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我怎么能够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 陡然阴沉了下来。


    渐渐地,天空陡然间飘忽忽的落了雪。


    起了风,风里夹杂着点雨和雪的冰冷混合物直直的往人身上扑。


    路上来往的行人纷纷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一辆银灰色的中型SUV行驶在路上。


    这会儿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往外看, 只觉得外头的世界, 在这天气里都像是裹着一层灰蒙蒙的纱。


    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 蒙着层淡淡灰雾似的单青青, 安静的看着车窗外。


    行驶在临近机场的路上, 就见几个站在路边等着打车的身影,最中间的那道身影裹得很严实,但在这样的天气里,这般穿着也没显得有什么奇怪。


    可单青青却陡然直起了身子。


    她的目光倏地定格在了那道裹得最严实的身影上。


    即将擦身而过之际,单青青和那道无意识间看过来的目光, 对视了片刻——!!!


    原来人的感观真的会夸张到, 忽然间像是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本来已经驶过去的车辆, 倏地停了下来, 更是毫不犹豫的退了回来。


    车窗“哗——”的一下落了下来。


    单青青探出了头。


    看着那道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单青青的眼神满是期待的轻声道:“是你吗?”


    下一刻,单青青就听到宋枝月有些惊讶的声音:“单青青?”


    是他,真的是他。


    单青青勉强克制着有些失态的激动,飞快的打开了车门。


    在游轮一别后,因着各有各的麻烦就没准备再联系过, 不想会在这会儿意外遇到。


    宋枝月上了车。


    他摘下了口罩透了口气, 忍不住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们是怎么认出我的?”


    竟然真是宋枝月?


    开着车的王曾国显然也有点意外。


    但这种意外之喜却又很让人开心。


    他笑着开口说道:“刚刚是青青认出你的,你裹得这么严实我还想着要是认错了人也没关系,可要真能是你可太好了。”


    “上次离开的匆匆忙忙的, 我和青青都还没来及好好的谢过你呢。”


    王曾国连连谢过宋枝月。


    “看在你的面子上,赵老板他亲自出面让我们和之前那些揭过了之前的事。”


    “我和青青现在就在赵老板的手底下做事。”


    人心就是偏的。


    王曾国和单青青之前行骗,做错了事,可宋枝月现在有把他们都给送进去的念头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真的为他们觉得很高兴。


    看笑起来眼里就像是盛着细碎星光似的宋枝月,一直没说话的单青青,脸上不自觉也带着点笑。


    “对了,野火,你到这来是有什么活动吗?”


    说着这话的王曾国,脸上有些疑惑和不爽的道:“你这么大一个明星,他们也不管你的行程,就让你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宋枝月摇了摇头。


    “我这次没什么活动,来这就是有点私事要处理,原本想着我包的这么严实,应该没什么人能认出来”


    宋枝月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单青青。


    眼里噙着笑的单青青道:“野火,你气质那么独特,再一看你的眼睛就像是听到了答案一样。”


    气质和眼睛吗?


    宋枝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说这种感觉玄不玄的,毕竟这次他被一眼认出来却是真的。


    他和单青青只是在游轮上有那么短暂的交集换成那些有可能更熟悉他的人呢?


    要是跑路的时候,半路上再被什么人给认出来可就糟糕了。


    宋枝月想的有些入神,而看着他的这个神情,原本还笑着的单青青,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她抿了抿唇,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野火,有什么地方是我我们能帮你的吗?”


    听着这话的宋枝月微微一愣,随后笑着连连摇了摇头。


    待车辆行驶到下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宋枝月就下了车。


    因着他说的是有什么私事,就连王曾国和单青青都不好再说什么。


    注视着那道迎着风雪离开的身影,王曾国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之前是专骗有钱人的骗子,要是少了那份敏锐性,岂不是早就让人给丢下了船喂鲨鱼?


    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玩弄人的把戏,他们也是亲身经历过的。


    宋枝月八成还是像在游艇上掀翻了赌桌似的,没有朝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低头。


    毕竟要是他的背后要是真有那种级别的大佬罩着,网上那些造谣野火是“神经病”的丑闻还能冒出来?


    ——绝对不会。


    更不会一个人随随便便的在这路边打车。


    “青青,野火他既然说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当今天没看到他吧。”


    看单青青怔怔然望着车窗外不说话的模样,王曾国摇摇头。


    “游轮上的那个阵仗你也经历过野火他遇到的麻烦,我们就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自不量力的去贸贸然参一手,就是给他拖后腿。”


    “有自知之明不去添麻烦,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了。”


    在这世上,有心无力其实都不是最难堪的。


    最难堪的是,你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甚至就连只是伸手试一试的资格都没有。


    单青青垂下眼,她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


    “刷刷——”


    空中落下的雪花成了小雪粒,落在人身上都像是有了响动。


    冒着这阵风雪走到了医院的门口,宋枝月停了停脚步,抖了抖肩上落得那片雪白,他才继续迈步走了进去。


    隔绝了寒气的走廊上都透着暖乎气,觉出衣裳湿了一片的宋枝月,脱了身上的外套才走进了病房。


    在病房里并没有看到秦奶奶和王阿姨的身影,只有小萍姐在这儿。


    “小小野。”


    从宋枝月那天当着她的面自称小野开始,不管人前人后,小萍姐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王阿姨不吃不喝的在这守了这两天。”


    “谁劝都没用。”


    小萍姐轻声的道:“怕她出什么事,医生就给她打了一针,让她去休息了。”


    “秦奶奶如今也上了年纪,精神更是大不如前,她怕给医院添麻烦,其他人还要分心照顾她,所以”


    宋枝月轻轻的点了点头。


    “麻烦小萍姐了。”


    “小萍姐你先回去休息,我留在这陪秦晴。”


    小萍应着声往外走了几步,又慢慢停了下来,她回过头看向了宋枝月——这几天网上的热搜她显然也看到了。


    都说先入为主。


    人和人见面的第一眼显然会很是深刻。


    小萍大概这辈子都没法忘记,在那个夏天看到的那个瘦的脱相的少年,站在那,那双黑白分明强压着惶急不安和痛苦难过的眼睛望过来时的场景了。


    真的很难不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在大概了解情况后,小萍当时其实是抱着积德行善的念头跟着宋枝月去医院的。


    她甚至做好了白干两个月就离开的准备结果宋枝月压根没有用卖惨方式求她降薪。


    他不仅从来没有拖欠过她一分的薪酬,甚至给的还要多一些。


    看着这会儿坐在病床前,神色温柔,垂眸看着秦晴的宋枝月,小萍姐本来想要说的那些安慰和鼓励的话慢慢的咽了回去。


    那个紧紧的咬着牙,昂起头扛着一切站起来的小孩,这一刻不需要这些对他而言,眼下这份难得的陪伴或许才更重要。


    小萍姐擦了擦眼睛,她转过身,轻手轻脚的退出了病房。


    房间里的窗户紧紧的关着,外头的天地间落了白,屋里却连雪落的声音也听不见。


    宋枝月看着依旧安静闭着眼的秦晴。


    她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


    就好像那个希望像是他做的美梦一样。


    “秦晴,我,我该和你说点什么呢?”


    宋枝月轻轻的笑了笑。


    “我一开口,老是说些你不爱听的话,气的你每次都瞪眼和我吵起来”


    “不过你现在还不说话,可就只能听我在这洋洋得意的气你了啊。”


    “呐,别说我欺负你,这次我给你时间先开口。”


    “我要开始倒数了,5!4!3!2——!”


    这么气势汹汹的恐吓了半天,那个“1”却迟迟都没能数下去。


    宋枝月轻轻的眨了眨眼,眼睛有些热。


    他摇了摇头:“算了,看你这么乖这次就不欺负你了。”


    “秦晴,你没抄完的那个诗英文版对我有些超纲了,但中文版倒是没问题。”


    “这次我可没有说大话。”


    “我真的记住了——”


    他垂着眸,神情温柔的看着秦晴,轻声的道:“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呢?”


    “你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狂风把五月的花蕾摇撼。”


    “”


    门口传来了轻轻的笑声。


    不对,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咬着牙的哼笑声。


    突然响起的笑声很是突兀,在宋枝月倏地沉默中,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响起,直至停在了他的身后。


    宋枝月没有回头的时候,那一道道的目光像是裹着阴阴沉沉的湿冷气,阴嗖嗖的扑在他的后背上。


    “野火,我们没有打扰到你吧?”


    抱着胸的周祁玉一开口,语调里那股子阴阳怪气劲儿简直压都压不住。


    没有打扰?


