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动手!”
撒加几乎半跪在地上, 他的头痛得像是要炸开,当年邪恶人格争夺主导权时也没激烈到这种程度,他感到自己整个人都要爆开了, 某种火焰一样的东西在体内膨胀,要将他整个吞噬。
一旦被吞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亚蕾克……”他虚弱地抬起头, 像个无助的孩子, 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恳求, “快杀了我, 我要压制不住他了——”
亚蕾克还处在状况之外,撒加的话虽然一字不漏地钻进了耳朵,她却无法完全领会其中含义, 不过她还是捡起匕首, 举在胸前,姿势就像是举着手电筒。
刚刚他叫了自己的名字,不是珀耳塞福涅,而是亚蕾克。原来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而且将它理所当然地视为了一个独立人格。
这一点让她很感动,可是撒加说得简单, 她没杀过人, 连只蜘蛛都不忍心拍死, 又要如何用匕首捅死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
她咬了咬牙, 双手在刀柄上收紧。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刺出。
忽然, 撒加的身体停住了颤动, 亚蕾克惊悚地发现, 他的头发正在以迅雷般的速度, 变成灰黑色……
无情而冷酷的色泽, 令人遍体生寒。就像那个人……
不知为什么,哈迪斯的脸不断涌现,她闭上眼睛,想把他的样子屏退,但一幕幕似曾经历过的场景像老胶片一样划过脑海,令她交织在复杂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像铁钳一样攥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捏,匕首哐当落地。
“真遗憾……太晚了。”
一个遥远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如风吹在脸上,她带着恐惧睁开眼睛,看见咫尺之前,悬着一张神情狂妄、眼睛血红的脸。
那是撒加的脸,只不过里面的灵魂,显然已经易了主。
“好久不见了,珀耳塞福涅。”
那个人微微眯起眼睛,说道,嘴角上扬,还捏着她的一只手腕,略带薄茧的手掌刺痛了她的皮肤。
“阿瑞斯……”
她呢喃道,远古的记忆像突然通了电的灯泡,蓦地闪烁了一下。神话时代的阿瑞斯,面容与撒加确实十分相似……
难道他觉醒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还是说他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阿瑞斯附身了?之前经历的种种不过是在演戏?
可看他刚才苦苦挣扎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啊?而且,像阿瑞斯这种脾气直接、火爆的神,怎么可能有耐性假惺惺地玩这一套?
突然间,圣域某处爆发出惊天巨响,无数嘶吼的声音如雷爆起,蓝墨色的天空被冲天火光炸亮。
那似乎是她第一次与德弗碰面的废旧竞技场!
记得迪捷尔说,那里封印着狂战士的灵魂……
也就是说,随着阿瑞斯的觉醒,那些亡灵也复苏了?
阿瑞斯到底是如何觉醒的呢?为何不偏不倚附着在撒加身上?不,难道说撒加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容器,毕竟他们长得那么像……
“你的手腕还是那么细啊,好像稍一用力就会捏断……”
阿瑞斯语气暧昧地说,同时手上又是一用力,脸向亚蕾克更靠近了一些,他们现在的距离,只是一个吻的距离。
亚蕾克没有感到羞窘,反而感到害怕。他身上的戾气和杀气深深地包裹着她,她一点也不怀疑他下一秒就可能拧断她的脖子,或者徒手掏出她的心脏……
那张脸确实俊美依旧,然而面对这种险恶情况,没有女人有心情花痴,尽力想办法逃走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不知为何,现在的阿瑞斯总让她联想到那些脾气阴晴不定的家暴男……
她努力撑着不让自己瘫在地上,即便双腿软得像面条。
明明面对哈迪斯时一点也没感到害怕……
第62章 狂斗士觉醒
到底要如何, 才能从他身边逃开呢?
凝视着那双张狂的猩红色眼睛,颤栗在体内横冲直撞。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恐惧,眼神中夹杂着轻蔑。
我努力回想曾经一次次爆发出来的属于珀耳塞福涅的力量, 如果我能灵活运用这股力量,多少也能抵抗一下吧。可我却完全想不起来如何启用。
明明也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明明也是性命攸关, 为何我无法爆发力量呢?
或许是因为害怕过了头。
远处地裂山摇般的轰鸣越来越激烈, 我仿佛能听见很多熟悉的声音在焦急地呼唤。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圣斗士们肯定已经在各自宫内严阵以待了, 他们大概十分惊惶吧。萨沙也一定——
萨沙。雅典娜。
不祥的预感令我打了个哆嗦。对希腊神话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阿瑞斯最大的仇人无疑是雅典娜。他痛恨雅典娜,因为自神话时代他们就争端不断, 而基本上都以他的惨败告终。雅典娜不仅打败了她, 还侮辱了他战神的名声。与一心想吞灭大地,与雅典娜只是理念冲突的哈迪斯不同,阿瑞斯对雅典娜的恨意,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我拼命想甩开他的桎梏, 而他也没太较真,在我像困在鼠夹里的老鼠那样无力地尝试了几次后, 他蓦地松开了我的手, 而我的手却在自己挣脱的惯性下重重打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嘶——疼死了——”我龇牙咧嘴, 揉着手腕。
“跟我走。”他高高抬起下巴, 目光向下睨视着我, 用命令的口吻要求道, 然后转身。
“去、去哪?”傻子才跟你走。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转过去, 半侧身子对着我, 以十分不满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下。
“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我留在这里挺好的……”说着我往后靠, 万分希望自己有穿墙的能力。
“想让我拖着你过去吗?”他扬起了一侧眉毛,原本属于撒加的忧郁面孔彻底没了踪影,“还是要我用链子捆着你去?”
说着瞥了一眼伫立在床边的仙女座圣衣。
“我、我……你得告诉我要去哪里?”
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嫌我磨叽,他冷哼一声,再一次扯住我的手腕,以极大的力气,像拖着牲口一样拉着我往前大步走。
我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穿过了黑魆魆的树林、大块碎石铺成的曲折小路、我最爱的小训练场——到处空无一人,估计大家都汇集在了教皇厅附近保护萨沙。
这样也好,我可不想被任何认识的人撞见这幅惨像。可是内心里还是祈祷着有人能来救救我。
但是转念一想,这位毕竟是神,无论是谁来搭救,都会受伤甚至丧命。一想到有人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就像之前雅柏菲卡那样,我就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苦闷感。
我认命地叹息了一声,笨拙地跟在他身后。他的手掌几乎捏断了我的骨头,碎石和灌木植物低矮的枝杈刮伤了我的脚底和小腿。
没过一会儿,脚上的鞋子脱落了一只,粗糙的地面和他的急速奔走,立刻让我的脚上布满了细小的口子。我甚至都不敢央求他走慢一点,他的背影好像燃烧的火焰,随时存在喷炸的可能。
我抽了抽鼻子,强忍住涌上来的委屈的眼泪。不能哭,我拼命告诉自己。太丢人了,不仅被这样拖拉着丢人,面对他时感到无法自持的恐惧也很丢人。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我们来到了那个废弃的竞技场,之前嘶吼声连绵不绝、火光缭绕的地方确实是这里,可是很奇怪,明明离得这么近,那在远处听来十分震耳的声音却反倒异常低沉了,就好像被隔音墙隔住了一样。而火光也只是飞舞在半空中,地上的一切如旧,地面平滑,尘土噗噗,但我真切地认为,这样其实更加恐怖。
因为脚下有什么力量强大的东西在涌动。就好像有无数冤魂要冲破泥土,重新降临人间。我们的脚踩在它们“砰砰砰”的巨大撞击声之上,微微颤动着。
阿瑞斯停下脚步后,先是凝望了远处一会儿,然后才转过身看我。
他的脸上,狂暴的神色淡去了很多,他和刚刚稍微不一样了,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他抽出刚刚让我刺向他的匕首,刀尖指向了我。
“来吧,伟大的冥后,用你的血彻底唤醒我忠实的战士们吧!”他盯着我的眼睛,用愉悦的口吻高声说道。
啥?我的血?
我运了半天气 ,才从唇齿之间送出一句疑问:“为什么要用我的血?”
阿瑞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他往前凑了凑,上下左右地审视着我的脸,甚至微微歪起了脑袋。他看我的样子,就好像我是一个会把石头当苹果吃的痴呆儿童。
“我也想用哈迪斯的血,不过会很麻烦。你的也一样。不,确切地说,是更有效。”他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吧,以你冥府女主人的身份,以你身上流淌的来自于塔尔塔罗斯的幽暗力量唤醒我的狂战士们吧,珀耳塞福涅!”
