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视线里是浅青色的床幔,被不知从哪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是清晨山上的薄雾。
他盯着那片雾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一点一点地回笼,像是有人把打碎了的瓷片一片一片地拼回去,每一片上都刻着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七天七夜啊……
桑渡猛地坐起来,腰身一阵酸软,某个部位传来一种微妙且使用过度的钝痛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跌回了柔软的床褥里。
他躺在床上,瞪着头顶的床幔,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再单纯,这会儿心里也明白了。
李季真对他做的事,修炼归修炼,可这明明就是……ooxx啊。
这才是真正的“双修”方式啊。
难怪前世看的仙侠小说里,亲亲之后就到第二天了,感情都是些不可描述之事啊。
难怪没写书上了,估计写点脖子以下就得被锁。
他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双修这种修炼方式,就是亲完后睡觉,现在才知道,睡觉是睡觉,此睡非彼睡。
体验了七天七夜的桑渡,这会儿心中欲哭无泪。
得。
他也成了仙侠小说中经历双修的一员了。
虽然么,咳咳,过程挺舒服的。
大魔王的技术确实……咳咳,有那么点优秀。
那种被反复抛上云端,连脚趾都蜷起来的颤栗,让人沉溺的灭顶欢愉,至今让他回味不已。
他上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没想到穿越后,连亲吻都是大魔王教的,甚至发展过快,就跳到了最后一步,而且还是七天七夜的高强度实战。
简直是从幼儿园直升博士后。
可问题在于,人怎么可以做没有名分的双修之事啊!
他又不是李季真的老婆,干嘛要同他做这些不可描述的事,哪怕是以修炼的名义!
就算是双修,那也得有个名分吧?
他一个清清白白的二十一世纪新大学生,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跟人滚了七天七夜的床单?
桑渡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眶都有点发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酸软的腰,费力地坐了起来。
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单衣,不是他原来那件,料子更好,柔软细腻,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被子下面,他的身体被清理过了,干爽清爽,连头发都被重新束过,整整齐齐地垂在脑后。
不过随着他的动作,发带微松,如今倒是散乱了不少。
这些都是大魔王给他收拾的。
这个认知让桑渡心里的气消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他咬了咬嘴唇,把被子掀开,双腿挪到床边,脚尖刚碰到地面,膝盖就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好在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床柱,才没有摔个狗啃泥。
腿还是酸的,腰还是软的,某个地方甚至隐隐作痛。
饶他目前是筑基期修为,ti力方面同没修炼时不可同日而语,但……咳咳,毕竟不一样啊不一样。
他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地直起身,伸手去掀床幔。
手指刚碰到纱幔的边缘,一只手就从外面伸了进来,抢先一步将床幔撩开了。
一张神色淡漠的俊脸出现在桑渡的视线里。
李季真站在床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浅青色的长袍衬得他神清骨秀,银冠束发,一丝不苟。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淡淡的,冷冷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这七天七夜不过是一场寻常的修炼,不值得大惊小怪。
桑渡看着这张脸,心里那点刚刚消下去的气“噌”地又窜了上来,比刚才还旺。
这人怎么上了床和下了床两幅模样?
在床上,他的眼神是灼热的,呼吸是滚烫的,动作是霸道的,声音是低哑的,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把桑渡烧了一遍又一遍。
可一下床,他就变回了那个冷淡且不近人情的大魔王,仿佛那个把人按在床上亲了七天七夜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狗男人啊!
桑渡顿时气上心头,一股委屈和恼怒交织在一起,堵在嗓子眼里,不吐不快。
“灵犀诀?”他瞪着李季真,声音因为七天七夜被弄得哭喊过多而有些沙哑,却丝毫不影响其中的愤慨,“这是一门双修功法吧?大魔王你你你……太过分了!”
他一气之下,连心里对李季真的外号都叫出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大魔王不会借机惩罚他吧?
桑渡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瞪着李季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势十足。
李季真垂下眼,打量着桑渡。
穿着单衣、头发散乱、脸色潮红,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还这么狠狠瞪着他,实在没什么气势可言。
他垂眸看着桑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可曾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
桑渡微微一怔。
他当然记得。
不过大魔王问这个做什么?
当时的情形他自然是不敢忘的,甚至印象深刻,毕竟差点小命不保来着。
难道是要他回忆一下当时说的话语吗?
桑渡努力思索了一下,他记得哭得稀里哗啦的,还哭着说什么来着?
“那什么,都说剑修的老婆是剑,那剑灵也是剑的一部分啊!所以怎么能杀老婆呢!”
所以……
李季真看着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淡然。
“老婆是道侣的意思吧?”
“你曾说,剑是剑修的老婆,剑灵是剑的一部分,那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桑渡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听。
“你也是我老婆。”
桑渡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我对自己老婆这样做,有何不可呢?”
桑渡只觉得一股热浪从心底直冲上头,脸颊烫得能煎蛋,那抹绯红从两颊晕开,漫过耳廓,沿着脖颈一路烧下去,连露出的锁骨窝里都泛着浅浅的粉色。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那是口不择言”,想说“那是为了活命胡编乱造的”,想说“你怎么能当真”。
可这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李季真说得没错,他确实说过那句话。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为了保命,为了不让大魔王把他当邪灵抹杀掉。
他没想到大魔王会记住,更没想到大魔王会在这个时候翻出来当证据。
这算什么?拿人家的保命话当告白?
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可他的心不知为何,跳得好快呀,整个人烫得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那股热度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连指尖都在发麻。
桑渡低下头,不敢看李季真,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老婆”两个字,转得他头晕目眩,转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
桑渡嗫喏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才不是你老婆……”
李季真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了桑渡额前的一缕碎发,指腹在他眉心停留了一瞬,然后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指背擦过他滚烫的皮肤,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微微抬起,让桑渡不得不与他对视。
“不是?”李季真问,嗓音低低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桑渡被他看得心里发酸发痒发麻,那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说“不是”,可对上那双眼睛,那个“不”字怎么都吐不出来。
桑渡心里清楚,从穿越的第一天起,他跟李季真之间就绑定了。
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命里注定的。
他是他的本命剑灵,他是他的剑主,两个人从灵魂到身体都是连在一起的,分不开,也割不断。
可那是老天给的命运,不是真正的感情。
一见钟情?日久生情?
通通都不是。
甚至一开始,因为大魔王想要抹杀他,他心中对大魔王是惧怕的。
但怎么就阴差阳错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了呢。
名分未定,关系未明,却先把夫妻之间该做的事做尽了。
可如果他真的不愿意,为什么被亲的时候不推开?为什么被吻的时候不反抗?
为什么被抱上床的时候不逃跑?为什么七天七夜之后,他心里更多的是恼怒羞怯,而不是恐惧害怕?
为什么他看着李季真这张冷淡的脸,心里翻涌的不是恨意,而是一种莫名酸涩的情绪?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不想修炼而已吗?
“你对我……哼,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本命剑剑灵而已,不想本命剑威力下降,所以才这般做的!”桑渡撇过脸,一想起这个原因,心里就泛上一股酸涩,酸得他眼眶都热了,眼中瞬间积蓄起水汽来。
毕竟大魔王这段时间对他颇好,衣食住行无一不上心,特别是他能进入剑中待上一段时间后,生活条件更是翻了数倍。
见桑渡如此说,李季真放开手,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我才不要当你老婆!”
“我若说不是呢?”李季真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瞧着他的脸,目光不咸不淡,却让人无处可躲。
“不是……哎呀,反正以后不可以做这种事了!”桑渡心烦意乱地回道。
“我们……我们关系都不清不楚的,哪能因为我先前那句胡诌的话就把我当老婆的?”桑渡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委屈,“你们修真界的人,都是这么随意的吗?”
他越想越觉得,大魔王根本不是在认真待他。
什么“老婆”,不过是因为他是本命剑灵,随口说了那句话,就被拿来当了借口。
真心?哪来的真心?
若真把他放在心上,连名分都没定,就这么轻易地同他做了那些亲密的事?
还骗他说是能节省修炼时间的功法,明明这就是一门正统的双修功法!
太不尊重他了。
或许就是为了提升本命剑的威力吧。
毕竟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大多修真者为了提升自身实力,许多事情都能没底线地去做。
李季真能以眼下这个年纪,进阶到连天灵根都没能这么快达到的境界,大概……搞不好……甚至有可能同太多人双修过了。
同他一剑灵化身双修,又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他技术还那么好……
想到这里,桑渡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那层水汽越聚越浓,终于凝成了泪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李季真垂眸盯着那片水渍,沉默了片刻。
“别哭了,桑渡。”他开口道。
“我没有同其他修士结为道侣过,此生更不会再信任他人,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所以……”
他顿了顿,一把握住桑渡的手。
“你必须得当我的道侣。”
“你是我的剑灵,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回收文案哦~感觉这本字数没那么长。
这章真的s了我七八次了,脑壳疼,我又没写什么。
第22章 只是为了提升本命剑威力
“什么叫我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桑渡带着哭腔质问道,“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要同我结为道侣?”
这话听上去奇怪得很。
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
这算什么理由?契约伙伴?还是互相取暖的可怜人?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剑灵?
李季真却沉默了。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桑渡的手微微收紧。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隐忍克制的力度,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桑渡被他握得手指有些许疼,但没有去挣开。
他抬起头,看着李季真的脸,想从那副淡漠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来。
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依旧是淡淡的,冷冷的,像一座化不开的雪山,任凭他如何仰望,也看不到山顶的风景。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层薄薄的冰,越结越厚。
桑渡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大魔王不说话也不解释。
他只是沉默,用那种把人拒之门外的惯常沉默,把桑渡所有的疑问和期待都挡在了外面。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桑渡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但他强忍着,并不想一次又一次在大魔王面前哭出来。
许久之后,李季真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动作不大,却像是一把刀,把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弱的暧昧感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桑渡,神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像是刚才那个握住他手说“你必须当我道侣”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好好休息,已经筑基期了,暂缓几天修炼。”
说完,他转身要走。
桑渡愣住了。
暂缓几天修炼?
意思是,过几天还要继续这样“修炼”?
不是,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大魔王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吗?
他说的“不可以做这种事”,他当耳旁风了?
他说的“关系不清不楚”,他当没听见?
