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拜访郑叔


    苏梧德半个字没提接回苏千,继续回去打牌了。苏千探了探头看爸爸,储天语知道要是他不管,苏千要在卤菜铺子那等他爸打一天牌。


    “跟我回山上吧。”


    储天语带着苏千走在半路上,和他打商量,“今天见到你爸爸的事情回去能不能不要跟苏吹枳提?”


    “为什么?”


    “苏吹枳最近很忙,不要和他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哦哦,好的。”


    太阳立到正空,照下来花花草草的影子都没了。储天语琢磨苏梧德刚刚说那番话的语气和表情,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苏梧德证件都不全,为什么那么自信。


    苏千走在前面发现后面的大哥哥不说话了,回头看他。


    看着苏千转过头来还有着稚气、跟苏吹枳有几分相像的脸,储天语突然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他把苏千送到茶山小院的门口,让他把菜交给屋里的苏吹枳,“你跟他说我去后山的泉水捞西瓜了,待会回来。”


    苏千张开口,还没发出声音,储天语就走了。


    储天语想起一个问题。苏梧德都知道要等苏千十八岁之后把茶厂交给他,苏老怎么可能一点打算都没有?


    苏老对制茶的水准和传承都很看重,如果他走的时候人是清醒的,他肯定想到了茶山留给谁都问题。即使不留给还在上学的苏吹枳,也应该留给他自己信得过的学徒才对。


    他从陈阿婆那打听到了郑叔住的地方,前去拜访他。


    郑叔从茶厂退了之后在一所茶校里当老师,每天的生活比在茶厂清闲了很多。妻子的病好转了,今天他正在家里和妻子一起编草扇玩。


    他看见来人,他还记得他是苏吹枳家里那个朋友,略微有些惊讶,“你还没回去呢?”


    储天语笑了笑,“郑叔打扰了,我想来问你一些事情。”


    郑叔的妻子把草条挪开,让储天语坐。储天语刚开口的时候,和郑叔之间还有些尴尬,因为郑叔是跟苏吹枳理念不合才从茶厂走的,当初闹得不是很愉快,储天语甚至做好了会被赶走的准备,没想到他听了储天语说完苏梧德的事情之后,愤愤不平,甚至想起身去找苏梧德干一架。


    “这个狗畜生!”


    郑叔妻子给他顺顺背。


    “郑叔,我想问问苏老走的时候是什么情形?我怕提起这件事惹苏吹枳伤心,没找他,问您来了。”


    “你问他他也不知道,他当时还在学校。后面看他那么伤心,我们都不怎么在他面前提这些事儿了。”


    郑叔说苏老是一天夜里心脏病去世的,按这边的规矩,需要苏老儿子、孙子回来处理白事。大家都知道苏吹枳跟苏老感情深厚,听到这个消息该多难过,报丧的时候谁也忍不下心开这个口,而且苏吹枳毕竟还是上学的年纪,在他们眼里还是小孩子,主事还是大人来比较好。于是他们先打电话给苏梧德,还带了些忿忿的意思,想看这个混子是不是自己父亲去世了都不来管。


    谁知道苏梧德还是良心未泯的,接到电话很快回来了。大家在屋外,只听得屋里的苏梧德先是静了一会,然后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细数这些年他干的所有混账事,说他不该赌、不该伤自己媳妇的心、不该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不在老人跟前孝敬,甚至还传来了拿头撞地的声音。


    乡亲们对苏梧德一直印象不好,但到了这种子欲养亲不待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叹息一声。


    谁知道苏梧德落在地上的眼泪还没干,他就把茶厂给卖了。


    “郑叔,所以苏老走得很突然?没留下什么东西?”


    “你是说遗书吧?”


    “嗯。”


    郑叔回忆了一会,“苏老这病确实突然,他身子骨一向硬朗。但他跟我提过一次茶厂继承的事,苏吹枳那时候决心学茶没多久,我和苏老在山上摘茶叶。我看他看自己孙子回来了,面上喜色难掩,打趣他是不是不用担心以后苏氏茶厂不姓苏了。”


    “苏老高兴着呢,”郑叔回忆起自己如兄如师般的那个人的音容,仿佛还在昨天,“他说自己年纪大啦,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孙子回来更高兴的事了。他的意思应该是要把茶厂给阿枳的。”


    储天语听这对话发生的时间,离苏老去世还有些时候,苏老可能已经办好了手续。郑叔知道储天语想问什么。


    “没找到遗书。公证处我们去问过了,苏老没来得及去。”


    储天语沉默了一会。


    “唉,孩子。别难过,茶厂里几个老人当中苏老身体是最好的,谁也没想到事情来得那么突然。”


    “郑叔”储天语看着他,虽然他没有跟苏老接触过,但他熟悉苏吹枳,他相信自己能在苏吹枳身上看到一些亲手把他带大的人的影子。


    除此之外,他疼苏吹枳想把一切都给他的心情,他觉得爱苏吹枳的爷爷肯定也是同样的。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预感。我觉得苏老写了的。”


    郑叔看储天语笃定的脸,“那怎么没找到?”


    “只有一个可能,被人拿走了。”


    郑叔睁大了眼,“你是说”


    他气得两眼黑了黑,“苏梧德知道苏老可能会把遗书放在那,他拿走了?那、那他肯定已经把遗书给销毁了吧。”


    储天语想到苏梧德莫名自信的神情。


    “不一定。”


    储天语和郑叔说完事情,他合上郑叔院子门,没想到在门边看到了苏千。


    苏千直愣愣看着他。


    储天语很惊讶,这个小鬼没回家,跟自己跟到这来了!


    “”


    储天语不知道刚刚那些话这个小孩听懂了多少,他刚想开口让他不要在苏吹枳面前乱说,没想到这个小孩开口了。


    “哥哥,爸爸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储天语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人说的话,很多苏千听不懂,但是他在储哥哥和里面那个叔叔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他惯常在别人那里感受到的他们对父亲的态度。


    他在非善恶观正在形成的年纪,开始形成了站队观念。给自己大鸡腿的苏哥哥、和交自己写作业很耐心的储哥哥,还有妈妈、外公、外婆他知道到自己喜欢的人,好像都不喜欢爸爸。


    他本能地想“做点什么”表示自己不是跟爸爸一队的。


    “爸爸是不是拿了你们很贵的一张纸?”


    储天语愣住,没get到苏千的脑回路,“什么贵的纸?”


    “我在爸爸那里看见过,他很喜欢,他经常在家里拿出来看,还照着上面抄呢。”


    储天语俯身看他,瞪大了眼睛。


    “嗯不过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咦书,名字叫‘贵书’。”


    ·


    苏吹枳在家等了半天,一大一小都没回来。他朝门口看,地上一堆菜市场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还有条鱼在活蹦乱跳


    这两个人干什么去了!


    他把菜收进厨房,做完饭了,两个人才回来。储天语手里抱了个西瓜。


    “储天语,你跟他一样大呢,买菜回来菜往屋外一扔,溜达走了。”


    储天语朝他笑,伸手捏他脸颊,“苏千走到一半走不动路,哭着说想吃西瓜,我着急带他去后山了。”


    苏吹枳不想在苏千面前跟储天语太黏糊,拍开他的手。苏千看着他们咯咯笑。


    苏千在这里又住了段时间,可能是储天语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没一直黏着苏吹枳不放了。小孩心性和大家玩熟了放开了很多,经常跑去研究部那边和哥哥姐姐要零食吃,还会帮储天语和苏吹枳喂鸭。


    虽然苏吹枳目前不能把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全心全意当成自己的弟弟,但对他没有那么排斥了,小孩除了写作业气人之外,乖还是乖的。


    嗯非要说什么不方便的话,就是他晚上只能趁苏千睡着之后跟储天语亲热,最多只能碰碰嘴。


    储天语悄悄在他耳边说之后补偿他,苏吹枳一巴掌捂在他脸上,让他赶紧睡觉。


    夏茶收尾差不多了,时间快到苏吹枳去参加茶叶大会的日子,这天晚上他们商量怎么去,苏吹枳听到储天语不跟他一起出发,气得直咬他的手。苏千在浴室洗澡。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帮你把茶厂的事处理完了就来。”


    苏吹枳有些担心,这件事他全交给储天语之后就没问过了,苏梧德说要来找他但一直没出现,“很难办吗?”


    储天语拿他的手贴自己的脸,“不难,解决得差不多了。”


    苏吹枳对他笑,他摸了摸储天语的脸,想到要几天看不到他还挺想的。储天语也是,他拉低苏吹枳的头,两个人谈了这么多天已经很有默契,张开嘴接吻。


    储天语按着苏吹枳脖子后面那一点软肉,越吻越深,恋恋不舍的。苏吹枳被他亲到舌根发麻,也不想放手。


    第42章 全国评选会【修改后】


    苏吹枳去参加评选大赛,离开茶山只不过一周,储天语提前三天帮他收拾,每件衣服都帮他叠好了放进去,还帮他带了一些书,怕他路上无聊。


    储天语给的承诺很简单,“我会在比赛当天到。”


    “好。”


    有储天语这些天帮他处理茶厂的事,苏吹枳的时间基本花在了研究新的制茶技术和泡茶手法上,为大赛做准备。


    储天语问他紧不紧张。


    苏吹枳笑着摇摇头,这些天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以前他还会担心能不能入围省奖,会不会给爷爷丢脸,但全国比赛临近,他只能把自己的心回归到茶叶本身。


    这种时候任何浮躁都会被带进茶里,那就违背制茶的初衷了。


    他告诉自己,他已经在制茶之中得到了乐趣,也有储天语可以分享,其他外界的认可只是锦上添花,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我只紧张我的男朋友不能来看我。”


    储天语吻他额头,“放心吧。我可不想错过。”


    储天语把他送到机场,两个人分别的时候又吻了一会儿。


    回到茶山的储天语才感到之前自己把苏吹枳一个人扔在小屋里有多过分。现在的茶山正逢热闹的夏天,蝉鸣不止,外面还有自己组建的研究部,时常过去开会的他能见到不少人,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茶山好空。


    唯一能消解这种空的方式就是给苏吹枳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苏吹枳回复他,他的心情就好受些,苏吹枳回得慢一点,他又陷入了那种空虚之中。他把这事告诉苏吹枳,苏吹枳说他也是这样,然后两个人在视频电话里一起笑。


    这天县里法庭终于联系了他,本来这样的案件纠纷等开庭至少要好几个月,但苏梧德以非常快的速度先是要求庭外和解,然后直接撤诉了。


    储天语没放过他,申请司法鉴定然后反告了他。


    他从苏千的话里知道苏吹枳的爷爷确实给他留下了遗书,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公证。苏老可能把遗书放在了只有家里人知道的地方,苏老去世的时候苏梧德在他房间里找到了。虽然没有经过公证的遗书不作数,但是是对苏梧德卖茶山不利的因素。


    于是他篡改了苏老遗书中的财产受益人,把苏吹枳的名字改成了他自己。想拿那份造假的遗书作为庭审上对自己合法继承茶山的有利证据。


    苏梧德在这种事情上都贯穿了他的赌徒心理,实在是无可救药。


    司法鉴定结果出来了,判定苏梧德伪造遗书,向法庭提供虚假证据。再加上村里的父老乡亲们,敬佩仰慕苏老的、支持苏吹枳的,大家一起写了一封请愿书。


    不少乡亲在茶厂困难的时候来帮过忙,知道茶厂的不容易。苏吹枳在他们眼里还是村里的小辈,是囡仔,一夕之间这么个小孩子回来接管了茶厂,扛起了重担,大家体谅他,因此帮忙都是义务的,谁知道苏吹枳即使在最难的时候也照付他们工钱,一次都没有欠过。大家把这些事情都写进了请愿书。


    最后,法庭根据苏吹枳手中所拥有的茶山权属证明、茶厂经营证件、苏老的遗书、村民的请愿书,在苏吹枳、苏梧德、郝自建三人关于茶厂的纠纷中,把茶厂判给了苏吹枳。


    苏梧德因为造假遗书面临拘留,并且要被处罚金。储天语在这个时候趁热打铁,联系了苏千的妈妈。苏千的妈妈依据苏梧德的不良记录,控诉他品行不端且没有照养孩子的经济能力,要跟苏梧德打官司争抚养权。


    苏梧德知道自己打不赢,仅仅是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就让他们把苏千接了回去。


    苏千妈妈来接苏千的那天,储天语把他的暑假作业一起交还给他妈妈。苏千依依不舍的,刚来的时候还很怕生,但现在他有了两个对他很好的大哥哥,熟悉了研究所里的哥哥姐姐,甚至舍不得闪电。


    储天语捏了捏他的脸颊,欢迎他以后随时来玩。


    处理完这一切的储天语坐上了去找苏吹枳的飞机。


    评选大会的会场主厅旁边的等候室里,苏吹枳手中摩挲着储天语送他的竹青色宝石,那颗宝石做成了一棵并蒂叶的茶叶状。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两个小时之前收到的信息。


    【芝麻花生馅汤圆:下飞机了】


    【吹吹宝:我不急,路上慢点】


    【芝麻花生馅汤圆:真不急?】


    【芝麻花生馅汤圆:那我骑共享单车来】


    【吹吹宝:[猫猫慌乱捂头] 快点!!!】


    最后一条发在十分钟之前,储天语说他在路上堵车。这时候有工作人员来喊苏吹枳去主会场。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储天语到底还是没赶上,打算回去跟他算这笔账。他一边把宝石戴上脖颈边的盘扣,一边往门外走,门口撞到了一个影子。


    正是储天语。


    储天语喘了一口气,帮苏吹枳嵌好那颗宝石,苏吹枳对他笑,两人手牵手,一起进了主会场。


    主会场里聚集了来自全国优秀的制茶师,像苏吹枳这样年纪小的少之又少。有跟他年纪相仿的,都是跟着师父或者家里长辈来的,只有苏吹枳独挑一家大梁。


    储天语跟他十指相扣,没分开,直到把他送到了台上的茶席间。


    评比规则是现场泡茶。


    储天语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台上突然来了个年纪如此小的,少不得多得了一些大家的注视。然而苏吹枳脸上淡淡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他泡茶储天语看过很多遍,每次都觉得赏心悦目。


    涤器、投茶、出汤、换盏,提壶携盏的手很稳,动作行云流水,起落间,一杯崭新的观音茶就呈现在了大家眼前。


    储天语看苏吹枳泡完就下来了。


    “你不尝?”