“我、我不是什么冥府女主人,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哆嗦着嘴唇强词夺理,“这样的我的血是没有作用的,你、你还是放弃吧——”
“看出来你没有完全觉醒,也没有恢复记忆了。但是这些都不所谓,只要你的肉身是她——”话音还未落,我就看见什么东西猛地一闪,然后自己的腹部一阵麻酥酥的痛。
我低下头,看见那把黄金匕首没入了我的下腹,只有刀柄在幽暗中闪着暗哑的光。
疼痛开始扩散,血液开始大量涌出,顺着腿,一股股滑落到地面上,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
我就像是流了产,过了好半天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才记得要捂住伤口。
然而我的手还没来得及覆盖上去,阿瑞斯就一把将它们扭到了我的背后。
“别乱动,不然伤口会很难愈合。”
这家伙,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他嘱咐我应该老老实实挨宰?
随着血液的流失,我脚下越来越软,最终瘫靠在他怀中,浑身冰凉。而脚下的大地,开始了崩裂。
我的视觉都有点模糊了,只看见无数半透明的球体从大地裂缝中涌了出来,浮在半空中,然后一些丧尸一样的东西从土里钻了出来。
那些球体很快找到了各自的主人,飞到他们身边,融入他们胸口。只几分钟的工夫,数十个甚至更多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古老的战甲,伫立在被火光照亮的夜色之中。
我几乎晕死过去。阿瑞斯松开了我的手腕,从背后用手捂住我的腹部,一团红色的光从他手中发出,很快我就没有了痛感,血也止住了,但身体依旧无力,软塌塌地靠着他的前胸。
复苏过来的狂战士纷纷单膝跪在他们的主人面前。
“和我一起走吧,珀耳塞福涅。”他忽然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一只手已经从腹部移动到了我的肩膀,整个小臂横在了我的脖颈前,似乎随时能扼断我的脖子。
我一激灵,居然感到身体恢复了些力气,开始了毛毛虫一样的扭动。
“放开我——”我挣扎道。跟你走,你考虑过哈迪斯的感受吗?嗯,我居然有心情吐槽了,看来是他身上的压迫力变淡了,我没有那么害怕了。
“你身上有让我放松的力量……”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忽然,好像对自己瞬间的软弱十分气愤,他忽地收紧了手臂,然后像扔一个炸药包似的把我推了出去。
我踉跄了好几步,最终还是扑倒在了地上,按着喉咙咳嗽不止。
“哼哼哼……”他单手捂着脸开始冷笑,“真是可笑啊,我可是战神,我的使命和神格就是挑起战争,那种软弱的情感我不需要。”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难道他和撒加一样有双重人格障碍吗?软弱的情感指的什么?爱情吗?不对啊,他爱的不是那个美神么,叫阿芙洛狄忒吧,孩子都生了好几个……
就在我在脑子里翻找希腊神话故事时,一个熟悉的蓝色影子从不知什么地方狂奔过来,停在了前方不远处。
我抬起头。居然是我最不希望看见的人。也是我一直隐隐觉得可能会赶来的人。
“快走!”我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冲他喊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
德弗没有理会我的命令,他在阿瑞斯和隐在暗影中的狂斗士们的注视下,一步步走来。
他先是蹲下来扶起我,我气愤地直用脚踢他的小腿:“你快点走,不要过来找死好不好!我可不想再去冥界捞你了!”
或许是见到了熟识的身影,我恢复了偶尔贫嘴的能力。任凭我龇牙咧嘴,德弗都一脸任劳任怨的忠犬模样,我立刻没了脾气。
“你……怎么找到这里了?”我问,问完就觉得十分白痴。傻子都知道是这里出了问题。
“大家都在十二宫和教皇厅,我……我只是担心没人保护你……”他的眼睛在面罩上方躲躲闪闪。
我那颗充满抱怨的心,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第63章 表白
德弗应该是想扶住我的胳膊, 进而稳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可他对身体接触有些敏感,或者说是无措, 最后的结果是,他用几根手指头“点”着我两条胳膊靠肩的部位。
我有点哭笑不得。
他的目光转向阿瑞斯,愣了愣:“撒加?这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不是撒加了, 他是战神阿瑞斯, 雅典娜的死敌。”我在他耳边嘀咕着, 事实上我是冲着他的脖子说的, 我们之间有20厘米的身高差。
德弗几乎立刻消化了这个事实,我感受到他小宇宙的提升。他做好了立刻战斗的准备。
而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开打的。就像我最开始从阿瑞斯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无理智的戾气,现在那些刚刚从泥土里复生的狂斗士们身上也散发着同样的气息, 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最需要的就是一场酣畅的厮杀。理智尚且无法左右他们的行为,他们完全被本性和战斗欲支配。
“真有意思。”阿瑞斯盯着德弗看了半晌,露出了冷漠而野蛮的笑容,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我拥有这家伙的全部记忆,我很喜欢他的招数, 银河星爆, 很有意思……”
我看见德弗的身体不自在地扭动了一小下。
“你的圣衣呢?”我忽然想到了双子座的黄金圣衣, 如果有它在, 德弗至少可以保住命, 而像现在这样一身破麻布, 绝对会被粉身碎骨。
德弗支吾了一声, 看见他别扭的眼神, 我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没迈出心里那道坎。我轻轻拂开他轻触在我胳臂上的手, 站到了他身前。
“你这个样子,可保护不了我啊……”我喃喃道,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好了,打情骂俏的时间该结束了,珀耳塞福涅。”阿瑞斯轻蔑地瞥着我们,举起了手里的剑,“不想受伤的话就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得远远的,我可不敢保证战火会蔓延到何处。”
他身后的狂战士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我感到身后德弗的小宇宙狂乱了起来。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要动手,别被他们激怒。”
然后,我转向阿瑞斯,提高声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冽一些:“你想干什么,阿瑞斯?要攻打圣域吗?”
“没错。我要复仇。知道我的战士们为何被埋在这里吗?那是因为五百年前的失败,我无法容忍这种侮辱,那个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复仇,一定要亲手砍下雅典娜的首级!”
“真够小心眼的了。”我在心里嘀咕。
“哎,德弗,咱们的初次相遇居然是在这种晦气的地方,太扫兴了。”我抬起脸望着德弗,控制不住地挖苦道,“敢情这里是个巨大的坟场。”
德弗懵懂地看着我,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好长,在微光下弯弯的,我忽然抬起手,摘下了他的面罩。
他脸上的神情比方才看见阿瑞斯还惊讶。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很想吻他。这真是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可是,如果我现在吻上去,他会是什么表情呢?好想看看——
于是我掂起了脚,在他薄薄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石化在原地,浑身都写满了震惊。
是我做过头了吗?不知是被什么情绪所驱使,我居然有点上头了,我的两只手好像脱离了我的控制,游走在德弗的腰间和胸前,沿着他饱满的肌肉缓慢地滑动。
谁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确实心底对德弗很有好感,甚至称得上是爱慕,可我怎么会这样放肆地表达出来呢?这不符合我在常规状态下的性格啊。
或者说,现在的我并没有处在常规状态下?
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拂去了我的理性,让我现在只想凭借热烈的感性做事。
“亚、亚蕾克,你……”德弗僵硬地站着承受着我的上下其手,眼中依旧是又惊讶又迷茫的神情。
身后传来了阿瑞斯的冷笑声。
我松开了手,沉着脸转头看向他,也挤出一丝冷笑:“当初阿芙洛狄忒不是也这样俘获你的心的吗?我和她比起来还差得远。还有,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阿瑞斯?”
他眯起眼睛:“什么?”
我打了个响指(我都不知道我会打响指),忽然之间一只巨大的小山一样的东西凭空出现在我的身前,灰色的尾巴在空气中扫动着。
它有三个头,浑身散发着磷光。
“离开这里吧,阿瑞斯!”我说道,“你虽然无所谓,但你的部下是刚刚从冥府边缘挣扎出来的亡灵,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刻耳柏洛斯此刻就是他们的天敌,只要我一声令下,它随便一个头发出的啸叫就能撕裂他们的灵魂。”
阿瑞斯的表情告诉我他确实忽略了这件事。
“你不是没有恢复记忆吗?”他拉着脸,阴沉地问。
“谁知道呢?”我不去看他的眼睛,“所以说,赶紧走吧,你逼迫着我将他们复活,虽然违背心意但我做到了,所以赶紧离开圣域吧!至少在今天,不要打破它的安稳。否则,我也会行使我的神权,不要小看我,阿瑞斯。”
阿瑞斯在强压愤怒,刻耳柏洛斯的三颗头颅都吐出了舌头,口水滴滴答答。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哦。”我笑了笑,“只要我觉醒,那么我忠实的守护者,我最心爱的儿子都会一起苏醒,他们现在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我的召唤——”
“扎格你没有见过吧?他的兄弟被你母亲赫拉撕成了碎片,他一直都很记仇呢。哦,看你一脸不屑的样子,不要低估我那头上有角的可爱儿子的力量啊。那么赫卡忒呢,她或许现在就在夜空中凝视着,那位不可抗拒的女神,连父王都要敬重三分,你知道她的实力吧——”
或许是赫卡忒这个名字太过响亮,阿瑞斯明显退缩了。赫卡忒的战斗力很少有人能及,她还掌管着各种魔法与巫术,神格又是无法抗拒与不受限制的,她可以轻微地拨弄命运的齿轮,留下侥幸和偶然。在她的操纵下,没有志在必得的胜者,也没有完全不可翻盘的失败者。
十分钟之后,破败不堪的竞技场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阿瑞斯很有风度地“逃”走了,其实我猜他一开始就没打算今晚进攻圣域,但也不好说,那家伙脑子经常进水,基本所有事情都是在冲动之下决定的,真是完美继承了他老妈的负面性格。
德弗在身后捅了捅我的腰,表情像个要给女同学送情书的小学男生:“你……还是亚蕾克吗?”
