    而且,姐姐消失这么多天,没有在微信大号出现,反而在小号出现,更符合常理,因为她不想被别人知道。


    江程雪继续说。


    「姐姐!!!这么多天你去哪里了!!!」


    说着她再按捺不住,给她发送了视频邀请。


    但让她意外的是,对方拒绝了。


    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姐姐现在不方便视频,你最近生活怎么样?」


    江程雪开心得鼻子酸酸的。


    「还可以。姐姐呢?」


    那边发来很快。


    「姐姐也不错。」


    江程雪太激动了,在屏幕上删删打打。


    「姐姐现在在哪?在国内吗?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见面。」


    「我好想听姐姐的声音,姐姐说话也不方便吗?」


    那边回。


    「对。」


    「你呢?现在在哪?我也想听听你的声音。」


    江程雪看了一眼周诺诺,指了指手机:“我姐姐,我好久没见她了,和她说几句话。”


    周诺诺不介意:“你说。”


    江程雪按着语音键,没有一点对行程的遮掩,甜甜的说。


    “姐姐我现在在燕城玩,和朋友一起,我好想你。今天她带我逛了好多地方,我刚才还买了一串糖葫芦,很甜很好吃。”


    “就是黏牙齿,我吃了好久还没吃完。”


    那边问。


    「朋友是谁?我认识吗?男孩子?」


    江程雪咯咯笑,“不是不是,是女孩子,你认识的,我和你提过,叫周诺诺。”


    她把话筒移到周诺诺那边,示意她。


    周诺诺大大咧咧:“雪儿的姐姐好,你放心,我一定带小雪好好玩,之前就有朋友打听小雪的联系方式,挺优秀家境也好,放心的话,让她带个妹夫回去?”


    江程雪笑嘻嘻拍了她一下,把手机夺回来,嗔道:“你不好这样开玩笑的呀!”


    两个人打打闹闹。一车子都是女孩子的笑。


    微信那边继续问。


    「怎么想到去燕城?待几天?」


    江程雪不想让姐姐知道她和纪维冬的事,思索几秒说。


    「还不知道待几天呢,可能要待比较久。」


    江程雪踟蹰几秒,问。


    「你……是不是和施老师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问?」


    看到这个回复,江程雪微微愣了一下。


    姐姐和她平时的相处方式,更倾向于直来直往,有问必答。


    像这种拐弯抹角,不正面回复的机会很少。


    江程雪老实答:「我猜的。」


    那边说:「以后见面了,姐姐告诉你。」


    江程雪乖巧道:「好。」-


    姐姐出现后,江程雪一切不好的心情都被扫除干净了,她时不时拍照片给姐姐看,姐姐问她在哪里,做什么,她也一一应答。


    很奇怪的是。


    纪维冬到了沪市后好像消失了,再没找过她,连打听她做什么都没有,电话也是。


    过了一周,江程雪接到爸爸的电话,应该是帮纪维冬问的,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她听完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挂断,还在微信写了一句。


    「爸爸,你不要掺合我们之间的事了。我和他说了冷静一段时间,就要冷静一段时间。」


    她态度十分坚决。


    刚发完和爸爸的微信,姐姐小号的消息就来了,问她。


    「小妹,姐姐现在在燕城了,要不要见个面?」


    江程雪激动死了,几乎跳起来,按语音键:“几点呀?在哪里见?”


    相比她的激动,对面显得很镇静,只说——


    「就在你酒店附近,你下来?」


    江程雪看到她开了位置共享,想也没想就点了进去。


    姐姐的位置离酒店约莫一百米左右,大概车子不太好进来,所以停在外面的巷子里。


    地图上的图钉一直没动,应该是等她过去。


    江程雪心情像雀儿飞往天空一样欣喜,小步飞奔过去。


    巷子口有个红绿灯,正对面有辆霸道的劳斯莱斯。


    江程雪又看了一眼位置共享,两个人的图钉已经挨得很近了,这个距离,应该能看到对方才对。


    她踮脚看了看,以为姐姐被车子遮住了,但还是没看到人影。


    绿灯后,她径直走到轿车前,左顾右盼,觉得十分奇怪,正要给姐姐发微信。


    车子的后车窗突然降下。


    她和车里人乌黑冷沉的眼眸对视上,惊恐地张开唇,发毛感布满全身,几乎要尖叫。


    她是来见姐姐的,微信号也确确实实是姐姐的微信,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纪维冬!


    为什么她见到的是他!


    纪维冬什么话都没说,静静地坐在后车座。


    可江程雪读懂了四个字——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人佛 没有一点真


    江程雪看到他的脸, 整个人像裹进一层裹尸布。


    阴冷,窒息。


    她的腿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僵硬硬地迈不开,动不了。


    她恐怖地看着他, 完全没消化他出现在这里的事实。


    纪维冬坐在车里, 红绿灯的霓虹光线在他英俊的面容轮替, 硕大的世界像在金鱼缸里弯曲,一点点斑斓光影漏出来,全扭在他脸上。


    一个变形而荒芜的灵魂。


    他的车和他人一样霸道, 堵在巷子边。仗着劳斯莱斯的标和京A的连号黑底牌照,谁都不敢往他旁边蹭。


    江程雪一直盯他的脸,几日不见, 他还是英俊得惊人。


    她被他的神韵吸住了。他面容从熟悉到陌生, 又从陌生到熟悉, 最后变得全然不认识了。


    某个紧促的瞬间, 她醒过来。


    她是猎物。


    她是他的猎物。


    她惊慌得转身就走。


    纪维冬脸色瞬时沉下。


    江程雪听到车门咔哒打开。意识到——他追来了!她立马加快脚步。


    纪维冬牵住她一点腕, 很绅士,没弄痛她,只是很强势,完全不让她走, 不容她逃脱,且将她往车里带。


    江程雪抓着车门框, 余光里,越来越多路人朝他们看来, 实在太不像样。


    她已经被他堵了,再挣扎也没用。


    她收了手。


    纪维冬紧扣她的腕,俯身, 唇擦着她耳廓,语气发凉,耳语:“还跑?招呼都不愿同我打?再冷静几天,街上碰见,是不是连姐夫都不愿叫了?”


    江程雪脊背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屏息,也倔起来:“是你骗我来的。”


    纪维冬侧了点脸,用视线抚摸她的脸,细密地盯着她:“不用这种方式,我怎样能见你?”


    他阐述事实:“你把我所有号码都拉黑,连转账平台都不放过。”


    “你跑回沪市仍不够,还跑到燕城。”


    他一边说,食指缓缓陷入她脸颊,抚着,弄着,像是很久没碰她,眼睛也慢慢泛冷:“你这样做。”


    “是想同我分居?”


    “你是打定主意不想同我再见面!好把我彻底从你的世界抹干净!”


    纪维冬眯着眼,字字句句像没干的冷漆,一摸一个印子,节奏清晰地拓印在江程雪身上。


    犯冲。


    他睫一挑,拇指往里进,整个拖住她后脑勺,逼着她和他对视,狠声下结论:“江程雪,你决心要和我离婚。”


    “对么!”


    江程雪对上他的乌眸,浑身都凉了,唇瓣颤了颤。


    她牙齿上下都在打寒战,抖个没完,忽然咬紧了,大声,很有筋骨:“对!我要和你离婚!”