    苏吹枳莞尔,“闻到香气了,应该还不错。”


    主会场弥漫着各家茶的香气,上面坐着的有国家级评茶师、高校茶叶研究员、茶叶协会委员,底下一众老茶虫。能得到这些人的认可不容易。


    等评委讨论合计后,奖项从特等奖、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往后公布。现在播完二等奖了,苏吹枳脸上的神色依旧很淡然。他不紧张,倒是储天语的手在微微颤动。


    “你在干嘛!”苏吹枳看着他好笑。


    “第一次成为拿全国一等奖的人的男朋友有点紧张。”


    “得了吧你。”苏吹枳捏他的手。


    但他好像被储天语传染了,不至于紧张,只是多了些情绪的起伏。台上的布景简洁大气,红色屏幕中央旋转着3D茶叶,再上面,是全国大赛的横幅和雪亮的灯光。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注定感。今天无论他能不能得到这个奖,苏家茶都必定会被更多人知道。


    电光火石之间,屏幕闪烁了一下,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音箱里放出了苏吹枳的名字。


    苏吹枳没反应过来,储天语拉了下他的手,对他笑,苏吹枳才站起来路过他,登上了台。


    台上的灯光让他领口的茶叶宝石熠熠生辉,全场注视着他,好一个眉目如山水画的翩翩少年郎。


    储天语看向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光。


    主持人让苏吹枳分享一下获奖感言。苏吹枳没准备,思考了几秒后开口,清润的嗓音在会场回荡。


    “虽然我祖辈一直从事制茶,但我从十五岁才正式开始学。学茶比较晚,一开始只是单纯地想帮爷爷的忙。再大了些,我去外地念大学,就彻底不想回来了。毕竟比起一个人在又闷又暗的制茶室苦熬到凌晨,外面什么都是有趣的。”


    底下年纪稍小的观众发出了会心的笑声。其他人没想到拿了一等奖的制茶师会在台上这样说话,有些诧异。


    “后面茶厂发生了变故。我再次回到我从小长到大熟悉的茶园时,一切都面目全非。我从那一刻起才知道,我以为根深蒂固、永远存在的东西,消失地那么轻易。


    没有制茶技术,茶叶年年照常生长。但没有了人,没有了故事,它所代表的一切都会被迅速忘却。


    这种可怕的遗忘,是一种更大的空虚,甚至‘遗忘’本身都被人‘遗忘’。这并非打几局游戏,去几次电影院能弥补的,我想回家,因为我想做那个‘记住’的人。


    摇青时的力度,炭火的温度,茶的香韵,这些没有办法记在纸上、公式化的东西,是千年来祖祖辈辈一双手带着另一双手传递的。每一个细节背后都蕴含着无数的情感。茶叶让我觉得我永远有根,有家。


    我想保留下来的不止是制作茶叶的技术,还有世世代代人对茶叶的理解,被茶叶串连起来的记忆,和茶叶刻在人骨子里的品性。


    也请大家给予愿意了解非遗的人一些耐心,他们有的人或许只是好奇,只是消遣,但只要永远有人对此有兴趣,属于我们的故事就会续写。”


    直到下台,苏吹枳拿着奖状证书人还是懵的,只见储天语眼睛里有一些水光,俯身亲在了苏吹枳脑门上。


    “恭喜你。”


    ·


    赛后,好多品茶员和茶商找苏吹枳商谈,他们能现场交谈的现场谈了,来不及的被储天语塞了一把名片,他急着带辛苦多日的老婆回家泡温泉。


    苏吹枳累了好些天了。他心疼。


    不过泡温泉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回去出租车上,储天语从胸口掏出来一封信。


    “这是什么?情书?”苏吹枳脸上还有从台上拿奖带下来的喜悦,眉宇轻扬。


    “看看。”


    “赛后还有这种奖励呢。”苏吹枳夹过来,翻开。


    开头的两个字,熟悉的字迹先是让苏吹枳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眼泪落了下来。


    “囡仔,


    等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可能已经和山里的茶树一起进入了大自然的四季轮回。不要难过,这只是生命正常的历程。


    我们一起在茶山上度过那么多个四季,你明白,不管冬天的冰雪再大都会消退,茶叶的嫩芽会重新萌发。凡事都会从春天到冬天,爷爷只是走到了自己生命的冬天。下一个春天还会到来。


    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是个艳阳天,我想到你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出生的。我坐在这里回忆过去的种种,于茶,我已无愧疚。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你手心的疤痕爷爷至今想来心还很痛。如果你还对他有怨言,都怪罪到爷爷身上吧,我代他向你道歉,这样至少不会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弥补而感到失望。


    爷爷最近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听到你说你想回到茶山。爷爷很欣慰,想把茶山的继承权给你。但是递交公证前我犹豫了,我希望再过一段时间,等你和茶山之间建立自己的联系,我们再商议这件事。


    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孩子,如果答应了我接下茶山,一定不会轻易放手,但我不想仓促之下,把茶山变成了一道束缚你的枷锁。等你自己和茶山多相处些时日,找到和它的相处之道,自然而然体会你和它是连结在一起的,我想,那个时候再做决定不迟。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继承了茶山也不要自责,爷爷做了一辈子茶,我得说,它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会培养更多继承制茶技术的人,如果你决定放弃,就当留下你的决定是我做出的,不要为此心存愧疚。毕竟我除了是制茶师之外,更是你的爷爷,希望自己的孙子自由乐乐。对爷爷来说,只要你记住你决定做茶的那一天那盏茶的味道和香气,就足够了。


    当时没告诉你,你那天无心泡出来的那壶茶,是爷爷喝过最好的苏家茶,怕你听了觉得我夸张,哄你入茶园。


    不是的,这是爷爷凭心说的。有时候,很多东西就是这么奇妙,可遇不可求。那样好的茶,竟然只我俩个在这茶山默默品了。


    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也喝出来了其中滋味。想必我们两个都会铭记终生。


    人生有多少东西能刻骨铭心?


    功名利禄难得,这样的体验却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每一盏茶都无法复刻,一盏好茶值得寻觅千年。你能泡出来这样的茶,是爷爷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囡仔,以后遇到挫折的时候,就想想那日,再坐下来喝一杯茶,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茶香在,爷爷就在,爷爷会一直陪着你。


    这封信放在给你娶媳妇的玉瓷盏下面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喝到你和儿媳妇奉的茶。茶山日子孤寂,希望有那样一个人,你们能互相给予温暖,相守终生。


    爷爷年纪大了,不能陪你走完剩下的四季,但会在天上一直保佑我的囡仔。我的囡仔这辈子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苏茂临,46年,冬。”


    第43章 温泉山庄


    这封遗书让苏吹枳从出租车哭到机场。储天语帮他把遗书妥帖收起来。飞机上,苏吹枳枕着储天语的肩,失神地看着前面,眼睛肿成了核桃。


    “没事了。”储天语揽住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吻他的头发。


    等苏吹枳整理好心情,下了飞机,才发现这不是泉城机场。航站楼外的山顶竟然有积雪。


    “这是哪儿?”


    “上次说忙完带你泡温泉,忘记了?”


    苏吹枳隐约记得「一起泡温泉」是情侣计划2.0里面的内容,愣在原地,“不是吧,储天语,我才刚下班,你又要我上班?”


    储天语推着他往前走,“谁说上班了,‘演情侣’的事怎么能叫上班?等你休息好,我们再说,嗯?”


    苏吹枳将信将疑,被带到了一处温泉别墅。古朴自然的风格,院子里花团锦簇,温泉淙淙,散出水气。


    远山连绵,鸟声啁啾,确实是个修养的好地方。


    连日来的疲惫和收到爷爷遗书后的情感冲击,被抚平了不少。


    他们卸下行李,洗了个简单的澡。苏吹枳躺在床上,储天语给他按摩。


    看来他不仅学了怎么按摩手部,还有全身按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腾出时间学的。在如此周到的服务下,苏吹枳舒服得快睡着了,失去意识前坐了起来。


    “过来,给你按按。”


    “啊,真的啊。你不是要睡着了吗?睡一觉吧。”


    “躺着,别废话。”


    苏吹枳知道这些天储天语为了他的事忙前忙后,不比自己轻松,想让他也放松下。


    储天语乖乖躺下了。苏吹枳从他的手臂捏起,从小臂捏到大臂,捏着捏着,觉得这肌肉线条真漂亮,尤其是指尖传来弹性的触感很好摸。


    好好按摩,逐渐变成了苏吹枳单方面把他的手臂翻来覆去欣赏。


    给储天语看笑了,“你看什么?”


    “好看。不让看?”


    “看看看,你再看。”储天语握住苏吹枳的手,伸直了让他看。动作间,浴袍领口敞得更开了,露出了胸口的肌肤。


    苏吹枳目光移开,几秒后又黏了回去。储天语大大方方和他对视。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古怪,茶油那晚的回忆涌了上来。对峙间,苏吹枳收回手,下床,“我去院子里散散步。”


    储天语还躺在床上,头没动,眼珠跟上他的背影,“我带东西了。”


    这话让人差点打了个趔趄,“哦。”


    温泉边温度高,栽满了蓝、紫、白的无尽夏,开得正好,蝶舞翩迁。苏吹枳扶着膝盖看花,闻着硫磺的气息。储天语坐在廊前的木地板上看他。


    背后炙热的视线很难忽略,让人一阵害臊。回过头,储天语的眼神却没他想的不对劲,大咧咧坐那儿,晃了晃腿。


    他想多了。


    两个人没叫外卖,也没出门去餐馆吃饭,就叫来了食材,用别墅厨房做了简单的饭。突然用上现代化厨具还有些不习惯,嗡嗡的电磁炉代替了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主要是储天语做饭,苏吹枳在旁边看。


    煲排骨玉米汤时,储天语舀着勺子乐了,“你味觉这么敏感竟然能看上留子做的饭,我做饭也就一般吧。”


    “不觉得。做得比我差点,但比外面的饭店好吃。”


    储天语挑眉,“我当情话听了?”


    苏吹枳抱臂,靠着岛台笑。储天语拉他过来,亲了一口,“不过我做饭肯定比零食好吃。”


    苏吹枳脸上的笑容没了,端了两个碟子到餐桌。


    饭后,屋里回荡苏吹枳趿着拖鞋走来走去的声音。


    他起初以为自己吃多了想消食,后来发现不是,心里有只小蚂蚁一直在挠他。这个感觉督促他走了圈,凑到洗碗机前帮储天语把最后一个碗放进去。


    “干嘛?”


    “闲得慌。你不觉得突然闲下来,有种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感觉吗?”


    苏吹枳一通乱按,机器运转起来。他思忖道,“你把收到的名片给我吧?我们问问他们想做什么合作?”


    听见这话让储天语很无奈,把他推到了温泉边,“回去再想这些,停不下来正说明你要休息了。试试温泉吧,下水看看?”