我眨了眨眼睛,很认真地点头。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德弗,我刚刚……你就忘了吧。其实我是在拖延时间才那样做的——”我知道我在胡扯,可我也不能说我刚才就是发#情了(即便是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催使的),想对你做点嘿嘿嘿的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呢?”德弗问道,跟着我一起在树下蹲了下来。
我朝他笑笑:“笛捷尔借了我好多书,我都啃了一遍。那上面提到过地狱三头犬能够撕扯亡者的灵魂。历史上有过死而复生的人,但他们必须在太阳升起前逃离地狱之犬的追捕,否则它的叫声就可以让他们魂飞魄散,永无复活可能。我不确信是不是真的就说出来了,而且我感觉阿瑞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能我真的唬住他了——”
我捂着嘴嘿嘿笑了两声,刻耳柏洛斯此刻已经变回了迷你的二哈形态,趴在膝盖上舔着我的手指头,尾巴甩来甩去。
我是何时知道它就是地狱三头犬呢?大概一开始就有隐隐的预感,而刚才脑中熟悉的声音确切地告诉我它的身份,那个声音在我遇到困难时偶尔会出现,帮我渡过一次次难关。
我们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是圣域里恢复的走动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们得离开这里。
“你先走吧,德弗。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来过这里。”
“那你呢?”
“虽然是被迫的,但毕竟是我的血复活了那些狂战士,我需要给萨沙一个解释。”
“那……我先回去了……”
这句话说完,他站立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转过身。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我站了起来。
“我喜欢你,德弗特洛斯。”
他的背影颤动了一下,我看见他轻轻握起了拳头。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抱着胳膊站在风里,忽然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刻耳柏洛斯绕着我的小腿撒欢,刚刚“赶”走了阿瑞斯,它一定觉得自己立了好大功,此刻正需要回报。
于是我蹲下来,在它敞开的毛茸茸的肚子上轻轻地揉搓,柔软的手感驱散了一切纠结。忽然我想,它离开冥界好几天了,难道哈迪斯一点也没想着要找吗?
还是说,他是特意将它留在这里?
第64章 唯一想做的事
最先赶过来的居然不是希绪弗斯或者艾尔熙德, 而是卡路狄亚和雷古斯特,稍晚一些来的那个人也让我差点惊掉下巴,是阿释密达。
不知是命运女神垂青还是怎么的, 这三个人都是能让我比较放松的,要是迪捷尔或者其他什么人来,我可能都不知道如何描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姐姐你没事吧?”雷古斯特蹲在我面前, 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 一脸好奇。
“喂, 你那是什么表情?”卡路狄亚双手叉腰看着我, 往前迈了一步,接着响起一声愤怒的狗叫。
“汪!”
卡路狄亚低头,发现自己踩在了狗尾巴上, 而刻耳柏洛斯正呲着牙冲他摆出进攻姿势。
他们这才注意到它的存在。
我连忙抱起刻耳柏洛斯, 放在膝头安抚,安抚的方法就是顺毛撸,很快它就发出满足的呼呼声,并冲卡路狄亚炫耀似的眯了眯眼睛。
“切, 那是什么眼神,就好像本大爷嫉妒了似的。”卡路狄亚不以为然, 瞪了回去, 而雷古斯特居然流露出向往, “好羡慕啊, 我小的时候妈妈也这样揉我的头发……”
“说什么呢, 不是说你一出生母亲就不在身边了吗?一定是你爸爸揉的。”卡路狄亚无情地说。
“才、才不是爸爸呢。”幻想的泡泡被戳破, 只有十三岁的少年鼓起嘴巴, “一定是妈妈, 我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熏香, 那是她的味道!”
卡路狄亚用指甲挠了挠脸:“是就是吧,反正我连父母什么样都没见过哦,不过母亲的话应该是个大美女,毕竟我长得这样英俊,俗话说儿子都比较像母亲——”
“我说,你们到底在这种明显发生过重大事件的地方争论个什么?”我忍无可忍,“如果要说谁的母亲是大美女,那肯定是阿释密达!”
三双眼睛外加一对狗眼,一起转向了沉默站在一旁的阿释密达。
后者叹了一口气,我想他一定在内心里狠狠地刷弹幕,并认为我们都很不靠谱。
“阿瑞斯把你拖拽到这里,让你唤醒了他沉睡的部下,他们全部复活,本应该对圣域发动进攻,然而却离开了,事情是这样的对吧?”阿释密达推理道。
一字不差。我钦佩地点点头,并告诉他阿瑞斯那个混球放了我的血,用我的血唤醒了部下。
“然后呢?”
我几乎一字不漏地把我如何“忽悠”走阿瑞斯的过程叙述了一遍,看见雷古斯特眼里不停地堆积起崇拜之情,卡路狄亚也是很震惊的样子,原本把玩头盔上蝎子尾巴的手也顿住了,直到我停止叙述,才重新动起来。
“原来如此。”阿释密达嘴角泛起笑意,是发自内心的,“没想到你还挺有一套。”
得到嘴盾王者的肯定,我诚惶诚恐。
“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很快就会发动进攻。”我补充道。
“我们才不会怕他,让他尽管来吧,我们要用拳头告诉他们雅典娜大人是神圣不可亵渎的!”雷古斯特握拳道。
“哈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我的指甲都快钝了,在圣战开始之前热热身还是很不错的。”
最后阿释密达答应我,由他去告诉教皇和雅典娜发生的事,他建议我去好好休息,大概是因为我满面愁容与疲态吧。
卡路狄亚和雷古斯特也跟着他离开了,看着他们俩毛茸茸的头发,忽然好想撸撸。
接着,我就想到了德弗。
我站起身。
等意识重新回到大脑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那间棚子一样的木头屋外面了。
隔着薄薄的木头,我能感受到他灼热而紊乱的气息。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顶着滚烫的额头,推开了门。
他坐在黑暗中,坐在黄金圣衣的箱子上,两条腿向前伸,弓着腰,一副愁苦的姿态。
他知道是我,也因此更加垂下了头。
我咬了咬牙,反手关上了门。
德弗依旧没有抬头,他盯着月光透过窗格洒下的方块形光斑,宛如一座雕像。
越是沉默,越代表着我们之间确实存在着无法言说的情感。那不是我的错觉,德弗他对我也有一样的感情……
我走上前,双手轻轻抬起他微垂的头,我们的眼睛对视了。
“德弗……”我喃喃道,目光开始迷离。
而下一秒,他已经将我抵在了那张用干草铺成的简陋单人床上。
狂热是我唯一从他身上感到的。
我伸出胳膊,温柔地环住了他的头。十指插进他柔软茂盛的深蓝色头发里,轻轻地捋着,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
他的世界浑身充满了张力,滚烫而富有弹性,我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后便放肆地和他一起陷入了疯狂之中。
这才是我今晚最想要的。
和自己心爱的人,合为一体。
什么也不去思考,恶劣的环境,刺痛身体的干草,还有凝固着血液的衣服……
唯一重要的只是眼前这个人。我紧紧地拥抱着他,仿佛在拥抱一颗温暖的太阳。
外面传来呼呼的风声,窗户被啪的一声吹开,汹涌而入的夜风恰到好处地拭干了身上的汗珠,远处传来了类似狼嚎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刻耳柏洛斯在吠叫。
第65章 之后的事
深夜。大西洋海面上。
阿斯普洛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他确实按照牛皮纸上的古希腊文记载解开了某个封印, 但是那封印解开后涌出的小宇宙十分巨大,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量,并差点将他反噬。若不是距离遥远, 他可能已经身负重伤。
他确信那个封印不是狂战士的封印,而是神的封印,那小宇宙中充斥着狂烈的火焰之力, 难道是——
忽然, 门上传来试探般的叩击声。阿斯普洛斯不想去理睬, 但那声音持续不断, 虽然微弱谨慎,但节奏中却透着焦虑。
他正双手撑着桌面,因为耗费过多小宇宙而浑身乏力, 每一块骨头都在痛。敲门声令他更加心烦, 因此开门时他的脸色不仅惨白,还带着愠怒。
出乎预料的是,门外站着一个孩子,只到他的腰部, 金发紫眸,容貌美丽如天使。
是之前抢救那个红发“疯”女人时, 表现得很聪明的男孩。阿斯普洛斯冷漠地俯视着孩子仰起来的脸, 无视那脸上厚厚堆叠起来的崇拜之情与某种渴求。
“那个——”在他无声的睨视之下, 男孩微微红了脸, 有些怯生生地说, “能耽误您一些时间吗?想求您帮个忙……”
“抱歉, 我这会儿很忙。”他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拒绝道。
男孩略微迟疑了下, 像是在寻找合适的用词, 接着攥紧小小的拳头, 抬高音量说:“请您务必发发善心——我弟弟高烧了好久都没有退,以前他也经常体虚、发烧,可从没像这次一样持续不退,您刚才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医疗手法,求您行行好,帮帮我们吧……”
这段说辞好像耗费了很大的勇气,说完男孩就紧紧抿起嘴唇,可怜巴巴却又不失尊严地望着他。
弟弟么……既然身体不好就在家躺着,为什么要来海上颠簸?弄成这种结果,不都是自找的吗?