    “姐夫。我短信里说得挺清楚了。”


    “我一直把你当姐夫,之前为了解围,撒了一些谎是我不对,但说来说去,也是你先算计我,这件事我们扯平!”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最倔,最认死理了,这辈子一定要和喜欢的人结婚的。强迫我也没用,不如好聚好散!”


    “至于合同,买卖不成仁义在,项目都推进了,偏要这个联姻关系做什么?”


    纪维冬眼神疏疏落落,“所以你的谎话全是谎话,没有一点真心。”


    江程雪想也不想,“没有。”


    纪维冬淡声:“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没发生?”


    “没。”


    “全然只是把我当工具,安抚媒体,保护声誉,好让我不计较。”


    最柔软的唇,说最绝情的话。


    最后一句江程雪没答,默认,倔强的看着他,血液全往脑袋涌。


    既然他戳破了窗户纸,那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就算继续说,彼此都知道说的是谎话。


    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允许她分居。他这样的控制欲,她实在没办法待在他身边。


    干脆说清算了!


    “对!”


    纪维冬眼睛倏而全是戾气,用力捏住她的面颊,去亲她的唇,强吻她,强制地握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逃。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开诚布公的说喜欢与不喜欢。


    他的这个吻,便是他们之间明面真正意义上的强吻。


    不是试探,是占有。


    纪维冬毫不客气地堵满她的口腔,在她唇边低低的、嚣张的说:“但bb你好像理解错。”


    “从某个时刻开始,我要的就不是联姻。”


    “我要的是你。所以我们没办法好聚好散。”


    他什么意思?


    江程雪低喘,唇上勾挂银丝,鸡皮疙瘩瞬间竖一身,她仰头看。


    她从来没见过纪维冬这样的眼神——


    完全黑寂的世界,任何活的生物都爬不出去,要在他生命里死掉。


    那是一种全然的,不遮掩的疯性。


    此刻那里独印出她一角,鲜活的,关在他的世界。


    江程雪越来越冷,她彻底意识到——


    她面对的,好像不是一个可以谈条件的人,而是一个,不会放手的人。


    江程雪没办法扮演娇弱人妻的角色,下定决心,喉咙发紧:“我不会回香港了。其他随便你。”


    纪维冬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那便是要同我离婚了。”


    江程雪:“我没说。”


    纪维冬点点头,又变成很好商量的模样:“两个选择,留内地,或者跟我回香港。”


    他很放松,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我不会和太太分居,也不会过无性生活。你的意思在我看来便是要和我离婚。”


    “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


    江程雪不说话。


    纪维冬再抬睫,坐在她对面,有丝压迫感,低睨她,淡声:“最后问一次。要不要同我回香港。”


    江程雪低着头,就是不做声。


    纪维冬看了她许久,缓缓俯身,用眼神侵犯她,剥落她的衣物,唇齿缠绵在她颈边,鼻尖抵弄亲嗅,到最软处,亲下去,慢慢地吃吮,**得她探出小小的舌尖,起潮,呵气,手指难捱地嵌入他臂弯,他才深吸一口气直起身。


    江程雪大概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所以没反抗得太激烈。


    但纪维冬还要更往下,她便用力将他推开了,打开车门跳下去。


    这次纪维冬没下来拦她。


    他只是降下车窗,衬衫揉皱了,隔着零碎的夜风松弛地看着她。


    看得久了,眼睛就像标本钉在起潮的玻璃上。


    犹如放猎物归去的凶兽-


    江程雪回到酒店就给爸爸打了电话,一边打电话一边收拾东西。


    燕城已经没有待的必要。


    纪维冬能找到她,和来沪市脱不了关系。


    江程雪:“爸爸,他为什么会有姐姐的小号?难道黑了我们家系统吗?”


    江景明:“人家聪明,知道你和姐姐亲,拿姐姐当你的弱点。找个小号还不方便,你以前的手机,或者你姐姐以前的手机。这两天他在我们家做客,我有让他在书房随便坐,估计就那个时候找到的。谁让你一直不理他。”


    “换个方向想,人家对你上心。”


    这就解释得通了。


    江程雪不高兴:“他这样算侵犯他人隐私!”


    江景明打断她:“小雪,他是你丈夫!”


    爸爸有时候骨子里大男子主义。


    江程雪懒得和他争,嘟囔:“什么丈夫,都同意和我离了。”


    江景明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江程雪没敢马上告诉爸爸,怕挨说,含糊道:“没什么。”


    江景明警告她:“差不多就好回去了。有矛盾讲讲清楚,一直冷着别人像什么话。”


    江程雪嗯了一声。


    两人再说几句就挂了。


    第二天启程回沪,江程雪心情很好,刚坐上飞机准备开飞行模式,看到一条推送,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


    甚至不是文娱。


    而是财经消息!


    新闻正式宣布,纪江两家联姻关系破裂,所有合作项目停摆,商务方面划清界限,具体内幕有待进一步了解。


    江程雪手指冰凉,她从来不了解集团运作方式,但出于一些原因有加公司骨干的微信,她随便找了列表其中一个问。


    「我们股票是不是跌了?」


    对面似乎有备注,知道她是谁,秒回。


    「是的,江小姐,不太乐观。」


    江程雪抓了抓头发,给爸爸打电话,但是打不通,全是正在通话中。


    想来他那边也应接不暇。


    这则推送在一个小时前,显然信息刚发酵。


    江程雪在通讯录仔仔细细地翻起来,最后才想起来爸爸最大的助理叫什么,拨通他电话,默念好几遍一定要接。


    一分钟后,对面果然接起。


    “江小姐好。”很公式化的打招呼。


    江程雪直奔主题:“我爸爸现在怎么样?”


    “江总现在很忙,电话比较多。不过您放心,江总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还是能稳得住。”


    江程雪迫切道:“我、我想知道,这个事情最坏,最坏会有什么后果。”


    她又补充,“你可以随便说,说得多差我都不会怪你。”


    那边沉默了两秒:“原本纪家那边和我们是独立的个体,两边怎么运作都没关系,合作以后,等于上了一条船,旁人就会把我们当成共同体。”


    “他强,我们也强。”


    “现在新闻上看起来我们和他们‘关系破裂’,有些人就会对我们进行评估……”


    江程雪着急道:“你不要绕弯子了,直接说结论!”


    “意思是,可能有人会看纪家脸色,未来一段时间不会和我们合作。而且如果那边放出消息,算我们违约的话,市场会重新评估,对我们企业诚信度也是大打折扣的。”


    江程雪挂了电话,心神不宁地搜了几篇企业危机的资料看,但她看不懂,飞机起飞了,她想不到纪维冬下手这样狠这样快。


    在空中飞的这两个小时,她没有从手机里抬过头。


    她一边和爸爸的助理打字,询问有什么好的办法,一边想确认,这个事情到底致不致命。


    江程雪下了飞机直奔公司,没见到爸爸,一群高管和精英骨干在会议室开会。


    江程雪急的一脑门子汗,但她没有彻底乱阵脚,她想了想,借秘书的电话,给项目部打过去。


    江程雪开门见山:“今天有没有公司终止合同?”


    项目部很讶异她的身份,毕竟她从不过问公司的事,但也迅速给出答案,且有点惭愧:“有三家。”


    江程雪:“为什么?”


    那人没说话。


    江程雪:“我明白了,是和纪家合作的合同吗?算是我们违约?亏很多吗?”