    好歹是储天语用心挑的,不能辜负了。


    苏吹枳坐了下来,外面的风清清凉凉,温暖的泉水很有诱惑力。储天语三下五除二脱了浴袍进去了,转身接苏吹枳下来。


    “等等,我们还是把耀飞的情侣计划做了吧。工作休闲两不误。”


    趁他现在心痒痒的,想做些什么。


    “可以啊。”


    苏吹枳找了块石头准备好,储天语把手机在池水边缘架起来,开直播前回头说:“苏老师记住啊,这会儿演到‘热恋’了。”


    苏吹枳严肃点头。倒数第二个任务,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虽然直播是突袭,但晚上这个点正是大家都上线的时候,一进来就看见储天语怼在屏幕上的帅脸,然后储天语移开,露出了后面坐在水里的苏吹枳。


    雪山脚下,越晚外面天气越冷,背后的景色衬得人皮肤格外白,又被翻腾的泉水蒸出了一层粉色。


    储天语不用看就知道满屏幕在【啊啊啊啊】,像游泳一样翻着水花坐到了苏吹枳旁边。


    【恭喜苏老师获奖!!!】


    【哇呜今天是温泉团建吗】


    【我看见‘好事发生’官网上新的绿茶薯片了!】


    【你怎么知道我磕的cp亲完嘴,又开始脱衣服了?】


    【四舍五入下一步该到床上播了吧?】


    雾气蒸腾苏吹枳看不太清屏幕,但知道大家可能会说什么,未读乱回道:“谢谢。我吃到了。没有那么大尺度。”


    储天语把头发上的水珠甩掉,开朗道:“为了庆祝苏老师获奖,我们俩出来玩了。”


    【哦?所以不是团建?】


    【0个人问你了】


    【不过苏老师获奖储少也有功劳嘛,你说是吧?茶厂进步之星】


    【反正我不跟我同事单独出来团建】


    【别说了,帅鱼老师和苏老师只是好朋友啦。你不跟你朋友出来玩?】


    【楼上叉出去,两位老师都说演给我们看了,不要否定他们的劳动成果。心里知道就行了】


    【啊啊啊好磕~\(≧▽≦)/~】


    储天语盯着苏吹枳看了会,就知道温泉起作用了。


    还真别说,温热的泉水缓缓流淌,熨烫过每个毛孔,带走了所有的疲惫,苏吹枳刚才心里总想找事情做的蚂蚁被捉走了。


    他想分享这种感受,没想到一睁眼,储天语在看着他笑。


    眼神完全没收敛,像平时一样。


    哦,‘热恋’,就是像平时一样他平常怎么看储天语来着?


    储天语的眼中,苏吹枳先是愣了愣 ,然后开始朝他眨眼睛,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干什么。”苏吹枳小声问道。


    “没什么。”储天语摇了摇头,缓缓靠过来,离苏吹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带动的水流推向他,在身体两边扩散开。


    然后储天语俯下身——?!苏吹枳惊了一下,以为他要亲自己,差点从石头上滑下来。只见一只手出现在头顶上,储天语在他脑袋上摘下片东西。


    是一粒白色的花瓣。


    “花瓣落头上了。”


    “哦。”苏吹枳心砰砰跳。


    呼——储天语一口气吹开。


    照理说他们离得不算太近,温泉池子就这么大,共同坐一块石头上也没啥。谁知道这时候储天语伸出手来,搂住了他的肩。


    “你干什么!”这下苏吹枳真有些慌了。


    储天语学他用气声说话,“‘热恋’的情侣中抱一会,没事吧?”


    抱就抱。可,他们上身什么都没穿啊!在镜头前胸膛贴着胸膛,储天语感到对面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苏吹枳第一反应是推他,结果按了一手水珠,滑开了。镜头里,众人看见的是他们公然在温泉里拥抱,苏老师还摸了一把储天语的胸肌。


    【我去——!!这么劲爆!】


    【我靠!我没看错吧?!】


    【没有缓冲直接就来啊!!】


    【吓得我打翻了水杯】


    【太突然了】


    【可能剧本上只有‘拥抱’两个字,这俩不知道怎么发挥吧哈哈哈哈】


    【悠着点,待会直播间别没了==】


    一时没推开,过后就再也推不开了。苏吹枳不知道他现在害羞,又被人搂在怀里不敢动的样子多可爱,看得储天语心猿意马,抱得愈发紧。


    【吹宝抱起来什么感觉啊,帅鱼眉毛都快飞起来了,这么享受?】


    【退出看了一眼,以为打开了天上飘雪的唯美韩剧】


    【这表情不像演的啊喂![惊愕]】


    【难道难道】


    正当直播间风气要变时,储天语一把放开了他,不轻不重说了句,“借位亲一口?”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被直播间里的所有人听到了,众人脸上飞过一只乌鸦。


    【wtf!好残忍的两个字】


    【老师,给我饭就行了,不用告诉我饭是怎么做的】


    【小声我是说你们小声点呢?】


    【快假装没听见,不然两位老师要被扣工资】


    这句话把苏吹枳听笑了,不确定储天语要干嘛的心放了下来,大方点了点头。


    说是借位,借的是储天语这边的位,他稍微偏身,手指挡住了苏吹枳的嘴,稍微掩了一下,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吻在了苏吹枳唇上。


    苏吹枳霎时睁大了眼睛。


    想动动不了,储天语手卡住他下颌,碾着他的唇瓣,舌头挽住了他的唇珠,吻得毫不客气。舔.弄了湿了后,再探进他的唇缝里。


    储天语闭上眼,吻得十分虔。苏吹枳生怕镜头里看出端倪,万万不敢动,甚至还压平了舌头让他进来,怕储天语舌头在他口腔侧壁顶.弄,显现出形状来。


    就在储天语吻得越来越深,简直让人受不了,想要大力推开时,储天语放手了。


    眼里狡黠的笑,让苏吹枳明白他故意的。


    他闹了个大红脸,糊了一把水泼在储天语脸上,储天语笑着偏过头,划水过去,准备关直播。


    “朋友们再见,这次kpi完成了啊。”


    【啊啊啊啊补药!你越来越短小了!】


    【别走!再聊五个亿的!(你付)】


    【截了一百多张图】


    【我有录屏谁要!】


    【这位借的,以假乱真啊】


    【耀飞何德何能,让少爷这么敬业!】


    【来晚了错过了,求剧透下次播什么几点播】


    【快看!后面的吹宝爆炸了哈哈哈哈哈哈】


    储天语凑近,挡住了他们看苏吹枳的视线,然后盯着镜头,当着直播间数十万人的面,舔了舔自己红艳艳的嘴唇,把直播间关了。


    最后这个舔嘴唇的动作,把所有人cpu炸了,让这场‘营业直播’在最后一秒骤然转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何意味?!!!】


    【卧槽怎么能这么红啊,自己咬的?】


    【我怎么觉得他最后一眼充满挑衅呢???】


    【等等,我是坚定的‘他们是同事’党,这不对吧[后仰][惊恐]】


    【不要命的cp毁我青春,刚刚谁录的屏!拿出来!我要去研究!】


    超话、评论区、广场、耀飞私信彻底炸了锅,热搜又炸了两个词条,不过那些都不是现在该管的事。


    储天语长臂一展,到了苏吹枳身边,捧住他的脸,迫切地吻下来。


    没了镜头,苏吹枳热烈地回应他。刚才的贴贴和吻,让两个人都有点感觉,这会儿不用忌惮,都吻得格外疯。


    制作夏茶的辛苦、差点失去的茶山、莫名其妙出现的弟弟、准备比赛耗费的心神、爷爷的遗书


    所有这些扰动心情产生的疲惫,在这个吻里才被真正消解掉了。


    水汽浓重,储天语分不清苏吹枳脸上是泪,还是凝结的水雾。


    都被他一一吻掉了。


    “苏吹枳苏吹枳”


    储天语喊他,慢慢把苏吹枳的背抵到石头上。


    “看着我。”


    他手心捧着的那张脸眉宇湿润,眼睛迷离地对上他的眼。


    储天语刚才玩笑的意味消失了,此刻的眼神认真无比。


    苏吹枳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得了肯允的储天语扑过来,再次含住眼前这个人的嘴唇,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这个力道下,苏吹枳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他的一条腿被储天语隔住,往外打开。


    满池雪山的泉水化作了春,把白色氲成了粉。


    借着温泉水带来的放松,上次茶油没成功的那步,好像顺利了些。


    水花哗哗翻涌,没能掩盖住苏吹枳的第一声喘息。


    第44章 少爷很可能会被家暴


    涌动的水随着储天语的手指进来。


    储天语探究了会,发现上次用的茶油量好像不够,这次里里外外被水包裹,苏吹枳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苏吹枳受不了他这么直白地盯着他,拿手糊住储天语的脸,拍了他一脸水。


    “又要打我?”


    “不、不是”苏吹枳说不出完整的话。


    储天语就势吻了下他的手心,让苏吹枳头靠在他肩上喘气。慢慢地苏吹枳没力气了,搂住他脖子,不断往下滑。


    储天语把人往上抱了抱。


    “回去吗?”


    “嗯”


    储天语抱他出了温泉,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迹。


    被放在床上的苏吹枳头晕,不知道是温泉泡的,还是他们太久没这么接触过了。


    趁储天语找东西的空隙,他调暗了床头的小灯。


    没想到储天语蹲在行李箱前的身影愣住了。


    他把灯调太暗了?又往回拧了10%。


    “怎么了?”


    储天语拿了一圆一方的东西坐到床边,“能不能不用这个?”


    长方的盒子被举起来,包装闪着镭射光,照得苏吹枳眼睛闭了闭。


    “你不想用,为什么要买?”


    “怕你想让我用你想吗?”储天语看着他认真询问。


    “”这个问题让苏吹枳怎么答?!


    偏偏他哽住的瞬间被储天语误以为是“想”的意思,可储天语确实不想用,尤其是第一次。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苏吹枳望着他很无语。


    储天语张了张嘴,知道怎么解释,捂了下眉心,发梢还是湿的,“我知道还是用比较好。但第一次我想和你没有阻隔地”


    “别说了!”苏吹枳打断,脸色爆红,咬着尾音道,“行,可以,你过来吧。”


    啪。这盒东西被丢到了地板上。


    储天语再次吻上他,动作比泉水里轻柔,床给了苏吹枳更多的安全感,但这会却更像溺水似的喘不上气。


    储天语的胸口也在起伏着,时不时调整给苏吹枳换气的机会,确定差不多了,摸了摸他的脸颊。


    汗珠滴在苏吹枳身上,灯光朦胧,但彼此眼睛里流淌的情愫再清楚不过。


    储天语俯下身,在他肩窝缓了口气,苏吹枳以为他又要问什么,已经准备好巴掌抽他,储天语进来了。


    对两个人而言,都是难以形容的体会。


    苏吹枳像被喂了颗酸梅糖,全身肌肉因为那处的满涨而发麻,膝弯被卡在储天语虎口里,腿动不了,肩背稍稍提起离开了床。


    储天语手掌托住他的背,填补了这一空隙。看见了他带着水光的眼尾,唇抵唇地喃喃道,“苏吹枳,我怎么这么喜欢你。”


    “我也是喜欢你”


    感觉越来越强烈,苏吹枳只能发出些几不可闻的音调,冒出了越来越多的眼泪。


    他的回应让储天语更疯,拼命忍着不敢乱来,缓慢地从他的眼睛吻到脖颈。莫名想起来第一次在茶山看见他的那天。


    那时他拎着行李,茶山正纷纷扬扬下起大雪,没有大城市下雪时的铅尘气,反而有股几不可闻清冽的香。


    他转头就看见了苏吹枳,和他眼睛里映出的雪光,好看到不真实。


    那样一个人,现在竟然在他身下,在和他做最最亲密的事。


    苏吹枳抬头对上他明显饱含情绪的眼睛,怕他又说出来什么让人无法回答或者煽情的话,搂住他脖子,狠狠吻住了他。


    等这场欲-火平息之时,苏吹枳在他的臂弯里睡了过去。储天语看着他发呆,指尖轻轻挠着他的发尾,一会儿思索些什么,一会儿兀自笑了。


    笑完又觉得自己神经病,脑袋挨着他,和他一起进入了梦乡。


    苏吹枳这一觉睡得也很香,虽然中途因为生物钟醒来过。好在储天语提早拉上了落地窗的帘子,屋内还是一片漆黑,感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时,拍了拍他,说还没到三点。


    于是,雷打不动五点起床的苏吹枳破天荒睡过了头,第二天醒过来时,外面的天光照亮了一大块地板。


    “储”


    他条件反射茶叶要晒了,没想起他们在温泉山庄,掀起被子之前反应了过来,笑了一下。


    储天语搂着他腰,呼吸均匀,还在睡觉,手掌盖在他肚子上。


    苏吹枳感受了下,干干爽爽的,昨晚储天语应该带他洗了澡吧。


    循着这点回忆,昨晚肌肤摩挲、喘息相缠的画面争先恐后跑出来,让他想红了脸。


    这时脸边传来声音,“还在回味啊?”


    “?!”


    他偏头,储天语哪里在睡啊,醒着,还清醒得不得了,嘴角含笑拍了拍他的肚子,“别回味了,起床吧。”


    “谁回味了。”苏吹枳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哑,索性闭上嘴,要咬他,但觉得腮帮子也没什么力气,想抬起他的手下床。


    更过分的来了,储天语收拢手臂,探过头,缠着他问,“是不是特别舒服?”


    “”


    “是不是?”从昨晚的肢体语言中储天语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就想听苏吹枳亲口夸他。


    苏吹枳任他晃悠自己,脑袋上的头发跟着动了动,满足他,“一点也不舒服。”


    “”


    “那你刚刚在回味什么?”


    “回味我昨晚有多棒。”


    “你出什么力气了?”


    “没我的份?”苏吹枳递过去幽幽的一眼,储天语悻悻收回手,他可不想惹毛老婆。


    但他不死心,看着苏吹枳找拖鞋的背影,“真的一点都不舒服?”


    没完没了了,就不该和他打嘴炮,苏吹枳脑子疼,说了实话,“刚开始不舒服,后面很舒服。”


    “行了吗,够了吧。”他不就想听这个吗。对付脸皮厚的人,千万不能不好意思。


    没想到身后的人还追问,“很舒服是有多舒服?”