    那股咬牙切齿的闹哄哄劲儿,都恨不能把这间房子给淹没了。


    看了眼病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秦晴,宋枝月慢慢站起了身。


    转过身。


    果然,还是这些死死黏着的“牛皮糖”。


    宋枝月甚至都不觉得愤怒了。


    再等等,他就能离开了。


    到时候离得这些人都远远的。


    “出去说。”


    看宋枝月直接朝着会议室走去,其他的人看了眼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秦晴,转身跟着一道走了出去。


    即便只是套房里设置的小型会议室,却也不显局促,里面不仅打扫的很是干净,桌上还摆着盆今天才新换的粉红凤凰兰。


    三三两两的身影或坐或站,没人开口,一道道各异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凝在宋枝月的身上,气氛都显得有些压抑。


    宋枝月显然不吃这些人所谓的压迫力。


    看着宋枝月那双微微泛着点红的眼睛,崔啸的心里就和拧成了十八团一样。


    野火刚刚是不是又为那个“小青梅”落泪了?


    又酸又涩又苦又恨的滋味“咕噜噜”煮成的毒药“滋啦滋啦”的腐蚀着崔啸的心尖。


    他恨不能吃人似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宋枝月,脸上却浮现出笑意。


    “野火,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打不打招呼的,他们不也知道他在这吗?


    对这种“火辣辣”目光已经免疫了的宋枝月,挑着点笑,语气也带着‘呵呵呵’意味的说道:“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到了这份上?”


    “别这么绝情啊,野火。”


    神情十分惆怅似的郑晖,带着点咬着牙的笑意盯着宋枝月,话却说的挺软乎。


    “我们巴不得和你关系好呢。”


    “可你总是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肯亲近半分,真的怪让人难受的。”


    宋枝月显然不想和他们又缠在这没完没了的腻歪里。


    他没接郑晖的话茬,干脆的问道:“你们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这会儿冷静了一些的周祁玉,神色认真的宋枝月问了一句。


    “野火,你就非要做这个明星?”


    哦,宋枝月了然的看着周祁玉——现在又想用这事拿捏威胁他了?


    嘿,随便,反正他早就准备溜了。


    看宋枝月噙着点笑拧着劲儿的模样,周祁玉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你,何必让那些垃圾玩意儿对着你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


    “你要是想有个什么事做,我们给你开个公司,你自己做老板总好过受那份委屈不是?”


    看宋枝月对这个提议,想都不想就摇头拒绝,郑晖叹了口气。


    “野火,你非要做这个明星,到底是拧也拧不过你这两天弄了点联盛华娱公司的股份过来。”


    “你签个字,这些股份都会转到你的名下。”


    郑晖看着宋枝月,声音也放缓了。


    “白纸黑字,这东西明明白白就是你的,其他的不说,你总归是多份底气也好啊。”


    哦,原本不是威胁,而是重重加码了。


    资源可以是虚的,送的什么表什么车也是一时的,但股份却是实打实的。


    联盛华娱公司还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草头公司,在行业里,它和LDF的地位都不相上下。


    老实说,他们如今送过来的“糖衣炮弹”份量,真的是越来越重了。


    “重”的宋枝月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威逼利诱,真的让人难以招架。


    要是再听他们继续说这些让人心动不已的好东西,他真的又想狠狠骂自己傻逼,唾弃自己的“狗脸”了。


    眼见宋枝月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还以为有戏的几人霎时来了精神。


    结果不等他们高兴,宋枝月却再度摇了摇头,之后更是连听都懒得听,直接丢下他们出了会议室,回了病房。


    留下会议室内默然无语的三个人。


    半晌,周祁玉轻轻的笑了一声。


    “你看看,就说他看都看懒得看一眼吧。”


    郑晖抱着胸,磨了磨牙,酸唧唧的道:“可不是么,这么巴巴的给他送上去的东西,可比不上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崔啸也在笑,他感慨似的道:“啧啧啧,之前还不知道野火会念诗呢。”


    “别说,他念的还真好听呢。”


    真情实感好听的简直让人发恨。


    三个坏坯子就这么愣是噙着点咬牙切齿的酸苦涩意对视了一眼。


    周祁玉笑笑。


    “我记得这个专设的病房里有监控吧?”


    郑晖点点头:“有。”


    “那就拷贝一份吧。”


    崔啸起身就往会议室外走。


    “野火他念的那么好听,要是只听一遍多可惜啊?”


    郑晖挺赞同的道:“是,那必须得一起好好的多听几遍。”


    *


    别说,宋枝月的这诗念的可真是好。


    这不,好的让每个看到这份录像的人都在笑。


    透过屏幕投下的光影,落在岑楼额角的那块疤痕上。


    他笑的温柔极了。


    高曜更是连连笑着点头直接站起了身,却在出门的那一刻被拦住了。


    “你这么找上去有什么用?”


    岑楼慢慢的转着尾戒,轻轻笑着道:“他记不住的,等他的那个“小青梅”醒来吧。“


    “那些专家可是一字一句的保证过——”


    屏幕晃动的光影落在岑楼的眼底,宛若凝成了淡淡的白霜。


    “手术成功后,最迟不过两个星期,那个植物人就会清醒。”


    岑楼说着这话的时候,屏幕里,垂着眼的宋枝月轻声的道:“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零”


    高曜咬着牙,紧紧的盯着宋枝月的眼角,这次他没有开口再劝岑楼。


    不压着点什么缓一缓,这会儿真的怕恨不能嚼碎宋枝月的骨头。


    *


    要不说背后有人好办事呢。


    这不,宋枝月那天才提了一嘴直播的事,这都还没过两天的功夫,公司就已经协调好了直播的平台。


    宋枝月之前搞直播的时候,会费心思花好几个小时做造型。


    他不仅会各种折腾找面对镜头时最帅的角度,精心调整美颜的精度,还要打开无数的灯,像什么顶灯,补光灯,“下巴灯”


    可今晚上,宋枝月直播的工具就只有一个手机。


    他洗了澡也做什么乱七八糟的造型,换了身干净简单的衣服,随后就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而背景就是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


    不算突然开播,在网上提前预告了一天,可想而知一开播时有多轰轰烈烈的热闹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直接将宋枝月遮了个严实,直到关了全屏滚动弹幕的设置,才能看清宋枝月的脸。


    不提其他,宋枝月的粉丝团“自己人”斗的那都叫一个激烈。


    一个团看不上一个团,这次更是摩拳擦掌的准备抢榜一大哥的位置,好让其他团看看谁才是正牌老大。


    特别是宋枝月的“狂热阴湿粉”,他们那真是恨不能朝着全世界宣布占有宋枝月,哪里能错过这个机会?


    结果一进去才发现压根刷不了礼物。


    不少弹幕急着连连@斗虹直播平台。


    “不用刷礼物,今天晚上我们聊聊天就好。”


    看着直播间内疯狂喷涌上涨的人数和各种花式表白和爱心,宋枝月有种恍惚的感觉。


    当然不是没有恶评,但什么样的恶评能在这份沉甸甸汹涌澎湃的喜爱里冒出头?


    回过神的宋枝月有些感慨的道:“真的跟做梦一样,不,放在以前我做梦都不敢想。”


    “哈哈哈,真的,从前看过我直播的朋友,肯定都知道我那会儿是个什么情况。”


    “我这个厚脸皮都说不来肉麻的话了,但是,真的谢谢大家。”


    今晚上直播的什么事,宋枝月显然之前就想过了。


    很快,他摸出了自己的那张身份证。


    对着镜头,宋枝月遮住了其他的信息,只露出了那张照片和名字。


    “我以前确实长得这个样子。”


    宋枝月耐心的将身份证举了一阵,确保让屏幕前的人看清后,他才收了起来。


    “长得不咋样,直播没人看。”


    宋枝月笑着很是坦然的说道:“可我又想赚钱,所以后来才搞起了蒙脸直播的那套。”


    “我自己长得什么样心里有数,所以老给自己美颜,不怎么想看镜子里的真实模样。”


    “后来算是长开了。”


    “大家不要信那些打着我的幌子搞宣传的整容医院。”


    宋枝月说着狠狠地搓起了脸。


    尽管知道会有无数人截屏,但宋枝月却依旧掀起鼻子,又使劲扯起嘴角,做出各种滑稽的鬼脸。


    “说真的,我之前也想过要不要进行整容,可却被手术费和后期各种恢复维持的费用给劝退了。”


    “整容的这事,大家一定要慎重,毕竟人的血肉是会疯狂生长的。”


    宋枝月揉了揉拉扯的发红的脸,蛮认真的道:“还有我之前吐槽那些明星,完全是出于本心的嫉妒。”


    这话一出口,整个弹幕瞬间炸了。


    就连LDF的工作人员都疯狂给宋枝月发着消息,但宋枝月却都没理会。


    他不紧不慢的道:“我看他们生的那么好的一张脸,又有那么好的影视资源,演技却真是烂的一坨,所以才酸唧唧的进行点评。”


    宋枝月顿了顿,又慢慢摇了摇头。


    “可当我看到那些不停维护我的粉丝时,忽然能体会那种糟糕的心情了。”


    “要是喜欢一个糟糕的“麻烦”,真的是个很费心力的事。”


    看着摄像头的宋枝月很认真的道:“人生不过只有三万多天,能为喜欢的事情花费时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如果这个小小的喜欢却给你带来了困扰和麻烦,严重影响了你的生活和心情,让你花费大把精力不用怀疑,他一定不值得,这个时候就果断放弃。”