    “不是和纪家,但相关。那几份合同涉及甲乙丙三方,我们属于违约方,所以要赔两份钱。”


    江程雪越听头越大:“这样的合同很多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多。甚至还有涉及四方的。它是多链合作。”


    江程雪挂完电话,失神地盯着正前方,手指发凉,喉咙也越来越干。


    这个时候她才有真切的实感——


    纪维冬确确实实能支配他们的命运,而她和他的婚姻,她没法真正自由地说不。


    她可以不爱他。


    但不一定有资格拒绝他。


    她打开黑名单,看着上面唯一一行号码,长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人佛 我一会儿走


    江程雪松开按键, 没有直接把黑名单里的号码拉出来。


    她给李君婷打了个电话。


    李君婷跟着男朋友走南闯北,她不参与男友公司决策,但也不是游手好闲、只知道拎拎爱马仕、做做脸、刷刷小红书,卖弄老公又超越多少人的花瓶女友。


    江程雪晓得的, 李君婷懂的东西非常多。


    李君婷接到电话倒是诧异:“诶?你不是在燕城玩吗?怎么找我。”


    江程雪单刀直入:“君婷, 可不可以告诉我, 如果公司短期违约的合同达到一定数量,对一个集团来讲,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李君婷扑哧笑:“没这么衰吧。”


    “除非被搞了。”


    江程雪抿了抿唇。


    李君婷人精似的, 正色起来:“不会吧。”


    她接着说:“那难办了。就看你们公司血厚不厚,拆西墙补东墙能不能补得动。如果每一个项目都还是运转阶段,而没有产生利润, 那就非常危险。”


    “不过一般公司, 就算有项目在赚钱, 资金都不会闲着, 一有空余就会投入新的项目, 现在哪有人囤那么多流动资金。要不你们抛售些股票什么的,也能回血。”


    “得看你们管理层怎么决策了。”


    江程雪听得心凉,她问:“最差的结果呢?”


    她只想知道这个。


    李君婷似不忍:“其实越是大集团,开始倒了就收不住了, 最后欠银行一笔烂账,变老赖。除非神仙来救, 但世界上哪有真菩萨。这里头牵扯到的人也多。”


    “大到CEO这不用说,小到清洁人员都要失业, 这些人背后都是一个一个家庭。”


    “我老公时常和我念叨,工作压力大,责任大, 他现在肩负的使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使命,是上万人的生计。”


    李君婷很关切:“你们家有风控部门的呀,怎么没监测到呢?”


    江程雪没有这么宏大的使命感。


    她只知道,这件事,是围绕在江家发生的这一场地震。


    而纪维冬要她一个态度。


    或者说,逼她拿出一个态度。


    李君婷喊她名字:“小雪?你还好吗?”


    她好像才想起来,担心道:“你们家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


    “之前你不是还撮合你姐姐和你姐夫……怎么变成你了?”


    李君婷好似怕不妥,忙补充:“你别瞎想啊,我没探究你们豪门秘辛的意思,就是聊闲天,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不说。”


    江程雪回神,轻声说:“我们就是联姻,姐姐有自己的恋人,所以换成了我。”


    李君婷拍了下桌子:“就说。纪维冬那号人也算极品中的极品,一般女人不用旁人撮合,自己也会主动。”


    “先有男友味道就变了,当然先守贞操。”


    江程雪蹙蹙眉:“君婷……”


    李君婷像拍嘴巴:“抱歉抱歉,我这话没说对,不经脑子,该打。”


    李君婷顿了顿:“你刚才问的是你自己家的事?用不用我找我老公帮忙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她古怪:“也不对啊,你找你老公不是更好,他可是豪门中的顶豪,谁敢跟他过不去。”


    想是她还没看到消息。


    而且绝对想不到使绊子的就是纪维冬。


    江程雪紧紧抓住救命稻草:“可以吗?让你男朋友问问”


    李君婷干脆利落:“这有什么,你等我消息。”


    半小时后。李君婷电话打来。手机只震了一声,江程雪便急忙接起。


    李君婷言语也不如刚才那样玩笑,急起来:“你们怎么惹这么大麻烦。”


    “现在业内都在观望,说是有人暗示,和你们合作,就拿不到后续的单子。”


    “具体是谁没人敢说,但这个风已经放出来了。”


    “搞得人心惶惶。”


    完了。


    听完这话。


    江程雪像瘟在一个玻璃罩子里。


    这些负面消息不断往里打冷气。


    她的呼吸衰颓、枯竭地落在壁面上,结起一朵朵霜花。


    她被抽干了,瘪成一剪轮廓分明的纸片。


    这玻璃罩子更像五指山。


    她是被压住的猴子。


    支配她生死的是纪维冬,这玻璃罩,就是他的逼迫。


    她挑起一点点玻璃罩子的缝,试图透口气,浑身还是冷,走投无路般的冷。


    一想到纪维冬三个字,便是如此。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很重要。


    重要到——


    可以决定一个集团的生死。


    但她不甘心。


    还是不甘心。


    她咬咬唇,跑到衣帽柜,将这些年的衣服包包全拢出来,点了点,估计能卖好些钱。


    或许对公司来说杯水车薪。


    但她想帮忙。


    江程雪终于打通了爸爸的电话,第一句便是:“爸爸,差多少钱?”


    江景明被她问得一愣,语气疲惫:“小雪,你回来了?”


    江程雪“嗯”了声:“我去了趟公司,你在忙,就回去了。有解决的办法吗?”


    江景明叹息轻微,“今天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在公司住。你一天跑来跑去,好好休息。”


    江程雪眼眶忽然湿了:“爸爸,我这边也能凑一些,我想把包和首饰卖了。”


    江景明沉默。


    江程雪继续说:“对不起,爸爸。”


    江景明轻轻地叹息,“回来就回来吧。公司这边不用担心,爸爸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顶多早点退休去钓钓鱼。”


    “你姐姐走了以后,爸爸是很累。这样也好。”


    江程雪鼻子一酸,掉下眼泪。


    她心里很明白,特别是听过李君婷的话后,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短期的资金链断裂,长期发展的阻碍非常大。


    大厦倾塌。


    她这些小小的,一座一座的堆起来的包、衣服,只会是废墟上一片片烧毁的纤维。


    什么都不是。


    即使爸爸认识许多人,但是这个关键时刻,他们没办法下水帮忙,全都在观望中。


    而时间拖得越久,对集团来说,可能会产生更多无法挽回的后果,不是直接造成,而是间接造成。


    大多危机发生于蝴蝶效应的开端。


    江程雪咽了咽喉咙,清醒了一些,“好。爸爸,我去休息了。”


    江景明“嗯”了声-


    夜晚是沾墨的黄昏,月上来,黄昏一点点熄下。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天空薄蓝了,才迷迷糊糊起了困意。


    睡了没四个小时。她从楼梯下去,阿姨问她午饭要吃什么,江程雪想了想:“百叶包。好久没吃了。”


    阿姨笑笑:“是好久,上次吃还是过年。从筠也在,吃了好些。”


    说完阿姨脸色一变,像知道自己说错话,转身很忙碌地搓搓围裙,“我、我先去准备,桌上茶是热的,听你起来了,我刚倒好,早上起来补补水清清肠,再吃别的东西。”