    苏吹枳太阳穴直跳,揉了揉掌心,给了他如愿以偿的一巴掌。


    等苏吹枳站起来,才发现自己不太方便动弹,储天语抱他去洗漱,完了给人送到沙发上,递毯子、递温水,打开电视让他看晨间新闻。


    自己溜达到厨房,捋起袖子,打算做点温和营养的食物,打开手机想找新颖的食谱,结果手机被卡住了好几秒,信息电话不停往外跳。


    储天语早猜到发生了什么,匆匆扫过几眼,挂了小飞正在打来的电话,给她回信息。


    “注意着呢,不会尺度超标的。”


    小飞秒回,“你还说呢!你要不打开超话看一眼?”


    “能有什么”储天语自言自语切出去,打开超话以为开错了软件,满屏幕新鲜的肉.体


    主要是他的。


    粉丝也太能截了,都是他稍微站起来点开关直播间、伸出手臂整理头发、和舔嘴唇的那几秒。再翻到他跟苏吹枳的合照就更不能看了。


    他俩没露出多少,他也不可能让苏吹枳露出什么来。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太对味了,加上水汽迷蒙,更多了遐想空间。粉丝截图后无限放大,把原本他俩正常的接吻,拍得跟画质不好的那什么似的。


    就差打上几行斜体花边发光的字,卖出碟了。


    他们当时亲的有这么瑟吗?储天语摸了摸下巴,还是他太会找角度了?


    他心虚地看了看帖子,又看了看沙发上专注看电视的苏吹枳。


    再往下,除了尖叫楼,还有分析帖子,有人放大到他在苏吹枳脸颊上的手指,说他亲的不是自己的手,就是苏吹枳的嘴!


    有理有据,多角度调整曝光的图、ai一键修复画质后的图、再配以这位粉丝拉上的亲友还原现场的示范图。


    以物理工程学、人类微表情学和色彩光影学证明,详实和严谨程度堪比一篇学术论文。


    这是整个超话里最炸的帖子,评论盖了几千楼,说什么的都有。还有路人来凑热闹。关联他们的广场上全是这些东西,404了一半的图。小飞说,这还是净化过一遍的了。


    由于画面过于不可描述,大家的讨论重点逐渐从‘他们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可以和同事乱来吗’——


    【那现在什么意思啊,一边说是假的、演戏,一边嘴都亲上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圈子里有多乱吧,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到之前帅鱼跳出来立不乱搞的人设觉得有点搞笑】


    【?同事之间互相抚.慰一下怎么了?都是成年人了,为自己负责就行】


    【谁都有点压力吧,男帅男帅的,偶尔把持不住,解解压也不是不行(反正他们都单身】


    【别吵了。万一,能先do后爱呢?】


    这、跟他原本的设想不太一样啊


    苏吹枳久久没听见身后厨房的动静,回过头看看,储天语光速把手机踹回兜,端起锅接水,嘴上溜起了欢快的口哨。


    那边的小飞看储天语久久没回,瑟瑟发抖发了第二条信息,“帅鱼老师?你还好吗?老板让我说你要是被家暴了,我们可以多给你们放一段时间假,让你养伤。帅鱼老师?”


    家暴?怎么可能?他也不怕!


    储天语冷静下来,假装无事发生,埋头苦做早饭。趁苏吹枳看电视最入神时,悄悄溜回房间没收了他的手机。


    没事的。拖延几天不让苏吹枳知道就行,大家迟早会找到新话题,这些帖子会被刷下去。


    他这样想着,往桃胶银耳粥里多加了块冰糖。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的苏吹枳,吃到储天语端上的皇帝般的早餐,享受得眯了眯眼。


    第45章 少爷美迷糊了


    温泉山庄后面的几天,苏吹枳过得相当惬意,储天语再也没嘴欠过。


    一伸手,储天语就递上杂志书页,一张口,储天语就把水果喂他嘴里。


    煲汤、炒菜、做点心、按摩、查附近的旅游攻略,简直十佳好男友,贴心得不得了。


    就是不让他玩手机,说他要好好休息,对眼睛不好。


    “你干嘛?”苏吹枳枕着靠垫,觉得好笑,“我就是你当我坐月子啊?坐月子也让玩手机的吧。”


    “没不让你看,手机在我这呢。好不容易从工作的状态脱离出来,看到手机又要想到工作,不就白出来泡温泉了吗。再说了,我们俩都好不容易休息,我想和你分享宝贵的每一刻每一秒,浪费到电子产品上多可惜。”


    说完看向苏吹枳,脸上一片赤诚。


    话一套一套的,但有几分道理。


    “那你把手机电话铃声打开,万一茶山有什么事,谁打电话给我呢。”


    “开了开了。”


    反正有人打电话来储天语会告诉他,他也没什么别的人要联系了,于是苏吹枳把手机忘到了一边。


    等第三天,他状态缓了过来,能去外面走走了,就和储天语手牵手,逛雪山下的镇子。


    这儿的商业街开发更全,有很多当地的民族服饰、木制手工艺品、花茶、干果特产。苏吹枳闻了几家,很快分辨了工业流水线和真正的手作,挑了点高山花茶带回家。


    储天语每天耳濡目染,也能分清了茶叶好坏了。但他只喜欢苏吹枳的茶。有的茶的香味是比苏吹枳的更有侵略性,能瞬间占领感官,但没有苏吹枳的茶香得清润透彻,让人念念不忘。


    这片地区地靠西南,海拔高,天空澄净,离人特别近。天气凉爽,没泉城热,但紫外线强,储天语给他们一人买了顶宽檐帽。


    当地的特色菜昆虫、野菜、菌子,做法各异,口味对他们来说都很新鲜。储天语一路走一路拍,坐在饭店里的饭桌上等菜时,打开微博嘎嘎发。


    “不让我玩手机,你玩?”


    储天语亮出手机页面,他正在编辑帖子,上面全是风景照,“秀恩爱呢。”


    “哦。”


    服务员上了杯泡鲁达,里面的面包块上下浮动。苏吹枳手肘支在桌上,看储天语低头认真编辑的样子,想了想说,“我不让你公开我们的关系,你会不会觉得不开心?”


    “没没没啊。为什么这么说。”


    储天语结结巴巴,“我无所谓,我俩好好的就行。再说了,现在公不公开也没什么差别,大家提到你,会想到我,提到我,会想到你。”


    “对,没差别。”苏吹枳喝了一大口椰奶,“你能这么想太好了,我再也不想再上热搜了。”


    储天语勉强给出个笑,手心出汗差点没拿住手机,换了只手。


    总归,两个人开了荤。储天语殷勤照顾之余,发现跟苏吹枳的互动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比如他跟苏吹枳脸对脸说话,视线总无意识地落到他领口那儿,等苏吹枳沉默地看他,他才反应过来。


    在外面肩并肩走路,尤其是有人离苏吹枳比较近时,他会迅速勾住他肩膀,把人带到怀里。


    他们在酒吧听乐队唱了歌再回来的。晚上睡觉,储天语洗完澡上床,看着床上那个人柔软的头发,心猿意马。


    以前他摸他腰,就是单纯摸,但尝了味之后,会想到其他东西,手掌不自觉朝他肚子的方向按。


    闭上眼睛就要睡着的苏吹枳,感到腰上作怪的那只手先是来回流连,然后一下一下,按出了节奏


    “储天语。”


    “嗯?”


    苏吹枳转过身瞪他。储天语笑了一下,“你休息好了吗?”


    这个人自发热似的,被窝里的温度不太正常。苏吹枳瞄了眼时钟,又闭上眼,把脸耷进枕头。


    “现在做完又得到凌晨了,白天做吧。”


    然后就不理他了。


    “”


    “吹枳,吹宝,吹吹宝,苏老师。”


    “谁家好人白天做-爱?”


    苏吹枳睁开一只眼,“你不能照顾一下我的作息吗?”


    “那只做一次行不行。”储天语竖起一根手指,还没等苏吹枳回答,已经翻身压过来了。


    “保证让你在前半夜睡。”


    说好前半夜,苏吹枳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隐约看见天花板上窗帘泄出来的光斑,感情这前半夜是第二天的前半夜?


    实在受不了了,苏吹枳掐他……


    虚脱的苏吹枳默默记了一笔,起来再收拾他。没想到储天语给他翻了个身,又压了过来。


    他瞪圆了眼睛,扭过头来,“有完没完?几点了?”


    储天语吻了吻他的脸颊,睁眼说瞎话,“宝宝,那是外面的灯光,才刚过十二点。”


    “灯你个头啊!”


    这声宝宝喊得人臊得慌,但没被混过去,苏吹枳推他的脸。


    储天语攥住他气势汹汹、实则没什么力气的手,改变了策略,撒娇道:“我没试过好好奇,不试睡不着,你不好奇吗?苏老师给个机会吧,苏老师?”


    趴在枕头上的苏吹枳脸朝哪边,储天语脸怼在哪边,无奈极了,“我服了你了。”


    储天语咬他耳朵,“当你默许了。”


    实际上,苏吹枳不再推却三分是懒,三分是没力气,剩下四分是纵容。


    ……


    一想到这家伙的嘴脸,还能让他听见?得意到鼻子得歪。


    事实证明这是对的,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就发现了储天语在直播间干的好事。


    彼时当事人还在床上睡大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饱餐后的餍-足。苏吹枳凌晨五点的生物钟又响了,两眼昏花、腰酸背疼地醒来,抬头看搂着他的储天语。


    这次储天语没能醒来,大概昨晚美迷糊了。


    苏吹枳握了握拳,疯狂计算,如果他男朋友不长这样,他动手的可能性有多大。算着算着放下了拳头。


    抛不开。这张脸都能抛开的话不是人。


    苏吹枳为自己辩解,他并不肤浅,也看重内在。比如安静的时候,储天语就很招人喜欢。外表大大咧咧脸皮厚,其实心很细,甚至编辑图文记录他们的旅行。


    说起来,他好奇起昨天他在博文上写了什么,‘秀恩爱’,应该提到了他吧。


    于是他微微起身,够储天语那边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的亮光亮起,映得他脸色越来越白。


    美美睡上囫囵觉的储天语醒了,伸了个懒腰,发现身边是空的。


    “老婆?”


    他四处找了找,别墅里竟然没有人。回到卧室想打电话,发现苏吹枳手机不见了,不详的预感冒上了心头。


    电话接通,苏吹枳正滑着行李箱,到了温泉山庄的出口。


    “我错了!”听见这声的储天语光速道歉。


    “哦。”


    “苏吹枳!”


    “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家了。”


    “等我啊!”


    储天语急速出门,在苏吹枳上计程车的前一秒,抓住了他的手。


    “老婆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们会那样p图。”


    他这几天拼命发风景照,都没能把话题压下来。但这话说得像推卸责任,不够真诚,于是他紧急撤回,“是我没考虑周全,不该一时兴起逗他们玩。”


    “你原本是想让大家猜测我俩真亲了吧?结果翻车,我们从情人变炮-友了。”


    苏吹枳声音冷冷的。


    车门半开,司机师傅侧过脸,耳朵动了动。


    储天语满脸焦急,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对不起。”


    苏吹枳叹气。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抱着手臂不说话,给储天语急出了一脑袋汗。


    这一晚上过去,他的待遇天上地下。


    苏吹枳紧绷下颌线,冷脸翻手机,时不时打字。储天语胆战心惊,悄悄看,发现他在给发帖子的粉丝私信,请他们把图片删了,措辞非常严肃。


    完了。


    储天语的心滑到谷底,瓦凉瓦凉。


    不过看着看着,他挑出的帖子好像都是关于自己的,那些发了他露出胸膛、舔嘴唇的照片。?


    他再往后靠,继续偷瞄,在看见苏吹枳手指往下滑,放过了三个他们亲嘴的照片后,确认了这点。!原来不是怪他引导粉丝猜测他们是真的,是吃醋他被人看了啊。


    储天语用拳头捂住嘴,无声偷笑了下。


    那他就知道怎么哄了。


    回到茶山,外面暑热正盛,小屋一片清凉。


    但也遭不住储天语这么大个人挂在人身上。


    “放手,热死了。我还在生气。”


    “别气了,老婆。为了我这个混蛋,气坏身体多不好。你打我吧,我煮了绿豆汤,你喝完了不热了,继续打。”


    “我打了你就放手吗?”


    储天语静了一瞬,“不放。”


    苏吹枳腿往后勾,干脆利落踹了他一脚,“有种你就抱着我一整天不放手。”


    储天语又怕冷又怕热,他静心快,等闹够了自然会松开。


    但这次储天语说不放就不放,就拖着他,苏吹枳挣扎,两个人像连体娃娃在屋里绕了一圈。最后苏吹枳遭不住倒在了床上。


    储天语跟他一起倒下来,手脚并用,紧紧缠住。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床上传来哀嚎。


    “别生我气了。”储天语也苦苦哀求。


    “我要是裸-照满天飞,你不生气吗?!”