桑渡又气又伤心,一股热浪从心底直冲上来,烧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胀。
果然,同他双修,就是为了提升本命剑威力吧。
什么“老婆”,什么“道侣”,不过是让这件事听起来不那么难听的借口罢了。
“好好好,知道了。”
他咬着嘴唇,不顾身体还酸软着,撑着床柱站起来。
他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势十足,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疑似哭鼻子的丢脸模样遮过去。
“后面不这样……修炼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语气斩钉截铁,“我要正经修炼!”
“反正你也只是为了提升本命剑威力而已!所以才会同我双修,毕竟我又不愿意修炼,我现在自己主动修炼,这样对双方都有利,不是吗?”
说完,桑渡深吸一口气,鞋子也忘了穿,迈开步子,准备留给李季真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然后他迈出第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一趔趄。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李季真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捞了回来,后背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那只手恰好按在他腰侧的敏感位置,指腹微热,隔着薄薄的单衣,那温度像针尖一样刺进皮肤里。
桑渡不由得一个哆嗦,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形状、温度、力度。
指腹上的薄茧清晰,五根手指微微收紧时,掌心贴在他腰侧时,温热一片。
他的脸“唰”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自己会走。”他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李季真没有松手。
“以后就留这边睡。”
“这里灵气浓厚,对你修……”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恢复也有帮助。”
桑渡沉默了片刻,刚才被打断了,再继续气势汹汹地冲出去,显得更加尴尬。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
自己现在住的房间的灵气浓度确实比不上这里,这是事实。
他的身体也确实需要恢复,这也是事实。
留在静室修养,从修炼的角度来说,是合理的,是科学的,是有利于身心健康的。
绝对不是因为他想留在这里。
“那……那行吧。”他口是心非地说道。
总之就是很勉强,很不情愿,完全是出于修炼的考量。
“反正是为了身体恢复。”
李季真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他松开手,往储物袋一抹,取出一套干净的被褥,铺在床的外侧。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被角掖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桑渡站在床边,看着他铺床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个人,在床上是那样霸道灼热,让人喘不过气来,可一下床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冷淡克制,连铺床都铺得一丝不苟,仿佛昨晚那些事不是他做的。
“你睡里面。”李季真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我睡外面。”
桑渡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脱了袜子,爬到床的里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褥蓬松柔软,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枕头的高度刚好,不软不硬,枕上去的时候,后脑勺被妥帖地托住,舒服得他差点叹出声来。
李季真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被子是分开的,各盖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桑渡侧过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老松被风吹动,松针簌簌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
桑渡眼观鼻鼻观心,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睡不着。
身体很疲惫,腰酸腿软,眼皮也很重,可脑子就是不肯停下来。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回放。
浅青色的床幔,交缠的身影,灼热的呼吸,还有大魔王带着餍足的低沉声音。
他的脸又烫了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睡不着?”李季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在静室里却格外清晰。
桑渡的身体僵了一下。
“睡得着。”他含混不清地回道。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他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了一点,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的温度比平时高一些,贴在他腰侧的皮肤上,烫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想挣开,可那只手箍得很紧,却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被包裹着,被保护着的安全感。
“别动,睡觉。”
桑渡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没有再挣扎,任由那只手环着他的腰,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那道清冽的气息静静地包裹着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那个人平稳的呼吸。
心跳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脸上的热度也渐渐褪去,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桑渡醒来的时候,天不知何时已是大亮了。
床幔外,隐隐可见地面上的日光。
他翻了个身,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连床单上都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昨晚那个人根本没有在这里睡过。
他伸手摸了一下外侧的被褥,凉的。
已经走了很久了。
在静室待久了,再加上自身修复,毕竟筑基期了,身体没有像睡前那么酸软,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但桑渡心中这会有些郁郁的。
睡前那番争吵,如今想来,桑渡心里其实有些懊悔。
他那时气上了头,人又疲惫,再加上年纪小,实在压不住脾气,一听到“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然后大魔王才说让他成为道侣,导致重点完全跑偏了。
那些气话便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砸了出去。
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那句只是为了本命剑威力不应该说的。
大魔王的为人,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有了解一二的。
那样冷淡的性情,那样拒人千里的疏离,怎么可能是那种轻易与人发生关系的人?
若他真是那般随意,以他的实力何必费尽心机,拿一本古籍来哄他?
当然是强迫他修炼了,衣食住行皆是可以威胁的条件。
如今回想一番,二人双修之事,竟有点水到渠成之意。
桑渡越想越觉得自己先前的话太过分了。
因为在大魔王说“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对象”时,那双素来冷淡如冰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般。
冰层碎裂,露出底下封存已久,从未示人的东西。
或许大魔王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借口,大概藏着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愿说出口的过往。
可他那会儿正生着气,根本没听出来,只顾着说自己的委屈,说自己的不满,说他“不尊重他”。
这句话的重量,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才隐约察觉到,那大概是大魔王能说出口,最接近“喜欢”的话了。
毕竟那样的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说什么“我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说:因为明天上夹子了,为了不影响排名,要晚上11点后更新了。
这本真给我s麻了,大哭,我从来没有写过一本,让我s这么多次的文,存稿箱里就各种s。
还有就是这本完结,会继续给大家写本几万字数的免费文,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欢迎plq点菜。
如果没宝宝点菜,那我就随意发挥啦。
大概每本v文完结,如果有时间都会写一本福利免费文回馈大家的支持。
第23章 大魔王施云布雨简直帅麻……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自己的猜测罢了。
或许大魔王真的就是那么冷酷无情,一切都只是为了提升本命剑的威力,什么“老婆”“道侣”,不过是让他乖乖配合的糖衣炮弹。
毕竟,他和大魔王才相处了不过两三个月,此人本就性情冷淡,他哪里就敢说全看透了?
想到这里,桑渡脸上那点刚刚漾开的甜蜜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散了干净。
他又气了起来,腮帮子微微鼓着,粉唇微抿。
患得患失想了老半天,桑渡猛地起身,神色焦急。
他龟儿子!
七天七夜过去了,自家龟儿子不会饿肚子吧?
小云虽然长大了不少,可毕竟还是幼崽,七天不吃东西,就算灵兽体质强横,也扛不住啊。
他越想越慌,连忙掀开床幔,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这……这是静室?
他愣愣地站在床边,瞪大了一双杏眸,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原本简洁清寒的静室完全变了样。
地面铺着温润的玉砖,光可鉴人,踩上去隐约有灵光流转。
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笔触苍劲,意境悠远,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角落里多了几架博古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器物。
有古朴的铜炉,有剔透的玉器,还有几件他叫不出名字,泛着灵光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不是花香木香这种,而是一种更清冽幽远的香气,像是深山里的兰草被晨露打湿后散发出的气息,同先前李季真给他上药的那种味道有点相似。
最离谱的是,静室的面积比原本大了一倍不止。
原本只有一张床、两个蒲团、一张矮桌,现在多了屏风、书案、琴台,甚至还有一扇巨大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竹林,翠绿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这这这……他睡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又穿了?
桑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股恐慌从心底涌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如葱玉,指甲圆润淡粉,跟他之前的身体一模一样。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张小脸,还是那个轮廓,没有变。
可这静室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先穿衣服再说。
他环顾四周,原本散落在床外的衣服全都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根线头都没有。
他正纳闷衣服去哪儿了,余光瞥见床尾的矮几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衣裳。
淡绿色的,跟他平时穿的颜色一样,可质地完全不同。
他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滑得像水,凉丝丝的,指尖触上去的一瞬间,竟有丝丝灵气顺着指腹渗进来。
他拿起衣裳展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淡绿色的衣袍上绣着精致的暗纹,不是那种张扬的华丽,而是低调内敛,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的细致。
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勾勒出几片竹叶的轮廓,每一片竹叶都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就会飘动。
除此之外,衣服上还有数只淡绿色蝴蝶若隐若现。
桑渡盯着那些花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衣服,很贵吧?
难道是法袍?
来不及细想了,他家龟儿子恐怕还饿着呢。
桑渡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大小竟然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衣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滑溜溜的,舒服得他差点叹出声来。
头上的发带大概是睡相太差,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他又从矮几上拿起一根同色的发带,随手将散落的墨发束起,绑得不算整齐,但好歹不会披头散发地见人了。
穿好衣裳,他着急地一把推开了静室的门。
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站在静室门口,环顾四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外头的景色没什么大变化,还是那座院子,几株老松,青石小径。
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再穿越。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的目光落在原本自己房间的方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住的房间……没了?
原本房间的位置,如今变成了一个小池塘。
池塘不大,形状像一弯新月,岸边堆砌着错落有致的湖石,石缝间长着几丛翠绿的菖蒲。
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铺着细密的灵玉,玉质的缝隙间有灵光隐隐流动。
塘中种满了灵植,有的叶片如碧玉,有的花朵如火焰,还有几株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将整个池塘映照得流光溢彩。
那些灵植品种一看就非常昂贵,叶片饱满,灵气充盈,每一株都价值不菲。
桑渡站在池塘边,怔怔地盯着那些灵植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的房间呢?
不,房间不重要。
小云呢?他的龟儿子去哪里了?
桑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身看向院子的其他方向,原本李季真住的正房还在,静室还在,灵田的方向还在。
可他的房间没了,变成了一池塘的灵植。
小云不在池塘里,不在院子里,哪都不在。
“小云!”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乌龟回应。
他站原地思量了片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云是灵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应该不会出事,而且这里是大魔王的地盘,安全方面有保障,不会有什么野兽闯进来把小云叼走。
那么,小云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
灵田。
小云最喜欢去灵田,那里灵气浓厚,它每次都趴在那里不肯走。
而且他之前带小云去过很多次灵田,小云对那里很熟悉,就算自己爬过去也认得路。
桑渡想到这里,立刻转身朝灵田的方向走去。
穿过院门,沿着那条青石小径往后山走,灵田在晨光里铺展开来,如往常一样层层叠叠。
银叶草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凝露花的白色花瓣半开半合,还沉浸在清晨的睡意里。
可桑渡的目光却不在那些灵草上。
他看见了一个人。
李季真正悬停在灵田上方半空中,离地不过数尺,衣袂被气流吹得微微翻飞。
他一手掐诀,一手虚托,指尖有灵光流转,如丝如缕地缠绕在他修长的指节间。
那些灵光越聚越密,渐渐凝成一团淡青色的光晕,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然后他抬手一挥。
那团光晕倏然散开,化作漫天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落在整片灵田上。
水雾极细极轻,像一层薄纱覆在灵草上,被阳光一照,竟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银叶草和凝露花之间,美得不像是真的。
李季真就站在那道彩虹下面,深衣广袖,风姿卓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每一个掐诀的手势都缥缈空灵,那些灵光在他指尖流转变化,被他操控得宛若臂使,指哪打哪,没有一丝多余。
桑渡站在灵田边缘,看得呆住了。
这仙家法术,这么帅这么酷的吗?