阿斯普洛斯蹙起了眉。眼前的男孩不知为何让他感觉很不痛快。明明从容貌到举止、说话的语气都无可指摘,可他就莫名不爽。就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但他还是沉着脸,跟男孩来到了那个逼仄、破旧的小房间。
男孩为他打开门,闪身请他进去。他的头刚刚高过门把,小小的、谨慎的身影看得阿斯普洛斯更加心情躁郁。他表情肃然地踏进飘散着药味的屋内,目光一下就落到了躺在床上的小男孩身上,因为整个房间里再没有任何其他能让人留意的东西,简陋到称之为仓库也不为过。
“这就是我弟弟罗伊斯,如您所见,他从下午开始就在发烧,我按照之前医生的嘱咐给他喝了药,也做了按摩,但迟迟没有退烧。”金发男孩亚伯说道,语气难掩焦虑。
阿斯普洛斯走上前,借着床头木桌上的煤气灯光,看清了男孩的脸。他实打实地吃了一惊:那男孩和站在身后的亚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区别就是头发颜色。亚伯有一头灿烂的金发,而这个叫做罗伊斯的,发色如同印度产的苦味很重的咖啡豆。
罗伊斯的小脸烧得通红,好像身体里燃着一把闷火。然而他的神情却是快乐的,仿佛在做一个美好的梦。这确实很诡异,他似乎明白亚伯为何执着地来找他这个看起来就不怎么随和的人来帮忙了。
说句不吉利的,这孩子的样子,就好像身处弥留之际,紧闭着的眼前正飞速闪过一幕幕走马灯……
阿斯普洛斯感到堵在胸口的石头变沉了。真是不舒服啊。
他掀开罗伊斯头上的湿毛巾,用手心探了探温度,滚烫如炭。男孩被他的手掌触碰到,条件反射一样地轻轻动了一下,嚅嗫着唤了一声“哥哥”,就好像那是一个拥有魔法的词,能够让他恢复安全感。
亚伯往前凑了凑。
阿斯普洛斯在脑海翻找那些曾经废寝忘食读过的医书,它们在记忆的宫殿里按字母顺序被分门别类,寻找起来就如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去要些姜,多要点,然后接水,用锅煮沸十分钟——这些你都想办法在厨房解决吧,这里空间太小,过热的气体会加重病情。”没过多久,他就冷静地吩咐道,亚伯认真地点着头,马上向甲板下面的餐厅跑去。
二十分钟之后,他回来了,身上带着擦伤和淤青,手里捧着一罐姜水。阿斯普洛斯瞥了一眼,没有发问,他只想把这个男孩治好,然后像甩包袱一样把他们扔在这里。他没有闲心去救死扶伤。
亚伯把罐子放在桌上,阿斯普洛斯注意到他的两只手心都被烫得起了皮,红得像熟透的虾。一定是因为想节省时间,刚一煮好就迫不及待倒进罐子一路端来的。
能做到这种地步,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哥哥啊。阿斯普洛斯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他心里有两种情绪在反复撕扯他,一种是羡慕,另一种是不屑。
亚伯小心翼翼地把姜水倒进两只碗里,用嘴呼呼地吹起来,然而滚烫的姜水很难冷却,他开始有些着急了。
“差不多就行了,滚烫地喝才有效。”阿斯普洛斯扶起罗伊斯,让他半靠在床头板上,示意亚伯把姜水给他灌下去。
亚伯犹豫不决:“可是还是很烫啊……”
阿斯普洛斯拿过那只碗,放在嘴边尝了下,然后轻轻吹了吹,他利用掌握的物理知识,将小宇宙输入到水中,稍稍降低了温度,然后递给亚伯。
姜水还算顺利地滑入罗伊斯的喉咙里,他只是咳了几声,滚烫的身体在阿斯普洛斯的双手搀扶下像是要碎裂开来。
两碗水都灌下后,他们将罗伊斯放平,亚伯耐心地为他掖好被角,按照阿斯普洛斯的要求,一个缝隙也不留,他需要大量出汗。
“谢谢您。”亚伯感激地说,透着聪敏的脸孔看上去十分惹人怜悯。
阿斯普洛斯淡然地摆了摆手,在起身之前,他随口问了句:“你们的父母呢?”
亚伯垂下了头:“我们一出生就没有了父母,也有人告诉我,是因为我们的出生让他们感到害怕,所以他们把我们抛弃了。”
本来已经走到门边的阿斯忽然来了些许兴趣,什么叫“感到害怕”?两个容貌俊美的儿子,到底是为何要被抛弃呢?
“因为眼睛的颜色。”没等阿斯问出口,亚伯就看透了似的解释道,指了指自己紫色的眸子。
“确实是很罕见的颜色。”阿斯淡淡地说了句。笛捷尔也是紫眸,有些地方确实迷信这些,但也不至于被抛弃吧……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不在我。”亚伯苦笑道,脸转向床上的弟弟,“罗伊斯他,有一对异色眼瞳,左眼和我一样,而右眼却是湖绿色的……”
阿斯普洛斯惊讶地顿在原地,甚至都忘了要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这会儿才明白,为何这对兄弟让他觉得不爽、胸闷了。
因为他们简直就是他和德弗特洛斯的翻版。
细节虽然各不相同,但因果却是一样的。
“是么……”他以呢喃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手搭上门把,用力一压。
“两个小时左右应该可以退烧。”他半扭过头,“如果还有问题就来找我。”
丢下这一句,他踏入昏暗的走廊,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清晨。圣域里。
德弗的怀抱很暖和,整个人就像一个大型暖宝宝。亚蕾克躺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身上画圈圈。身上的汗水,已经随着平复下来的呼吸渐渐风干了,四处透风的房板缝隙也将屋子里弥漫的暧昧气味一丝一缕地漏到外面。
天空已经透出晨光,远处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大概是早起的圣斗士在修补损坏的竞技场周边。
“一点也不想起来……”她从交缠在一起的长发中,挑起他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抬起头看他。他也在看着她,嘴角带着罕见的笑意,还有一丝奇怪的愧疚。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啊。亚蕾克很惊喜地咧开嘴,往上蹭了蹭,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那颗虎牙。
真可爱。明明浑身充满野性气息,却偏偏有一颗萌萌的虎牙。
而且他在笑诶!又暖又充满朝气的笑,这才是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笑,这个笑让他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甚至比总是面无表情的笛捷尔还显年轻……
亚蕾克像发现了新宝藏,新奇得不得了。
似乎是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只大型犬,德弗很乖地任由她东摸摸、西蹭蹭,她头发上淡淡的玫瑰花香味钻进鼻孔,带来一阵十分愉悦的感受,他感到一股热流猛地往下腹窜去——不行了,她要是再这样毫无顾忌地在他身上扭来扭去,他绝对要控制不住了……
可昨天晚上,她应该很疼吧。自己没什么经验,还被欲#火冲昏了脑袋,动作绝对谈不上温柔……
“呐,德弗。”亚蕾克放开了他的虎牙,头靠在他肩膀上,轻轻说,“你会永远都站在我身边吗?就算有其他人阻拦,你也不会离开我,对吗?”