    而“疯狗”宋枝月,果然还是那个“疯狗”。


    这次他没有蒙脸,他也不再是那个靠着“炸裂”直播方式赚钱的主播了,却依旧直接开口道: “各位同行,你们演的好一点啊。”


    “别最起码别让那些喜欢和支持你的粉丝,让我这样的“臭嘴”得意洋洋的挑刺,被气的无言以对,半夜睡不着。”


    宋枝月之后的话都没说完,直播间的直播信号就被掐断了。


    而这场直播也让网上又一次“炸”开了


    第102章 第 102 章 睡美人睁开


    夜幕垂垂, 清润润的银河像是堆叠着重重叠叠反射着光亮的薄薄冰层,错落的映在这些薄冰夹缝里的星星一闪闪的亮着光。


    浸润在这片灿烂星河之下的流水走廊上没有设置主灯,埋藏在檐下的灯光亮起, 交错掩映着光影颇为雅致。


    顺着一簇簇的光影入了室内,绕过屏风, 却见淡淡的水汽弥漫。


    盛放着酒器具的浅棕色木制托盘, 晃悠悠的浮在淡蓝色的水面上。


    细细的红绳沾了水成了浓重的锈红, 缠在端着酒杯的手腕上。


    水珠顺着那条雪白的胳膊蜿蜒而下。


    这处私汤内里的那些布置显然是经过特别设计, 着意添加的。


    浴池中不仅有方便借力的软撑, 还有几处方便取用东西的支架。


    这会儿微微漾着波澜的池面一侧就撑着个平板,里面传来一本正经的声音——


    【“咳咳咳,观众朋友们,主播需要在这里再次郑重澄清一个重点——我绝对不是一个“异食癖”!


    “更不是“屎壳郎”转世,专爱在“粪坑”里打滚!”


    “问题是现在电视上播放的那些剧, 某些玩意儿的浓度真的太高了。”


    “稍不留神就被塞了一嘴, 你说这有什么办法?”


    “好了, 言归正传, 我们现在先来品鉴一下最近播出的热门大剧哈哈哈,都说了是热门大剧了,这位朋友你还不知道剧名?”


    “嗯,不知道也没关系,不影响,哈哈哈。”


    “剧情太烂?没关系!”


    “主角脑残?没关系!”


    “反正我们的宗旨就是浪费时间进行“屎上雕花”!”


    “哇!!!看看你们‘giegie’在战场上这个挥舞|长|枪|进行格挡的慢镜头!!!”


    “什么叫神级表情管理, 这就是了!”


    “鼓风机呢, 快吹,快吹,多优雅精致的花美男造型啊, 还愣着干嘛,赶紧截屏啊,哈哈哈,你看看‘giegie多帅啊!”】


    “哗啦——”


    听着身后传来什么人下水的声音,懒洋洋的靠在软撑上,浸在这处私汤中的许从玉却没有回头。


    他手上端着青玉色的小酒杯看着面前的平板,被屏幕里那个挤眉弄眼、阴阳怪气间刻薄又阴损的宋枝月,逗的直笑。


    很快,许从玉手上的酒杯被来人取走了,同时他的后脑勺被轻轻的抚了抚,身侧传来的询问声有些低沉。


    “泡了多久了?”


    许从玉脸上让热气熏出了极好的红润色。


    他的眼尾稍长,眼珠又生的黑,这般噙着笑侧头看去的时候,眼角就带着点润润的狡黠媚态。


    这几年,萧映东已经很少看到许从玉因着纯粹觉得开心,这般很是鲜活的情态了。


    心口陡然间一热,萧映东慢慢揉着许从玉的后脖颈,低沉的语气里也染上了笑意。


    “瞧什么呢,这么高兴。”


    许从玉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


    这会儿他盯着平板依旧兴致颇高,就顺口回了萧映东一句。


    “你又不看这些就是一个搞直播的的主播。”


    萧映东瞥了一眼平板的屏幕。


    他的记性显然还很不错,只是看了一眼剪辑片段上的‘野火’两个字,就记起了这是那天在和熙宫里和许从玉在池塘旁边搭讪的人。


    萧映东点了点头,他很是自然地说道:“我知道,枚涞的人。”


    这话成功的让许从玉的目光从平板挪到了萧映东的身上。


    “枚涞的人?”


    重复着这句话的许从玉笑了起来。


    他在那天确实是遇到从‘庆园’出来的宋枝月,但和枚涞有关系的人和就是枚涞的人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意思。


    许从玉慢悠悠的伸手浮动着水面,笑着说道:“他的人还能在网上被造谣成‘神经病’?”


    确实不怎么关心网上这些消息的萧映山,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因而他没说话。


    许从玉撑着下巴开始思量着什么。


    他晃悠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冰裂瓶上,里面是一簇簇开的正盛,红的像的油画般的洋绒宫铃花。


    对于许从玉说这话的时候就会忽然走神的事,萧映东显然已经习惯了。


    他没打扰放飞思绪的许从玉,只是伸手带着人往浴池边去。


    刚从里面出来,萧映东拿了柔软的浴巾裹住了许从玉时,却见人陡然回过了神。


    许从玉抬眸看向萧映东。


    此刻他嘴角挑着,眼睛闪着点亮闪闪的贼光,狐狸样的笑眯眯对萧映东说道:“他要是跑了,你悄悄的帮他遮一遮行踪。”???


    这话是怎么莫名其妙绕到这来的?


    但不管许从玉这会儿有天马行空的莫名其妙,看着他兴致勃勃间生气满满的神情,萧映东的脸上就忍不住带着点笑意。


    他一边拿着毛巾擦着许从玉那头湿漉漉交错耷拉着的头发,一边顺着话说道:“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这的?”


    许从玉摸着下巴,望了望天,为什么他能想到这里?


    自然是因为他自己从前就跑了太多次。


    枚涞啧,宋枝月要是真的是他的人,绝对不会在网上闹出“神经病”这事的。


    那就意味着,还不是。


    那么这场“网络风暴”是想逼他低头吗?


    毕竟他们这些手里握着顶尖权势的人,总爱用这套把戏来达成自己的目地。


    手腕上湿漉漉的红绳有些凉,许从玉眼神飘忽的看了一眼——宋枝月那么的年轻,还正是有劲儿的年纪,在心气没被磨没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挣扎的。


    而且今天晚上宋枝月那场发言很是“炸裂”直播,那种告别的意味太浓重了许从玉倒是很能理解。


    毕竟是第一次抛开一切的想要离开,总是会特别的有仪式感和郑重。


    想到这的许从玉噙着点淡淡的笑。


    他仰头看着萧映东的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深沉的眼睛。


    “萧映东,我自己已经烂了,所以看别人那股蓬勃向上的劲儿就觉得有点高兴。”


    “觉得自己好像能烂的慢一点。”


    早就被扎的鲜血淋漓的心好像还是能觉出钝钝的疼。


    萧映东垂眸,目光定定地看着许从玉,轻轻的问了一句。


    “从玉,我要是照做了,你就能觉得高兴对不对?”


    许从玉脸上的笑灿烂了一些。


    他点着头,毫不犹豫的应道:“是。”


    萧映东也笑了起来。


    他伸手捧起许从玉的脸,垂眸很是温柔的在他的眉心落下了一吻。


    “好。”


    会议室内的窗户开着一小半。


    裹着凉意的晚风拂过婆娑的树影,顺着垂落的星光蜿蜒的进入室内,撩动着桌旁人影鬓边的碎发。


    尽管这会儿的会议室内,只有宋枝月一个人,但不停震动的手机,伴随着喷涌而出的“热评”却一点都不显得冷清。


    桌子是带着自然纹理的红色实木桌,偏冷调的顶灯映在上面能映出一圈圈的光晕,而这种红色的色调,让撑着桌面的宋枝月越发的靓白。


    “嗡嗡嗡——”


    看着弹出的来电提示,宋枝月并没有急着接通电话。


    这么愣是晾了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的伸手接了起来。


    靠在椅子上的宋枝月微微仰着头,光影散在他的脸上,眉骨连着鼻梁处像是盛着磨砂的光晕,靓的越发清晰。


    “喂,田总——”


    先发制人的宋枝月蹙着眉道:“我直播的好好的,直播信号怎么忽然中断了?”


    听着宋枝月不仅没有诚惶诚恐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倒是一副蛮不高兴带着点质问的口吻,电话那头的田茗都要气笑了。


    “忽然中断信号?野火,你刚刚直播的时候说了些什么难不成就已经忘了?”


    宋枝月越发不高兴了。


    他语气挺不理解似的道:“田总,瞧您这话说的,我说了什么自己还能不知道?”


    “我不过就是说了些实话而已。”


    一贯带着笑意似的田茗都让宋枝月惹得有些恼火了。


    他压了压火气,尽量好声好气的说道:“野火,你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想到什么说什么,只为“博人眼球”的主播了!”