他愣愣地看着那道悬在半空中的身影,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可能也有一点点。
但那种“我也想这样”的冲动更多地从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他前世看仙侠小说的时候,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也能御剑飞行、掐诀施法、呼风唤雨。
可穿越过来之后,修炼的枯燥让他把这份幻想丢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只想摸鱼摆烂。
可现在看着李季真施法的样子,他那颗不曾彻底咸鱼的心忽然又动了一下。
他也想这么帅啊,站在半空中,衣袂飘飘,抬手间灵光流转,水雾漫天。
根本不用走近,就能照顾整片灵田。
但修炼……若是同大魔王双修,就不用吃修炼的苦头了……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行,不能被大魔王带偏了,他还在生气呢。
目光从李季真身上移开,桑渡终于看见了自家龟儿子。
小云正躺在一方大石头上,四条小短腿摊开,脑袋伸得老长,眯着那双黑豆小眼睛,一副岁月静好的悠闲模样。
它的体型比七天前又大了一圈,如今已经有小磨盘大小了,壳上的黄黑色纹路更加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人细细打磨过的玉石。
这日子过得。
桑渡心里酸溜溜地想着,龟儿子比他舒服多了,他这七天七夜,咳咳……不堪回首。
李季真收起了法术,灵光从他指尖散去,衣袂也缓缓落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见了站在灵田边缘的桑渡,目光微微一停,然后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
步伐不紧不慢,深衣的下摆拂过灵草,叶片上的露珠被碰落了几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走到桑渡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从桑渡的脸上扫过。
淡绿色的新衣,同色的发带,那双微微泛红的杏眼,然后温声道,“身体可还有不适?”
嗓音温和平静,带着一丝明显的关切。
桑渡回过神来,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脸不由得微微发热。
他赶紧移开目光,盯着自己脚尖,支支吾吾地回道:“……哦哦,没……没事了。”
话一出口,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没事个鬼啊!腰还酸着呢!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他总不能在大魔王面前承认自己身体还不舒服吧?那岂不是显得他很弱?
“小云快炼气二层了。最好这几天都待在灵田这边,汲取日月精华,对灵兽修炼有好处。”
李季真一看桑渡来到灵田这边,便猜到了他肯定是为了小云来的,于是解释了一句。
桑渡抬眼看了看石头上的小云,那小家伙正伸着脑袋,慢悠悠地看向他,嘴里还嚼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灵草叶子。
“……哦,你看着办就好了。”桑渡收回目光。
他见李季真一派淡然的模样,也没先前那般气了。
毕竟睡了一觉,气也消了大半,再加上刚才看到人家施法的那一幕,心里的恼意更是被冲淡了不少。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怎么我的房间没了呀?那我以后住哪里?”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盯着李季真,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大魔王总不会将他赶出去吧,毕竟他是大魔王的本命剑灵嘛。
虽然他仗着这点,在大魔王面前发点小脾气,娇纵一番,甚至理直气壮地说不想修炼,无非是觉得自己拿捏住了大魔王。
他不想做的事,总归有人替他兜着,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穿越后。
谁知道……
大魔王还有后手。
直接换了个方式,用双修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不想修炼?行,那就换一种修炼。
不想坐蒲团?行,那就躺床上。
他以为自己在大气层,以为两人的关系中自己才是暗中握着主导权的那一个,平时撒撒娇试探着说不想修炼,不过是仗着大魔王拿他没办法。
毕竟修炼这种事,强硬不来,哪怕他被威胁着,勉强修炼,不感兴趣之下,非常容易出现摸鱼摆烂不长进度的情况。
结果……翻来覆去,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始终是他,不仅身体上,连心思都被看得透透的。
这次房间没了,以后该不会……
李季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冷淡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静室。”他最终说了两个字,言简意赅。
桑渡愣了一下:“……啊?”
“灵气浓厚,对你的……修炼有帮助。”李季真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可桑渡总觉得他在“修炼”两个字前面顿了一下,像是原本想说的是别的词。
桑渡的脸又红了起来。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鞋子依旧是新的,穿着很舒服。
“我的东西呢?”他小声问,“我的储物袋、灵兽袋,还有……我原来的衣服。”
“都在静室。”李季真说,“柜子里。”
“那你以后……”
“也在静室修炼。”
是了,大魔王的正房向来是摆设,他勤于修炼,基本都在静室中。
桑渡压下心中莫名升起的欣喜,面上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灵田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灵草的沙沙声,和小云偶尔发出的细微叫声。
可这份安静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蔓延着。
轻轻的,软软的,像晨雾一样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说不清,也道不明,可两个人心里都知道。
“嗯?”桑渡低下头——
作者有话说:0点还有一更哦。
第24章 李季真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原来是小云,不知何时从石头上爬了下来,爬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黑豆小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爸爸你终于醒啦”。
桑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壳。
壳面温热光滑,在掌心下有微微的灵光流转。
“个没良心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七天没见爸爸,也不想想我。”
小云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把脑袋缩回了壳里。
被小云这么一打岔,那层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消散了大半。
真·电灯泡·小云。
桑渡戳了戳小云的壳,那小家伙缩在里面纹丝不动,摆明了不肯再出来。
“桑渡,去院子。”
去院子?干嘛?
桑渡抬起头,一脸纳闷地看着李季真。
可大魔王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道浅青色的背影。
他只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石头上的小云。
那小家伙已经把脑袋伸了出来,正慢悠悠地往灵田深处爬去,一副“爸爸你走吧我自己会玩”的洒脱模样。
不过这些天,小云的确要待在灵田,快要进阶了。
以它这目前的体型以及后头可以预估的成长趋势,想必以后载着他走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桑渡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转身跟了上去。
穿过院门,走进熟悉的院子,老松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桑渡的目光扫过石桌石凳,忽然顿住了。
石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软垫。
淡青色的,绣着几片竹叶的暗纹,跟他身上这件新衣的颜色一模一样。
软垫厚厚的,蓬蓬的,看着就舒服,坐上去大概屁股不会硌得慌了。
桑渡的耳根微微发热。
以前每次坐在石凳上,总是扭来扭去,嫌石头太硬,坐久了屁股疼。
他以为大魔王从来不在意这些小事,没想到……
真的好贴心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桑渡心里那些气恼就又散了几分。
他咬了咬嘴唇,压下翘起的嘴角,乖乖地坐到了软垫上。
今天是特殊时期,身体有那么点不适,坐这上面确实舒服,软软的,暖暖的,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一点。
“虽说筑基期后,修士不需五谷轮回。”李季真冷淡的嗓音从身旁传来,“但先前见你也没这个情形,估计是剑灵化身之因。不过作为修士,多服用带有灵气的食物,对个人修炼体质有莫大好处。”
桑渡抬起头,看见李季真正往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
桌上的灵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
灵果,糕点,小菜,羹汤,还有几碟他叫不出名字的热菜,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连桌上的碗筷都被映衬得像是一件件瓷器艺术品。
摆好之后,李季真抬脚往静室的方向走去。
桑渡看着那一桌子菜,又看了看那道快要消失在门廊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舍不得。
他张了张嘴,话就脱口而出了。
“真哥,你不陪我一起吃吗?”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
李季真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老松的影子,落在桑渡脸上。
那双杏眸正水润润地望着他,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玉葡萄,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走了回来,在桑渡对面坐下。
桑渡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化在舌尖上,却化不开心里那点小别扭。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对面。
李季真正坐在石凳上,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头,面前那双筷子干干净净,连碰都没碰过一下。
“真哥,你也吃呀。”桑渡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反客为主地招呼起来,带着一股不自知的理直气壮。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眸光不明,像是有话想说,又什么都没说。
桑渡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又塞了一块糕点进嘴,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真哥,吃完后,我们去修炼吧!”
“修炼?”李季真的嗓音微微扬起,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挑,“你想怎么修炼?”
他能怎么想?
大魔王这么一问,反倒显得他心思不纯似的。
桑渡赶紧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当然是正经修炼!”他义正言辞地说道,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你别想歪!”
白日宣淫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他可是个守规矩的好学生,虽然课业没有那么……咳咳,优秀,但上辈子不迟到不早退不翘课,可乖啦。
这辈子自然也要遵纪守法,严格遵循修炼的基本法。
白天就是白天,晚上就是晚上,不能混为一谈。
“哦。”李季真慢悠悠地应了一声,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像是冰面下透出来的一点光,“我说的自然也是……”
他顿了顿,对上桑渡的目光。
“正经修炼。”
桑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明明大魔王说的跟他是一个意思,可为什么从大魔王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呢?