    江程雪洗了澡,如常敷了面膜,又护肤,弄好差不多吃饭,她吃得认真,唇齿收汁,笑嘻嘻:“阿姨,百叶包这次怎么这么鲜。”


    阿姨还在厨房忙活,边回答她,“之前没放蚝油,这次放了点蚝油。”


    做饭的人最喜欢听好话,阿姨笑说:“你喜欢吃么,过几天还给你做。”


    江程雪低头弯唇维持笑意,细细地嚼,没吱声。


    阿姨仰头和她聊天:“晚饭给你做红烧排骨?炖得烂一点,也不会很油,看你吃饭不香,胃口开一点。”


    江程雪筷子放下:“阿姨,我一会儿走了。”


    阿姨两手沾水,退了退,指尖吧嗒吧嗒往下滴,惊讶:“就待半天啊。总要和你爸爸吃个饭呀。”


    江程雪喝了口温水:“你帮我把大的几个行李箱找出来吧,我要收拾。”


    阿姨拿纸擦干手,一直看着她,欲言又止,想问不敢问。


    江程雪很少出远门,她大多去欧洲转一圈就回,坐飞机跟坐高铁一样方便。


    她坐地摊上收拾。


    短居她巴不得什么都不要带,长住她巴不得什么都带走。


    最后她足足打包了四个行李箱。


    还有一些不是这个季节穿的衣物,有机会再带。


    阿姨看她收拾这么多,经过江从筠之后,都战战兢兢怕再出什么事,偷偷给江景明打电话。


    江景明在开会,秘书处听到是家里的阿姨,不敢不让他接。


    江景明听后,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说:“让小雪接电话。”


    江程雪看到阿姨拿电话来,大概猜到了,坐在地毯上。


    “爸爸……”


    江景明声音有点哑:“这几天,爸爸总觉得一步走错,步步错。”


    “也经常梦到你们妈妈。”


    “她在的那个时候,老和我说,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在家等我回去吃饭。”


    “后来家里老也凑不齐人,要不在念书,要不忙工作,我自己也把家忙忘了。”


    “从筠走了以后,我才夜夜想,我们家一半的人没了。”


    江程雪默默地流眼泪,她一句话不说。


    江景明像也哽咽:“要不不走了吧,小雪。”


    他声音颤抖:“爸爸、爸爸养得起你。”


    江程雪彻底抽泣起来,她轻轻地哭:“爸爸,过几天你要来香港看我。”


    下午司机将她的行李箱安置好。江程雪坐后车座,开了窗,往外看。


    立冬后的沪市,不若春季那么爱下雨,反而都是晴天,这里楼太高了,钢铁森林,地面都是阳光尾,整整齐齐的金色方片。


    车子开出去,阳光粒子飞到她鼻梁上,睫毛上,眨一眨,一串五彩的串子。


    爸爸要来送她。


    她答应了。


    但她先他一步离开家。


    她害怕,爸爸一来,她娇气的脾性又上来,真的反悔了。


    到机场后,头等舱专务人员来引,她将行李托运,买了不少行李额。自己轻装上阵。


    不到三个小时便落地。


    江程雪选的时间很好,到了香港正是八点来钟,坐计程车转程,到别墅九点。


    算准这个时候他肯定到家。


    司机看她要在中西区的山顶下车,连连往后视镜看,善意地赞:“山顶道的客人我从来没接过,你是第一个,都不敢问你姓什么。或者这房子主人叫什么名字。”


    “以后在电视上看到你,我都可以吹牛的沃。”


    “其实住哪里都一样。”江程雪冲他笑笑。


    她给了小费,让他帮忙搬行李,里面管家大概看到门外的监控,很快叫人出来,四个行李箱轻轻松松推进去。


    江程雪看到停车坪霸道的劳斯莱斯,即使做好了准备,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果真在。


    她捏紧了包带,脚尖牢牢并拢,驻足在门前。


    来到这里之前,她下定决心认输,真正到了,面对这扇门,她感到某种幸福、自由、尊严,被打碎了,正如他所说,真切地折断了她的脊梁骨。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厌恶自己的名字。


    一程山雪。


    雪轻飘飘,白茫茫,注定要降落,即使狂飞乱舞,拍打得能迷眼睛,却翻不过冬季。


    可是她要砸在他身上,让他一样凉,一样冷。


    江程雪抿起唇,紧紧的,幽怨地盯着门把手。


    她很快又塌下肩膀。


    没办法的。


    今天她来,是她求他,求他放过他们。她没有一点筹码可谈。


    江程雪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刚要往里进,余光瞥见旁边的人影,唰地起了一身冷汗,心跳直撞喉咙。


    她惊魂不定地望着他。


    几日不见,他还是英俊得惊人,灯下,透明的蝴蝶驻在他眼里,睫是翅,让人眩惑,明明温和得要命,但到眼尾处,温和溶解了,全是凉薄,全是冷情,压迫感黑滩涂一样渗透出来。


    即使在她面前,即使他前几天还喊她bb,他现在对她和对别人没差。


    全然的上位者。


    他劲腰靠着玄关,松弛地睨她:“护照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人佛 套牢我。(


    江程雪一怔, “什么护照?”


    纪维冬自然地继续说:“护照,通行证,还有身份证,拿出来。”


    他眼一落, 已经看向她的包。


    江程雪明白过来, 她将包往身后一甩, 仰着脖子和他对视,喉咙像堵了一块海绵,吐不出来, 咽不下去,大声:“你不好这样对我的,我都回来了, 你这是监。禁。”


    纪维冬俯身, 手腕自然地垂落在她肩上, 他的手表冰冷地硌着她皮肤, 他摸着她耳垂, 哄道:“我没有监。禁你bb。”


    “你还是可以随意出入大门,想出国玩也可以出国玩。”


    “你不是还想上学吗?我已经让人去打点,文献库和展示厅你可以出入自由。”


    “你是自由的。”


    不是的。


    他就是监。禁她。


    被圈定好的自由算什么自由?


    江程雪怨怼地望着他,声音发紧:“那你没必要收我的护照!”


    纪维冬直起身, 温和散去,静静地看着她, “这次是沪市和燕城,下一次是哪里?”


    “澳洲北美新加坡?”


    “我前面有禁止你出行?”


    他脸色越说越冷。


    江程雪上下牙齿颤颤。


    纪维冬像是察觉了她的害怕, 长腿迈过去,两手环住她的腰,低头, 温和地额抵额。


    “或者这样。”


    “什么时候给我生小孩?”


    “要不现在就备孕,怎么样?”


    江程雪更恐怖了,她吓得喉咙打结,眼角都挤出水,惊慌地看着他,手臂斜梗在他们中间,要将他推走。


    “你答应过我,我还要念书,不会这么快。”


    纪维冬眼底那股疯劲又冒出来了,捏着她下巴,牢牢盯着她眼睛,港腔很浓,“我也不想同你这么早生。”


    “可你时不时要走。你嘴里许多话,我爱听,但当不得真。”


    他拇指抚摸她的唇。


    “有个小孩子在这里,这一辈子,我们都有东西连着。”


    “你就算走,都会牵挂。是不是?”