德弗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同时又觉得她的问题有点可笑,他摇了摇头:“我不会离开你的,亚蕾克。无论发生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后。他想说出这句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滑腻了,他这种习惯了独处的性格内向的男人,就算上了刑,也无法将肉麻的承诺随口抖出。
说什么不重要,他会用行动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删了一部分你懂的描写,可以过审了吧……
结合最近的瓜,德弗才是那个可以说“……很大,忍着点”的人^_^,法鲨也可以……
第66章 往事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阿波罗逆着阳光朝我走来, 在我身旁的石头上坐下。
他的身上带着阳光与月桂的气味,笑容比他引以为傲的浓密金发还要灿烂。
我抬起懵懂的眼睛,微微怔了一下, 才对他点了点头:“是啊,春天来了呢。”
今天正是我离开冥界,与母亲团圆的日子, 整个世界都因为我的到来而春风飘荡、
绿意萌动。我正在这里抱着膝盖等母亲, 以往她都会比我先到, 她比任何人都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一开始我也如她一般期待, 但渐渐的,我竟隐隐感到一丝失落。
有三个月的时间见不到他了——
我不敢把这个可怕的想法告诉母亲,她会疯的。
“怎么了, 阿波罗哥哥?”我重新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侧着脑袋问他。
他虽然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但那双金灿灿的漂亮眸子里,晃动着一种怪异的不安。
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这种表情。
“珀耳塞福涅,我预见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欲言又止了两次后, 沉声道,“和你有关,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亲爱的妹妹, 你——想知道吗?”
我愣住了, 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阵, 发觉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而且似乎是真的非常为难。
他在等我做决定, 由我决定他的说与不说。
这很反常, 因为他一向都是个“大嘴巴”, 口无遮拦是常事。
足可见这个“预见”又多糟糕。
那就不要说了。我一向对未来不感兴趣,尤其是不好的未来。而且阿波罗的预知能力掺杂了很多主观因素,准确率只能说半对半。
“那就让它永远沉睡在你心中吧,阿波罗哥哥。”我笑了笑,从石头上起身,抖了抖桃粉色的长裙。
不远处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半空中急切驶来,所经之处,花草瞬间茂盛。
“啊,妈妈来了。”我低头冲他露出微笑。
阿波罗也轻轻咧咧嘴角,站起来和我并肩看向母亲飞奔而来的方向。
“祝你好运,我亲爱的珀耳塞福涅。”
他在我耳边柔声说道,等侧过脸来,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是身畔,还缭绕着阳光与月桂树的气味,灼热又清冽。
母亲的呼唤将我从对那个预言的淡淡思考中拽了出来,当她热切的面庞浮现在我眼前时,我早就将一切抛到了脑后。
“亲爱的妈妈!”我狂奔着扑入她怀中,稻子的清香和她的双臂一起紧紧拥抱住了我。
我不在乎模棱两可的未来,我只想把握当下。
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神。
第67章 往事(1)
我坐在鲜花堆里, 身边挤满了比小鸟还叽叽喳喳的森林宁芙。她们争先恐后向我示好,以求我能保佑她们在这片风景唯美、气候宜人的岛上混日子。
其实不这样做我也不会撵她们走,毕竟大多数都是陪伴我长大的熟悉面孔, 我深知她们的个性,善良或虚伪,只要在我能接受范围内的, 我都装作懵懂无知, 不去戳穿她们的小心思。
我知道她们其中很多十分羡慕我, 达到一定程度, 这种羡慕就变质为嫉妒。每当窥到她们浮动在讨好面具下的妒忌情绪,我会觉得十分郁闷。为什么明明已经很不喜欢我,却还要假惺惺地阿谀奉承, 不难受吗?
这种感受是随着年龄增大而逐渐强烈的。或许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成熟吧。我开始疏远那些明显居心不轨的宁芙, 但人虽然不在眼前晃了,风言风语却不断飘来,她们在背后诋毁我,嚼舌根, 但只要一看见我,便立刻熟练地低眉顺目, 谄媚的话像夏天森林里的蚊蝇一样滔滔不绝。
自从母亲让我在奥林匹斯山露面, 我开始大量收到来自倾慕者的礼物。他们并不亲自前来, 而是派来长着透明翅膀的精灵或者女神官, 因为母亲在岛上设了结界:性别为公者, 禁入!
所以这座大小堪比一个大型城邦的岛屿上, 连牛、羊都是母的。
“真有趣, 阿波罗大人的情话说得比他弹奏的乐曲还迷人。”弥亚忒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 从后面和我一起读着阿波罗哥哥随礼物送来的手写信。
我的脸上有点烫, 阿波罗英俊的面容浮现在眼前,令我胸口似有小鹿乱撞。
弥亚忒是和我关系最亲密的一位宁芙,她是一个那伊阿得斯(来自泉水或者溪流、湖泊的宁芙),是大洋河的河神俄刻阿诺斯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儿。她长得不算漂亮,五官寡淡,身材略嫌干瘦,却有一副非常好的嗓子,唱起歌来连飞鸟都会停在半空安静聆听。
她有很多姐妹,全部美如娇花。她笑嘻嘻地告诉我只有她是例外,所以父亲母亲都不喜欢她,因为她不可能嫁给宙斯的任何一个儿子(半神都不行),也不能被其他有地位的泰坦神垂涎,甚至,连当个情妇的资格都没有。
她说这话时表情是很欣慰的,我知道海洋和湖泊盛产绝色女神,父王也经常去那里猎艳,可弥亚忒却庆幸自己的平庸,她不想成为任何男神心血来潮的玩物,她只想自由自在地活着,为自己活着,快快乐乐地。
“我的姐姐珀耳塞伊斯十分美丽,又非常有心机,所以她成功引诱到了太阳神赫利乌斯,成为了他的正妻。”在不知多久以前的一个暴雨天气里,她和我说道。
那天宁芙们都战战兢兢地缩在各自的“巢穴”,因为这场暴雨是波塞冬和雅典娜闹别扭造成的,狂暴的雷电与怒涛般的雨水向世人展示了主神的强大威力,而我却和弥亚忒并肩坐在树枝上,一边眺望远处的狂风暴雨,一边享受难得的安静。
一道半圆形的透明结界在我们头上张开,我用手指操纵着它的覆盖范围,很多人认为我不强大,我不想否认,因为我也不觉得自己强,但是只要我愿意,可以很轻松地让这岛上的一切生命化为乌有。
“我听妈妈提起过她,她确实十分美丽,风情万种。”我回想着母亲说这话时的样子,明明是在夸赞,可她脸上却满是鄙夷之色。
“问题是,她的其他姐妹,或者说我的其他姐妹很多也为赫利乌斯生了金眼睛的孩子。”弥亚忒眺望着远方,目光中包含着悲哀,“父亲就像一个皮#条#客,每次赫利乌斯来神殿做客,他都会让我们打扮得美味可口,坐在镀金的高拱顶大殿里,任他在觥筹交错间随意挑选。很可悲不是吗?问题是她们都不觉得可悲,反而自豪,而我却像个异类。她们说是我是因为相貌平平,没有哪个有地位的男神会看上,所以才自命清高,自觉与众不同,可我知道我并不是。即便有你的美貌,我也一样会对赫利乌斯不屑一顾。”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这是我的安慰方式,也是我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时,表达情绪的方式。
“但是珀耳塞伊斯最终能够成为赫利乌斯的妻子,也是很了不起的。”红发金眸的赫利乌斯是一个高傲强大的泰坦神,他身披太阳的光辉,有些次等神甚至无法直视他,只要他想,可以仅凭那些光辉将任何得罪他的凡人瞬间烧成灰烬。
能俘获这样的男人,这个名字和我酷似的珀耳塞伊斯自有她的厉害之处。
弥亚忒苦涩地笑了笑,她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她让他可以在外面随意找女人,但不许带到神殿里来,仅此而已。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绝招。所以他同意和她结婚。毕竟有了婚姻的神,在赫拉面前会显得更荣耀,他需要这份荣耀。”
我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没有恋爱过,也不知道婚姻是什么。我身边的女性,不带贬低地说,都只不过是母亲安插的哄我开心、陪我度日的侍女罢了,我没法如弥亚忒那样,切身感受到姐妹之间的暗潮涌动和价值观摩擦。
可爱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呀。在这一点上,我赞同弥亚忒。爱一个人,怎么会容许他再和别的女性结合呢?我未来的丈夫要是这样做,我又该怎么办?
