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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瑟:……
齐瑟:???
活了小半辈子,齐瑟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怔得站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眼看秦筝越走越远,才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跟上她。
秦筝朝着大坝的方向走去。
穿过这座废弃的大坝,就能到福镇小学和中学。
“秦老师对待学生温柔耐心,对待老人尊重体贴,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有的时候,还是太过无情。”
齐瑟两步并作一步赶到秦筝身边时,呼吸平稳,面色平静。多亏平时保留着及时锻炼的好习惯,丝毫看不出快走之后的气喘吁吁。
秦筝瞥了她一眼:“齐队这话我听不明白。我怎么就无情了?愿闻其详。”
“秦老师既对别人都能关怀备至,怎么就不能关怀关怀我呢?”
齐瑟走近了,挺拔影子拢着秦筝,更显得身边的人纤弱三分。
???
这下换作秦筝一头雾水了。
她走上大坝,看也不看身边的人:“抱歉,恕我眼拙。实在看不出来,齐队有什么需要我格外关怀的地方。”
齐瑟得寸进尺,上前一步,又拉近两人的距离:“秦老师,我是可以护你周全的人。你不用把我当做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也不要怕我,好不好?”
最后那三个字,她罕见地露出了些许脆弱与柔软。
此刻的齐瑟就像无数普通的女孩子一样苦恼,为自己在意的人所表现出的抗拒与疏离而头疼。
风吹过大坝,将齐瑟的话托到秦筝耳边,让她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息。
好一会儿秦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无奈地摇摇头:“齐队,还真不是我怕你。但你别忘了,我们是出来查案的。”
齐瑟不依不饶:“还希望秦老师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好好考虑。”
秦筝郑重地点点头:“好,请齐队放心,你的话我会仔细考虑。”
齐瑟扶额。
秦老师看起来煞有其事,语气却是漫不经心,分明是左耳进右耳出、听过就忘的样子,居然还诓她会认真考虑。
这叫她怎么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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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镇上小学,但学生也不算多,六个年级加起来也才五百不到的人数。在出发前,齐瑟就已经联系过了现任小学校长的万茹。
听到两人是来调查十多年前那桩人人避之不及的往事之后,对方的态度并不算好。
架不住齐瑟话语里隐隐透着自己有人撑腰、不怕麻烦的意思,万茹也没再多加阻拦。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的态度会因此有所改变。
“十五六年前的事了,死者为大,你们还苦苦揪着不放干吗?”
到保卫处接她们的时候,万茹话里话外都是不耐烦。
“我只是想为早逝的小姨小姨父还有表妹找出一个真相。”
秦筝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真相?”万茹冷笑一声:“当年的事情早已经尘埃落定,你还想要什么样的真相?”
齐瑟上前一步,态度更加强硬:“那么,万校长有没有听说,十几年前来过学校支教的陆立新陆老师,已经死了?”
万茹面色一沉,这件事她显然已经有所耳闻。
毕竟都是教育从业者,这么轰动的一件事也算得上是大新闻。
“陆老师是自杀的。”
齐瑟的声音讽意十足:“这样的「真相」,万校长会信吗?”
万茹沉默,陆立新当然没有自杀的理由。
更何况,他来支教的那几年里,给她留下了那么深刻的印象。
“凶手应该就是冲着十六年前的事来的。”
齐瑟觑着万茹飞快变化的脸色,淡淡补充一句:“虽然我们是为了自家亲人,但只要能查出些什么,也算是间接帮了万校长的忙了。”
“除非,万校长问心无愧。”
秦筝浅笑补刀,直戳万茹心口:“如果是这样的话,万校长还真不用担心凶手会盯上这所学校,继续肆意报复了。”
穿着套装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宜,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可惜,听了这番话后骤然苍白的脸色明显了破坏全身气质。
“跟我来。”
她握了握拳,领着两人走向不远处的教学楼。
“万校长教过我表妹吗?”
秦筝收到齐瑟的眼神暗示,不远不近地跟在万茹身后,随口打听着消息。
经过两人明里暗里的威胁和恐吓,万茹倒也没再过多掩瞒什么:“你表妹那时候上二年级,带她们班的是陆老师。”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也间接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对这个回答,秦筝不置可否。
“那万校长还记得我表妹在几班吗?教室在哪儿?”
“二班。楼梯上到二楼,右转第三间教室。”万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听到回答,身后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万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迅速反应太过异常,随即补救道:“现在的二(2)班就是这个位置,我印象里也是这样的。但这几年教室到底有没有改动,还要再去查一下档案。”
“万校长的记性真好,我表妹留下来的课本里也是这样说的。”
秦筝浅笑,才二年级的孩子,记不得教室位置写在课本上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压根就没有这样一本课本。
“呵呵……是吗?你的记性也不错。”
万茹想着多说多错,正欲闭口不谈往事,架不住秦筝又问:“听说学校里曾经失踪了好几个学生,这事儿是真的吗?”