    “你是要做大明星的人。”


    “你得和从前那个乱七八糟的低俗形象彻底切割开! ”


    越说田茗的语气就越是有些激动。


    “你对外的个人形象,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野火,你之前在酒局上的时候不是挺知情识趣的吗?”


    “怎么现在就这么拎不清了?”


    “你现在把这圈子里人一口气都得罪了,到时候他们还不得落井下石?”


    田茗的语气越发严肃,而宋枝月却翻了个白眼——是啊,他多知情识趣的听话啊。


    公司说什么就是什么,端着个酒杯到处赔酒赔笑的。


    他都像条殷勤摇着尾巴很是听话的狗了,可这些人却还觉得不够,还想要给他“喂屎”。


    他们一边喂,一边还要端着那副高高在上恩赐的态度,理所应当的道:“快吃啊,你是条狗,这不是你最爱吃吗?”


    去踏马的。


    “田总,怎么这世上的人都成了说不得、碰不得的金贵人?”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很是有恃无恐的宋枝月冷笑着道:“我这么辛辛苦苦的伺候一个大爷还不够?!”


    “合着所有的人都变成了天王老子了?!”


    “一个个的都得让我上赶着去热脸贴屁股?”


    “呸!”


    “也不撒泡尿好好看看自己?”


    “什么狗东西!”


    横的不行的宋枝月,这么毫无顾忌的贴脸发的这一通邪火,震的田茗都沉默了一瞬。


    显然想到了什么的田茗口气也软了下来。


    他开始安抚着宋枝月似的道:“野火,不是要怪你的意思,你的为难处我们都能理解,可到底也是为你的以后考虑不是?”


    握着手机的宋枝月也沉默了下来,随后他很是做作的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再开口时,宋枝月的语气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他那股子不痛快劲儿却挥之不去。


    “田总,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可我都已经这么恨不能趴在地上的伺候人了,你还要我去对着其他人低声下气?“


    “呵,那我这么费劲到底图个什么?”


    宋枝月阴森森的道:“活的这么憋屈,我会受不了的。”


    听听,宋枝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田茗还能说什么?


    甚至换个角度想——宋枝月这么不讨喜的烂脾气,能得宠多久?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仗着年轻漂亮,“得志猖狂”的狗德行,很快就被抛弃的事也屡见不鲜了。


    到时候宋枝月不就落在他的手里想怎么好好的炮制还不是他说了算?


    想想这般朝气蓬勃,美的不可方物,靓的让人眼前发晕,偏偏帅的扎眼,眉眼锐利,年轻气盛又桀骜不驯的宋枝月跪在他脚边的模样田茗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脸上浮现出体贴的笑,口吻也很是温和的说道:“野火,辛苦你了。”


    “这次的直播事故你不用担心,公司一定会妥善的给你处理好的。”


    “而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顾好自己,好好的休息。”


    “对了,公司里已经将那些资源的清单,都发给你的经纪人了。”


    “你得了空就可以看看,挑拣些喜欢的,等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田茗这近乎捧着宋枝月的好话说完,才总算是得了宋枝月态度好点的一声谢。


    挂了电话,宋枝月就没有再关注网上的消息,而是回了病房。


    除了休息室,病房里也有专门设置的陪护床。


    宋枝月这两天哪也没去,就一直待在这。


    这会儿宋枝月走进病房,就见王阿姨陪在病床旁,她握着秦晴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看着这一幕的宋枝月停住了脚步。


    他没想过去打扰她们母女说话,转身就要退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王阿姨轻轻的喊了一声;“小宋。”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宋枝月有些怔然的愣了愣,而王阿姨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有些磕磕绊绊的道:“小,小野。”


    宋枝月慢慢的转过了身。


    病房内的灯光落在王阿姨的头上,照的鬓边的白发越发的晃眼。


    她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有了白头发。


    因着消瘦,脸上的皮肉就有些贴骨,带着点疯劲儿的时候,就显得整个人越发的不好接近。


    但这会儿她看着宋枝月时的眼神很软。


    这么带着点温柔笑意似的模样,恍惚让宋枝月看到了从前那个会笑着摸他脑袋的王阿姨。


    “再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


    王阿姨眼神有些期待的看着宋枝月,她轻声的说道:“你,你留下来吃汤圆啊我做的芝麻馅的甜汤圆很好吃。”


    是很好吃。


    不管在外面买的什么品牌都代替不了那种味道。


    煮的白白糯糯的皮里面是甜甜的芝麻馅,里面还会加花生。


    而在那之前,她们还会端着各种工具一起滚汤圆。


    看宋枝月站在那儿久久没有说话,原本还笑着的王阿姨神情转而变得有些无措。


    她抓了抓衣角,看着宋枝月时犹犹豫豫的还是又问了一遍。


    “可,可以吗真的很好吃。”


    在询问声中收拢了飘散的思绪的宋枝月,刚一抬眸,却见躺在病床上的秦晴那只手动了动。


    不是那种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的细微颤动,而是真的抬起了手指。


    秦晴她有意识了——这个陡然清晰起来的念头,‘轰隆’一下就气势汹汹的砸进了宋枝月的意识里。


    看宋枝月眼神怔怔然,直勾勾的盯着病床上,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的王阿姨,倏地转过了头。


    躺在病床上的秦晴此刻还是闭着眼,她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反应,但搭在床边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却格外倔强的抬着。


    看着秦晴抬起的手指,王阿姨伸出手想去握住却又不敢。


    她眼泪‘呼啦啦’的滚了下来,随即紧紧的捂着嘴,像是生怕发出声音就惊碎了这一幕。


    空白的情绪让一股陌生的喜悦充盈。


    但人在这种时候,大约是不会有意识的控制自己表情的。


    宋枝月自然也没法察觉自己脸上此刻的神情是不是显得格外狰狞,他只是慢慢的朝着秦晴走了过去。


    开口时的语气一点都不显得沉重,而是带着轻松的笑意。


    “秦晴,你这一觉真是睡得够久的了。”


    “梦里的世界很精彩,但你在里面一定吃不到芝麻馅的汤圆。”


    “早点起来尝尝吧,好不好?”


    “”


    因为某个让人恨得牙根都痒痒的原因,这处病房的监控直接就接入了别墅内,随时随地都可以远程观看。


    这就像是自虐似的——不看吧,会抓心挠肝的惦记。


    真看了又会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发恨。


    但不管在屏幕上看到了什么,所有人都尽力忍耐着。


    一直白白纠缠来纠缠去的有什么用?


    他记不住的。


    等着吧。


    等他那个“小青梅”醒了,就好好的和那个糟心玩意儿算账,总能让他刻苦铭心的记住。


    今夜里大抵无人能安然的入眠。


    守在病房里的人恨不能絮絮叨叨的吵醒‘睡美人’的美梦,而网上也“战火蔓延”的格外激烈。


    前不久才陷入“神经病”自证风波的宋枝月自然没法正常工作,那阵子所有的品牌自然都处于观望状态。


    说到底,不管是拍摄电视剧、电影还是进行代言,都是要考虑所选明星的形象当时宋枝月一门心思就奔着LDF公司去签约的事,让多少“诚意满满”的人恨得咬牙切齿?


    就这么看着他们双方强强联合,将这个行业里那些让人无比心动的资源吃干抹净?


    做梦去吧!


    而且宋枝月现在不仅不和以前“臭嘴招恨”的姿态做切割,甚至还在直播的时候,当众炮轰所有的同行——哼,不踩死他踩死谁?


    很快,“成规模”的水军纷纷下场。


    因着宋枝月那个稍显复杂的粉丝群体,所以披皮黑和“串串”混在里面就会显得更容易。


    他们蓄意扩大攻击范围,恶意疯狂的拉动圈内其他人下场,并且尽可能的崩坏宋枝月的路人盘和激怒其他“与世无争”类型的粉丝。


    在这种情况下,宋枝月也没办法一心一意的只待在病房里了。


    这更像是一场“战争”。


    而战争里最消耗的是什么?


    是钱。


    LDF公司也在“烧钱”似的打擂台。


    坚信能从宋枝月身上赚的“盆满钵满”的他们丝毫没有妥协的念头。


    直到广电总局专门为此出台了文件,在会议上重点提及点名,并约谈了相关的人员,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剧才陡然踩下了刹车键。


    而这段时间宋枝月就在G市和H市两头跑。


    这会儿装模作样的应付完已经隐约有些不耐烦的齐总,宋枝月才从LDF公司里出来。


    老实说,这段时间确实也挺磨人的。


    就连一贯“皮糙肉厚”格外有劲儿的宋枝月都熬的唇色有些发白。


    依旧客客气气的挂断了王秘书的电话,宋枝月紧了紧围巾,闷头就准备乘车赶回G市。


    天色欲暮,晚霞灿烂的金红色还没散去,街头的花灯却已经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


    看着街头这片璀璨的花灯,宋枝月恍然意识到——今天是元宵节。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提示,宋枝月接通电话的时候就轻声道:“我的事情忙完了,正准备回来,大概需要四个小时就能”


    这次宋枝月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情绪激动的小萍姐给打断了。


    “小野!秦晴,秦晴她醒了!”