如果我的丈夫敢背叛我,我就让父王用雷电劈他,或者让母亲用镰刀砍他,我愤愤地想,就好像他背叛我的画面已经栩栩如生了。母亲的那把镰刀可是上一代天神克罗诺斯的武器,也是砍下一代天父乌拉诺斯生#殖#器的神器,威力无比,没有任何神可以忽略它的威胁。
这就是我的应对措施,我对弥亚忒说了,说得义愤填膺,弥亚忒被我逗笑了,她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强大后盾。
现在我手捏着阿波罗写的“情书”,意识却回到了那一天。阿波罗哥哥似乎也是个“博爱”的人,这情书措辞熟练,不知对多少女神表白过,我还是把他当成哥哥比较好……
就在这时,一只小麦色的手一把掠过我手中的信,吓了我们一跳。
我惊讶地扭过头,看见一个红色长发的美丽女神正高举着那封信,以夸张的姿势仰头看,太阳光透过薄薄的纸刺入她金色的眼睛里,她却丝毫没有躲闪,随着目光的移动,嘴角也不断地改变形状,最后她把信捏成一束,捧着肚子大笑不停。
“哈哈哈哈哈——”她都流出眼泪了,“阿波罗这个骚包真是够呛啊,又开始动歪心思了,喂喂,小妹妹,你刚才是不是动心了?”
小妹妹?指我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明明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居然口无遮拦地叫我“小妹妹”,而且语气轻浮,我有点来气。我决定让她知道这个岛上谁才是老大。
我挺直身体,装出威严的样子,轻轻咳了一声:“你是谁?为什么突然降临这里?这里是大地和丰收女神德墨忒尔的领地。”
即便我很努力了,但天生偏软的声音和温婉的容貌让我看上去像一个穿着大人衣服耀武扬威的小孩。我看见她挑起一侧眉毛,接着又上气不接下气似的吐出一连串爽朗的笑。
“你是德墨忒尔吗?”笑够了之后,她问道,并冲着涨得满脸通红的我眨了眨眼睛。
“德墨忒尔是我的母亲。”我自豪地说,并微微撇起嘴。
“既然不是你说的算,那么在真正主人来之前,我就在此借住一段时间吧。”她伸了个懒腰,自作主张地愉快决定了。
我气得说不出来话,但同时心底涌起很多好奇。
她和我之前接触的女性很不一样,倒是和雅典娜、阿尔忒弥斯有酷似的味道。她身材挺拔而性感,每一根线条都充满爆发力,而面容却是艳丽而妖娆的,这让她整体呈现出的气质十分独特。
“那么,我找地方好好睡一觉,昨天晚上可是逛了一整夜呢。拜拜,亲爱的小妹妹。”她眯着眼睛笑道,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走出几步之后,她又回过头认真瞅了我两眼,煞有介事地挥了挥手。
她完全不受母亲结界的影响,身影立刻消散在空气中。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她很强,不亚于母亲,所以才能在她的神力之下游刃有余。
感觉来了一个大麻烦。我有点紧张了,毕竟我长这么大,几乎没遇到过任何波澜。这个女人真的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憩吗?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目的?
弥亚忒捅了捅我的后腰:“我知道她是谁。”
我马上转过身:“谁?”
弥亚忒:“她叫赫卡忒,是阿波罗的表妹,流星女神阿斯特瑞亚与毁灭泰坦珀耳塞斯之女,同时掌管着天空、大地和海洋,当然这些是她很久以前的职责,但是宙斯很倚重她,新的神权建立后并没有剥夺她的任何权利,她和赫利乌斯是少数没有被削去神职的旧泰坦,而且我还听说——”
说到这里,弥亚忒突然停住了。
我用焦急的眼神催促她赶快说下去。
“她会各种各样的妖术和魔法,是女巫们膜拜的神,曾经把冒犯她的神和人类变成了可怕的怪物。”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一下子慌了起来,并且眼前出现了漫山遍野都是大鼻子妖怪的画面。
我赶紧祈祷妈妈快一点回来。这是我遇到困难时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的反应。
第68章 往事(2)
“你在想什么?”
哈迪斯朝我走来, 我正懒洋洋地半躺在寝宫偏殿的床上,手里拈着一串葡萄,心事重重地, 半天没下口。
不知为什么,从怀孕开始,我就特别喜欢葡萄。以前我一点也不喜欢带酸味的水果。
我闪过一丝惶恐, 朝他笑笑, 身体往里侧挪了下, 他就势坐在床边, 从我手中接过葡萄,一颗一颗喂给我。
我靠在他怀里。不是为了撒娇,而是为了遮盖不知何时会失控的神情。从昨天开始, 我明显地感受到了两种心跳, 这表明阿波罗哥哥说得没错,我肚子里的是双胞胎。而双胞胎的父亲,不是同一个人。
“今年春天,不要回去了好吗?”他轻轻吻着我的头顶, 一只手搭上我隆起来的腹部,“在这里好好休息, 我会照顾好你的。”
我使劲咬了咬牙, 过了好半天才挤出笑意说:“妈妈也和你有同样的想法, 我不得不回去一段时间, 要不然她又要发脾气, 让可怜的大地遭殃了。”
是的。今年我必须要回去。我要去见宙斯。他惹下的祸根, 必须要由他解决。肚子里有一个是他的种, 他得给我处理好。我不能让这个孩子, 破坏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的幸福。
因为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哈迪斯。
“让我来听听孩子的声音。”他笑道, 然后弯下腰,伏在我的肚子上侧耳倾听。
我的心却因此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会听不出来的。两种心跳,是多么明显。不,现在应该是三种,还有我那如擂鼓般的心脏脉动。
然而他只是听了一会儿,就安静地抬起头,我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动,他看上去既没有惊愕,也没有明显的喜悦。这更不正常。
“你要多休息。”他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衣袖说,“最近公务太多了,不能常来陪你,你不要想太多的事情,只管好好休养就行——你看上去有些憔悴。”
我抿抿嘴,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有些奇怪的东西,我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的,宙斯虽然无耻,却无所不能,他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那么,好好休息吧。”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把手藏在袖子下面,紧紧捏着盛放葡萄的玻璃盘子边沿,否则他一定会看见它明显的颤抖。
哈迪斯别有深意地向下瞥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直到夜晚来临,我安静地躺在床上时,才猛然意识到他的举动到底有多反常。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冒汗,我从被窝里挣扎出来,捂着胸口,压住狂乱的心跳。
我倒不是害怕他知道后会对我做什么。他深爱着我,自从那次之后他一直在自责,所以他肯定不会伤害我。我真正害怕的,是伤他的心。
还好就快到了离开冥界的日子。这些天我应该能厚着脸皮掩盖过去。再度躺下时,我感到小腹深处传来奇妙的波动,一阵莫名的快乐的感觉袭来,让我紧绷的神经舒缓开来,我忽然乐观了起来,就像是喝了一杯功效奇妙的烈酒。
一个月后,我来到了奥林匹斯山。我没有去找妈妈,而是直奔宙斯。
他正和他的新欢,一个看上去单纯无暇的海洋宁芙在一片隐蔽的树林中卿卿我我。找到他们对我而言易如反掌。现在是春天,是我的时节,只要我想,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没有人能逃脱我的凝视。
我直挺挺地伫立在他们面前,脸色铁青。那个小宁芙吓坏了,她是一个刚刚发育成熟的美丽姑娘,春风送来她纯洁的气息,我想如果我再晚一点,她的气味就会变得浑浊。
我恶狠狠地瞪视着宙斯,嘴角挂着冷笑。
他坐在树根下,抬起眼睛看着我,没有任何慌乱,但我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些许异样。他朝那个直往她身后缩的小宁芙努努下巴,示意她先离开。
她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逃开了。我猜她大概率是把我误认成了赫拉。
宙斯没有站起来,他往树干上靠去,保持着悠闲舒适的姿态望着我。
我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僵持了片刻,我再度扯出一抹冷笑,开始一件件脱掉自己的衣服。
我很高兴看见他脸上闪过惊讶。
我脱得□□,明显鼓起来的小腹让这个画面看起来十分诡异。我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然后悲哀地发现,他眼中燃起了毫无掩饰的欲望之火。
我忍无可忍了,伸出手,甩了他一巴掌。然后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我只是想那这个夸张的举动作为开场白,我要让他自责,自我反省,可他却再一次的——
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反省,真是可笑。
一双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我被拉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我拼命挣扎,甚至咬他,但他无动于衷地将我桎梏在双臂之间。
“他知道了吗,珀耳塞福涅?”他问道,一只手却放在了我的大腿上,轻轻地摩挲。
我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怎么会对这种人心存希望呢,他没准以为我是来向他求欢的呢。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放弃了挣扎和愤怒,而是语气冷淡地问出了这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
“因为我喜欢你。”他几乎没有犹豫。是啊,他的爱简直比天空还宽广,一切雌性生物都是他的狩猎范围。
“我的孩子,有一个是你的,你想办法解决吧,我不能让我的丈夫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我都惊讶于自己的冷静,我好像一瞬间忘记了情绪化,“给他找个名义上的母亲吧,让他过得好一点。”
说完,我推开他的胳膊,站起来,将丢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穿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无论多么无耻,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只有他能做到。
命运还算眷顾我,我是在夏天将尽的时候,在宙斯的床榻上,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除了我和宙斯,没有人知道另一个孩子的存在。之所以在他的床榻上生产,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遮盖住孩子的气息。我很愧疚,觉得自己背叛了哈迪斯,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别无选择了。
我抱着我的扎格,努力不去看宙斯怀中吮着指头的另一个孩子。不可以看,一旦看了就会不舍,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由我孕育的生命,我们之间始终被不可斩断的纽带连接着。
然而孩子的笑声还是声声入耳。那是个开朗的孩子,十分活泼。我低头看扎格,他也在咯咯咯地笑,两个孩子像是在打暗号,笑声此起彼伏。
才这么小就有了默契。我悲哀地吻了一下扎格的额头,心底十分难受。
“狄俄尼索斯。”宙斯望着怀中的婴儿,喃喃自语,他的眼神十分惊喜,就像发现了宝藏,“孩子的名字就叫狄俄尼索斯。”
“随便你。”我扭着头,竭力控制不去看那个孩子。我只专注于我的扎格就好,这是哈迪斯为他取的名字。
得知我要生产,哈迪斯本来是一定要来的。宙斯特意制造了一场骚乱,阻止了他的步伐。我只能假惺惺地告诉他,妈妈和阿尔特弥斯会全程照顾我的,她们很有经验。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宙斯依旧沉浸在喜悦中,他居然这么喜欢这个孩子,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还好不是女孩。”我冷酸地说,把扎格搂得紧了些。
面对我的讥讽,宙斯无动于衷。我感到身体很乏,躺倒在了床榻上。
“好累,我想睡一会儿,你把狄俄尼索斯抱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了。”话音未落,眼泪便已经顺着脸颊流淌。
宙斯默默地看着我,我闭上眼睛,把脸歪向一侧。
很快,我睡着了。扎格在我手边,吮着我的大拇指,还不停地蹬腿,真是个不安分的孩子。
等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寝殿里空无一人,我穿好衣服,抱起已经睡着了的扎格,朝外面走去。
在正殿里,我看见宙斯坐在王座上,怀里抱着狄俄尼索斯。
我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看见,孩子稚嫩的小手里正握着一道闪电,他开心地挥舞着这道闪电,就好像那是他最完美的玩具。
而宙斯,正单手拄着下巴,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慈爱的微笑。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去:“你疯了吗?为什么把闪电交给他,这么明目张胆,你想害死他吗?你答应我要好好安置他的!如果赫拉发现,你要怎么解释?”