他盯着那张淡漠的脸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想歪了的人。
“……怎么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李季真听到了,但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慢慢地吃了。
桑渡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面前的糕点。
烤乳灵蜂蜜做的蜜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青灵果做的果冻晶莹剔透,咬一口满嘴清香,还有几碟他叫不出名字的小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连摆盘都讲究得不像话。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对面的人。
李季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姿态从容,连吃饭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或许大魔王不需要进食,只是为了陪他。
双修之后,两个人之间似乎真的熟稔了一点。
桑渡自己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但就是觉得,坐在对面这个人,好像没以前那么冷了,那张冷淡的脸,看起来也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
自从穿越过来,他对大魔王的态度一直在变。
一开始是怕,怕得要死,怕被当成邪灵抹杀,怕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后来知道李季真不会真的杀他。
毕竟他是本命剑灵,杀了剑灵,剑也会受损,可那种怕并没有消失。
就算李季真后来对他不错,给储物袋,给灵兽蛋,教他修炼,照料他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无微不至。
可那丝惧怕一直都还在,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底某个角落,不疼,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除了一开始那次,李季真对他从无苛待,甚至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甚至在他摆烂不想修炼,用照顾灵田来换取这个不修炼的机会后,李季真也没有对他使用暴力。
明明李季真是可以做到的,即便不杀他,也有很多种办法来收拾他,让他乖乖去修炼。
偏偏在他试探地询问不想修炼,却想出双修这个办法,来让他修为快速提高。
虽然不知道李季真想到这个办法,出于是喜欢他,还是为了快点提升本命剑的威力,这个以后相处久了,或许能得出结论。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李季真的确对他很好。
按理说,一个人对他这么好,不应该怕他的。
可桑渡就是怕,说不上来怕什么,也许是怕那双冷淡的眼睛,也许是怕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也许是怕……这个人随时可以收回所有的好。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心中藏着那丝惧怕。
可双修之后,那丝惧怕竟然消散了不少。
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开始散的。
也许是他被压在床上,被大魔王的脸迷得鬼迷心窍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大魔王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不可靠近。
那双冷淡的眼睛在那种时刻会变得灼热而专注,那种灼热像是要把人点燃,却不会把人烧伤。
果然,性是构建亲密关系的重要因素。
虽然前世他连恋爱都没谈过,但他不得不承认,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确实拉近了许多。
“吃好了?”李季真开口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桑渡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
大半食物都被他扫进了肚子,而对面那人的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的脸微微热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了静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桑渡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刚才出来的时候太着急,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静下心来,才发现这间静室的变化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特别是墙上那几幅水墨山水他先前没仔细看,这会儿凑近了端详,才发现笔触苍劲有力,意境悠远,每一幅都是精品。
“真哥,”桑渡忍不住开口,“我记得你喜好简约质朴,这静室……”
这间静室的变化,处处都透着一股“精致”和“奢华”的气息,跟他前世住过的那些高档酒店,家中的豪宅装潢,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并不是现在这个世界中流行的那种古朴奢华,而是一种更现代更贴近他前世审美的精致。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桑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浅青色衣袍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
风吹动竹林,沙沙的声响从窗外传进来,在安静的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在那个世界住过的环境。”
桑渡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一次,大魔王过来察看灵草状态,两人在灵田边闲聊(他单方面)的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嘴,说前世住过什么什么样的房子,装修有多精致,家具有多讲究。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忘了,大概率是抱怨了一嘴,自己的房间环境一般,说出来弄个对比。
而且后面他能进剑中后,房间摆设也是好上许多,没以前那么简陋。
如今连自己说没说过这些话,他都不太记得。
可李季真偏偏就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把他这间原本简洁清寒的静室,按照他描述过的风格,重新布置了一遍。
那块玉砖地面,大概对应的是他前世喜欢的大理石地板。
墙上的水墨山水,对应的是他家里挂在客厅的那些画。
博古架上的器物,对应的是他收集的那些手办摆件。
可能大……魔王不明白手办是什么含义吧,但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准备。
还有那扇巨大的窗户,窗外那片竹林,应该也是曾经出去玩,住过的中式酒店。
当时他印象深刻,记得那酒店窗外有一片竹林,风一吹,沙沙地响。
所以上次闲聊就无意中提及了。
他每一句话都记得。
桑渡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下头,盯着脚下那块光可鉴人的玉砖,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先前心中隐隐就有着猜测,李季真是为了他才布置的静室。
因为大魔王本人,一看就不是会喜欢这种风格的人。
他性情寡淡,连穿衣服都只穿素净的颜色,怎么可能突然把静室弄得这么精致奢华?
可听到李季真亲口承认,桑渡心里的欢喜像被点燃的烟火,“嘭”地炸开了,满心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
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睫毛扑闪扑闪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甜丝丝的气息。
他决定了。
大魔王这个称呼,以后轻易不再动用。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个人挺“魔”的,能在七天七夜里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但“大魔王”这个称呼,从今往后,好像不那么适合了。
毕竟,谁家大魔王会这么贴心呀?
会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会把他随口提过的喜好一一实现,会在他不说的情况下,默默地把一切都安排好?
桑渡咬了咬嘴唇,把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压下去,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上的被褥蓬松柔软,他脱下鞋子,躺了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目光落在头顶的床幔上。
浅青色的纱幔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
怎么都按捺不住,飘飘荡荡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嘴角还是翘着的,怎么都压不下去,耳朵红红的,心跳快快的,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李季真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不只是因为他是本命剑灵——
作者有话说:软萌单纯的桑桑啊,碰到这种外表光风霁月内里纯黑芝麻馅的龙傲天老攻,被哄得晕头转向啦。
第25章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李季真……
等桑渡不知怎么睡着了,李季真这才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床边,垂眸打量着桑渡熟睡的侧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上,将细腻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
睫毛浓密而纤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蝴蝶歇在花间,翅膀一开一合。
这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脸,漂亮到即使看过了无数次,每次再看时,他仍会觉得赏心悦目。
李季真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目光从微微蹙起的秀眉滑到阖着的眼睑,从挺秀的鼻梁滑到微微嘟起的唇瓣。
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仿佛有人精心雕琢过的。
果然,这是他的本命剑灵。
由里到外,无一不符合他的喜好。
只是不爱修炼这一点,着实令他颇为头疼,毕竟他……真的有点等不及了。
不过……他倒也想出了办法。
只是那办法虽然有效,却也不能日日使用,不然桑渡的身体可吃不消。
李季真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轻极淡,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和宠溺。
他抬手一招,一柄朴素的长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半空中,剑鞘暗沉,没有一丝纹饰,悬在阳光下,像一截被时间遗忘的枯木。
他盯着这柄长剑,眸光渐渐幽深,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像是起了一层薄雾,将所有的情绪都遮掩在了后面。
那张本就清冷的面庞,因为这道目光,更添了一丝冰寒。
“快了……”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轻到刚出口就被静室里的空气吞没了。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秀眉微微皱起,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
李季真立刻收了声,他随手一挥,将本命剑收入丹田,动作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捏起桑渡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发丝。
那发丝又细又软,墨黑如瀑,从他指缝间滑过,像上好的丝绸。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将那缕发丝攥在掌心,目光落在桑渡的睡颜上,陷入了沉思。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只有那缕被攥在掌心的发丝,微微泛着光。
一个多时辰后,桑渡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里是浅青色的床幔,飘飘荡荡的。
他盯着那床幔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一点一点地回笼。
糟糕!
他是来正经修炼的,怎么一趟床上就睡着了?
大……李季真不会借此嘲讽他吧?
说他“说好修炼结果睡得比谁都香”,或者“就这态度还想正经修炼”?
桑渡越想越心虚,连忙坐起来,目光慌乱地在静室里环视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李季真。
那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矮榻上,双手搭在膝头,腰背挺直,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浅青色的衣袍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清清冷冷,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一旁的茶几上放着一只小巧的香炉。
炉身是青灰色的,造型古朴,盖子雕成莲花状,正袅袅地冒着细烟。
那烟极细极轻,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炉中升起,缓缓散开,萦绕在整个静室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气息。
桑渡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股气息从鼻端渗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心中的杂念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去了,一片澄净安宁。
这味道……他仔细分辨了一下,有点像是雪后初晴时空气里的那种清冷。
哦?这难道就是仙侠小说中常写的净神香?
作用是守心安神,排除杂念,专心修炼。
桑渡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他盯着那只香炉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莫非是李季真特意为他准备的?
毕竟差生文具多,他这种不爱修炼的,大概需要借助外物才能静下心来。
想到这里,桑渡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排除杂念也没用啊,刚才还没开始修炼,就睡了一个多时辰。
也不知李季真何时点燃的香,但熟睡中,闻了这个净神香,他倒是睡得更香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了?”
桑渡赶紧收回目光,对上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冷淡眼睛,心虚地点了点头:“醒了醒了,咳咳,修炼修炼。”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整理好衣裳,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然后乖巧地走到矮榻另一边,坐了上去。
榻上放着一个蒲团,软硬适中,他盘好腿,摆好姿势,准备打坐。
“今日就先不修炼了。”李季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桑渡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已经筑基期了,该改换一下功法。”
换功法?桑渡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眼睛。
也是,他之前修炼的是《长春功》,那是炼气期的功法,如今到了筑基期,确实该换一门更高级的了。
“换什么呀?”他随口问道,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自觉的挑剔意味。
“反正灵光难看的,我不想修炼,土黄色我是万万不要的,太难看了。”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还是木属性。”他说,“恢复能力强,适合你。”
说完,他往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一本崭新的书籍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书籍放在茶几上,往桑渡这边推了推。
桑渡好奇地探过身子,拿起那本书。
封面是淡青色的,纸质细腻,上面写着五个古朴的大字——《青木长春功》。
哦,就是先前那本《长春功》的升级版嘛。
他翻开第一页,大致浏览了一下。
内容确实跟《长春功》一脉相承,但更深奥精妙,记载的功法也更高深。
他翻到记载灵光颜色的那一页。
果然,是青绿色的,跟他现在修炼的《长春功》一样,只是更浓郁纯净。
这个颜色他喜欢。
不过这个名字……《青木长春功》,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好像在不少修仙小说里都见过类似的名字。
什么《长春功》《青木长春功》《长生青木诀》……各种变体层出不穷,跟武侠小说里的“悦来客栈”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先研读一番,”李季真淡淡地说道,“明日再正式修炼。”
桑渡乖巧地应了一声,抱着《青木长春功》翻看起来。
反正经过这几日,他也想开了。
修炼这种事,虽然枯燥,但总归是要修的。
若是嫌弃修炼太枯燥了,咳咳……那他可以同李季真双修啊。
双修来得多快,亲一亲,睡一睡,修为就蹭蹭地往上涨,比坐在这里打坐摸鱼舒服多了。
当然,这是下下策。
七天七夜那么折腾,他可受不了。
虽然过程是舒服的,但事后腰酸腿软,某个部位隐隐作痛的感觉,实在是不堪回首。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乖乖修炼吧,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
况且……哼,他还没答应李季真的道侣之请呢。
没有名分,可不能名正言顺地双修,他要好好想想一下,要不要答应。
桑渡一边翻着功法,一边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以后每天修炼四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毕竟在前世,打工人一天也就是八个小时呢,修炼犹如打工,再多点他都不干。
哎,年纪轻轻,他就已经走上了“工作”这条道路,给修为当牛做马。
反正四个时辰是他极限了,李季真若是嫌时间短,用双修来“督促”他,那他……要不要答应呀。
想到这里,他的脸又热了一下,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到功法上。
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香炉里细烟升起的袅袅气息。
李季真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
桑渡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功法,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阳光从窗外移过,从桑渡的膝盖爬到胸口,又从胸口爬到肩膀。
他看完了小半本《青木长春功》,虽然有些地方还是看不太懂,但大致的内容已经心中有数了。
他合上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对面。
李季真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神情淡然而宁静,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冷淡的线条照得柔和了几分。
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抿,唇线分明,薄而淡的颜色,像初春枝头刚绽开的花苞。
桑渡盯着那两片唇看了片刻,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辗转在他唇上的灼热,那种被含住的酥麻,被舔舐的颤栗,被轻轻啃咬时像电流划过全身的感觉,时隔几日,依旧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过。
他赶紧移开目光,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角。
耳朵尖却是悄悄地红了,像两瓣刚冒头的桃花,颤巍巍地立在发间,从耳垂一路粉到耳廓,连带着那一小截白嫩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像是被人轻轻咬了一口后泛起来的红。
桑渡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李季真悄然睁开了眼,眸光深深地注视着他,他只顾着在心里骂自己。
桑渡,你争点气!不就是一张脸吗?那几天看了这么久了还没看够?