    他黑漆漆的眼睛吃咬她,“总之将来我们会有一个结晶。属于我们的基因融合体。”


    江程雪牙齿上下打颤。


    她看得出来。


    他的重点不是生孩子,而是有两个人相融的东西。


    当然也有想用孩子绑住她的因素。


    做夫妻的坏处出来了。


    不管她和谁告状,中国人的第一反应是,他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但对江程雪来说,他完完全全是疯批,甚至是恐怖。


    她晃荡着瞳孔的水,“你不能强制我怀。孕。”


    纪维冬摸着她的头,循循善诱:“既然是夫妻,不戴套不是很正常,既然不戴套,怀了更正常。”


    江程雪只觉得摸着自己的那只手冰凉极了,从头皮凉到脚后跟。


    两相对比,不如给他!


    江程雪把包甩到面前,手指在颤,开了几次锁,都滑开,把卡夹拿出来,扔在他手里。


    “你不是要这个吗,给你就是了!”


    纪维冬在她耳后深吸一口气,起身,将她的卡夹往桌面扔,却没立即放好,神色恢复如常。


    问询。


    “江程雪,我要同你确认。”


    “这次,你甘愿嫁我,甘愿同我做夫妻,不掺杂任何乌龙,被迫成分,是么?”


    江程雪听到“被迫”那两个字,觉得他虚伪恶劣极了,真有点恼恨上他。


    她咽了咽喉咙,挺直脊梁,眼睛看着他侧后方,就是不和他对视,漠然点头。


    纪维冬声音很淡:“我要你亲口说。”


    江程雪垂着唇角,动了一下,缓了很久才说:“我甘愿、甘愿做你的太太,没有任何乌龙,没有任何,没有任何被迫成分。”


    “我是谁?”


    “纪、纪维冬。”


    “不完整。”


    江程雪做了下心理建设,唇齿相碰,吐出三个字:“纪维冬。”


    “你甘愿做谁的太太?”


    “我甘愿做纪维冬的太太。”


    纪维冬叹息了一下,俯身吻她的唇,江程雪好几天没和他亲昵,下意识下巴后缩,却被捏住。


    这一次不是掠夺,而是带着占有的确认,以及不容回避的亲近。


    他心情似乎很好,嗓音也黏腻起来,像给她立规矩,低声:“不要躲,嘴就是要给老公亲。”


    江程雪紧紧闭起眼睛,强忍着想躲的欲望,任由他毛绒绒的鼻息梭巡她的面颊。


    他像是在一步一步瓦解她的羞耻感,故意说一些出格的话,那些和他平时的行为完全不符的话。


    他说:“好乖。耳朵也是给老公舔。脖子也是给老公摸。”


    江程雪痒得夹起睫毛。


    他手已经不在肩上,搭在了尾椎,由后往前,弹琴一样在她皮肤上拨弹,她忍不住并紧膝盖。


    他同她耳语,“……给老公……”


    她耳朵瞬间烫了,把他推开。


    纪维冬看她确实承受不住这些刺激的话,喉结挂在她肩膀沉沉地笑了几声,震得江程雪耳朵酥。麻,他展臂揽她去沙发,让她坐自己腿上。


    琉璃玻璃的桌几上放了两套首饰盒。


    纪维冬拿了较小的方盒,长指打开,是枚戒指。


    婚礼上那枚是他们先前定的。仪式过后,江程雪就摘了,纪维冬也没继续戴。


    现在这只很显然是新定制的。


    他什么也没说,唇温笑,握着她的无名指,直接套进去,完全是她的尺寸。


    江程雪些微挣扎:“我不习惯戴戒指,平时要弄丢。”


    纪维冬不管她:“戒指背后写我的名字,要戴在你身上。”


    “丢了我再买。”


    戒指上的钻很有分量。江程雪手指都明显感觉到一沉。


    纪维冬摊着她的手,看了看,像满意。


    “说好看,粉钻红钻都漂亮,但是结婚戒指,最代表忠贞的还是白钻。”


    江程雪不止一次听他提忠贞两个字。


    他似乎对这件事有一定的偏执。


    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对方。


    仿佛是一种自我献祭,和绝对的占有。


    纪维冬打开另一个戒指盒,显然是男戒,他睫毛低低地看着她面颊,巡视一圈,随后在她耳畔诱哄:“bb,套牢我。”


    江程雪心脏往底下一坠,有种恐怖的禁锢感。


    他继续说:“套牢我。我是你的了。”


    江程雪呆呆地看着戒指盒,迟迟不动手。


    纪维冬思索片刻,把她放在沙发上,松弛地俯身,在她眼皮底下,盯着她眼睛,追逐着,狂欢的,放纵的,笑意盎然的,握着她戴戒指的手,亲吻,单膝下跪,像某种臣服,又像兴奋。


    对新阶段,新的自由的兴奋。


    “只有你能让我下跪。我只属于你。”


    “套牢我。”他咒语一样怂恿她。


    江程雪望着那枚戒指,指甲抠着指甲,没办法了,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拿起来,迅速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结束了。


    他们真的算结为夫妻了。


    纪维冬坐起来,坐到她旁边,宠溺地和她商量:“沪市那边资料都准备好了,我打听过,程序复杂了一些,但结婚公证托人办理不是不可以,我们就不用回去了?”


    他好阴险。


    还怕她回沪市跑路!


    江程雪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要起身去抽烟,江程雪小小地勾住他的尾指,抬眼,怯怯地说:“我爸爸,我爸爸的公司……”


    这是她这次回来的最终目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人佛 太太要去哪


    江程雪很少主动拉他的手, 就算碰,也是吵架的时候,堵住他的嘴,不要他讲刺激的话。


    又或者是将他推出去, 不要挨自己这么近。


    她这一勾。


    纪维冬的尾指也跟着一动, 但手依然垂着, 并没有回应她,甚至要走,故意钓她, 江程雪明白,但她攥紧了,心甘情愿。


    这是一个考验。


    考验她的诚心。


    而结果纪维冬很满意, 他唇边带笑, 掌心包住她, 是奖励, 折回来摸她头发, 温温看着她眼睛,安抚“等那边公证完,他也是我爸爸。”


    “你所说的一切困境,我都会补漏。而且我会让你爸爸的公司更上一层楼。”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你待在我身边,这样的礼物会很多很多。”


    但也说明, 今天还不行。


    要等他们拿到内地结婚证那天。


    江程雪心脏提着,非常焦虑, 生怕他一天一个样,她想他今天就答应她,她乖顺地仰头看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还没顺他意。


    她一口口央求往外蹦, 习惯性说。


    “我真的不走了,能不能明天就和爸爸那边开会?”


    纪维冬只温笑,没说话。


    他不信任她。


    江程雪看到他眼睛,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或者说,他还要看她表现。


    他转身要走,江程雪第一次跟他这样紧,牵他的手,他也任由她牵着,两个人就像普通的情侣夫妻亦步亦趋。


    她急切的证明:“你看,我戒指带了,护照也给你了。我真的不跑了。”


    “就算、就算前面我走掉,第一次也没有和你提离婚,只是分居而已。”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十分无辜:“我们那天吵得太厉害了。什么话都讲出来。”


    “别人吵架也是什么话都说的。”


    纪维冬往楼上走,江程雪也跟着往楼上走,鎏金色的地砖印出她踢踢踏踏混乱的脚印,她仰头,只看到他背影。


    他真的好高,脊背很挺,肩又宽。


    就像阿嬷说的,放演艺圈,他的气质他的脸也是独一份,鹤立鸡群。


    这样的人,偏偏有手段,背景强劲,还能为所欲为。


    对她为所欲为!