    宋枝月陡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身侧是热热闹闹,川流不息的人潮,另一侧则是挂着各种灯笼,还贴着红色的彩纸庆着元宵节的明亮橱窗。


    偏偏置身周遭的喧嚣声像是陡然一空。


    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宋枝月,俨然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他神情怔怔的握着手机,只是听到了那头的小萍姐又笑又哭的说道:“秦晴醒来了。”


    “她能认出人来,就是暂时还说不了话,也暂时不能动。”


    “医生说最难得一关她已经挺过来了,后续需要通过复建”


    戴着的口罩湿漉漉的黏在了脸上。


    眼前模糊一片的宋枝月嘴角高高的扬着。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103章 第 103 章 真正的“钓


    熙熙攘攘的街道两侧都是喜庆的彩灯。


    提着灯笼的小孩们蹦蹦跳跳的欢笑, 和家人或者朋友们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人们脸上都是笑容。


    这份欢欢喜喜的热闹气,很容易就感染到来往的行人。


    人世间最美的大概就是这万家灯火通明的烟火气了。


    充满勃勃生气,充满了美好的希望。


    顺着人潮慢慢走到街头另一端的宋枝月, 听着电话那头的小萍姐吸了吸鼻子还说道:“王阿姨一早就回去做了汤圆。”


    “现在都带到医院里来了,说是等你回来了就一起煮”


    “小萍姐。”


    宋枝月眨了眨眼,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着眼眶落了下去。


    他轻声的说道:“我, 我我可能没法回去了。”


    小萍陡然安静了下来。


    “我,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如果那些人问起我, 不管是他们谁问, 你就说,说我告诉你——我要忙工作回不来。”


    “他们知道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为难你的。”


    “这些年谢谢你对她们的照顾,以后,以后可能还是得麻烦你。”


    小萍姐捂着嘴使劲憋回了哭声。


    可眼泪却还是没能忍住。


    明明野火也最希望看到秦晴醒来的人可现在她真的醒了, 他却不能回来了。


    她吸了几口气, 哽咽着道:“我, 我明白了, 野火,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宋枝月仰起了头。


    他轻轻笑着答应了一声:“好。”


    *


    白金吊灯,一幕垂着的珍珠帘被掀起,在顶层金箔折射出灯影的照耀下晃动着金棕色的光晕。


    沿着走廊往里行去,很快,就走进了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特殊舞台。


    因着今日是元宵节, 刚开场的节目倒也是一场热热闹闹, 很是喜庆的“贺元宵”。


    在背景音乐里的鞭炮声中,衔着灯笼的演出者退场后,现场的灯光陡然黯淡了下来。


    稍显暧昧的紫色朦胧光影中, 一众身材高挑,容貌气质不俗,穿着飘逸却显得清凉的年轻漂亮舞者出场。


    她们赤着脚,踩在特制的玻璃面舞台上,满脸笑容的踩着欢快的鼓点舞动了起来。


    这个和舞台平行齐高,离得也不远的观众席内坐着的人不算多,但却都穿戴不凡。


    这会儿其中有人看的来了兴致,笑哈哈的伸手拿起了一旁的香槟,晃了晃,随即就对准了面前的舞台喷了起来。


    猝不及防间,让这喷洒出的冰凉酒液喷在身上的几个舞者,那身薄薄的有些清凉的演出服很快就透了。


    灯影下,姣好的身姿显露无疑。


    舞台上不时有闪躲的惊呼声响起,而在座旁观的人看着这一幕都笑了起来。


    “中间的这个就很不错么。”


    因着身材有些发福,靠在椅子上肚子微微有些凸起的中年人,目光落在那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笑的尤其清纯甜美的舞者身上,有些满意的道: “笑的挺讨喜。”


    他一开口,身旁自然有人出声附和。


    环风影视的张吉航更是倾身靠近,连连笑着说道:“罗先生说的是。”


    “这个倩倩也是刚刚才从舞蹈学院里毕业不久,签约我们公司做艺人的。“


    “她最近刚在热门大播剧《长风漠》里演了一个小配角,观众都很喜欢这个角色。”


    罗先生笑着点点头。


    “是,这个年轻姑娘的这么优秀,就该多给她一些机会。”


    心领神会的张吉航自然连连笑着称是。


    看罗先生这么满意,张吉航稍一侧头,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的齐总身上。


    对上张吉航这般带着点挑衅的目光,脸上也噙着淡淡笑意的齐总,还是那副稳得住的模样。


    双方前不久才因着宋枝月的事在网上狠狠地“干”了一仗。


    对,就是那种我知道是你干的,你也知道是我干的,背地里疯狂捅刀子,当面却没撕破脸的假惺惺。


    眼看齐总没想接茬,张吉航倒也没那么急着“跳脸”去找茬。


    表演到了精彩的地方,罗先生一鼓掌,张吉航也扭过头看向了舞台。


    齐总也笑着在鼓掌。


    他噙着笑的目光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张吉航——让这瘪犊子玩意儿再得意一阵吧。


    毕竟他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而想到这的齐总,目光落在舞台上,脑子里却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那个又靓又奇葩的“抽象”身上这些日子网上因着宋枝月闹成这样,但他背后的那位,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说过半个字。


    说真的,这事很奇怪又很是违和。


    要说那位已经抛弃了宋枝月吧。


    但宋枝月那种有恃无恐,完全不怕得罪人的姿态,真的一点都不像是装的。


    而要说宋枝月自己在那装模作样的虚构出了一个什么人物,拿来唬人呵,他和公司可是签了五年的合同,不是五天。


    靠这种一戳就破的“虎皮”愚弄人的愤怒,被拆穿的那天,那是要他剥皮抽筋的来还的。


    更何况,宋枝月生的那个模样,说他到现在还能没被其他人沾过身?


    不可能。


    这种事只要低下过一次头,后来再去陪多少也就无所谓了,有什么困难的?


    难不成宋枝月他就这么拖延半个月,就是为了吹吹牛皮,愚弄人,然后好好尝尝被报复和整治收拾的滋味?


    齐总都被自己这个十分不靠谱的假设给逗乐了。


    野火他又不是真的“神经病”。


    就是他的那个脾气真的实在不讨喜但不讨喜也有不讨喜的好处啊。


    不然他还能有玩腻了被丢下来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就有些口干舌燥的齐总,伸手端起了酒杯,“咕噜”就饮了一大口。


    那种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的感觉,也被那种按捺不住的躁动兴奋和期待感彻底覆盖。


    放下了酒杯,看着舞台上那些卖力表演的新人,齐总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


    说来,野火他好像也会唱跳。


    嗯,到时候可以让他也在这舞台上面进行表演,肯定非常的精彩。


    *


    “咻——啪!”


    在漫天绽放的烟花的背景下,负责主持外景的主持人,笑容满面的介绍道:“好的,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可以看到,现在在我身后的就是长宁市的“灯谜长街”。”


    “值此佳节,沿途的商家们也纷纷推出了“庆元宵,猜灯谜,赢礼物”的庆祝活动。”


    “”


    原本悬挂在病房内的墙上,那个像是起了个装饰作用的电视机,在今天晚上也破天荒的开启了。


    即便是在医院里,这间病房里却依旧透出了团圆的气氛。


    那张病床被摇了起来,靠坐在上面的秦晴此刻睁着眼睛,她的目光来回晃动落在病房里的一众人身上。


    而秦奶奶和王阿姨就坐在病床的两侧,她们两个人一直握着秦晴的手。


    这会儿小萍姐也在。


    她本来就是个很感性的人。


    那阵因着秦晴醒来,她就和王阿姨两个人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的。


    后来因为秦晴知道她似的,一直努力朝她眨眼,小萍姐的眼泪“哗啦啦”止都止不住。


    看着电视里的元宵节晚会时,小萍姐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眼瞅着快九点了,可王阿姨一早就包好的汤圆到现在却都没煮。


    她们一直都在等一个人回来。


    不光是她们在等,就是看着监控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在等——


    从知道宋枝月的这个“小青梅”那阵子醒过来后,他们就都推了今晚上的其他活动,陆陆续续的赶了回来。


    黑金色的奢石桌面上,折射出放在上面的几个玻璃杯的光影。


    斜插在冰桶里的酒瓶有几个取了出来,瓶身上凝着层水雾,倾倒在杯中的酒水映着顶灯漾着层层的光晕。


    这会儿那个挂壁电视机里,一堆人在舞台上唱唱跳跳的到底演的什么,屋子里压根就没人在意。


    抬手看了眼戴着的腕表,王砷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快十点了。”


    闻言端着酒杯的郑晖,下意识抬眼看了看监控的画面,但里面并没有出现那道让人惦记不已的身影。


    靠在沙发上的崔啸蹙着眉,他压着那点焦躁的说道:“今天晚上各个城区里搞活动的地方多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堵车?