可……他就是看不够。
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觉得心动。
他把那本《青木长春功》抱在怀里,缩在矮榻上,下巴搁在书脊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竹叶上。
风从竹林间穿过,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又像是他心中的爱意,不断地往上冒。
怎么办,他好像有点喜欢上李季真了。
第26章 兄弟,是这样的,我有一……
第二天清晨,桑渡在静室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真哥,我今天想去看下程圆。”
李季真正在矮榻上打坐,闻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
桑渡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李季真又道:“压制修为的法术你还没学,我先帮你压下去。”
他走过来,一把握住桑渡的手腕。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指尖渡过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将桑渡丹田里那团浓郁的灵力轻轻地压了下去,一层一层地,直到将它压缩到炼气一层的程度。
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果然弱了许多,比当初刚引气入体时强一点。
他抬起头,看了李季真一眼,那人已经松开了手,神色淡淡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李季真说。
两人走到院中,李季真抬手一招,那柄朴素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半空中,悬在离地数尺的高度。
他先站了上去,然后伸出手,看向桑渡。
桑渡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了上去。
他踩上剑身,熟练地攥住李季真的衣袖,经过几次御剑飞行,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腿软了,但手还是习惯性地抓着什么,总觉得这样才安全。
没办法,谁让他有点轻微恐高症,如今出门,只能靠他的剑主大人辛苦一下啦。
剑身微微一震,腾空而起。那层透明的法罩及时撑开,将高处的风挡在了外面。
桑渡站在李季真身后,看着脚下的山峰一座一座地往后退,云海在脚下翻涌,像白色的海浪。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季真的侧脸。
那人目视前方,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像远山含黛,不沾尘色。
桑渡赶紧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烫。
他盯着李季真的后背,在心里叹了口气。
御剑术他得赶紧学会才行,不然每次出门都要大魔王剑接剑送,也太没面子了。
虽然他确实有点恐高,但这毛病得治,总不能一辈子都靠李季真吧,再说了,御剑飞行,这可是他的修仙梦想之一啊。
剑光在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边缘缓缓降落,稳稳地停在一条青石小路上。
桑渡脚一沾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此处等。”李季真说。
桑渡点了点头,目送那道浅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后面,然后才转身朝那片熟悉的屋舍走去。
他来找程圆,自然是有原因的。
那什么,遇到情感问题怎么办,当然是找兄弟排忧解难啦。
一个多月的功夫,程圆身为外门弟子,修炼进度自然没有这么快,没能搬离这片新弟子的屋舍。
好在他修炼还算勤奋,桑渡来找他的时候,他刚好修炼结束,正坐在窗边喝水。
桑渡站在门外,很有礼貌地递了一枚通讯玉简进去。
他记得之前程圆说过,修炼期间最忌被人打断,容易走火入魔。
他打算等一会儿,若是程圆不开门,他就先离开,改日再来。
门很快就开了。
程圆探出半个身子,圆圆的脸上一片惊喜,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桑兄?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桑渡一番,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惊叹道:“桑兄,一个月没见,你也进阶到炼气一层啦?”
桑渡心虚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啊是啊。”
不是炼气一层,是筑基期,但说了怕吓到兄弟。
“快来坐!”程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不大的空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木板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矮桌上的茶壶还是之前那只粗陶的,不过多了一个小小的香炉,正袅袅地冒着细烟。
程圆走到墙角,在某个位置拍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将整间屋子包裹了起来。
“这是什么?”桑渡好奇地问。
“禁制,”程圆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外门弟子标配的,就是隔个音,让外面听不见里面说话,没什么大用,但好歹能让人安心修炼。”
“还是前几天用宗门贡献点兑换的。”
桑渡点了点头,在木凳上坐了下来。
程圆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端了一杯,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两条腿晃了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桑兄,你今天是专门来看我的?”
“嗯,”桑渡捧着茶杯,犹豫了一下,“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你说!”程圆拍着胸脯,一副“兄弟我两肋插刀”的架势。
桑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我有个朋友……”桑渡沉默片刻,来了个经典开头。
程圆自然是不知桑渡前世这个梗的,他一脸认真地听着。
他原以为桑渡来找他,是要他帮忙去做什么宗门任务,结果一听,是帮桑渡的好友解决感情问题。
这个他擅长啊!
“……就是这样。”桑渡把前因后果磕磕绊绊地讲完,末了又补了一句,“你觉得……应该答应吗?”
他讲的时候删删改改,把李季真和李季真干的事换成了“好友”和“好友有意的对象”,把“本命剑灵”换成了“不得不绑定在一起生活”,把双修的过程一笔带过,着重描述了“对方提出道侣之请”之后的纠结。
程圆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双手抱胸,眉头微皱,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桑兄,你这位好友是纠结什么啊?”他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桑渡,“既然对方都提出了道侣之请,那就答应啊,而且双修这件事,双方都有利,修为都能涨,为什么不答应?”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因为要有名分才能做这种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我觉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慢慢地说道,“双修这种事,应该双方都对彼此有意,有了名分之后才能做,况且……”
他停顿片刻,又把“好友”的处境补充了一下。
比如好友和他有意的对象,一开始并不是因为喜欢才绑定在一起的,而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共同生活。
那对象人不错,对好友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周到,为了让好友修为快点进阶,才想出双修这个办法。
“所以你的好友是担心对方不是真心喜欢他?”程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桑渡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程圆挠了挠头,想了片刻,说道:“我从市井长大的,听过不少家长里短的事。那些街坊邻居成亲之前,有几个是互相喜欢的?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见一面就定下来了。婚后处得好,日子就过得和美,处不好,那就凑合着过呗。”
他顿了顿,看向桑渡,眼睛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
“你那位好友,跟那对象处得不好吗?”
桑渡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程圆一拍大腿,“对方人好,对他也好,修为又高,还愿意跟他结为道侣,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跟他说,别想那么多了,答应了吧。”
“哦哦……”桑渡神思不定地应了一句,手里的茶杯转了转,又忍不住问,“真的答应吗?”
“答应啊,这不是优秀的道侣选择嘛?”程圆掰着手指头数,“修为高,对你好,还愿意跟你朋友结为道侣,多好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圆圆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惆怅。
“哎,我也想找个道侣啊。本来不来当这个修士,我应该可以说亲了。我娘都跟我提过隔壁街卖豆腐家的闺女,说人家姑娘勤快又好看,让我去相看一下。”
桑渡听得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程圆托着腮,略带遗憾道,“可我跟我哥测出了灵根,那就来当修士了呗。结果我哥说,当了修士,想要找道侣就很难了。”
“修真界比凡间现实多了,看资质、看修为、看家世、看后台,什么都看,就是不看心意。”
说到这里,程圆神情有些低落:“而且听我哥说,修真界男多女少,想找个合心意的女修,难上加难。”
桑渡听得心有戚戚,连忙安慰道:“说不定以后就遇到了呢。”
“也是。”程圆嘿嘿笑了两声,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反正我年纪还小,不急,倒是你那位好友,你回去跟他说,别想那么多,该答应就答应,错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桑渡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纠结被程圆这番话冲散了大半。
说完了“好友”的感情问题,他这会儿感觉神清气爽,瞬间没了先前的烦恼,八卦之心反而冒了出来。
“你哥说得倒也有道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哥呢?他想找道侣吗?”
程圆摇了摇头:“我哥那个人,你见过的,一天到晚板着脸,话都没几句,哪个女修愿意跟他?”
桑渡想起沈沉那张寡淡的脸,觉得程圆说得很有道理。
“他现在怎么样?修炼还顺利吗?”桑渡问。
“还行吧,”程圆挠了挠头,“我哥比我用功多了,已经炼气二层了。”
桑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外门弟子的日常。
程圆说自己去食堂打饭要排半个时辰的队,说外门任务堂的任务有多坑,说自己攒了好久的贡献点才换了一个隔音禁制。
桑渡听着这些琐碎的日常,心里那点关于“答应不答应”的纠结,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果然找兄弟排忧解难,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
第27章 李季真要带我去参加内门……
“啊?宗门要举行内门大比了?”
从程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桑渡不免有些惊讶。
他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几滴水溅到了桌面上,也顾不上擦。
“是呀,桑兄,你不知道吗?”程圆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袋,“哦,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毕竟你一直在清风谷待着,不像我们这些在外门混的,消息灵通些。外门弟子虽然没什么修炼资源,但八卦消息从来不缺。”
桑渡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往前凑了凑,一脸好奇:“哦哦,那这大比几年举办一次啊?”