    苏吹枳情急之下说了实话,“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就知道了吧,热搜上也上了。但你那样的照片被传来传去,谁看了不一肚子火。”


    越说越气,他没想过他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直到看见帖子,全都在对储天语的身材斯哈斯哈,他就酸爆了。


    储天语忍没忍住,闷在他背后笑。


    “储天语!”苏吹枳大吼。


    “好好好,我知道了。从现在开始我上网二十四小时巡逻,保证没有一张我不守男德的照片流出去。可不能让人看了,我是有家室的人。”


    他抱住他脖子猛亲,随即做出了一番沉痛的自省,悔不当初,闻者落泪。苏吹枳勉强消气了。


    屋里只有他们俩个人,最近天热,这个点,茶山上稀少的住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外面除了悠远的蝉鸣,再听不见其他声音,世界仿佛变成了真空。


    他们抱在一起,细腻的吻在这种温度下热上加热,逐渐变了味。储天语的唇越来越往下。


    为了照顾苏老师的作息,他们还是在白天干起了晚上的事。


    两个人在屋里喘气起来。


    大白天,门都没关。


    院中的闪电脑袋上出现了一粒黄豆汗,一展翅膀,遮住了孩子们好奇窥探的眼睛。


    一直到夕阳时分,屋里的热气才随着白日暑气一起散了。


    晚上,洗过澡的苏吹枳坐在床头,整理有意向合作方的信息。


    因为苏家茶拿了全国奖项,不仅地方商户来找他们合作,还有政府部门也找上门来。


    涉及的企业甚至有非饮品行业的,信息繁多,苏吹枳一张张认真翻着,不懂的地方就问储天语。储天语帮他看,两个人一起合计茶厂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苏吹枳很聪明,储天语说的他一听就懂。夏夜小屋灯光温柔,在他鼻梁上镀了层莹润的光。


    储天语看得入迷,身边人看似老练,俨然是个大老板了,其实也才20岁。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同龄人才进入大学校园不久,正是青涩懵懂的时候。


    马上夏天过去,就到九月,秋季入学的季节。


    他突然想起陈阿婆的话,翻动纸页,随意问了句,“苏吹枳,你想不想回去上学?”


    第46章 山大王要进修


    “上学?”苏吹枳自来水笔别在耳朵上,“我去上学,谁来管茶山?”


    没有回答,他转头,储天语两眼放光,像挺起胸脯的闪电。


    “”


    “不去。”


    储天语小心翼翼地问:“你想上学吗?你只是办了休学,保留了学籍吧?”


    苏吹枳点点头。


    “我只是随口一提,你要是讨厌上学就算了。”


    “算不上讨厌,”苏吹枳把手头合作项目企划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只是上学挺麻烦的,去了就要和你分开啊。”


    “你是因为这个?”储天语嘴角上扬几乎要飞起来。


    苏吹枳没理他,拢了拢材料睡觉了。


    “老婆,”储天语开心死了,挤过来,差点钻他睡衣里,连带被子拢过来,天花板上的灯都快看不见了,“你这么舍不得我?喜欢我喜欢到每分每秒都想看见我?”


    苏吹枳偏过脸,不说话。


    储天语叭叭亲他嘴上,“我也是。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知道。”


    他枕在苏吹枳胸口,听他心跳,把人搂得紧紧的,感到踏实。


    苏吹枳防止毛乎乎的脑袋拱来拱去,伸出胳膊反抱住他,唇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关于去不去上学两个人点到即止。苏吹枳出学校那天就没想过要回来,他申请的其实是退学手续。茶山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了,如果连他都放手,茶山就要彻底荒废。当时那种情况他给自己留后路,就意味着给茶山留下绝路。


    大一才刚开学,辅导员就收到一份来自新生的退学申请表,十分惊讶。他阅读完上面填写的理由,不想给他通过,但抬头撞见到苏吹枳破釜沉舟的表情,半响不知道说什么好。讷讷地说退学手续比休学手续麻烦很多,要上报好几层,如果他着急的话,还是申请休学快得多。


    当时苏吹枳急着赚钱赎回茶山,听了他的,改成了休学。


    虽然是休学,但在他眼里和退学没什么两样。从决定出学校的那一刻起,‘回学校’这三个字就再也没在他的脑子里出现过。


    被储天语这么一提,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个选择。


    他的第一反应是摇头。秋季是一年产茶的大头,太重要了,茶厂上上下下他都得盯,而且上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储天语不可能天天陪着他,他要去上学就得跟他异地,想想就怪受不了。


    如此,拎起一根线头,牵起一大串,他找了一堆理由,把这一大串压了下去。


    夏季的最后一个月,两个人在茶山连开了好多视频会议,把后续和外面合作的事项摸清了。‘好事发生’研究所第一批食品获得检测认可,新上市得到的市场反馈很好。


    因为主打成分健康,还有专门制作孕妇婴儿食物的公司来找他们合作,苏家茶不仅仅局限于茶叶本身,涉及到的受众越来越广。


    休茶期的茶园各个事项有条不紊地进行。耀飞这边也没出大乱子,苏吹枳发私信让粉丝删图,大家不想苏吹枳不开心,着急忙慌删了,连带接吻图也删了。


    小飞同步隐藏了温泉直播的录播,导致这次事件彻底变成了圈子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传说。


    删完隔了好久,大家悄默默把私信一对,不对啊,苏吹枳怎么只让删发储天语瑟图的!


    反应过来的人大彻大悟了。


    储天语转发的每条关于‘好事发生’研究所的帖子都有抽奖福利,免费送一批没上市的零食尝鲜,他暗戳戳给每个悟出来的聪明粉丝多加了一倍的量。


    收到的粉丝打开包裹,满满当当,疑惑极了。


    【鱼酥的美味你不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ω??)??寄错了吗?我还特地翻了翻有没有两份单子,私信客服也不回( ????ω???? ) 如果有宝宝中奖了但是没收到,速来滴我[图片][图片]】


    【是同事,也是夫妻:你是说你中奖了,还收到了两份奖品??】


    【生日是温泉池畔喝多的那晚:蹭蹭欧气,好实在的宝宝,要我我就不说了】


    【帅鱼爱你:哇恭喜你,可能工作人员打包的时候手抖了吧??????????】


    【鱼酥的美味你不懂:?!】


    闪现完,储天语回到主页继续编辑新帖子。


    可能是年纪到了,最近他迷恋上发一些不明所以、青春感性的内容。


    依偎在一起的树枝。


    小溪里心形的鹅卵石。


    天上两朵黏在一起的白云。


    之前两个人做的一对陶瓷杯,他也擦了擦,发出来。


    有粉丝嘲笑他的图加一层茶色滤镜,就是古早QQ爱非主流的日记本封面,他嗤笑,生活中的美不是人人能发现。


    苏吹枳对这种小学鸡艺术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忙忙碌碌,时间过得特别快,容不得人仔细思考。十几天一晃而过,八月中旬,苏吹枳打开邮箱,看到了一封学校发来的公共邮件,通知新学期开学。


    他盯着屏幕出神。储天语站在他身后,摸摸他肩头,“出来吃饭?”


    一路走到‘好事发生‘’研究所,夏季的傍晚,研究员们在院子里烧烤,用的烧烤架还是上次于彦留下的,桌子上还有一堆西瓜和饮料水。


    闪电一家摇摇摆摆,也跟过来凑热闹。


    人多显得茶山并不冷寂,这幅场景和外面年轻人的聚会也没什么差别,欢声笑语。苏吹枳跟着大家吃了碟烧烤,心里的麻麻乱乱被稍微压了下去。


    他小口小口抿着吃鱼,储天语伸手把他吐出的鱼刺接了。他俩腿挨着腿,陷在同一把折叠椅里,最靠边,讲小话外面听不着。


    院子中央,大家吃完烧烤开始比赛徒手切西瓜,注意力都在瓜上。


    “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说呗。”


    “没想法,不知道怎么说。”


    苏吹枳转动签子,上面的烤鱼外酥里嫩,储天语亲手给他烤的,调料比例都刚刚好。很神奇,储天语什么都能做得好。


    被夸而不知的人一只手放在他大腿上摩挲,“我看见你对着邮件发呆了。”


    苏吹枳叹了口气,“我是在想回学校的事,但觉得没必要。”


    “怎么说?”


    “不知道回去上学的意义啊,大部分人都是为了找工作上学的吧。我已经有工作了,而且,”苏吹枳咬了一口鱼肉,支吾不清地,“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久了,反倒觉得外面的世界不真实。”


    “不真实?我不就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吗?我也不真实?”储天语伸出一只手给他。


    苏吹枳腾出一只手和他击了个掌,“你不是‘外面的’。”


    储天语笑了笑。


    “怎么说呢,就好比一扇已经关上的门,我已经习惯了门内的生活,觉得开不开门无所谓了。现在突然跟我说能打开,我觉得很彷徨。”


    储天语眼睛亮亮的,“你为什么会觉得那扇门是关着的?”


    苏吹枳愣了会儿,“因为我决定留在这里时,外面的世界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觉得你想得太绝对了。”


    “嗯?”


    储天语戳他脸颊,“没有人规定做茶就必须得和外界隔绝,你又不是被封印在这的茶精怪,要闭关修炼攒道行。”


    这句话逗乐了苏吹枳。


    “下大雪那次,你蹲在地上算压力方程,是不是就是从大学的课上学来的?”


    “嗯。”


    储天语想象他坐在教室里认真记笔记的样子,“你看,‘外面’的东西不就进入了你的世界,给了你帮助吗?它们之间可以是互通的,不是一定就是对立面。”


    “而且,出去体验体验也挺好的。我不想种茶在你心里和放弃牺牲划等号。如果是你喜欢的事情,就不该成为你的枷锁。”


    庭院里嬉笑声不止,苏吹枳慢慢吃烧烤,思考了好一会儿。


    做茶如做人,一个人的经历都能体现在茶里,把自己的生活体验用茶来表达。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之前苏吹枳不能上学是情势所逼,担子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现在有人可以替他分担了。


    情况会不会不同呢?


    苏吹枳把签上的鱼转过来,“可做秋茶必定离不开我,没我检验过的茶不能进杀青机。”


    这是个头疼的问题,做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哪怕是同样的步骤,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段做,最后的产品都有微妙的差别。


    连学他手艺最像的平扬,做出来的茶和苏吹枳做的茶,懂茶的人一口就能品出来出自两人之手,更别说还没学茶多久的储天语了。


    “况且才拿到全国一等奖的金字招牌,我还想今年再接再厉,大展身手呢。”


    储天语也在思考,不急不躁,声音很温柔,“做茶当然少不了你,但从采摘到炭焙只用一个来月,前期和后续的工作我都能替你来。而且,我们现在有钱了,可以请更多的茶工。”


    “嗯”苏吹枳低下头,半个月来他不是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上学兼顾做茶肯定会遇到困难,他不怕困难,何况还有储天语跟他站在一起。只要是困难都会有解决办法。但他唯一不想的是和储天语分开,所以一直在逃避。


    话一摊明白,这些作为幌子的理由摇摇欲坠了,露出了后面的答案。


    不知怎么的,苏吹枳突然觉得手里的鱼不香了,嘴角弯下去,眼里竟然冒出了泪花。


    “哎哟,怎么还哭了。”


    储天语吓了一跳,把人搂到怀里。苏吹枳头埋在他肩膀后边,生怕被人看见。


    “我舍不得你。”


    苏吹枳颤抖的声音让储天语心里一阵泛酸,但这种时候他不能跟他一起眼泪涟涟,他得当鼓励和解决问题的一方。


    “不着急,你慢慢想。如果你决定去,我们就一起面对,总能找到彼此都舒适的方法。”他在苏吹枳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西瓜够脆,劈下去砰一声碎了,甜蜜多汁的瓜瓤露了出来,众人一阵惊呼,装碟分食,回头发现他们的苏老板伏在储老板身上,两个人几乎叠在了一起。


    储天语两只胳膊搂住人,一下一下吻着苏吹枳脖颈后的肌肤。


    非礼勿视,他们默契地把头转回来。


    苏吹枳没决定好,晚上他们躺在床上畅想如果苏吹枳去上学会发生什么,聊着聊着,发现这件事也没那么可怕。


    “下山要一个小时,从村里坐公交到泉城公交站要四十分钟,公交站到高铁站要半个小时,到厦市高铁站只用四十分钟反过来”


    苏吹枳在算他们见到彼此要多久。


    “”


    “怎么了?”


    储天语亮给他手机,上面是租房信息。


    “在校外租房?”


    “嗯,这样茶厂没事的时候我就能来找你,不用来回跑。”


    最主要的是,他不能接受苏吹枳住宿舍,跟其他男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他的老婆私底下的样子只能自己看。


    “而且你不用算公共交通,我们买辆车,开车沿217省道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你会开车?”


    “嗯啊。”


    苏吹枳拽他胳膊,“等等,省点钱吧,万一以后有什么急用。租房可以,但有空还是我回来找你吧,茶厂事多,我在路上写作业都行。”


    储天语不听,“哪有老婆来找老公的?”


    “”


    这个人自称老公很顺嘴,苏吹枳把没绷住的表情收回去,假装没听见。


    可他脸上转瞬即逝的害羞还是被储天语逮住了,他抓住破绽乘胜追击,支起身体凑过去,“话说,我怎么从来没听见你叫过我老公?”