    还真是有些堵。


    特别是挂着彩灯举办什么活动的街道。


    这阵子活动结束,乌泱泱的一堆人就往外挤,像是分叉路口和那些红绿灯的路口,堵的严严实实的。


    尽管现场有交警维持秩序,指挥交通,但人就是实打实的多,甭管你这会儿开的什么车,甭管你有个什么事,该堵就还得堵,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


    降下车窗看着这路况,坐着辆路虎上的几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踏马的,在这条路上都已经堵了几次了?”


    副驾驶的男人叼着烟,眼瞅着一支烟都抽了好几口,半天都没能往前面挪动一点,他吐了口烟圈:“老五,还有没有其他的路?”


    老五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山哥,要是绕到弄堂口那边的老西关十字路口倒是也能走,就是路偏了点,还要拐好几个小巷,那地方”


    不等老五的话说完,后座上的常老三就嚷嚷了起来。


    “老五,你个傻嘚儿,有其他的地方还不走?!“


    坐在常老三身边,穿着身灰色夹克衫的钱云也很是赞同的道:“远一点就远一点,走起来总比堵在这要强。”


    眼见身旁抽着烟的山哥点点头,也是这个意思,开着车的老五便不再犹豫。


    他油门一踩,方向盘一打,就往那些条偏僻的路上走了。


    别说,这条路虽然有些破有些偏僻,路边的那些路灯也是时亮时不亮的,但确实是不堵。


    一扫刚刚那阵儿动弹不得那股憋闷劲儿,车速也是越来越快。


    就是从打开的车窗处“呼呼——”吹进来的冷风,都只让人觉得痛快。


    迎着风的常老三伸手捋了捋头发,笑着说道:“我说什么来着?”


    “是不是早就该过来了,一会儿咱们就——”


    不想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刚绕过拐弯的车子就是一个猛烈地急刹车。


    还笑哈哈的常老三一点都没防备。


    他整个人就这么往前一蹿,直直的撞到前头椅子的靠背上。


    “你她娘的会不会开——”


    常老三骂骂咧咧的刚抬起脸,就听一旁扒拉着座椅的钱云惊得喊了一句。


    “坏了,老五这不是撞着人了吧?!”


    闻言常老三脸色也变了。


    眼看开车的老五下了车,他也顾不上说其他的,推开车门,就朝着不远处那个倒地的身影走了过去。


    待离得近了一看,好家伙,原来撞着的还是个骑着自行车的钓鱼佬——


    滚在不远处的是个废旧的白色油漆桶,不仅鱼竿摔了出去,周围还撒了一地的鱼食,而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钓鱼佬身前身后都还背着好几个包。


    这会儿老五才凑过去,问着他怎么样的时候,这个钓鱼佬就已经自己挣扎着要起身。


    “嘿,你这,你这人别急着动啊!”


    常老三急吼吼的道:“要是哪伤着了,你这一动不就坏菜了?!”


    “没事,你们的车根本就没撞着我。”


    这个钓鱼佬还挺实诚,他闷声闷气的道:“刚刚看着你们的车灯往过来一晃,我就想躲,结果就被这路头的半截石头给绊倒了。”


    “不是你们的车撞倒的。”


    就此时此刻而言,这世上的幸事当真是莫过于虚惊一场。


    背后的冷汗悄然落下,夜风一吹就是一哆嗦的常老三只觉得人都回魂了。


    老五回车上给其他人说一声情况。


    而常老三则是帮着这个钓鱼佬捡起掉在地上七零八落的“装备”。


    “哥们,咱们先去医院看一眼,医药费我们掏了。”重新回来的老五直接道:“上车,我们开车送你去。”


    不想钓鱼佬一听这话,却连连摇着头推拒:“不用,不用,我穿的这么严实,也没磕碰着哪儿,你们不用管了。”


    这年月各种碰瓷的人看多了,冷不丁的忽然遇到这么敞亮的人,常老三直接拎起了那个油漆桶,拉着钓鱼佬就往车上走。


    “检查一下也不是坏事,走,走,走。”


    “我不去!”


    别说,这个钓鱼佬的力气还挺大。


    他一把就抢过了常老三手上的油漆桶,态度坚决,很是着急的道:“我,我,我已经打了好几天窝了,这会儿赶过去钓鱼正好!”


    嘿,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还觉得奇怪,可钓鱼佬这么说,可就太对味了。


    看着几个人这么拉拉扯扯的山哥,这会儿也下了车。


    走过来听到这话,他都忍不住笑着道:“我说哥们儿,你看你这自行车的车轱辘都有些歪了,这黑灯瞎火的骑过去,就到什么时候了?”


    “上车吧,我们送你过去。”


    这个很是实诚的钓鱼佬还有点拧巴。


    这不,他不怎么情愿的说道:“那个水塘离得挺远的,你们这么开车过去多耽误”


    “就是离得远才更得送你过去吧,不然我们这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老五和常老三就这么一左一右的搭着钓鱼佬的背推着人想把他往车上带。


    “再说你这不是急着要去钓鱼吗?”


    “还和我们在这磨蹭?”


    “走,走,走,送你过去。”


    话说到了这份上,这个钓鱼佬显然也办法再推辞了。


    他的那些个装备放在了后备箱,自行车架在了车顶上。


    车辆重新启动,掉头朝着那个确实离得挺远的水塘开去。


    看上了车的钓鱼佬又是棉大衣,又是口罩又是围巾的,常老三就笑着道:“这车上挺热的,你还穿的这么严实?”


    “嗯,习惯了,懒得脱。”


    一想这大冷天的钓鱼佬还大半夜守着水塘吹风,那这身打扮确实是一点都不奇怪了。


    常老三兴致勃勃的道:“我看你这过节呢都要跑去钓鱼,是不是钓鱼的技术特别好?”


    钓鱼佬不说话了。


    钱云不由得给“会聊天”的常老三递过去一个眼色——这话问的,不知道这种走火入魔式的钓鱼佬,十有八九都是常年空军?


    显然,戳着痛处的钓鱼佬不怎么高兴,他基本上不主动开口。


    就是问到了什么关于钓鱼的事,他的话也很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而元宵节的联欢晚会也早就结束了,没能等来宋枝月的秦奶奶轻轻的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眼看都快晚上十一点了,她也没敢再等下去,就着温水吃了一堆的药,就去隔壁休息室里休息了。


    而刚开始,还只是时不时就朝着门口看一眼的王阿姨,自从过了十点后,她就忍不住一直望着门口。


    倏地,门被推开了。


    王阿姨一脸惊喜的站了起来,却见外头走进来的不是小野。


    而是全身都穿的黑乎乎,面容也不怎么认识的人。


    时常有些糊涂的王阿姨如今对外人只有个模糊的概念——穿白衣服的是治病的,穿其他颜色衣服的人是朋友?


    而朋友是什么,王阿姨其实也没法理解。


    她只是很模糊的有个类似的认知——朋友就是那种认识小野能说话的人?


    因而王阿姨抿了抿唇,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看到小野今天,今天要吃汤圆”


    知道王梅珍她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疯疯癫癫的,所以就算真有个什么事,自然不至于和她较劲。


    同样知道情况的黑西装没理会王阿姨。


    他的眼神略过病床上那个吃了药闭上眼的植物人,随后目光定在小萍的身上。


    “莫小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萍先看向了一旁的王阿姨。


    她轻声的说道:“阿姨,现在年节过完了,小野也要开始工作了。”


    闻言王阿姨慢慢的低下了头,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看了眼守在病房门口的人,小萍没能再说什么,她很是老实的跟着黑西装离开了。


    上了车的这一路上,努力控制情绪的小萍还算稳得住。


    但当她真的走进那个又大又明亮,奢侈又宽敞的让人都有些眼晕的房间时,小萍就忍不住有些紧张了起来。


    一个人的目光是掩饰不住的,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屑于在她的面前进行掩饰。


    那些她不知道名字,但气质却实在扎眼,穿戴不凡,看她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像是看着一个会说会动的工具而已的公子哥们看向宋枝月时的目光,真的一点都不清白。


    此刻面对着那些一道道冷淡朝着她打量的目光,小萍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


    “给野火打个电话。”


    听到这话的小萍愣了愣。


    她刚抬起眼,就看到一双目光很是阴鸷的眼睛盯着她,他嘴角微微挑起,笑的带着点冷意:“打电话,听不懂吗?”


    小萍连连点着头,毫不犹豫的道:“能,能听懂。”


    这么应着声的小萍,很是麻利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找到宋枝月的号码就打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是能打通的,但根本就没人接。


    电话因着长时间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瞅着这些人的小萍不敢吭声,又打了一个。


    连续两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后,正准备打第三个的小萍就被稍显烦躁的叫停了。


    小萍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站在那儿,就看着她面前那个额角隐约有个伤疤,气势实在迫人的先生神情淡淡的看着她,问道:“你今天给野火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说的?”