    她都这样求他了,把自由都交给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而且这次是我自己回来,主动回来。”


    “我连家里的东西都搬空了。我很乖对不对。”


    她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纪维冬还是不吭声。


    江程雪突然气恼,甩开他的手,不想再说话,纪维冬停住,侧过头。


    江程雪一言不发趿着拖鞋从他身边噔噔噔走上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香港寸土寸金,更别提山顶道的别墅,一般车子都不会开过。


    夜晚咬开窗帘的壳,裂了一隙,月灯笼挂在外面,嶙峋的照进来,不太亮。算来纪维冬已经好几天没碰过她。黑夜里,什么都会发生。


    江程雪含着纪维冬堵进来的舌尖,气喘不匀。她的嘴角勾勾嗒嗒,要溢出来,便不大乐意,歪了歪头,想缓一缓,想喘一喘气。


    她拢着眉,睫上全是水串,他今天很凶,像鞭子,眼眸都是厉的,说鞭子也不完全准。


    是卷起来的书册,一下一下拍,很有力度,清脆的响声,拍得她耳朵发红。


    他的眉也压着眼,眯着,拇指和食指陷进她的面颊里,刚开始一句话不说,只是用盯着她,像盯着猎物,咬住她,不松口,那书册一样的鞭子越挥越烈,狠声:“还分不分居?”


    江程雪难受得抓着他的背,没有支点,又难受,喘得唇闭不合,连哭带叫:“不、不分了。”


    纪维冬单臂挎着她,轻而易举让她双膝跪起,这期间,他们没有分开,江程雪难受得咬唇,蠕虫啃咬她的心脏,曲曲痒痒的到处都是。她两手惊惧地撑起来,“不要。”看不见他会做什么动作。她好没安全感。纪维冬安抚地吻她的耳朵,


    他强制她跪着。漆黑的空气中间,摊着一张黑与白的油画,她的背与发。油画中央细细的塌下去,他长指触手生腻,全是软的,沿到窝处,一个小坑,像能盛水,这画是世间最好的脂。


    就晃晃荡荡的在他眼前。


    纪维冬从没在这个角度见过她,眼底冒出点施虐欲,又犯了瘾有点想抽烟。


    他快准狠地从抽屉里拿出支雪茄,没有点,也没有放在唇边,而是放在油画中央的凹陷处。


    被两侧的白拥挤着。他一晃,雪茄便在滚。


    他的舌,绵绵地去舔雪茄。他想咬得更紧,更深,想钻进她骨骼里。


    江程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感觉某种危险,比正面能看到他时更危险。


    这是一场狂欢,属于他的狂欢。她感受到卷筒类的东西撞到她的脖颈,紧接着换成了他的手。她小小的啜泣起来,呜咽着。


    到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向后去抓他的手,可是抓不到,是空的,他不谅解,他要她全然感受,感受他给予的。


    她尖叫地喊他:“姐夫!”


    纪维冬清醒得要命,强迫她看着自己,“重新喊!”


    她膝盖太重,“我想上洗手间。”


    纪维冬啄她的耳朵,嗓音温柔起来:“喊我,bb。我明白你的感觉,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是。但我禁止你。”


    不叫不行了。他什么都不会让她做的。


    他好像在完成某种角色转变的仪式。要她正视,真正的面对,不再逃避。要两人之间再没有含糊的窗户纸。


    他将她的下巴拧过来,面容淡下,像真介意,命令:“喊。”


    江程雪唇发胀,或许肿了,她今晚不知道被他亲了多少次,用力地,惩戒性地吮了多少次唇,就因为她这次逃跑。


    她瞳孔失焦,像被控制住了,腔不成腔,调不成调,脑子先空白,开始找答案,她唇齿柔柔的碰,“……老公。”


    纪维冬长指松开她,亲了亲她的脖颈,亲昵地奖赏她,“乖bb。”


    他把她捞起来,抱进怀里,只是怀里。江程雪头发散乱,往后推,但都被他摁回来。


    纪维冬看她这样,粉雕玉琢,没有力气,要恼不恼,生动得不能再生动,他们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夫妻,什么恩怨都没发生过,心竟无限度地塌下,笑得浑身都在抖,用力地亲她的眼睛,“bb你好可爱。”-


    江程雪在床上睡了两天。第一天他们睡的时候天都亮了,她一直睡到天黑,便继续睡。


    纪维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道。


    等到第三天早上,她才养回点精神,一睁眼自己被纪维冬抱个满怀,困倦又懒得动,还堤防他,颤着睫,闭眼睛,没什么好脸色,推了两下。


    大概是这段时间精神和身体都状态不佳,装着装着又睡过去。


    等再醒过来,纪维冬已经去公司了。


    她爬起来看手机。


    有几条信息。是纪维冬发的。以免多生事端,回香港的路上她已经把他拉出来了。


    她点开,是几张照片,大陆结婚证的公证书。由此,他们的婚姻正式在法律上盖了章。


    浑浑噩噩的这两天,爸爸有给她来过电话。


    她打回去。


    江景明很快就接,“早上我和维冬通过电话,他说你还在休息,醒了?”


    江程雪“嗯”了一声,问:“问题都解决了吗?”


    “差不多了。”江景明关心道,“你回去,维冬有没有说什么?你们还吵架吗?”


    江程雪摩挲被子,低低头,自然不会和爸爸说真话:“没有吵架,就是和他说不会离家出走了。”


    江景明问:“他怎么说的?”


    江程雪没说护照的事,就说:“他买了结婚戒指,让人办内地的结婚证了。”


    江景明沉默片刻,“和爸爸认真说说,你怎么打算的?”


    江程雪讷讷:“先这样过着吧。合同、合同怎么样了?”


    江景明叹气:“那几个解约的合同,本来合作意向也不高,他这一试倒是试出来了,也是好事。估计刚开始,他就准备一石二鸟。”


    “其他没什么大碍。”


    “哦哦哦。这样。那就好。”


    江景明终于说:“他这个人心狠。爸爸这次也看清了。是爸爸对不起你。”


    “还是那句话,想回来的话,随时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你。不然不会花这么多心思。爸爸很矛盾。一面希望你过得好,一面希望你过得开心。”


    “你和妈妈长得像。”


    “还是希望你开心多一些。”


    江程雪鼻子一酸。


    爸爸真的变了。他老了。


    江程雪抖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咽了好几次唾液,说:“我记得小时候我和姐姐喜欢吃草莓。”


    “你就给我们找了个种草莓的庄子,时节到就送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草莓就没有了。”


    她感觉她的眉毛像棉花一样被自己挤成斜歪的形状。


    一串串句子滑出来。


    “我还记得过年,小时候过年你带我们去海边放烟花,一边说脚冷,一边拉着我们俩往海里跑,等浪冲上来,又一手抱一个的逃,妈妈总是在一边骂你胡闹,小孩子要生病。你嘻嘻笑说这有什么,然后用自己外套拿来给我们擦脚。可是爸爸,现在烟花也没有了。”