    苏吹枳推开他脑袋,烦人的家伙黏上来,手往他的裤腰里伸,把苏吹枳吓得半死,他很害怕他使用非常规手段,又快又轻地叫了。


    “老公。”


    话一出口没想到自己声音那么软,把他跟储天语的耳朵都叫红了。


    “”


    储天语没想到苏吹枳竟然能这么快妥协。他怔了怔,然后呼吸猛然加重,要扯他衣服。


    “你神经病啊!”


    苏吹枳不知道他发什么情,防他跟防狼似的,胳膊隔住他迅速往后撤,“你要我喊我就喊了,别不讲道理。”


    “再喊一遍嘛,”储天语掰开他的手臂,“没听够老婆,再喊一遍。”


    “滚!一辈子就喊一次,你耳朵收录了,自动播放吧。”


    “我耳背没听见,再喊一次。”


    “混蛋,你别过来!”


    两个人在床上打架,激烈拉扯,枕头都掉到了地上,打着打着两个人都笑了。


    苏吹枳以为休战了,松开了拽住自己裤子的手,储天语光速掏了进去。


    “喂!”


    第47章 小离别


    储天语租了学校步行能到的海景大平层,一户一梯直达。


    一打开门,就能看见波光粼粼的大海。


    苏吹枳站在落地窗前,蔚蓝的大海占据了整个视野。


    储天语喜滋滋地手揣兜,等待夸赞。


    “败家玩意儿,这要多少钱?”


    “”


    “赚、赚钱不就是为了给你花的吗?”


    “好看。”


    苏吹枳嘴上嫌弃,迅速亲了一口他,储天语喜笑颜开。


    不像领包即住的商品房空空荡荡,这里布置得特别温馨。


    客厅、卧室、阳台,每个地方都采用了暖色调,亚麻桌布、黄绿橙色的沙发靠枕、云朵形状的地毯。角角角落都摆放了装饰品,茶树风景油画、竹风铃,电视机柜上还有一溜排小鸭子的木雕。


    还有几盆茶山上移植过来的‘好事发生’盆栽,绿油油的,生机盎然。


    “怎么样?想你住在这里也像家。”


    “好用心啊。”


    苏吹枳细细看了每处,和储天语脚尖对脚尖,手臂搭在他肩膀上。


    这个角度苏吹枳看人要稍微仰头,琥珀色的眼睛满是喜悦的光彩。


    储天语手拢在他腰上,“其实我们分开不了那么长时间,九月下旬我来接你,十月下旬再送你回来,一月又放假寒假了,中途我随时过来找你玩。没那么难捱。”


    “你要是不想上学了,就随时回来,这不是不可更改的决定。一切以你为主。”


    “嗯。”苏吹枳脑袋贴在他热热的胸口,想着周末储天语没空,他就回去。虽然这里很好,但不是家。


    “来看看。”


    储天语带他看房子,家具全是他自己买的智能款,连微波炉、冰箱、扫地机器人都跟他介绍了。


    “你当我小孩啊?”


    “这不是不放心嘛,隔了小百公里呢。”


    “我没你想的那么娇弱,一碗粥一碟小菜就能对付。”


    这话说得危险,储天语眯起眼睛,“你打算的是一包薯片一袋辣条吧。”


    “真没有。”苏吹枳举起手掌。


    “别吃太多零食,敢把零食当饭吃被我逮到了收拾你。”


    储天语表情异常严肃,五官凌厉的长相冷下脸来还蛮吓人的。


    苏吹枳眨眨眼睛,“好凶。”


    “我认真的。你自己吃饭千万别对付,吃什么都拍给我。”储天语拉他站到客厅的一台称上,显示屏亮了,转手唰唰在旁边的纸上记录下他的体重。


    “低于这个数,我狠狠抽你屁股。”


    “嘁,”苏吹枳把体重秤踢到茶几底下,一点不怕他,“神气什么,你敢打我试试?”


    苏吹枳对这个房子的反馈还不错,储天语放下心来。倒是苏吹枳不放心茶山,就像自己亲手带的孩子,突然转交给别人,哪怕他很信任对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回学校前,山上每棵茶树都受到了山大王的检阅,就差把每根树杈都扒开来看看。


    他还掀起了杀青机器上的布,确认每个螺丝都在正确的位置,每根发条的油都上好了,凉青室和炭焙室里的排风扇也运作正常。


    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他一回来就要用。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天气转凉,茶叶长成。


    ‘好事发生’研究所他也去转了一圈。初秋,天台上的绿茶花生的叶子颜色更深了,底下花生盆满钵满,寓意着收获的季节即将来临。


    出发的那天是个清晨,苏吹枳再看了一眼茶园,碾了碾茶树根下微微干燥的泥土。太阳照亮了天空的一角,空气中已经有了一分难以察觉的萧瑟之意。


    从小生长在这的经验和敏锐的感官告诉他,今年秋季昼夜温差会比往年大,是茶叶出秋香的好年。他脸上浮现出笑意。


    邻近的几户人家听见苏吹枳要回去上学了,都过来送他,尤其是陈阿婆,高兴得不得了,装了好些自家做的鱼丸、干笋、辣椒酱,要他带去学校吃。


    苏吹枳一一接过来,把新租的房子地址给她,“阿婆,您没事就过来玩吧,上次你来我学校我都没好好接待你。”


    “好,好,一定来。你好好念书,在外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


    陈阿婆本来脸上都是喜色,蓦地湿了眼睛,赶紧用袖子擦了,把纸条叠了叠,塞进围裙。


    “知道,我去不了多少天,马上就回来做秋茶,”苏吹枳摸了摸她的手臂,“天气转凉,您也多注意身体。”


    鸭舍的闪电全然不知一场小小的离别正在发生,只见小屋里灯全关了,两个主人大包小包出现在门口,个子高的反身关上了门。


    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外挪。


    “嘎——?!!”


    它扇开翅膀跳出来,要看他们干什么去,一路跟到半山腰,储天语把它哄了回去。


    闪电扭屁股走了,苏吹枳望着它的背影,发觉自己竟然也有些舍不得它。


    秋茶招工之前,储天语还有一周的时间陪苏吹枳在学校,他在厦市待到了开学。


    之前苏吹枳没在学校待多久,对周边算不上熟悉。他们把楼下的便利店、书店、水果店、餐厅都摸清了,再一起逛完了教学楼、图书馆和学生操场。


    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微咸的海风轻轻吹着苏吹枳的白衬衫,显得人好乖。


    “别动。”储天语举起手机,给他拍了张照。


    咔嚓——


    定格的那刻苏吹枳侧过脸看镜头,额前的发梢被风吹动起来,阳光打在洁白的额头,整个人干净透亮极了。


    储天语满意地欣赏完,顺手换成了新的屏保。


    “中学的时候有人给你写过情书吗?”


    “情书?”苏吹枳不知道怎么转到了这个话题,想了想说,“嗯收到零食比较多,塞我桌兜里的。”


    储天语停下步子,“你吃零食的习惯追溯到这么早?是被投喂出来的啊?”


    “我没吃。好吧,最开始吃了一点。后面觉得不好意思,想还给别人又不知道谁送的,就放到了班上失物招领的箱子里。”


    “没人认领变成了零食角?”


    苏吹枳漾出笑,“对,越放越多,大家课间扎堆在那儿,翻着吃,班主任看到很生气,让我给拿回去。”


    “然后呢?”


    “只能吃了啊。丢掉很浪费。后来才知道是高年级的学生课间悄悄往我课桌里揣的,我就在课桌上贴了个纸条说我吃零食吃到胃疼,请不要再送来了。”


    储天语笑了好半天,“这么投其所好的法子,都没追到你?”


    苏吹枳白了他一眼,“谁给我零嘴我就跟谁跑啊?我这么好追?”


    “不好追,不好追。当初差点一张机票让我滚蛋呢。”储天语揽住他肩膀。


    “别贫了,”苏吹枳推开,把手机递给他,“你也给我留一张。”


    “留什么啊?”


    苏吹枳啧了声,拍在他手臂上。


    “哦。”储天语笑起来,45度举起他的手机,对着阳光,快速精准地找到了360度无死角的脸上最妙的一度,给他留下了一张精致到头发丝的自拍。


    “”


    苏吹枳看了眼,心怦怦跳,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两天上课储天语也跟着去了,两个人体验了把限时的校园情侣,时间到了,他还是得走。苏吹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都没回。


    “好冷漠啊,”储天语提着要扔的垃圾袋,走回来,掰过他下巴,“这会儿不说舍不得我了?”


    怪不得苏吹枳冷漠,本来他是有点舍不得储天语,但他现在看见这个人就条件反射腰酸。


    明明周末就能见,但两个人跟要分别大半年似的,疯狂做-爱。


    现在阳台上还晾着床单和沙发上靠枕的枕巾,空气里那种味道散不去似的。


    “你赶紧走吧,我歇歇,不送了。”苏吹枳有心无力。


    “提起裤子不认人。”


    储天语低头,留给他一个缠绵的吻。


    “帮我照顾好茶山。”


    “放心吧,山在人在。”储天语拖长声音,跟他勾了勾手。


    玄关传来含上门锁的声音,待门口没动静了,苏吹枳找了扇能看见楼下的窗,一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事实证明,苏吹枳有足够的自理能力,用不着储天语这么担心。虽然他离开学校两年,但适应起来很快,毕竟打过一年工,比起在鱼龙混杂的社会摸爬滚打,学校要简单很多。


    他的时间精力基本都花在了学业上,想提早赶进度,弥补后面要缺的课,每天几乎教室、图书馆、房子三点一线。


    以他的性格不会主动交友,但学校里有人和他说话,他会温和地回答,与人为善。他要上的课遇到的大一新生比较多,刚进大学校园,大家的注意力还没完全被实习和GPA侵占,热情洋溢地组织各种活动,觉得苏吹枳长得好看、性格好,都爱拉他去玩。


    如果活动不是太无聊,而且那天不耽误那天课业的话,他就会去看看。但仅限于集体活动,有人约他单独出去玩,他就会婉拒。


    倒不是怕储天语会吃醋,主要是他习惯跟人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晚上,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在家跟储天语打视频,两个人不聊天也那么挂着,互相听对方的声音。


    苏吹枳用电脑写作业,打字间隙能听到电话那头隐隐传来他熟悉的夜籁声。


    这天下课,他收到了储天语关于周末的安排,花花绿绿一张图,还有几条链接。他还没看清,听见远远地走廊那端有人喊他。


    “苏吹枳!”


    那道声音很陌生,苏吹枳回过头。


    第48章 一日店长


    喊他的是一个中等身高,戴着圆圆眼镜的人,学生气很重。


    “你回来了?你还记得我吗?”对方声音充满了欢喜。


    苏吹枳看脸才想起来,好像是之前的室友。


    “石衡?”


    “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有什么事情吗?”


    他们本来跟他同届,苏吹枳因为休学得从头开始读,石衡现在应该读大三了。


    他统共没跟之前的室友见过几面,没熟到回来要打招呼的地步,石衡算是他唯一有印象的室友。


    石衡长相腼腆,扎人堆里不显眼,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苏吹枳对他有一些印象,他帮过他忙。


    当时退学他在寝室收拾东西。其他室友要么拿‘你疯了吧’的眼神看他,要么在旁边劝他不要冲动,实则带着事不关己看戏的态度。


    苏吹枳不在意他们的看法,没有作过多解释。石衡是唯一没有多嘴的那个,想到他应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不动声色站在他身后,挡住了一些投过来的目光。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没想到还能看见你,很高兴。”


    他们俩并肩在学校走着,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


    “其实开学第一天我就看见你了,但看见你身边有人,我就没上来打招呼。”


    “哦,”苏吹枳没打算避讳这个,“我男朋友。”


    有心留意的人应该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


    果然,石衡脸上没有惊讶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我刷到你们的视频了。”


    呃,苏吹枳顿了一步,面上冷静,心里像一只猫疯狂挠指抓板,不敢想象哪种视频被他刷到了。


    石衡没注意到空气中的局促,很自然地绽出一个笑,满脸阳光,“原来做茶那么复杂,但是看你们种茶真有意思。你退学回去是为了这个,很有意义呢。”


    “谢谢。”苏吹枳暗中大喘了一口气。


    短短几步路,一路上不少人和石衡打招呼,苏吹枳有些意外,他看上去不张扬,没想到在学校里认识不少人。


    嗡嗡。手机震个不停,苏吹枳停下来打开。


    “你有事忙吗?那之后在学校里见吧。拜拜。”


    “拜拜。”


    突然出现的石衡没有过多烦扰,也没问他之前的联系方式还能不能用,恰到好处地消失了。


    苏吹枳找到个角落,给储天语弹个不停的聊天框猛扣了十来个问号。


    电话打了过来。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哪里乱七八糟了,官方的活动。”


    储天语发来的是旻意的宣传海报。跟泉城店铺诗意风格的宣传不一样,这次海报外围添了很多卡通图案。让苏吹枳发出疑问的是储天语下面发的链接。


    点开,一条裙子,再点开,一条贴颈的短项链。


    “这个周末旻意在厦市开的第一家分店开业活动,准备和市区的漫展活动联名。旻意请我们去做一日店长,你怎么想?”


    “可以啊,但是下面这些是什么?”