宙斯摇了摇头,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我要把他留在奥林匹斯山上,这个孩子完全有实力称为十二主神之一,我要让他成为我的继承人。”
我几乎要晕倒在地。
后来我才知道,这道闪电不是宙斯给他的,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
这个孩子或许注定是不平凡的。
毕竟从生物学上,他有他整整四分之三的血统呢。
第69章 往事(3)
扎格是个十分可爱的孩子。他得到了每一位主神的祝福, 尽管他们在发出祝福的时候可能各怀鬼胎。
母亲是最早的,她在我生育之前就送出了祝福。她给予扎格的,是强大的生命能力, 百折不挠、像大地一样充满生机与韧性;雅典娜赐予他勇敢与理智,阿尔忒弥斯赐予他精准的狩猎技能,赫菲斯托斯给予的是精湛的手艺和专注的精神, 赫尔墨斯和赫斯提亚则分别送出了灵活机敏的处事方式与忠贞不屈的个性。
以上的祝福, 都是爽快而开心地脱口而出的。接下来的, 则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阿芙洛狄忒一直对我不太喜欢, 甚至略有敌意,我知道是因为阿瑞斯的缘故。但我们也有关系亲近的时候,虽然大多只是互相利用。她妩媚地抚摸着金黄色的卷发, 朝我笑笑, 又朝着我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的扎格眯起美眸。
她送出的是魅力。这一点没什么可以指摘,她也可以送出美貌,但大可不必,以我和哈迪斯的容貌不会生出长得不美的孩子。而美丽和魅力却并不一定划等号, 魅力是可以让美貌更加鲜活的魔幻之物,所以我欣然接受了她的祝福, 并对她温和地一笑。
阿瑞斯表情复杂地看着扎格, 他没有抬眼瞧我, 而是伸出手摸了一下扎格的额头, 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许——”我把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表情近乎威胁, “不许送出好战、好斗之类的个性!”
他愣了下, 看来是真打算送出那样的东西。
“开口之前一定要想好。”我呲着牙叮嘱道。
他挠了挠头顶, 皱着眉毛苦思了好一阵。他应该是想送些好东西, 但我认为,他眼里的好东西和别人眼中的好东西大相径庭。
最后他开口道:“我赐予他无畏的个性,与克服困难的毅力。”
强大如他们,送出的祝福也只能在自己的神职范围内,比如阿芙洛狄忒就无法送出雅典娜的勇敢,而阿瑞斯也无法送出美貌和魅力。
“谢谢。”我松了一口气,扎格也伸出一只小手挥了一下。
轮到阿波罗,他先是意味深长地研究了扎格好一阵,我知道他已经明了另一个孩子的生父是谁。他有预言的能力,能看到事物隐匿的一角,再配以敏锐的分析力,结论不难得出。
他是个很慷慨的神,送出的是光明开朗的个性与音乐、医药方面的天赋。
最后剩下重量级的三位了。
我之前与波塞冬有过不好的遭遇,因而奥林匹斯山上,每次见到他我都尽量避免视线接触,而他似乎有点怕母亲,想搭讪但总会灰溜溜地被瞪走。
他伺机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我猜他也知道宙斯的行为,甚至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宙斯对我有超出父女的感情,不然在大西洋彼岸的那次相遇中,他没必要那么阴阳怪气地揶揄宙斯为“好父亲”。
但他还是很中规中矩地送出了宽广的胸怀这一特性。虽然和其他神比起来无足重轻,但我的孩子至少不会小心眼。
赫拉此刻看我的眼神还是蛮慈爱的,这让我没法迎视她的目光。虽然是中了圈套,但我也是众多与宙斯有瓜葛的女性之一,如果她知道了我和宙斯有一个孩子,会迸发出如何猛烈的愤怒呢?这种愤怒会不会降临到那个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眼睛的孩子身上?
在我的心神不宁中,她送出了“尊严”和“体面”。
最后是宙斯。
我坐在他的寝宫里,实在没有克制住,朝狄俄尼索斯的床榻扯脖子张望了一阵。
他没有给扎格送祝福,他把全部的祝福都给了狄俄尼索斯。我没办法指责他,甚至有一丝欣慰。我对不起那个孩子,所以让他独享众神之王的祝福,也是一件能让我减轻负罪感的行为。
热烈的心,火一样蓬勃的力量,洒脱的性格,天空般宽广无垠的能力上限。他把自己能送出的都加到了狄俄尼索斯身上。
我忽然很想哭。我把扎格抱到他哥哥的身边,两个孩子并排躺着,熟睡着。他们的容貌十分相似,这让我更加不安。
这时,宙斯从后面揽住我的腰,他的唇落在了我的侧脸上。
我浑身蹿起一阵酥麻与颤栗。
“再来一次,好吗?”他恬不知耻地要求道,气息吹进了耳膜,让我大脑短暂地丧失了思考能力。
“放开我。”我没有甩动身体,一是怕惊醒孩子们,二是觉得没必要。我真是没办法摸清他的下限。“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说得简短而冷静,他冷笑着松开了手,我侧过脸,瞥见他眼中有种阴险。
只不过当时我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我觉得在回冥界之前,你还是好好哺育狄俄尼索斯吧,你是他的生母,你的母乳比一切良药都有效。”他就事论事地说,转身走出了大殿。
我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是个有点没主意的人,之前也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喂狄俄尼索斯,每次把扎格抱在胸口让他吮吸乳汁时,我都在心痛,因为我知道另一个孩子还在喝着对神来说毫无营养的羊奶。
我决定在这段时间,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好好喂养狄俄尼索斯。
只是我没想到,这也是宙斯的圈套之一。
秋天一来,我就迫不及待返回了冥界。我很想哈迪斯,也想逃离奥林匹斯山上的诸多凝视。生育之后,我越来越疑神疑鬼,而且心中藏着的那个重大秘密也压得我心力交瘁,每次母亲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都忍不住想要一吐为快,但我强压住自己,说我只是有点疲乏。
我一直以为哈迪斯在这段时间忙疯了。因为宙斯暗地里释放了一些塔尔塔罗斯的怪物,可我回来时,一切都安静如常。
哈迪斯坐在大殿里,看不出忙碌或者疲惫。他淡淡地看着我抱着扎格,甚至都没有来迎接。
“我回来了。”我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笑着说,心底却一阵阵发慌。
这太不对劲了。
他向后靠着高大的黄金椅背,湖绿色的眼睛里泛着压抑的愠怒。
我不禁倒退了几步。
扎格在这个时候挥起手臂咯咯笑了起来。他在襁褓里,朝哈迪斯的方向伸展着小胳膊,似乎努力要往父亲的方向移动。
我看见哈迪斯的神情松动了,连忙就势上前,来到他的王座前,将扎格放到他怀中。
扎格有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湖绿色眼睛,这就是血统的铁证。
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难道在这段时间里,他以为我去生的不是他的骨肉吗?