“那几个孩子的确是一直没找到人。”
“我要没记错,是七个吧?万校长记性这么好,应该还记得都是哪家的孩子,叫什么吧?”
“这……年头久了,我还真记不得了。”
万茹已经下定决心让秦筝无法抓住自己话语中的漏洞,想方设法地避开重点。
“那我表妹之前差点溺死在后山池塘里的事,万校长也不记得了?”秦筝语气冷凝,话语里有质疑的色彩。
学校每年就读的学生不少,记不住十几年前的人名情有可原。
但发生了学生差点溺水身亡的事件还没有印象的话,无论是老师还是校长,都有些不称职了。
秦筝没给万茹辩驳的机会:“其实,我们会找到学校来,还是因为我前两天做了一个梦。”
万茹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秦筝。
后者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落在她眼中却有些可怖:“小深托梦给我,说她被坏人拖着,按下水,她告诉我她好冷。”
听到“坏人”二字,万茹不自然地抿抿唇。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托梦什么的……怎么会呢?”她笑得很是勉强。
“也许是一个人在地下太孤单了吧。”
秦筝的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所以,我才想来她的母校看看。说不定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呢。”
万茹看着秦筝眼里闪烁的炽热光芒,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你表妹是个乖孩子,和老师同学相处得都很好,不会有人要故意害她的。”
“是吗?”听到自家表妹被表扬,秦筝很是开心,嘴角又往上提了一点。
“大家都很喜欢她吗?”
万茹被她这一惊一乍的问法吓得冷汗连连:“那么,万校长——”
“你喜不喜欢小深呀?”
“喜……喜欢的。”
万茹的牙齿轻颤,语笑嫣然的秦筝在她眼里似乎是什么洪水猛兽。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面这个温柔女生的笑容里总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和嘲弄。
“咦?”秦筝摊手:“既然大家都喜欢她,那小深口中的「坏人」又是谁呢?”
她的表情无辜极了:“万校长有怀疑的对象吗?”
“我、我……我没听说过这件事。”手撑着栏杆,万茹才堪堪稳住身形。
“听说我表妹被发现的时候,死状可凄惨了。万校长有没有见过?还有印象吗?”
秦筝浑然不觉万茹对她的惧怕,甚至又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这是镇上派出所警察的工作,我只负责保证学生的安全。”
万茹回答得斩钉截铁,竭力迈开步子:“我就送你们到二楼,往前走第三间教室就是,你们可以尽情参观,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奉陪了。”
“万校长怎么走了?”秦筝扬声叫住她:“小深死的时候,身上处处青紫,全是割伤。万校长知道割伤吧?就是用利器在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听说小深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全身肿胀,面目模糊,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死不瞑目」呀,万校长?”
万茹的腿肚子打着颤,她咬紧牙想出口否认,却发现自己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我还听说,表妹溺亡之后没过多久,小姨父也被抓起来了。后来,小姨父就在监狱里一头撞死了。”
“死之前留下的那几个血字,无论用水冲洗多少遍都去不掉。这些事,我听了之后都吓得睡不着,万校长怕不怕呢?”
秦筝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万茹,似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而万茹显然丧失了语言能力,在这艳阳高照的五月底竟打起了冷战。
秦筝没有放过她:“万校长,学校里流了这么多血,你看见了吗?”
“不!你、你胡说!”
万茹几乎是尖叫着给出这句回答,随后走得飞快,好像有人在她背后穷追不舍一般。
“无趣。”秦筝撇撇嘴。
一直作壁上观的齐瑟挑眉:“秦老师读心理学真是屈才了。”
秦筝看她一眼,“怎么样?齐队也觉得我的演技不错?”
“的确不错。”齐瑟点点头:“不过,祝深的尸体早就入土为安,秦老师怎么知道她的死状?”
“入土了就真的安心了吗?”秦筝淡淡反问,但并不期待齐瑟的回答。
“当然是诓她的。好歹也是学心理的,心理战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万茹既然没有看过尸体,那些虚虚实实的话只会使她陷入自我怀疑,怀疑她们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而最后的落荒而逃恰恰证明了她们最初的猜想。
齐瑟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秦筝。
“怎么?”察觉到人并没有跟上,秦筝回头,有些疑惑。
“这么看来,心理老师倒是比我之前审问的那些嫌疑犯还要可怕。”
齐瑟的嘴角有淡淡笑意。
人的心理最为复杂,也最是捉摸不透。有时三言两句却能抵千军万马的作用,看似漫不经心的盘问与交谈往往事半功倍。而在弯弯绕绕之间就能为对手埋下连环陷阱,直击要害的同时让人溃不成军。
这样的本事与手段,比起一味杀戮或意气用事的罪犯来说,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那齐队可要小心了。”秦筝不再看她,转过头去。
“什么?”
“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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