    储天语难得声音虚虚的,“我在想我们打扮成什么样应景。”


    “你要穿裙子?”苏吹枳惊愕。


    “?给你选的。”


    “我要穿裙子?!”苏吹枳放大了图片,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


    那是一条圆领微微束腰的围裙裙,胸口夹了只猫猫发夹。


    裙摆没有蓬很大,如果穿的人腿并拢的话,看起来还是更像裤子。只是多了些荷叶边和缎带。


    “刚好情侣计划2.0还有情侣制服cosplay嘛,一边能完成计划,还能给旻意做宣传。挺好的,对吧?”


    “”


    “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穿?”


    “我穿没你好看。”


    苏吹枳干净利落的两个字,“不穿。”


    “那好。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不穿这个我们也得找别的穿,不然那天会显得我们和环境不是一个次元的。”


    “我看看。”


    苏吹枳没参加过漫展,他搜索历届漫展的图片,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奇装异服、五彩斑斓、眼花缭乱,头上戳着刺的,下面拖尾巴的,前后带圈的,布料会在全身任何一个地方随机叠加或删除,穿什么的都有。


    他找太素的吧,储天语也得跟着他穿得很素。两个人的确会格格不入。


    储天语发过来的裙子单看有些夸张,在这类服装中却显得十分收敛,正常得不得了。


    下单寄快递还需要时间,再不决定就来不及了。


    苏吹枳叹了口气,“你穿什么?”


    储天语发来他衣服的图片,苏吹枳眼睛亮了亮。


    ·


    一时被美色迷了眼,当天旻意店面后的更衣室里,苏吹枳很尴尬。


    一对猫耳朵在他头上晃悠,他努力在调整衣服。


    可他的腿比裙子版型符合的身材更长,本来裙子下面的过膝袜刚好能隐在裙摆下面。裙摆被吊起来一截,露出了一点点大腿。


    一边坐着的储天语沉默了。


    “两位老师你们好了吗?”


    帘子外传来小飞的声音。


    储天语试着帮他把裙摆轻轻往下扯了扯,拉扯间,束缚苏吹枳腰处的布料更紧了,把他纤细的腰线勾勒得更加明显。


    储天语呼吸滞了瞬,再吐出来扑在苏吹枳的腹部是热的。


    “别扯反正我待会站在台子后面。”苏吹枳进店的时候观察好了位置,只要站在台后,没人看见他穿的是裤子还是裙子。


    狭小昏暗的空间内,储天语戴着一对黑色的狼狗耳朵,身上是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和铅灰色的工装裤,掌心在他腰后往自己推了一把,从下往上看他,眼睛亮莹莹的。


    苏吹枳忽略掉眼神,手指勾上他脖子上带刺的项圈,把他拽了起来。


    自从苏家茶拿了全国一等奖之后,旻意的人气又上升了一个台阶。店里挤满了人,见到他们从后面出来,一阵欢呼。


    人比苏吹枳想的还多,像骤然走进了一个魔法世界。这副阵仗让他吓了一跳,轻盈地躲到储天语身侧,挡住自己,挪到了台前。


    小飞在前台的侧边架了手机,直播间已经开了。


    【嗷呜!好可爱的吹宝和帅鱼】


    【猫猫配狗狗!】


    【一闪而过的那是什么!裙摆!】


    【看错了,吓一跳我以为是帅鱼穿裙子了】


    【吹宝别躲让我看看!】


    【到底是裙子还是裤子?】


    【耀飞伟大!!!】


    储天语负责点单和收银,菜单熟悉到不用看,效率特别高。苏吹枳负责做茶,快不起来。刚开始他有些放不开,但一端起茶具,沉浸在做茶中,就忘记了尴尬。


    旻意的茶底都是现做的,速度快不起来,现场限制了人数,排队的顾客也不催。有部分人是鱼酥的粉丝,还有在外面逛漫展累了来休息的,又激动又好奇。


    苏吹枳认真做每杯茶,每缕茶汤都看仔细了,一杯还没做完呢,储天语的单子已经从他眼前的粘贴榜上溢出来了。


    就是他再怎么飞速换盏也来不及。


    “你慢点!”


    “哦!”


    【嗷嗷嗷夫妻小店!】


    【好想被吹宝这么瞪一眼】


    【戴手腕带绣圈,冷脸做茶的猫猫吹嘿嘿(〃??〃)】


    【好辣嘶哈】


    【求你了,耀飞往侧面移移,让我看看是裙子还是裤子】


    【好听话的帅鱼老师,以前的帅鱼可不是这样的】


    【因为是正牌老婆啦!】


    【?我错过了什么】


    小飞在这时发了抽奖链接,送中奖的粉丝旻意的周边,弹幕的话题被抽奖活动的词条拉到了另一边。


    说是一日店长,但站不了一天,主要起宣传的效果。储天语的工作不怎么费心,倒是苏吹枳不停地在做茶。


    储天语怕他手腕疼,“我们换换?”


    “你要来?”


    苏吹枳讶异,小心翼翼迈步子让出了位置。


    这可是要卖给别人的,储天语说要做,应该心里有把握吧?


    沏茶储天语没有特意练过,但看苏吹枳做多了,步骤是了解的。碰到杯壁就上手了,动作幅度比他大很多,看得苏吹枳一愣一愣。


    最后储天语捞出一个小杯子,盛了茶汤,递到他唇边,让他先尝。


    苏吹枳呷了一口,还挺像样。


    “不砸招牌吧?我替你会儿?”


    苏吹枳笑了一下,随他去了。


    他男朋友好像就是这样,什么都学得很快,做出来没有费力的感觉。


    【惹,公众场合调情】


    【吹宝宠溺的眼神】


    【家人们,这必定是亲传的手艺】


    【srds帅鱼沏茶像在调酒hhhh】


    【没办法,今天妆造太野了】


    做茶得沉下心,苏吹枳跟上前的顾客打交道,简单交流几句。还有才比收银台高一点的小孩,叫他苏老师。


    一旁的储天语回忆着每道步骤,把苏吹枳的模样想了几千遍。


    活动结束,一天见了太多人的苏吹枳有点晕,直接往更衣室钻。储天语拔下了手机跟大家说话。


    直播间的大家看屏幕里只剩下他了,疯狂输出。


    【帅鱼老师,你真的跟吹宝谈恋爱了吗!吹宝为什么要删照片?】


    【为什么要骗我们你们是在演戏呢QAQ】


    【我们是play的一环罢了(点烟.jpg)】


    镜头里,储天语看了眼苏吹枳的方向,有口难言。


    【拜托,能不能不要这么性缘脑。他们的形象是绑定在一起的,要是我的合作对象有那种照片传出去了,我也想删掉。卖点是cp好不好?】


    【嗯,事业脑的话,就是吹宝觉得帅鱼身材太好,抢他风头了。】


    【楼上,这都是哪一集的事情了?】


    储天语张了张口,大家屏住呼吸,激动地等待他的回答,没想到他又闭上了。


    【你说啊!!!你这个样子让我感到陌生[惊恐]】


    【我手机开静音了???】


    【欲言又止的该不会是单箭头,想追没追到吧?】


    满屏弹幕突然滞了一瞬。


    储天语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噗】


    【哇撒好吓人,说中了hhhh】


    【第一次见帅鱼这个样子[发抖]】


    【原来之前发那么多风景照不是秀恩爱,是少男心事啊】


    【我去,这都看不上,吹宝喜欢什么样的】


    【帅鱼老师,我从吹宝几十个粉丝的时候就关注他了,对他的过去了如指掌,v我五十万,出一本追吹宝秘籍】


    【停之,吹宝加油!吹宝威武!我再去下五十单茶叶!不要向资本低头!】


    【啊啊啊要看这个吹宝狠狠拿捏少爷![火热][火热]】


    更衣室里苏吹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储天语关了直播,掀开帘子进去。苏吹枳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解腿上的扣子,偏头过看他。


    第49章 口述采访


    储天语的眼神跟之前他们刚换完衣服时很不一样。


    之前黏乎乎的带钩子,现在阴沉沉的。


    “怎么了?”


    储天语两步到了他跟前,撞倒他。


    “喂!”苏吹枳被怼得失去重心,和他一起倒在了墙边。


    这重量压的他根本起不来,储天语还在他脖子上磨牙,咬湿了一片。


    “你真属狗啊!”


    这个姿势别扭,苏吹枳想推开点距离看看储天语咋了。


    可储天语趴在他身上不动,苏吹枳身上翘起的衣料挠得两个人都痒痒,半响狼性大发的人收回了牙,亲了亲他脖子上的肌肤。


    “走吧。”


    “?”


    苏吹枳被他拉起来换衣服,变脸快如风搞得他莫名其妙。


    抽什么疯呢。


    晚上这件裙子如他所想,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就知道储天语要看他私底下穿。


    脱离了漫展的环境,意味就很不一样了。


    他躺着显得裙子更短了,储天语站在他两腿之间。


    当储天语一只手顺着他腿侧滑进裙底时,苏吹枳挣扎了下,脸色爆红。


    储天语愣住,“怎么了?”


    “没什么。你不觉得裙子碍事吗?”


    “不觉得。”


    苏吹枳稍微挪了下腿,勉强保持镇定,“有没有裙子不都跟之前一样,你直接来吧。”


    他想洒脱地把裙子脱了,但得从裙底掀起来,他自行脱衣服这个动作让储天语眼睛都看直了。


    “……”


    苏吹枳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一样,你再感受感受?”


    储天语语气轻轻地带了点气声,手往回勾,指腹摸过他袜沿勒住的大.腿肉那块,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颤。


    然后手掌张开,捧住他的臀.侧,往上抬。


    “唔……”


    苏吹枳手紧攥着裙摆边缘,脸埋在床单上,眼尾渐渐红了。


    这副景象让储天语的心骤然被打开,一股暖流席卷了他。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苏吹枳的性格让他没把他往阴柔的地方想过,但此刻这个人在床上像猫把肚皮摊开,任他与给予求的样子,和平时的冷硬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只有在他能看见这样子的苏吹枳。


    他跪着往前抵,苏吹枳果然没有推开,手立即松开了裙摆,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凹陷进去。


    一片混乱。


    混乱中他们感受到了彼此浓烈的想念。


    即使不到一周就相见了,但热恋中的情侣就是这样,一点点的思念在空气中蒸腾,牵成了相隔百公里的线。


    一边床单凌乱不堪,湿了几滩印记,储天语带他清洗了下,挪到另一边干净的地方睡。


    两个人蜷在床上松软的一块,苏吹枳的背牢牢地贴着身后的胸膛,事后的声音有种沉静的温柔。


    “你白天的时候怎么了?突然在试衣间扑我?”


    苏吹枳总觉得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听储天语不回答,反手抓了抓他头发,嘴角带着笑意,眼波流转,“谁在直播间里骂我了?”


    “不是,”储天语钻他颈窝,“谁敢骂你。”


    他叹了口气,“是直播间有人说我没追上你,还有人鼓励你不要被我追到,我被气到了。”


    “就因为这?”


    苏吹枳听乐了,“那你反省反省为什么会让人这么觉得吧。”


    “嗯?苏吹枳!”


    “好了好了,开玩笑。”他嘴角的弧度没下来,安抚地拍了储天语手臂。


    储天语有些不服气,人明明都是他的了,他们表现得那么明显,怎么还有人看不出来?


    “老婆,之前我们一起买的红绳你想不想戴?”


    “刺桐花那个?”


    “嗯。”


    苏吹枳稍微拔了拔身体,够到床头柜,一会儿就把那个红绳找到了。之前他要做茶烟熏火燎的,不方便戴任何饰品,手上鲜艳的装饰品也会影响他对茶叶颜色的判断,就收起来了,一直放在身边。


    储天语倒是天天戴。现在苏吹枳在学校不做茶,戴在手上也无妨。


    床头灯光温柔,照着苏吹枳指缘发出微微的光,他的手骨比储天语纤细,但并不瘦弱,有气力。


    让储天语想起铁观音树梢上的茶芽。


    身骨如铁,形美似观音。


    他伸手握住。


    仅仅是看着他的手,就让储天语悸动不已。


    就在储天语与他十指交握,轻嗅着他身上的香气,心情逐渐平缓,快要进入梦乡时,怀里苏吹枳轻轻道。


    “下次我们公开吧。”


    “?!真的?!”储天语以为在做梦,爬起来瞅他的脸。


    “这么开心?你还是想公开的对吧?”