程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竖起三根手指:“三十年一次。”
“三十年?!”桑渡瞪大了眼睛。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还没二十年,人家一个比赛就要等三十年。
“是啊,三十年一次。”程圆见他这副表情,笑了笑,“修真界的日子跟凡间不一样,筑基期修士寿元就有两百多年,金丹期更是能活到五百岁以上,三十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晃眼的事。”
桑渡想了想,觉得也是。
李季真都一百岁了,三十年在人家生命里大概就相当于他前世的七八年吧。
不算短,但也不算太长。
“那奖品是什么?”他追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程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往之色,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第一名奖品是一枚凝金丹。”
“凝金丹?”桑渡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虽然穿越过来没多久,但前世看的仙侠小说可不少,况且这名字听着就很直白啊。
“对,凝金丹,听说是辅助筑基巅峰突破金丹期的珍贵丹药,一枚就能提高三到四成突破几率。你知道的,从筑基到金丹是一道大坎,好多修士一辈子都卡在这个关口上。有了凝金丹,那就不一样了。”程圆虽然只入宗一个多月,但探听到的消息可不少。
桑渡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个信息。
提高三到四成的突破几率,听着确实很诱人,不过……
“筑基期修为都能参加吗?”他问。
“对,筑基期都能参加,不过广丰宗的筑基期弟子基本都属于内门弟子,没有例外。”
“其实这个大比本来叫宗内大比,结果因为参选弟子清一色都是内门弟子,外门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毕竟炼气期跟筑基期打,那不是找死吗?所以叫着叫着,就变成内门大比了。”
桑渡应了一声,心中不由得感叹。
这就是修真界的残酷吧,炼气期的弟子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连当炮灰的机会都不给。
“凝金丹啊……”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听说每届内门大比都争夺得相当残酷。”程圆叹了口气,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毕竟是能决定一个人能否踏入金丹期的东西,谁不想要?上届大比的时候,听说有好几个人打疯了,要不是金丹期师祖及时出手制止,差点出了人命。”
桑渡听得心里一紧。
他对打打杀杀的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前世连打架都没打过,更别说这种生死相搏了。
“李师叔应该要参加吧?”程圆问道。
没等桑渡回答,程圆又自答起来,“李师叔可是筑基后期巅峰,宗门内门第一人,凝金丹对他有大用啊!而且他实力高深,宗门好多人都看好他成为这届内门大比第一呢,我听说外门的弟子们私下还开了盘口,李师叔的赔率是最低的。”
桑渡听言,心中却是一动。
李季真早就金丹期了,凝金丹对他……根本没什么用啊。
不过这点他自然是不能跟程圆提及的。
大魔王隐藏修为肯定有他的道理,他这个“本命剑灵”可不能随便透露。
“那其他内门弟子呢?”桑渡继续问,“有什么厉害的吗?”
程圆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名字:“内门还有个叫魏鹤鸣的,也是筑基后期,跟李师叔是同一批入门的。听说当年两个人争夺内门首席的时候,魏鹤鸣输了,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大比,他肯定要跟李师叔争的。”
桑渡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大魔王都金丹期了,打一个筑基后期的同门,那不是跟玩儿似的?
不过问这个问题,主要也是表现一下他明面上作为李季真的手下所怀有的关切之心。
两人又八卦了一番。
程圆把自己听说的猜测的,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从参赛弟子的修为高低,到各峰长老的态度倾向,再到外门弟子盘口的最新赔率,事无巨细,说得是口沫横飞,神情飞扬,激动不已。
桑渡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嘴,心里的那点小纠结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快到了。
桑渡站起身,跟程圆道了别,约定等大比的时候一起来看热闹,然后依依惜别,出了门。
沿着来时的青石小路往回走,穿过那片竹林,远远地就看见那道浅青色的身影正站在约定的地点,背靠着路边的一棵老松,闭目养神。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地碎金。
桑渡快步走过去,李季真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招出了本命剑。
桑渡熟练地踩上去,攥住他的衣袖,剑身微微一震,腾空而起。
这次他站得更稳了一些,甚至敢微微松开手,试着感受脚下的剑身与气流之间的相互作用。
那柄朴素的长剑,也就是他的本体,自从他进阶筑基期后,与他之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二者连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剑身的每一丝颤动,能感觉到灵力在其中流转的轨迹,仿佛那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云海在脚下翻涌,山峰一座一座地向后退去。
桑渡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山峦,忽然开口问道,“真哥,这次内门大比你要参加吗?”
他这人就是憋不住话,心里有事不说出来,会憋得难受。
“参加。”李季真的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些,但依旧清晰地落进了桑渡的耳朵里。
桑渡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啊?为什么啊?那头名奖品对你也没什么用啊。”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点不妥。
大魔王隐藏修为的事,是他俩之间的秘密,可这毕竟是公开场合。
虽然周围没有别人,但他还是应该注意一下措辞。
“该我的,自然要拿。”李季真淡淡地说道,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好好好,果然是大魔王,这回答很符合他的个性。
霸道、自信、强势。
况且以李季真的实力,参加一个以筑基期为主的宗门大比,那不是信手拈来?
别说筑基后期了,就算是筑基巅峰,在金丹期面前也只有被碾压的份。
这就像一个大学生去参加小学生的数学竞赛,哪怕题目再难,基础在那里摆着,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拿第一。
桑渡想到这里,忽然有点心疼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在大比上一展身手的筑基期弟子们了。
他们大概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隐藏了修为的金丹期修士。
“那你会暴露修为吗?”桑渡又忍不住问道。
“不会。”李季真答得很快,“筑基后期,足够。”
桑渡想了想,觉得也是。
大魔王在宗门里的公开修为就是筑基后期,以这个修为去参加大比,名正言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大概就是大魔王说的“该我的,自然要拿”的真正含义吧。
剑光落在了清风谷的院子里,稳稳地停在青石板地面上。
桑渡跳下来,脚一沾地,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看着李季真从剑上走下来,随手一挥,将本命剑收入体内,忽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真哥,那你参加大比的话,我这段时间怎么办?一个人待在谷里?”桑渡觉得这内门大比,应该用不上他。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一起去。”
“为啥呀?”桑渡不理解,眉头皱成一团。
虽然他进阶到了筑基期,大概率能待在剑中更久,但也说不准战斗途中,会不会提前出来。
这个他们还没有时间去试验。
万一大庭广众之下现身,那岂不是……
他可不想被拉去做研究啊,谁知道修真界的“科研手段”是怎么样的。
“在压制修为的情况下,没有本命剑,恐怕没那么好取胜。”李季真看了他一眼,“至于你担心的问题,这几天我们试验一下。”
“试验?怎么试验?”桑渡心里涌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李季真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招,那柄朴素的长剑又从虚空中浮现出来,悬在半空,剑身微微震颤。
桑渡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李季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苦着脸,弱弱地应了一声:“好吧……”
在前世他可是乖乖好学生,连打架都没打过,更别说这种真刀真枪的比试了。
没想到穿过来之后,不仅要修炼,还得跟着大魔王去打打杀杀。
桑渡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剑的剑柄。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绿色的灵光,没入了剑身之中。
再次进入到剑中,桑渡发现自己对剑的掌控比上次又多了不少。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剑鞘的存在,那层没有任何纹饰的暗沉外壳,像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着剑与外界。
他试着动了动念头,剑鞘微微松动了一下,随即又合拢了。
能控制,但还不够熟练。
他心下稍定,又试着感知了一下外界。
李季真的手正握着剑柄,修长的手指扣在暗沉的剑鞘上,指尖传来微热的温度。
明明桑渡这会只有一团“意识体”,但他却感觉到那团微热——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有点卡文了,最近先日三一下,过段时间再日四五。
第28章 别摸了别摸了,有点礼貌……
这感觉实在是太鲜明了。
明明桑渡这会儿只是一团“意识体”,没有身体,没有皮肤,没有触觉神经,可那团热度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按住了他,烫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想挣脱,可剑鞘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并没有真的松脱。
毕竟剑鞘也是属于他的一部分,跟他这股意识是同源的,只是他还掌控不到位。
大概跟修为有关,等他再强一些,大概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剑鞘的开合了。
“怎么了?”李季真的声音从外界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碰到你哪里了吗?”
那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可桑渡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碰到你哪里了”?这能是哪里?整个剑身都是他,剑鞘也是他,摸剑鞘跟摸他有什么区别?
他冷哼了一声,意识沉下去,通过本命契约跟李季真对话,“真哥,你要有点礼貌,知道吗?”
正经测试呢,别乱碰他!
“可是,你哪里……”李季真慢吞吞地说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带着一丝打趣说道,“我没碰过。”
桑渡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到一股灵力从剑柄处涌了进来,顺着剑身一路蔓延,所过之处,剑鞘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抹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像雾气遇见了阳光,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露出底下那层雪亮的剑锋。
桑渡还没反应过来,李季真的指尖就贴了上来。
那根修长的手指顺着剑脊从上到下慢慢地滑了下来,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蹭过剑锋的边缘。
那剑锋雪白明亮,一看就知锐利非常,可那根手指滑过去的时候,竟毫发无损,连一道细痕都没有留下。
毕竟这是他的本命剑,剑气不会伤他。
可桑渡在剑中,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股触感从剑身传到意识里,清晰得像有人用指尖顺着他的脊背从上到下地划过去。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
他的意识体在剑中抖了一下,像一片被春风吹皱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他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故意的!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哪里我没碰过”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他说的是“你哪里”,不是“你哪里的皮肤”,这能一样吗?
桑渡觉得自己跟大魔王之间的沟通存在巨大的鸿沟,他说的是“要讲礼貌”,大魔王回的是“你全身我都碰过”,这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再碰,我不配合啦!”他实在受不了那股酥麻的触感,直接大叫起来,试图制止李季真的行为。
声音又急又恼,带着一股子委屈和羞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喵”地一声炸了毛。
可李季真像是没听见一样,指尖顺着剑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将那整把剑摸了个遍。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每一寸剑身都没有遗漏,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将剑身横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松开手,让那柄长剑悬浮在半空中。
“如今你筑基期了,一天大概能待在剑中四五个时辰,若是战斗中,灵力和神识消耗都会加剧,时间或许要缩短一些,大概两三个时辰左右。”李季真下定结论。
桑渡在剑中愣了一下。
感情这人不是在乱摸,而是在估算他的状态?