    “我刚把电话打过去,野火就说他忙完了,大概还有四个小时能回来。”


    小萍一五一十的道:“然后我就说了秦晴,秦晴她醒了。”


    “野火一直没有说话。”


    “我又说王阿姨还等着他回来煮汤圆他‘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假话,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语序的小萍这些话说完,屋内的气氛不仅没有舒缓,反倒越发的凝重了。


    宋枝月是个什么脾气?


    他为了他的那个“小青梅”命都不要了,恨不能日日夜夜守在她的身边,就等着她醒来。


    现在一听她醒来了,不会是不管不顾,急急忙忙赶回来的路上


    “呸呸呸!”


    明明没人说话,但想到这个情况的崔啸却朝着自己的脸扇了几巴掌。


    响亮的耳光声像是抽在了每个人的心头狠狠地一颤。


    这世上每天会遇到多少的意外?


    数不胜数。


    高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过脑似的问了一句:“他是从哪儿出发的?”


    “S市。”


    看着这些人忽然之间就纷纷起身,小萍忍不住问了一句:“野火他”


    郑晖朝着小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吉利的话他现在一点不想听,


    “你只需要回去照顾那些老弱病残。”


    “如果野火给你打电话,你就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看的出来胆子不怎么大的小萍明显也是被吓着了,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上了车离开这个别墅的路上,低着头看着手机的小萍,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野火他想离开其他的,她帮不了他,但就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现在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们能到哪儿去找野火?


    第104章 第 104 章 跑路自然得


    元宵佳节的喜庆随着浓重的夜色渐渐淡去。


    但原本该随着静谧的月色一同进入梦乡的夜晚, 却恍然像是因着一个让人心悸的噩梦猛然惊醒。


    尽管上次疑似在游轮上出事的时候,他们也联系不上宋枝月,但好歹很是确切的知道他人到底是在哪, 也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可现在呢?


    距离已知最后一次联系上宋枝月,已经过去了近五个小时。


    而从S市到G市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 真的有太多太多的可能。


    “周公子。”


    “这个号码所属的电话, 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系统的工作人员进行精确的手机信号区域定位, 还需要些时间。”


    听着电话那头的解释, 脸色沉凝的周祁玉尽力压着那股往上喷涌的火气儿, 只说了一声:“尽快。”


    这边周祁玉的电话都还没挂断,那头崔啸语气格外诧异的声音却大了起来。


    半低着头,一侧脸庞浸在阴影中的崔啸紧紧的蹙着眉。


    他同电话那头确认道:“你说野火他今天压根就没有任何从S市到G市的购票记录。”


    “而是购买了去Y市的飞机票?”


    崔啸深吸了一口气。


    他紧紧的握着手机,语气沉沉的道:“我再跟你确认一次,你确定没有查错消息?!”


    “他没有查错。”


    说着这话的是走进房间的岑楼。


    他身上原本穿着的那件, 很是得体的双排扣暗色手工西装, 不知道丢在了哪儿。


    不仅衬衫领口处的纽扣开着, 就连袖子都挽到了手肘处, 他的手上还捏着个文件袋,黑金的尾戒映着顶灯的光,像是黑曼巴的蛇鳞一般。


    离得最近的王砷,伸手接过了岑楼递过来的文件袋。


    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是宋枝月近一个月来的各种消费支出、流水记录等等。


    郑晖伸手拿起了几张账单看了起来——


    大概一个星期前,宋枝月就开始从银行里陆陆续续的支取现金。


    有的时候是直接从柜台上取钱, 有的时候是从ATM机上去取。


    现代人的支付方式大多已经是靠线上便捷支付, 当然,肯定有用现金支付的地方。


    但像是宋枝月这种,什么花钱的爱好也没有的‘奇葩’来说就格外的奇怪了。


    他既不碰烟, 私底下也不碰酒,从来不去赌,不去‘瓢’,更是什么奢侈品也不买,对自己堪称无比吝啬的抠门鬼,这么陆陆续续的取了十万元的现金你说他这是想用在什么地方?


    而周祁玉手里也捏着个流水单。


    他笑着摇摇头,轻声感慨的道:“给那个护工一口气给了往后五年的工资,啧啧啧,我们野火真是大方啊。”


    五年,哈哈哈,五年。


    原本因着那阵揪心的不安,周身沉郁,沉着脸眼神还带着阴翳劲儿的高曜,陡然笑了起来。


    捏着宋枝月那张简直透着嘲讽似的航班订票信息,垂着眼,直勾勾看着这个清单的高曜,眼神发狠的笑骂了一句。


    “艹,他是真的想死啊。”


    可不么,要是找到跑路宋枝月只怕真能‘弄死’他。


    你可别说他没想跑的这种屁话。


    单看一件事或许还不算什么,这么一件件的事在这个档口堆叠起来,你说宋枝月他是想干什么?


    在精心布置着张开大网之际,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就可以牢牢套住那只拥有月色般漂亮羽翼,却性烈如火的漂亮小鸟它却偏偏展翅飞走了。


    明明早早的就为它精心准备了这世上最舒适温暖,精致华美的小窝;


    在周围铺满了各种漂亮耀眼奢侈的宝石供它玩戏;更是准备了精美可口的食物它却半点都不眷恋。


    已经明白过来宋枝月不是突遭意外,而是一场早早就有预谋的离开,崔啸那颗高高悬起的心,倏地落下了一半。


    他一遍遍的打量着手上这些宋枝月这些‘预谋的准备’,因着种种情绪冲击,拧成了一团的神情近乎有些狰狞。


    “野火啊”


    “哈,我是不是该觉得高兴?”


    “他连看的比命都重要的“小青梅”现在都能这么丢下。”


    “原来她也没那么重要,是不是?”


    “那什么对他重要?!”


    “他不是要做大明星吗?”


    “他不是要赚大钱吗?”


    “他的性子不是那么傲气的拧着劲儿吗?”


    “他怎么能就这么什么都不要的走了?!”


    到头来,他们这么的多人,甚至都没能留着他一个人。


    崔啸手里攥着的那些清单因为他的手指太过用力,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怎么能丢下所有,什么都不要,就这么绝情的一走了之”


    “一走了之?”


    呢喃着这句话的岑楼,掀起眼皮,轻飘飘瞥了一瞬眼里隐约都有些泪意的崔啸,他嘴角微微挑起,轻轻的,很是和善的笑了笑。


    高曜将手里的那些账单恨恨的一甩。


    “一走了之?”


    在飘飘洒洒落下的账单间,高曜嗤笑了一声,他伸手拿起了丢在一旁的手机,只有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休想!”


    凌晨00:15分,远离温暖舒适的被窝,神色匆匆推着行李箱的旅人满脸的疲态。


    横山国际机场内,这个时辰候机的乘客不怎么多,偌大的机场内较白日的客流喧嚣显得有些安静。


    看看时间,临近登机的时候了。


    三三两两的乘客正准备登机的时候,机场内却猛然响起了广播进行公告的声音。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


    “因所使用的本次航班所搭载的飞机检测发现系统存在安全隐患。”


    “经综合评估后,航空公司决定对航班实施停飞并进行全面检修。”


    “请您知悉并按现场引导安排后续行程。”


    “航班信息如下:航班号CC123,原定起飞时间00时37分由此为您带来的不便和造成的损失,深表歉意”


    临近登机的档口,忽然来这么一条停飞的公告,候机厅顿时响起了喧嚣声。


    廊桥处的隔离带被重新挂了起来。


    不少就在登机口附近等待乘坐那架客机的乘客,很是不满的抱怨了起来。


    很快,登机口那边就涌过来了大批的机场安保人员。


    看看这些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原本还闹哄哄的乘客们,情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工作人员不仅十分仔细的一个个核实预备登机的乘客身份信息,还认真负责的“引导”这些乘客,去重新安排后续的行程。


    待所有的乘客都检查完了,却始终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而抱着那个万一希望的高曜,这些人自然收到了一个很不美好的消息——扑空了。


    这些登机的人里面压根就没有宋枝月。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在机场


    天边的星辰黯淡了下来,车辆飞快的穿梭过城区,渐渐地道路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少。


    下了高速,马路像是也变得越来越窄。


    车速慢慢的停了下来。


    陆陆续续的经历了几个颠簸的晃动后,开着车的老五看了眼导航,又看了看路况,他摇了摇头:“前头的那段小路实在太窄了,车子开不进去了。”


    “谢谢几个大哥送我这一程,我在这下车就行了。”


    钓鱼佬毫不犹豫的接过了话,说道:“我要去的地方,就在前头不远处。”


    已经送到了这,眼见钓鱼佬更是一副说着话就要下车的模样,其他人自然也不好拦。


    从车顶取下那辆自行车,又从后备箱里取出钓鱼佬的那些装备,再次道了声谢的钓鱼佬,打开手电筒,就晃悠悠的蹬着自行车离开了。


    车子掉头离开的时候,常老三看了眼车窗外——乌漆嘛黑的一团。


    车灯一晃,更显得四周影影绰绰的带着点阴森劲儿。


    常老三忍不住道:“啧啧啧,这人的胆子真是大,这种地方,这个时候也敢一个人过来钓鱼。”


    钱云点着头说道:“可不说呢,你没看网上的视频啊,在那些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地方,打窝的钓鱼佬一待就是好几天。”


    坐在前头的山哥闻言笑着道:“欸,你们说他今天晚上会不会‘空军’啊?”