    “真没一定要。”


    储天语握住他的掌心,两个人的手链交相辉映,“只是看你出现在大家面前,夸你好看,喜欢你的时候,我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连小孩子都喜欢你……”


    他重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道,“可能占有欲一时上头吧。但是我也能理解你不希望被别人过多讨论的心情,所以这件事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开心我就开心。”


    “好,知道了。快点睡吧。”


    储天语勾起嘴角,苏吹枳握住他的拇指,两个人挤在一起热热的入睡。小小的异地,使得两个人的感情升温得更快。


    周日下午储天语走之前,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什么都不缺,苏吹枳不上称,但他抱着人没轻,放过了他。


    他也不苛待他,这次来给苏吹枳捎来了不少研究所的新零食。


    每次苏吹枳喜欢的,上市的优先级都能往前排,没有什么神秘的战略,单纯是老板的喜好。


    这一次储天语走的时候,苏吹枳在玄关送他,两人手牵手吻了好一会儿。


    “拜拜。”


    “我下周要去出差,你多发信息给我。”


    “好,别喝酒。”


    “不喝。”储天语又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吹枳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门内的身影,心里有一阵空虚,他马上安慰自己,决定上学就上完吧,之后会和第一周一样轻松。


    但从第二周开始,两个人同步的时间少了很多。


    储天语在外地会议开个不停。不跟人喝酒,也多少要参加些饭局,原本两个人每天晚上都可以视频,一次两次储天语有事之后,苏吹枳只能捧着手机发呆。


    书桌的灯光暖黄,手机屏蔽暗下来之后照映出苏吹枳的脸。


    他枕在手臂上,点亮了屏保,看储天语给他留下的精品自拍照,戳了戳他脸上的笑。


    手机聊天框里塞满了他们的日常,茶山的近况、对外合作的细节、或者单纯是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有时候简简单单的晚安都能一来一回发个满整个屏幕,他们一天能聊几百条。


    苏吹枳在重新适应这种感觉。


    他是个不依赖电子产品的人,除了给茶业店铺当客服,偶尔上去发发小飞让他传的内容,基本上不会长时间栽在手机上。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电子产品的虚无感。他竟然靠着一部手机,知道他喜欢的人在做什么,想什么。


    他不习惯让自己的情绪被牵着跑,既然决定了回来上学,就要好好读完书,储天语不跟他视频的时候,他会把注意力放在学校里。


    直到有次上课中途,苏吹枳发现自己走了神,他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来。


    那种空虚感更强烈了,他对此时的情绪有些陌生。他很少有不能管控自己情绪的时候,除了爷爷去世和误会储天语要定亲离开自己的那天。


    这种感觉的荒唐感在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个普通的一天,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波动,但就是感到一种若有似无的牵引力,细细久久地把他从当前的环境中往外拔。


    大家谈恋爱都这样吗?


    他打开置顶的聊天框,储天语回复他的信息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是杯茶加一个红嘴唇的吻。


    眼前教室窗明几净,窗外阳光斜照在桌角时,他的心像一只腾飞的小鸟,飞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他在网上搜了搜,异地恋的情侣都这样,因此没把这当回事,心情好了很多。这天在学校食堂吃饭,遇见了石衡。


    石衡背着个包,满头汗,看着不像是刚从课堂出来。食堂人巨多,苏吹枳把包移过来,让他坐在旁边。


    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随便聊了聊。


    石衡问起了苏吹枳最近在上的课,没有以“学长”的身份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而是用感叹的语气,吐槽一些老师的风格,还有考试奇奇怪怪的侧重点,自己当时完全没想到,被坑了之类的。


    像是在聊自己的趣事,其实给听的人很大帮助。


    尽管苏吹枳完全能搞定学业,但感受到了石衡的说话方式让人很舒服,他可能知道他人缘这么好的原因了。


    为了表示礼貌,苏吹枳问了问他最近在干什么。石衡提起他的毕业论文想做非遗项目的民族志,想找人做口访。


    “这么早就准备?”


    “嗐,头铁,选了个难的。提前找了导师定了题,后面要去实习,趁现在有空抓紧时间,早点开始后面压力会小一些。不过,不一定能这学期开始啦,前期收集材料要很久,能找不到人还不一定呢。我今天下乡跑了一趟就落空了。”


    “他们不愿意接受采访?”


    石衡苦笑了下,“有的人看我是个学生,觉得我不靠谱,以为我来打听机密的。”


    苏吹枳好奇起来,“你想找什么样的?”


    “以家族代际模式继承非遗技术的。”


    “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多了一个采访人,石衡喜出望外。


    过了一周,石衡努力找到了更多的非遗代际传承人,约了个集体采访的会议。


    石衡发给苏吹枳一个地址,在厦市乡下,漆线雕人家的四合院里。


    大家聚在一起聊了聊,苏吹枳加入了大家的谈话,本来很轻松惬意,但逐渐皱起了眉。


    第50章 流言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欸,少年家,急什么。”一位阿公拉他胳膊坐下来。


    “你看看嘛,年纪轻轻稀里糊涂。”另一位阿婆脸皱了起来,急惶惶的。


    刚刚他们四五个人坐了一圈闲天,看苏吹枳年纪这样小,问他代他家里谁来的,他说不是,自己就是茶园的负责人。


    “茶园?哪个茶园?”当地不少非遗人互相间都认识,说了名号大家一般都知道。


    “苏家的。”


    大家在竹椅上坐直了,阿公说:“哦!安县的苏老,我知道。那年泉城全市申遗的会上,我还见过他。”


    只是或多或少听说过,苏老已经不在了,那眼前这个就是传闻中他拿了全国奖的孙子,顿时对他稀罕得不得了。


    “你还在上学的年纪?茶厂干活起早摸晚的,学校的课咋办?”一个叔叔问道,他儿子看起来跟苏吹枳差不多大,还在念高三。


    他不做茶也知道,做茶不是茶叶长好了,花两天收了茶就完事,和其他活计一样前前后后很多事忙,是个辛苦事,怎么一边跑学校一边做茶?


    “学还在上。茶园我对象在管。”


    几分钟后苏吹枳十分后悔说了这句话,谈话的主题彻底偏了。


    “哟,你多大?有对象了?”


    “不小了,上大学了。”


    “是上大学了,我想起来你考学那年我听人说过,苏老的孙子争气呐。”还有关于他爸爸在外面赌博和前不久吃官司的流言,这人没提了。


    “没结婚吧?”另一个人问。


    苏吹枳哽了下,“没有。”


    “哎,人说了是对象,不是媳妇。小姑娘哪儿的人?”


    安县离厦市近,周边家族也就那么几个,兴许认识。大家七嘴八舌,见小辈长得可爱,要挖出点八卦,笑盈盈的。


    没想到苏吹枳摇头,“不是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此话一出,众人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你对象年纪也不大吧,在茶园坐得住?”


    “还好,我俩都习惯了。”


    “让外地人管,你在外头上学可行?小姑娘人生地不熟,茶厂有事要周转怎么办。”


    石衡笑着在旁边插了句,“阿公,你多余担心了,他对象外地做生意的,可懂这些了。”


    这下炸了锅了。


    “外地做生意的你们钱账谁管?”


    “我们一起管。”苏吹枳犹犹豫豫,不习惯被一圈人围着问自己的事,有些不适应。


    “哟,你可仔细着点。”说话的人转过视线看院里的假山,脸上几分讥诮。


    “怎么了?”气氛忽然变了,苏吹枳懵。


    大家看他真是个傻的,急将起来,“果然年纪小,不经事啊,一点没有防备心都没有。来,我说给你听,我们家斜对面那户人家姓林,原先做草药的,待会我去指给看,现在门廊破败,一家人不知道哪年月能回来。


    他家本来好好的,世代制药,尤其擅长治妇科、腺病,那可是药到病除,远近闻名,甚至还有病患家人从国外过来求药,比村里谁家都富裕。结果呢,前些年那家女儿嫁了个外地人,那人说自己在外地见多识广有经验,撺掇他们一家这个草药该怎么做,那个草药怎么卖,雄心壮志要把生意做得更上一层楼,结果把好好的草药厂折腾得面目全非,还出了几起医疗事故。


    那人转头偷了那户人家的祖传秘方,在别地开厂卖药,还用林家的名头。


    林家急了,跟他撕破脸呀,离婚、打官司,鸡飞狗跳,草药生意受影响不说,离完婚那个外地人还来骚扰他们,他们不得已搬走了。”


    问苏吹枳上学的叔叔也帮腔,“这样的事多着呢,我也能跟你说出好几例。不是吓唬你,我们这行的什么重要?传承重要,招牌重要,多得是慢工出细活。


    外面做生意的人呢,什么最重要?快,跟市场。


    本地人大家知根知底,什么脾性,祖上干什么的,最近在哪忙活,村落之间互相打听几句都能知道。


    这外地的就不一样了。外面做生意的鱼龙混杂,你保得齐对方存什么心思来你的茶园?他们做生意的,我们还不明白吗?钱多广撒网,看见有商机来这圈山划地,钱哗哗往下一洒,赶完市场风口,捞钱就走,不顾其他人死活。等他们把一个行当霍霍完,拍拍屁股走了。我们怎么办?几百年的招牌砸了,我们用什么来挽回?”


    林家的遭遇让苏吹枳哑口无言,若此时对于‘外地人不能来当地做生意’进行辩驳像在说风凉话,只是动了动嘴说:“我对象我了解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阿公扶着膝盖,情绪激动,盖过了他的声音,“前月我査某孙结婚,签了一叠婚前协议,漆厂一毫一厘都不算夫妻共有财产,不许夫家干涉经营,不签不让过门。”


    “你心眼怎么这般大,让一个外地人占了茶山,你上了几年学回去还有东西剩给你不?”


    阿婆叹了口气,“再说了,你们那地界不比我们这里交通方便。你对象现在跟你好,过了个把月想家,耐不住寂寞往回跑,也够你折腾的。”


    苏吹枳捂住脸,感到头疼,突然懂了储天语看直播间满弹幕胡说,却无法辩驳的无力感。


    一旁的石衡好几次想张口说话都被截了话头。大家情绪上头根本拦不住,一副亲眼目睹苏老的孙子即将上当受骗,要毁苏老的基业于一旦的危急样子,连忙举例子轮番警醒苏吹枳,还帮他出主意怎么跟对象做分割。


    苏吹枳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替储天语解释了几句,他们只品出来他和他对象感情不错,更担心他一时被迷了眼,日后追悔莫及。


    等石衡好不容易把偏到外太空的话题拉回来,拯救了苏吹枳,天光都移了几分。再加上后面的采访做完了,苏吹枳出院子,人都是晕的。


    石衡把材料收进包里追了出来,“不好意思啊,吹枳,没想到今天会变成这样。”


    “没事。”


    “我不好急头白脸地打断,大家志愿来帮忙,我怕惹了人不高兴,后续的工作不配合今天的采访就白做了。”


    “我理解。”苏吹枳揉了揉眉心,“以后还需要这样的集体谈话吗?”


    石衡摇头,“不用了。”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再说吧。”


    石衡跟着他走了几步,打量他表情,“吹枳你不高兴?”


    “没有。”


    “我看你脸色不好”石衡面露愧疚。


    “没,我就是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说了太多话,有点累了。”


    “那我请你吃饭吧?表达歉意,也算是你帮我采访的报酬。”


    “真不用,我吃不惯外面的饭。”


    石衡知道这是苏吹枳的借口,他不单独和人吃饭,于是转口说:“不去外面,就去学校食堂吃。”


    “改天吧,今天我想早点回家。”


    石衡攥着书包带,似乎把苏吹枳的婉拒当成了生气,肩膀耷拉了下来,站在了原地,“真对不起,你帮我忙我还弄得你心情不好,全是我的错。你先回家吧,下周等你心情好些,我再跟你道歉”


    苏吹枳头更疼了,他不会因为外人几句话把储天语往那方面想,不知道怎么跟石衡解释他的心情根本没受打扰,更不想他们下次遇见又提这事,于是干脆答应他去食堂吃饭,吃完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们出了村落走了几百米,打车回学校,到了学校食堂的麻辣香锅窗口打饭。苏吹枳刷卡快,没让石衡付自己这一份,两个人端着餐盘坐了下来。


    苏吹枳坐下来第一件事是回路上跟储天语发的信息,手腕上的红绳往下滑落了几分。


    石衡瞄了眼,缓缓开口,“吹枳,我觉得他们太灾难化思维了,世界上还是好人更多。我要写论文看了不少文献材料,非遗和外地企业合作成功的例子数不胜数。”


    “嗯。”苏吹枳默默把菜里的花椒夹到一边,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也是出于善意才这么说的,小心点总没错。”


    苏吹枳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他。


    石衡搅和食堂发的配汤,没注意他变化的神情,端起碗吹了吹,“你们好像才认识不久吧。在学校见到你之前,我先刷到你主页,再刷到你对象账号的,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你男朋友。”


    “你想说什么?”


    石衡对上他的视线语气紧张起来,“噢噢,我就是奇怪,我私底下见过你们,知道你们关系可好了。可为什么网上说什么的人都有呢?你们为什么不正式公开呢?”


    他试探说,“不会是他不让公开吧?这不是茶厂不茶厂的事,我就是单纯从朋友的角度,觉得这样不太好。”


    “我就是这么一说吹枳?吹枳?”


    苏吹枳端起餐盘,站了起来,本来不烦,被石衡不明所以的话真的烦起来。


    他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我先回去了。还有别叫我吹枳,除了家里人,没人叫我小名。”


    在外面打圈交道比做茶还累,苏吹枳回去倒在沙发上几分钟恢复了精神。


    他翻了翻手机,食堂他发出的消息出储天语还没回。


    这周储天语回信息都不快,他在等待夜晚,期待着储天语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想听他的声音,再跟他吐槽吐槽今天遇到的乱七八糟的事。


    夕阳的光逐渐黯淡下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光打在天花板上,他满心欢喜地拿起来看,通知栏弹出来一则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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