那股酥麻的触感还残留在意识深处,像一层薄薄的余温,怎么都散不掉。
他的意识体缩成一团,躲在剑身的角落里,又羞又恼,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心虚。
他刚才大叫“再碰我不配合了”,结果人家根本不是在碰,而是在测试。
这感觉就像上课时老师走过来问他“听懂了吗”,他以为老师要批评他,直接炸了毛,结果老师只是单纯地关心他的学习进度。
桑渡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哦……那再估算一下吧,不然我大比中忽然现身,那就麻烦了。”
他假装刚才狼狈大叫的那个不是他。
“嗯,好。”李季真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桑渡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吸力从外界传来,像是被什么包裹住的温和感觉。
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周围的混沌空间像是被一只大手轻轻地压缩收拢,最后凝成了一个温暖安静的所在。
他被收进了丹田。
桑渡不是第一次进李季真的丹田了,但每一次进来,感觉都不太一样。
自从他能进入剑中后,做过几次测试,当然在剑中被收进丹田这类举动,也是常有之事。
若是说他作为剑灵待在剑中的空间是一片混沌的白色荒原,那李季真的丹田就是一座被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灵光如水,在周围缓缓流淌,温暖而柔和,像冬日里的阳光。
灵力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循环,一圈一圈地运转着,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他的本体,也就是那柄朴素的长剑,缩小了无数倍,这会悬浮在这片灵光之中,剑身微微震颤,像在呼吸。
周围的灵力正一点一点地渗入剑身,与他的意识交融缠绕。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舒服,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被妥帖地照顾到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好。
这就是被收进丹田的感觉。
剑修要增强本命剑威力,就得将其多多收进丹田,受剑主灵力供养。
虽说不是第一次进入丹田了,但桑渡依旧好奇地“看”着四周。
灵光在周围流转,李季真的灵力在他本体周围循环,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剑身,又带着他的灵力流回丹田的中心。
这是一个完整的循环,像是一条河流,从他的剑身出发,流向丹田的中心,在那里转一圈,再流回来。
他的意识在这片灵光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水里绽放。
那股从剑鞘传来的酥麻感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隐秘的安宁。
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保护着,与外界隔绝开来,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温暖而安静。
桑渡的意识在这片灵光中慢慢地沉了下去,像一片落叶飘进平静的湖面,轻轻缓缓地往下落。
他没有睡着,在剑中的空间里,他不需要睡眠,也不会感到疲惫,但他的意识确实变得不那么清醒了,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听什么都朦朦胧胧的。
他只能感觉到李季真的脚步不紧不慢,穿过院子,推开静室的门,在矮榻上坐了下来。
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只有灵力循环的声音,像远处传来的潮汐,一下一下地,温柔地拍打着他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包裹着他的力量忽然松开了。
他被从丹田里放了出来,眼前的光线一亮,混沌的白色空间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这一次他没有慌,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剑中,等着。
李季真的手又握上了剑柄。这一次没有摸来摸去,只是安静地握着,灵力从他掌心渗出来,顺着剑身缓缓流淌。
“感觉如何?”李季真询问道。
桑渡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还行……挺舒服的,感觉以后每天可以多在丹田中待一下,我好像感觉我有变强一点。”
“好,我们再试一次,”李季真说,“这次时间长一些,看看极限在哪里。”
桑渡应了一声,主动收敛了意识,顺着那股吸力回到了丹田里。
这一次他更快地适应了,灵光在周围流转,温暖包裹着他,像一件量身定做的衣裳,妥帖而安心。
他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任由那一道道灵力从他意识中流过。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沙沙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一首和缓的歌谣,温柔地将他包裹。
也许这才是相爱之人进行双修的真正含义。
不只是身体上的交融,灵力的互换,而是将自己完全且毫无保留地交到另一个人手中,信任他会保护好你,不会伤害你。
桑渡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已经是第二天了,他迷迷糊糊地在剑中打了个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意识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跟剑身的联系也更紧密了。
他试着动了动念头,剑鞘微微松动,比之前更容易了一些。
“真哥,让我出来。”桑渡在剑中闷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气闷,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闷,总之想出来透透气。
“好。”李季真应了一声。
一股温和的力道将他从剑中托了出来,桑渡重新站在静室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忙不迭地转向李季真,一双杏眼里满是期待。
“怎么样,有没有准确数据啊?”
李季真沉思了片刻,“大概有了,不过我觉得你先前提的提议可行,每日在我丹田中多待一阵,对你巩固修为有好处。”
“好呀好呀~”桑渡点了点头,满脸兴奋道。
“每天在你丹田里多待一会儿,我感觉进阶到筑基期之后,跟剑的联系比以前紧密多了,以前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现在不一样了,那种隔阂好像淡了很多,我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剑身的每一寸,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灵力流动。”
他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璀璨的星星。
“不知道我到金丹期后,会有什么大变化。金丹期哎,那岂不是跟真哥你修为一样了?到时候我是不是在丹田里待得更舒服?会不会像泡温泉一样?或者像躺在云朵上?”
他越说越兴奋,杏眸亮亮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欢喜。
第29章 李季真说要给我扎头发
听言,李季真沉默半晌,神色竟然有些恍惚。
他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竹叶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桑渡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心里不免疑惑起来。
奇怪,大魔王平日里最爱督促他修炼了,人家是卷孩子,他是卷剑灵。
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一层,从炼气一层到筑基期,每一步都盯得紧紧的,恨不得他一天突破一个境界才好。
这会怎么听到他想进阶到金丹期,反而没有欢喜神色?不仅没有欢喜,甚至还有一点点复杂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恍惚的神情,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桑渡性格直爽,又藏不住话,直接问出了口:“真哥,你不想我修炼到金丹期吗?”
李季真回过神来,目光从竹叶上收回来,落在桑渡脸上。
“……无事。”他停顿片刻,神色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淡然,“你早点进阶到金丹期好。”
“那你刚才怎么一副神思不定的样子?”桑渡歪着头看他,杏眼里写满了不信。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他慢慢地说道,“若你早日进阶到金丹,那我……”
说到这里,他却不说了。
桑渡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不打算继续说了,心里顿时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怎么回事啊,哪有话说一半的?
他张了张嘴,想再追问,可对上那双素来冷寒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认识大魔王这么久,已经摸清了这人的性子,不想说的话,怎么问都不会说。
果然,李季真岔开了话题。
“你如今触感灵敏,得控制一下,不然争斗时,对你不好。”
桑渡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说的“触感灵敏”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微微热了一下,刚才在剑中被摸得浑身发酥的记忆还残留在意识深处,怎么都散不掉。
当时他只顾着又羞又恼,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会在大比中带来什么后果。
“是哦。”他摸了摸鼻子,神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要是打的时候,我的本体刺进别人身体里……”
他没有说下去。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真的,一想到,就觉得好膈应啊。
他的本体,也就是他的剑身,要刺进陌生人的身体里,穿过血肉,穿过骨骼,触碰到那些温热黏腻,又属于别人的内部组织。
桑渡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所以还得再练练,距离大比还有些许日子,不着急。”
桑渡点了点头,把这个任务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想起另一个问题,好奇地问道:“哦,大比什么时候开始啊?我记得程圆和我说,好像还有一年时间?”
还有一年才开始,怎么消息倒是传得沸沸扬扬?
外门弟子的八卦热情也太高涨了吧。
难道是宗门又想开什么赌盘,创收一下,所以提前一年就开始预热了。
“嗯,毕竟是大比。”李季真淡淡地说道,“三十年一次,宗门上下都会关注,消息传得早,也是常事。”
桑渡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自从双修后,熟稔了不少,他在李季真面前也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由着自己本性来了,有话就直说。
“真哥,听说你有个对手,叫什么魏鹤鸣来着?”他放下茶杯,杏眼里满是好奇,“他内门首席的时候败给你了?”
李季真倒了杯茶水递给桑渡,示意他喝水。
桑渡接过后,润了润嗓子,话说多了,的确有点口渴。
他捧着茶杯,心里默默给大魔王的贴心行为点了个赞。
“不过他现在算不上你的对手了吧?听说他也才筑基后期巅峰,明面上看你们差不多,实际上你都金丹啦。”
嗯哼,自家剑主都金丹期了,牛逼plus!
“这差个大境界,差太多啦,他被你远远抛在身后啦。”
他说着说着,眸中星光闪烁,很是为李季真骄傲自豪。
那什么,虽然他只是剑灵,但剑主的修为也算是他的呀,剑主强则他强,嘿嘿!
这绝对不是在物化自己,嗯……虽然他穿过来后,的确是一柄剑就是了,但此物化非彼物化啊。
李季真坐在对面,看着桑渡这副实在可爱至极的模样,眉梢微挑。
“修真界天才修士众多,如过江之鲫,我在其中,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比我强的,大有人在。比我资质好的,更是数不胜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资质、运气、心性,缺一不可。但若论天资,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出众。”李季真微叹口气,也同桑渡坦言。
桑渡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
毕竟李季真的灵根,也只是三灵根。
放在修真界里,这个资质顶多算尚可,连优秀都称不上。
而那些单灵根的天才,才是真正被上天眷顾的人。
他们修炼速度快,突破瓶颈容易,同样的时间能走到更高的境界。
可这些人里,有几个走到了金丹期?有几个能在一百来岁的年纪,让本命剑灵修炼到筑基期?
资质好的人不一定走得远,走得远的人一定不止靠资质。
李季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启唇开口。
“况且,我进阶金丹,也是逼不得已的,当时在一处秘境中,只有进阶金丹才能脱险,所以背水一战,幸亏运气好,突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桑渡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秘境中”“只有进阶金丹才能脱险”“背水一战”“幸亏运气好”……
这些词拆开来都没什么,可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差点陨落的故事。
他想象不出来当时是什么场景,但他知道,能让李季真这样坚韧性格的人说出“背水一战”这四个字,那一定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险况。
那大概是非常严重,差一点就死在那里的险境。
在那种情况下临时突破金丹期,不是水到渠成,厚积薄发,而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搏一把。
这种突破,跟坐在静室里安安稳稳地修炼突破,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在用命去赌,赌自己能在死之前跨过那道坎。
而且或许以当时李季真的准备,大概率都没有什么辅助突破金丹的物品,所以才会用背水一战一词。
幸好他赌赢了。
桑渡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说“你好厉害”?太轻了,说“你好不容易”?太矫情了。
况且看大魔王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大概也不想要谁的同情。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底,不愿说,不愿提,更不愿让人看见那些柔软的地方。
如果不是桑渡问起,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桑渡想起方才李季真说到一半就停下来的那句话,“若你早日进阶到金丹,那我……”
那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若他早日进阶到金丹期,那大魔王就能怎样?就能不用再一个人扛了?就能有人分担了?就能在下次遇到险况的时候,不是孤身一人了?