这虽然只有一半是真的,但他是如何得知的呢?
我的手有些颤抖,好在他完全被可爱的扎格吸引了注意力,他抱起他,在怀中目光温柔地端详。
我跪坐在地上,把脸伏在他的膝上,这样的姿势可以掩盖住我的慌乱。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就叫来了侍女,把扎格抱走了。我惊讶地抬起脸,却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
那双眼睛好像瞬间就把我看穿了。
“哈……迪斯。”我轻轻唤他的名字,他的这种神情令我感到畏惧,我向后坐去,离开了他的膝头。
他拂袖站了起来。
“你的脸色很糟糕,回寝宫好好休息吧。”甚至都没有看我,他丢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我瘫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身体深处的黑洞吸走了。
他绝对知道了。
我惶恐地挣扎起来,跑到寝宫里,扎格不在,我问了我能抓到的所有侍女,她们都没看见扎格。别说看见了,她们都不知道小主人回来了。
一直服侍我的侍女正在定期整理我的衣物,看见我状如恶鬼地东闯西撞,被吓了一跳。
“殿下,您怎么了?”她扶住我的胳膊,我则一把反抓住她的手腕。
“尤朵拉,告诉我,那个个子高高、一头深栗色卷发的侍女叫什么名字,她在哪里?”
我当时并没有看清她的脸,因为她带着修女一样的头巾,可她曼妙的身材和从头巾下披散而出的美丽头发,令我记忆深刻。
尤朵拉怔住了,看得出她在努力思考,然而在她的记忆中,没有什么个子高高、栗色卷发的侍女。
忽然,她浑身僵了一下,然后躲闪着我的目光,继续整理手头的衣服。
“您、您一定看错了,整个寝宫里就没有这样的一个侍女。”她盯着自己的手飞快说道。
这谎还能撒得更明显一点吗?
我怒从中来,再一次捏住她的手腕,她痛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我又心软了,减小了力度。“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知道的,尤朵拉,是不是?”
尤朵拉哭丧着脸,她一直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姑娘,从我来冥界开始,她就近身服侍我,尽心尽力,温柔细腻,我很喜欢她,对她也一直不错。
“是……是明塔啊,殿下。”她抽抽嗒嗒地说,满脸都是纠结。
第70章 往事(4)
赫卡忒这些日子都不在冥界, 我开始手忙脚乱了。
我发现自己是一个必须有所依靠的人,如果没有人帮衬着,很多事情都做不来。以前我从未觉得这样的个性有任何不妥, 但随着阅历的增加,我发觉自己必须要有所改变了。
比如现在。
我的扎格被带走了。我找不到明塔,她虽没有什么特别能力, 却是土生土长的冥河仙女, 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她可以轻松把扎格藏到我触碰不到的地方, 并且如幽灵般忽隐忽现。
我能找的,到头来也只有哈迪斯。
可我也找不到他。当我疯了一样冲到冥府大殿时,只有一脸惶惑的拉达曼迪斯在认真工作, 我摇晃着他的肩膀, 问他有没有见过哈迪斯,他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我,说冥王殿下一整天都没来过。
我即刻旋风而出,把受到了巨大惊吓的拉达曼迪斯留在原地, 挨个殿堂里面寻找。都不在。
一种预感渐渐浮出水面:他一定是和明塔在一起!
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孩子交给自己的情人?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了, 我只要找到我的扎格, 我要他切切实实地躺在我的怀中。
虽然心急如焚, 但我依旧保持着应有的体面, 没有扯开嗓子大喊, 只是啜泣般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我同样不喜欢自己这种爱端着的性格, 可此刻这也不重要, 等到扎格回来, 我什么都能改。
忽然之间, 修普诺斯跃入我的脑海。我决定去找他。他一直对我很友善,他一定会帮我的。当我一头扎进双子神的行宫,看见的却是一脸烦躁的达拿都斯。
看见我,他并没有收起烦躁,而是挑了一下眉头。他一向对我没有太多敬重,反正我也不是很在意。
当一脸烦躁对上一脸失望时,我不知道我俩谁受到的打击更大一些。
“您找修普诺斯。”他很有自知之明地问道,站了起来。原本他在自己下棋,棋盘边摆着一壶气味奇特的酒。
我点头:“他在吗?是急事。”
“母亲有事需要他,他最近都不在冥界。”达拿都斯用客观的口吻回答道,手里还拈着一颗棋子。
修普诺斯原本就不是纯正的冥神,他留在冥界,完全是个人意愿。他和我不一样,他可以自由出入冥界,上天入地,不受任何限制。
他们的母亲,夜之女神倪克斯,是卡俄斯的女儿,古老的原始神之一,拥有无边的能力,连宙斯都不敢忤逆她的意见。她也是命运三女神的母亲,当初我为了看到过去发生的事,就是托赫卡忒求她帮忙,才找到命运神殿的入口的。
她会有什么事呢?一直以来她都宛如世外高手不知所踪,只在夜晚时分用轻纱笼罩住天空。
达拿都斯用手中的棋子轻轻磕了一下棋盘,我从他的动作中察觉出了一丝不耐烦。他似乎想继续破解这场自己与自己的棋艺对决,我莫名地感到十分不悦。
于是我一拳砸在了他的棋盘上,棋子如水花溅起,散落在桌子上。
达拿都斯成了今天第二个被我吓得合不拢嘴的人。
“我的儿子被绑走了,你和我一起去找。”我用尖锐的语调命令道。
“儿子?”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那你有向哈迪斯大人汇报吗?”
“没必要了。”
“?”
“因为就是他把扎格绑走的。”
“什么?”达拿都斯这下彻底摸不到头脑了。
“你很早就在冥界了,说不定是最佳帮手呢。”我脑子里有亮光闪过,“你一定能感知到他的气息!”
“啊……”
事实证明我的决定太明智了。
我把扎格一直用牙咬着的木头玩具交给达拿都斯,上面残留着他的气息。达拿都斯略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个简陋的玩偶,用手指吸取出来一缕缕灵魂一样的蓝色半透明物质。
这些丝丝缕缕的东西飘向冥河,我们跟着来到了冥河的东西方向,那里有一个我无比熟悉的身影,还有一个我无比厌恶的身影。
哈迪斯怀抱着扎格,而明塔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满脸幸福地看着他们。
我全身都燃烧了起来。
“你回去吧,达拿都斯,不要和别人说这件事,好吗?”我扭头对他说,眼里已经模糊了。
他迟疑地看看我,又看看下方,最终离开了。
我降落到他们身后,没有人被我的突然出现惊到,就好像我不过是一只灰老鼠。
“把扎格还给我。”我无视那道妩媚而轻蔑的视线,直直地望着哈迪斯。
哈迪斯冷漠地看着我:“他也是我的孩子,难道我不能抱抱他吗?”
“抱到冥河边上吗?这里可没有孩子会喜欢的风景。”我竭力用同样冷硬的语气回敬道。
他冷哼了一声,有些戏谑地扬起下巴,睨视着我:“那可不一定。这可是他母亲最喜欢的地方,毕竟是和情人约会的充满喜悦的场所,他或许也感同身受吧。”
我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可我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我要说什么呢?说你误会我了,我是被诱骗的,你弟弟变成你的样子在这里侵犯了我?这样说会让狄俄尼索斯的存在很危险,也会影响他与宙斯的关系。
我蠕动着嘴唇,无论怎么看都是被说中了要害,无力辩驳的样子。
明塔在一旁发出吃吃的笑声。
我这才明白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宙斯变成他的样子在河边与我纠缠的一幕,被明塔偶然瞥见了。她毕竟是冥河之女,到处都是她的眼线。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哈迪斯,而是等木已成舟、瓜熟蒂落之时,给他以重重的一击。
我坚持在地上生产,并且一直平静的冥界恰在此时出了乱子,这些都成了佐证,告诉哈迪斯我的背叛。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你大概也不敢带回来吧?”哈迪斯的声音依然挂着冰碴,“那个人是谁?”
他朝我买迈开了步子,目光里充满愤怒。我毫不怀疑他会再一次砍断我的四肢。
看来他并不知道我生了两个孩子的事实。他以为我逃到奥林匹斯山上,是怕生出来一个完全不像他的孩子。
可面对这个逼问,我只能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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