    江景明像忍不住,把电话挂了。


    江程雪听着嘟嘟声。


    人啊。


    走着走着。散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全都无法细思量!-


    晚上没在别墅吃,纪维冬带她去了一个地方,香港白加道。多少老香港亚洲富豪的荣光都在这里了,全是声望斐然的岁月和传奇。还有一些高官子弟也定居此处。


    江程雪也是第一次见他家人。


    她听到纪英辉的名字还是在爸爸口中,是个商业天才,也是纪维冬祖父。虽在香港,作风海派,以为这样的人会气场十足,难以接近。没想到是个精神头很好,带着棕色墨镜,头发向后梳的光光的,看起来很潮很亲和的小老头。


    纪维冬拍拍她的肩,像是给她勇气。江程雪很懂礼貌喊了爷爷。


    纪英辉笑得不见眼,上下打量,却不见任何恶意,全是欣喜,塞了个红包,直接说:“里面是支票,你自己去兑,兑不来,让维冬去弄,这是他该做的。”


    江程雪说了声谢谢。


    纪英辉让她坐自己旁边,像是越看越喜欢,“维冬爸爸在国外,常年不着家,搞艺术的人都这样。我听维冬说你要学时装。”


    他撇撇嘴,“时装有什么好学的,你让维冬给你搞个时装公司玩玩好了,安安心心当董事收钱,设计师也请过来,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叮嘱他们做。”


    纪维冬温笑,像护短:“爷爷,她还小。”


    纪英辉一下哽住,眯眼横他:“人精。从小就人精。”


    旁边纪维冬的姑姑纪芝葭咯咯笑,“爸想要重孙子重孙女很正常。”


    江程雪终于明白他们绕来绕去说什么。


    纪英辉希望她先做纪太太,生个小孩,再干别的事。


    纪维冬反应够快,一下知道纪英辉什么意思。


    他当人面一套,背后对她又一套,果然霸道得要命,有的话他说得,别人说不得。


    纪维冬的姑姑一开口,火便烧到她身上。


    纪英辉说:“纪琰锋纪元正兄弟俩天天在外头厮混,被记者拍,你也不让他们收敛,正经结婚。”


    纪芝葭脸一烫,“他们要玩,我怎么管,孩子大了,管也管不住。”


    她回说:“当年你要我哥接班,他偏留国外,你耐他何了?儿女债儿女债怎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还好维冬拔尖。您偷着乐吧。”


    纪英辉瞪了她一眼。纪芝葭才轻轻拍了下嘴。


    孙媳妇第一次见长辈。


    她就当面编排人家公公。


    虽说他们家开明吧,多少不给面子。


    纪维冬没什么反应,江程雪捧着茶,眼珠子滴滴溜溜看着茶水。


    她才晓得原来这么回事。原来纪家也有这么叛逆的人。


    她记得纪英辉有许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分走了一部分产业,估摸着没什么兄弟情,见面不呛几句都好了,也不住一起。


    纪英辉又笑着看江程雪:“要不要吃本帮菜?还是吃点正正宗宗的香港菜?”


    大概是早年走南闯北,纪英辉的香港腔反而没那么浓。


    他又说:“维冬的另两个叔叔伯伯都在海外,就我们几个人,简单吃点。”


    江程雪也很客气,脊背坐得直直的,因为纪维冬的手一直搭在她肩上,片刻都没离开过。


    像是恩爱。


    她乖巧:“我吃什么都没关系。”


    纪英辉看着她:“你爸爸说把你宠坏了,我看你很懂事,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江程雪点了下头。


    纪英辉说完这句话,瞥了一眼纪维冬,面色如常。


    后面他们聊公司,聊到关键处,便去了书房。菲佣给江程雪洗了水果,她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


    她往楼梯口提了几眼,咽了咽口水,突然把草莓放下,快步往外走。


    她走到停车坪。今天他们是车队开来。怕中途需要用车,因此她常用的车子也跟来。


    司机都是24小时待命,江程雪观察了下四周,敲了敲玻璃窗,小郑师傅惊醒,立马坐正了,把车窗降下来。


    “太太要去哪?”


    江程雪弯着腰:“我胃不太舒服,你带我去药店。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家药店。”


    郑嘉泽不敢耽误,立马下车给帮她开车门。


    江程雪坐进去。


    到了药店,她买了两种药。一种是胃药,另一种是避孕药。


    每一次,纪维冬确实按照他承诺的,从来没有。但是不安全,甚至很迫切,所以她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人佛 万丈金台。


    回去已经半个小时以后, 江程雪把胃药放在包包中间的格子,避孕药的外壳拆了,她又向药店讨了一个包装袋,把避孕药丸拆出来放在里面。


    没有标签, 没有来源, 像一样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出去没多久就接到了纪维冬的电话, 她老实地说出早就编好的理由:“早上喝了凉水,肠胃不舒服,出来买点胃药。”


    纪维冬这次倒是很体贴, 真切的体贴,嗓音很温柔,“好。需要我, 我可以现在就过来。以后身体不适, 不好一个人扛, 告诉我。”


    他又补充:“晚上做了海鲜, 那你不能吃, 一会儿回来喊医生看。”


    纪家家里常年养着私人医生,小病痛都由私人医生解决,除非真要用到特殊的处方药,才去医院, 反正他们名下都有私人医院,都方便。


    江程雪很轻的嗯了一声。


    纪英辉也听说她去药店, 对纪维冬很不高兴,餐具已经准备好, 大概就等她开饭,在客厅就指责,“人家把女儿嫁来我们家, 一个人去药店,她爸爸听到要伤心,以后多陪陪,要上心。”


    纪维冬侧头,应下责骂,又对江程雪说了一句:“对不住,这次是我不够关心。”


    他们这样严阵以待,江程雪差点以为自己真生病了,低低头没说话。


    纪英辉像不放心,也是骨子里的风度和涵养,对她非常照顾,果断道:“不行。现在就叫张医生过来。”


    江程雪瞬间脊背绷直。


    医生?


    把医生请来还得了!怕是要在他们全家面前露馅!


    她忙摆手:“就、就是胃有一点点疼,不碍事。不、不用看。”


    纪维冬温柔地站在她旁边,侧来头,将她的发往而后捋,紧密地注视她,掌心顺势拢她的肩,摩挲,看了好一会儿,亲密又关心,低头同她耳语:“bb你现在脸好白。”


    “还是请医生来看?嗯?”


    他表面像征求,实际上已经做好决定。


    他一讲话。即使是很温柔的讲话,却因为这个决定让江程雪感觉整个世界冻结了。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会不会、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我第一次来,真的没什么事。”


    纪维冬手掌已经抚上她胃的位置,轻轻揉着。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张医生还是来了,很年轻精干的女士,扎马尾,染棕色,带卷,很靓。她先听诊,又把脉,语气温柔,直接对江程雪说:“你生理期是不是要到了。”


    江程雪一愣。


    她坐着。张医生半蹲,像大姐姐,仰着头和她对视,“方不方便把你刚才买的药给我看。”


    江程雪好不容易放松,听到这话,又提心吊胆起来,但是全家人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她只能乖巧地应她:“好。”


    她拿出胃药。


    幸好她有预备,买了胃药当借口。


    张医生翻了下药盒:“这个药不对症。我一会儿重新拿对的药给你。”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不吃也没事。是药三分毒。你大概要来生理期,身体比较弱,肠胃会有些不适,可以食补。这几天注意休息,不要吃寒凉的东西。”


    江程雪知道自己是要来生理期了,但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救急。


    “好。”