桑渡想到这里,心里那根被轻轻揪了一下的弦,忽然被人狠狠地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久久不散的沉闷颤音。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李季真。
“真哥,我会早点到金丹期的。”桑渡一脸肃容。
他一双形状优美的杏眼亮晶晶的,里面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对面那个人的影子。
李季真看着他眼睛,那里面满眼都是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桑渡的发顶。
桑渡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有些许发丝从那双大手的指缝间滑过,落到脸颊旁边,痒痒的。
他本来想躲,但没躲,乖乖地让那只手在头顶停留许久,才嘟囔着说了一句:“头发都揉乱了。”
李季真收回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仿佛根本就不像是微笑,可桑渡看在眼里,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刮了一下。
李季真并不是经常笑的人,他看似清冷冰寒的性子,实际上,桑渡越同他相处,越觉得他似乎心里背负着什么很沉重的东西。
“我给你整理一下。”李季真收起笑容,恢复到往日的冷淡。
“哦,好呀~”桑渡爽快地背对着李季真,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
李季真站到他身后,抬手拢住了那些刚才被他揉乱的散落发丝。
指尖从桑渡的耳际拂过,将垂落的那一缕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将散乱的头发分成几股,用指腹慢慢梳顺,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桑渡的发丝又细又软又黑,从他指缝间滑过,像一匹上好的缎子,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他拿起那根淡绿色发带,在发尾处绕了几圈,打了一个不松不紧的结,又将垂落的碎发拢了拢,让它看起来整齐又不失随意。
整个过程,他的手都没怎么碰到桑渡的脖颈,可桑渡就是觉得头皮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发根一路蔓延到心底,痒痒的,说不上来是舒服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第30章 大魔王体力真的是太好了
桑渡在李季真施展出来的水镜前站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又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发髻。
淡绿色的发带在墨黑的发间打了个简洁的结,垂下两截不长不短的尾端,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不得不承认,李季真扎头发的技术确实不错,比他随手绑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了。”李季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该修炼了。”
桑渡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道目光锁住了。
李季真坐在矮榻上,眸色幽深。
“你不是说想要早点达到金丹期吗?”他不紧不慢地问道,“你选哪个修炼?”
桑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哪个?还能有哪个?
一个在蒲团上,一个在床上。
一个正经修炼,一个不正经修炼。
一个枯燥乏味但名正言顺,一个舒服享受但名分未定。
“额……”他支支吾吾,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李季真,索性又转过身,“那那那……让我想想。”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选正经的,那得在蒲团上坐好久,想想就头大。
选不正经的,可他跟李季真还没定道侣关系呢,上次人家提了,他没答应,这会儿要是主动凑上去,岂不是显得他很随便?
早知道那时候就答应李季真的道侣请求了嘛。
桑渡这会儿心里有点后悔了。
那天在静室里,李季真说“你必须得当我的道侣”,他又是哭又是闹又是委屈,硬是没给个准话。
现在好了,人还是那个人,关系还是那个关系,该做的都做了,就是差个名分。
搞得他现在想偷懒走双修这条捷径,都有点心虚。
李季真抬眸看向水镜。
镜面里映出桑渡那张漂亮小脸,眉头微蹙,粉唇微微抿着,一副纠结得不行的模样,什么心思都写在了上面。
他心中微叹一口气,从一开始见面就是这样,自家剑灵跟一张白纸似的,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跟他是截然相反的。
他几句话就摸清了桑渡的性子,而桑渡到现在,大概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没看透。
可是偏偏这纯真的性子,最令他喜爱,也最让他回忆往事。
偏偏往事痛苦,每每想起,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暴戾之心。
或许深陷淤泥的人,总忍不住想把干净的东西也拽进来,看着它染上同样的颜色,才能觉得安心。
但……终究还是舍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桑渡身后,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桑渡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来,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
李季真将下巴抵在桑渡的发顶,目光落在水镜里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上。
“别思量了。”他的嗓音低低的,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温柔,“就双修吧,这样更容易进阶,且你我之间的联系还能更紧密一些。”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清淡的微笑。
那笑容不浓不烈,像初春时节山涧里将化未化的薄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清清冷冷的,却让人觉得暖。
桑渡在镜中看见那抹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眼,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绯红。
他根本没发现,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已经从他衣襟的缝隙里探了进去。
指腹微凉,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一小片薄冰,激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李季真就偏过头,温热的唇贴上了他的脸颊,从颧骨一路吻到嘴角,细密而缠绵。
“我们是道侣,不是吗?”那声音从唇角溢出来,含糊而低哑。
桑渡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目眩,“可我……”
他想说“还没答应”,可那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李季真就侧过头,封住了他的唇。
所有未说完的字句,全都被吞没在甜腻的吻里。
……
再一次被大魔王,哼,没错,对李季真的称呼再度返场了,蛊惑了一番,双修了七八天后,桑渡实在受不了这强度了。
虽然修炼进度肉眼可见地往上涨,从筑基初期一路攀升到了筑基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就连控制触感这门原本让他头疼不已的技能,都在双修中无师自通了。
大概是因为被碰得太多了,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酥麻的感觉,渐渐学会了如何屏蔽那些不必要的干扰。
可问题在于,大魔王的体力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桑渡每次从昏睡中醒来,都发现那人还没睡着。
时不时从后颈亲吻着他,把他从睡梦中一点一点地唤醒,然后再次跌进那片温热的海中。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被揉得又软又瘫,连骨头都快被揉散了。
这日傍晚,桑渡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李季真踹下了床。
说是踹,其实也没多大力气。
他这会儿腰酸腿软,连抬腿都费劲,与其说是踹,不如说是用脚掌抵着那人的腰腹,使劲往外推了推。
李季真倒是配合,顺着那股力道退到了床沿,单手撑在床褥上,一袭单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几道浅浅的红痕。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欲色,像是刚被从一场酣畅淋漓的雨里拉出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餍足,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你去照顾小云。”桑渡声音哑得不像话,像含了一把沙子。
他的嗓子在这七八天里已经喊哑了,这会儿连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都好几天没看它了,我都很怕它会饿死。”
李季真微微挑眉,神色坦然,毫无羞愧之意,“它都炼气二层了,几天不吃也饿不死。”
那是饿不饿得死的问题吗?
桑渡瞪着他,一双杏眼里水雾氤氲,明明是想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可因为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这一瞪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委屈和娇气。
头发更是散乱,不复先前李季真给他绑的整齐模样。
桑渡心里也知道灵兽耐饿,炼气二层的小云就算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也出不了什么事。
可那是他儿子,从他掌心里一点点养大的龟儿子,他怎么能放心好几天不去看它?
“不行。”桑渡把被子一卷,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从脖子到脚尖,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那张脸上满是红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反而更添一□□人,他的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我儿子,你快去照顾一下。”
李季真坐在床沿,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清俊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那股没有完全压下去的欲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子里点燃了,烧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盯着桑渡看了片刻,“好,你先睡会吧。”
桑渡松了口气,又再度裹紧被子,“快去快去!”
见桑渡一副严防死守,绝不让步的模样,李季真无奈地站起身,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一件外袍披上,拢了拢衣襟,推门出去了。
桑渡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瘫在床褥里。
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床幔,只觉得脑子都迟钝了不少。
这会身体像是被一辆大卡车碾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不软,腰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装过,某个部位传来熟悉又令人羞耻的钝痛感。
明明已经筑基期了,体质比凡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依旧扛不住大魔王的修炼力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黏在一起,沉甸甸的,眨一下都觉得费力。
他不记得这七八天里自己哭过多少次,真是被弄得受不了了,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像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收不回来。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双杏眼会不会哭坏,等他老了以后,会不会比别人早得老花眼。
不对,都修真者了,怎么可能得老花啊,他视力好得不行。
但相对而言,大魔王的欲望也太强了吧。
不是说修真界的人到了金丹期,对欲望都比较淡吗?
怎么到了李季真这里,这条规律完全失效了?
还是说金丹期的“淡”是指平时淡,一开荤就收不住了?
桑渡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一只被揉圆了的小猫发出的咕噜声。
花园里,李季真穿过院门,沿着那条青石小径走向原本桑渡的房间。
院子里的景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老松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斜斜地铺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墨画。
远处的山峦被晚霞染成了暗紫色,一层一层地往天边铺展,像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随意扫了几笔。
池塘边,小云正安静地待着。
它半趴在岸边,前爪搭在湖石上,脑袋伸得老长,正用一种悠闲的姿态打量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它的体型明显又大了一圈,已经有小磨盘大小了,壳上的黄黑色纹路更加清晰,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听见脚步声,慢悠悠地转过头,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看了李季真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盯着水面上的自己。
李季真站在池塘边,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只小乌龟,神色微沉。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想到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小云在水里纹丝不动,连头都没缩,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倒是很有几分桑渡平日里在他面前耍小性子时的神韵。
李季真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算了。”
“看在他这么重视你的份上。”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枚灵果,蹲下身,放在池塘边的石头上。
那是水云龟最喜欢的杏草果。
小云闻到味道,黑豆似的眼睛亮了一下,慢悠悠地从水里爬出来,迈着四条小短腿走到灵果旁边,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啃起来。
吃得慢条斯理,却有滋有味,偶尔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一眼李季真,像是在表达“你这个两脚兽还不错”的意思。
毕竟这是同桑渡签约的灵兽,哪怕他是桑渡的剑主,也不能越俎代庖去管教他。
李季真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单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池塘里那些泛着灵光的灵植上。
水底铺着细密的灵玉,玉质的缝隙间有灵光隐隐流动,将整池水映得流光溢彩。
他在池塘边坐了一会儿,听着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色变成暗紫色。
小云吃完了灵果,心满意足地缩回了壳里,趴在石头上,眯着那双黑豆小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细微鼾声。
李季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的时候,他回了下头,看了一眼池塘边那只缩成一团的小乌龟,轻哼了一声,然后他往静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插画应该是5月4号上线,看画师会不会放我鸽子了。
又被s了,想完结了,这本写得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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