    江程雪把药盒重新放回包里。她整理好,一歪头,撞进纪维冬的眼眸,乌漆漆的,心跳得飞快,但还是屏息执着和他对视,以证自己不心虚。


    然而纪维冬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唇贴了下她的眼角,像爱怜:“对不住bb,下次你的生理期我会记住。”


    吃完饭,江程雪又同纪英辉他们聊了许久的天,大多是小时候的趣事。


    纪维冬出去接电话,处理工作。


    纪英辉把水果往江程雪那头推:“吃,都是家里人,别客气。”


    他靠在沙发上:“维冬很乖,学习不用人管,对什么都好奇。模型,实验,珠宝设计,跳伞,潜水,只要没尝试过的,都喜欢得不得了。”


    纪英辉言语间很骄傲。


    “他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孩子能成大器,太聪明,太冷静。人啊,最让人惧怕的不是多努力,而是好奇心和洞察能力。”


    他缓缓又补充:“当然努力很重要,一直在跑就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我很欣赏这类人。”


    江程雪大概听得懂。


    纪英辉在说他选择纪维冬做继承人的原因。这个位置属于金字塔尖。是丛林法则下的唯一。是血淋淋滩涂中昂扬杀伐的王者。


    不是谁都可以。不是有所谓的纯正的血统就行。


    纪英辉说完纪维冬,又问:“小雪,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很乖。”


    江程雪挺喜欢这个爷爷的,他一直带她融入这个家庭,也把日本产的晴王葡萄往他那头挪挪,“爷爷你也吃。”


    她眼弯弯,挠挠头,“我不爱写作业。爸爸老缴我的闲书,他越缴,我越买来看。”


    纪英辉哈哈笑:“他不收你零用钱?”


    江程雪:“不收。”


    纪英辉像和她投缘,很有意思地往下问:“我看你大学还不错,怎么考上的?”


    江程雪努努嘴:“我功课不好,就天天补习,老师请到家里来,课后总有两三个小时都在学习。”


    “不学也得学了。”


    纪英辉这方面还是传统:“小孩子总要念书,读书长见识。”


    “我赞同你爸爸。”


    江程雪不乐意,咬了半颗葡萄,唇齿水淋淋的,认认真真看着他,咽下去再说:“你小时候成绩很好?”


    纪英辉笑得更厉害了,却没正面回答她,“你很有意思。我们当时可不像你们条件这么好。”


    他们聊了很多。很默契的是。谁也没有提起姐姐。


    她就像江家和纪家中间摇摇欲坠的一堵墙。


    等哪阵风刮来,便塌了。


    到十点钟。纪维冬折回来,他们准备要走,纪英辉不大舍得,“这边空房这么多,要不在这边多住几天,也热闹。”


    纪芝葭却看穿,咯咯笑:“爸爸,你一边要重孙子重孙女,一边让人留宿,什么道理?”


    纪维冬搭着江程雪的肩,礼仪周全,“她身体不适,回去比较好休息。”


    纪芝葭立马说:“这倒是。”


    江程雪对住在哪没什么所谓,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惦记着那袋拆了包装的避孕药。


    她将别墅的角角落落都想了个遍,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


    在车里,江程雪一直看向窗外,一丛丛灯影略过她的鼻梁,柏油山路一片橙色。


    香港的富人总是好俯视。高人一等。住的地方也俯视。一眼望去。细细麻麻的白星。璀璨地缀着维港。


    普通人来到维港,灯火缭绕,天阔水阔,风也阔。


    而真正的维港,闾阎扑地,舸舰弥津,万丈金台,伸手不见星。


    她一眨眼,好似听到有人叫她。


    一转头,是纪维冬。


    他关切:“有心事?”


    她忙回神:“不是。”


    江程雪怕被看穿,指着山下,“那里,好漂亮。”


    纪维冬眼一眺,语气宠溺:“让他们兜一圈?”


    江程雪本就瞎指,她惦记着药,忙摇头,“这样看就够了。我想回去休息。”


    “好。”


    回到住处,江程雪没动静。等纪维冬去洗澡,她才把储物室的行李箱拖出来,放在最里面的夹层里。


    就算真被发现,她也可以说是沪市带来的普通的药-


    张医生说得没错。两天后她的生理期真的到了。除了比之前量多,其他没什么异样。


    也多亏生理期,晚上纪维冬除了一直圈着她睡,偶尔低声问她:“疼不疼?”


    她都闭着眼,不肯和他说话,只摇头。


    纪维冬没有对她怎么样,就算伸手,也只是帮她暖腹。


    十二月初,潮湿的香港终于转干,没了春夏的黏腻,只是好多时候还要下雨。


    倒不凉。


    江程雪偶尔去香缇半岛和阿嬷聊天,阿嬷引了纪维冬的堂兄妹和她见。


    大概因着纪维冬现在执掌集团,这些人话里话外都巴结她,前头说着打牌,一摞摞筹码都跑到她那面去了。


    倒是不如和周诺诺他们玩有意思。


    好歹她还动点脑子。


    只是偶尔,她还是想念姐姐。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国家,过得好不好。


    周五,她正吃蛋挞,手机进来一则短信,陌生的号码,她软着背,闲塌塌的打开。


    一看到字,蛋挞皮抖了一桌,整个人都在颤,唇黏着蛋酱,来不及裹进去,腾地站起来,又坐下去。


    好赖坐不住。


    她握着手机,不断地咽口水。


    那行字是——


    「程雪,我是施老师。」


    有个预感,疯一样的预感。


    她拔一张纸,搓了搓手,尤不够,去洗手间洗掉油,捧着手机好好打字。


    几乎是靠着本能。


    「姐姐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她心脏扑通扑通跳。要是有仪器,她现在的心率一定跳到了130。


    她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答案。


    一秒。


    两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


    那边回过来。


    「是。」


    江程雪把手机扔掉,蒙着脸,呜呜流下眼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很想哭,流下眼泪还不够,彻底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惊动了菲佣,她们匆匆忙忙赶过来,问她:“怎么了?”


    “不要管我。”她大声说。


    她们迟疑了一会儿,才走。


    江程雪手背擦了眼泪,打字。


    「你们在哪?」


    「丹麦。」


    施立果又说:「我是瞒着你姐姐联系你的,我们遇到了些问题。」


    「她知道你因为她和纪维冬结婚了,得知消息那一刻就想回来阻止你们。」


    「她说想不到你们爸爸能做得这样绝,这段时间她每天都睡不好。」


    「除了你的事情,我们还有其他的麻烦。」


    「从筠打算离开家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后面的事情,她有在丹麦成立公司。」


    「公司业务进展得非常顺利,一个月内就拿到了非常多的项目,也赚了非常多的钱。」


    「可是就在我们想回国的时候,合同出现很大的纰漏,甚至出现债务纠纷,被当地限制出境。」


    施立果的短信一句跟着一句。江程雪的心也慢慢往下坠,跟着揪心。


    施立果接着说。


    「你姐姐咬紧牙关不打算求助你们爸爸,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瓜葛,即使债台高筑她也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还清。我这段时间在学习相关的业务。」


    「你放心,我会帮助她。」


    「但我总觉得这整件事过于巧合。」


    「因为,她刚开始拿到那些项目实在太顺利了。」


    「顺利到——像有人故意安排。」


    江程雪脚底窜上凉意。


    不对!


    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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