    会不会‘空军’?


    包的。


    闷不吭声蹬着自行车的“钓鱼佬”这一路就没有停下来。


    一直骑车到了那个水塘边,他才从自行车上下来,然后取出工具,动作稍显生疏和笨拙的在岸边支起了鱼竿。


    撑好鱼竿,又从油漆桶里取出个塑料布,简单的铺在树旁,钓鱼佬就这么一屁股坐了上去。


    眼看四下无人,他关了手电筒,将围巾解开,掀开口罩,长长的出了口气。


    就这么靠着树,静静仰头看着星空的宋枝月神色却不见多少寂寥。


    夜风轻轻的拂过他的眉眼,他的眼中映出那片承着月色的粼粼水面。


    胸前的那个背包有些膈的慌,伸手就想解开的宋枝月意识到什么后猛然一顿。


    下意识间反倒抱得又紧了些。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宋枝月摇摇头,笑着骂了自己一句:“财迷。”


    可不是财迷么,从十七岁开始他就闷头就奔着“钱”拼命。


    来来回回的折腾到了二十岁,最后他抱着十万块钱吭都不敢吭一声的灰溜溜滚蛋了。


    而为了这次能顺顺利利的“滚蛋”,宋枝月尽可能的做了最大的准备。


    他跑路的这事肯定瞒不住那些人。


    毕竟今晚上秦晴醒了,他没有回去就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宋枝月买了张凌晨去往Y市的机票。


    反正他又不去Y市。


    能误导一会儿是一会儿。


    而从现在开始,有关于宋枝月这个身份的什么消息,他都不会再碰了。


    他不会再使用电子支付,而是只用现金。


    以防万一,宋枝月还带了两个新手机。


    还有一张电话卡。


    这张电话卡是吕秀文远在国外亲姐姐那个儿子关玉明的副卡。


    保险起见,宋枝月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准备启用这张电话卡。


    说走就走,毫不犹豫跑路的宋枝月,其实压根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他也不着急,准备就这么慢悠悠的走。


    走到哪儿算哪。


    当然,在这一路上肯定会有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麻烦。


    但宋枝月现在那种期待的新鲜感还在,所以他现在不会为这些事情觉得发愁。


    要是以后,他觉得太累了或者真的后悔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后悔了就回去呗。


    说不定他这幅不识抬举的“狗脸”会因为一路的辛苦而变得温顺起来了呢?


    到时候,他不就能心甘情愿的去舔少爷们指缝里“漏”出来的那些好东西了。


    嗯,横竖都不亏。


    宋枝月撩起了衣袖看了眼腕表。


    快要凌晨两点了。


    这还是桑醒送给他的,十多万的腕表,如今也是宋枝月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


    摸着这块腕表的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好吧,他果然是个自私的烂人。


    他这么一跑,这些朋友肯定也会担心的。


    但宋枝月就连提前说一声都不敢他怕知道这事的人多了,哪个地方万一出了点意外,他就没法这么顺利的离开了。


    靠在树上这么休息了一阵,宋枝月将鱼竿重新收拾了起来,随后找个地方藏了起来,


    他起身,将身上的那件双层棉衣反穿。


    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新的裤子和鞋给自己换上。


    伸手取掉围巾,塞进背包,戴上了帽子,宋枝月看上去就像是徒步的背包客一样。


    那些“王八蛋”如果要找他的话,刚开始的这段时间,绝对是找他找的最凶的时候。


    想想之前他在游轮上见识过的那个阵仗“钓鱼佬”的这个身份,宋枝月不准备要了。


    自行车他也先不骑了。


    趁着现在晚上人少,他能走多远算多远。


    *


    “咚咚咚——”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卧室内睡着的吕秀文。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慢慢的坐了起来,胸膛内的那颗心脏“嘭嘭”跳的有些快。


    吕秀文揉着额头,定了定神,她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02:23。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吕秀文没有急着应声。


    她握着手机,把页面停在那个一键紧急拨号的地方,轻悄悄的走到门前。


    吕秀文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门口是好几个穿着西装的安保人员。


    大晚上的,穿成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这绝对不是为她吕秀文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宋枝月的身上。


    “嗡——”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吕秀文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只看了眼陌生的来电,吕秀文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其他举动,门外的人就开口说话了。


    “吕小姐,请您接一下电话。”


    看看这个架势,再想想那天晚上乌泱泱一堆的豪车对着他们围追堵截的场景,吕秀文也不再挣扎了。


    她老实的接通了电话。


    简单的说了几句,吕秀文就回卧室里穿好了衣服,随后出门,跟着这些人下了楼,上了辆黑色的轿车。


    车辆行驶的很快,沿途的路灯都拉成了一条光轨。


    直升机的旋桨声从头顶略过之际,刚刚下了车,跟着走进个什么庄园的吕秀文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吕小姐,请。”


    待进了屋,吕秀文一眼就看见了那天晚上神情轻蔑,怼的其他人说不出来话来更是放低姿态去捧着的那个贵公子。


    他的身边还有两个同样一看就不好惹的年轻公子哥。


    “我们见过面。”


    “我没心情和你废话——野火去哪了?”


    闻言吕秀文愣了愣。


    随后她很是自然的下意识反问道:“他,他不是回G市了吗?”


    几道锐利的目光上下的打量着吕秀文。


    这些人不仅眼神一点都不怎么亲切,口气更是带着点咄咄逼人的锋利劲儿。


    “他要是回G市了,还用的着问你?”


    听到这话的吕秀文,神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今天,不,昨天晚上野火没回去吗?”


    明知故问的吕秀文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手里捧着个东西,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从吕秀文身旁走过时,吕秀文眼神很是自然的瞥了一眼。


    而看清黑西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后,吕秀文几乎是瞬间就朝着他扑过去了。


    伸手紧紧抓住了黑西装的衣袖,吕秀文一脸不解又满是急切。


    “这是野火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怎么在你的手上?!”


    眼看周祁玉点了点头,黑西装就如实的回答了吕秀文的问题:“是在垃圾桶里捡到的。”


    “垃圾桶?!”


    “怎么会在垃圾桶里,哪里的垃圾桶?!”


    “是在明昌路那条街上的垃圾桶里。”


    “明昌路”吕秀文喃喃的道:“就在公司附近。”


    看吕秀文很是失态的样子,王砷抬眼之际映着顶灯的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吕小姐,你是野火的经纪人,你这段时间跟着他,真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吕秀文有些心虚的就要摇头,高曜却直接起身了。


    他朝着吕秀文走了过去。


    垂眸间目光沉沉的逼视着她。


    黑沉沉的瞳孔里闪着危险的波光。


    “你知道什么现在就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要是让我查出来,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大半夜的把人强行“请”来,这么气势汹汹的逼问,还叫好说话?


    但看着高曜还真是那副没动真格的架势,吕秀文显得更紧张了。


    她仰头看着高曜的目光时,整个人就像是被毒蜂蛰了一下。


    下意识退后了几步的吕秀文,显然没撑住这阵仗。


    她慢慢的低下了头。


    “野火他野火他签约进公司后,公司就一直故意压他的资源。”


    “让他到那些酒局上到处去陪酒陪笑。”


    听吕秀文陡然说起这些意料之外的话,屋子里几人神情就是一怔。


    “野火说这世上谁赚钱都不容易。”


    “他从前搞直播的时候得罪的人多,所以就去了那些人看他长得那个模样,想占他便宜,就故意给他灌酒。”


    “那几天,他经常喝酒喝的吐了。”


    吕秀文语气有些惭愧,又有些无能为力的道:“公司还不满意野火陪酒陪笑的姿态。”


    “他们想握住野火的什么把柄让他签长约,想让他听话的去陪什么人。”


    “野火不愿意,他们就威胁野火,说他是“神经病”,还,还说他反正也没爹没娘,要是不听话,公司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再加上最近网上,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黑他的消息,公司就更想要借这事逼着野火低头听话,还给了他一个期限”


    “今天晚上,不,是昨天临近黄昏的那阵子齐总只留下了他一个人说话,我,我”


    说到这的吕秀文已经有些情绪失控的捂住了脸,蹲下了身。


    她语气有些哽咽的说道:“我没办法。”


    “我真的没办法。”


    “野火他的手机现在丢在那里公司一直让他去陪什么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宋枝月最近的那些银行流水和机票的订票记录,甚至是他黄昏之时从LDF公司离开时街头摄像拍到他的画面高曜他们全都看到了。


    但看到了知道他想跑,和现在听到这些却是两回事。


    吕秀文说的一字一句就像是磨得无比尖锐的飞针这么疯狂的往屋里这些人心头扎去。


    更像是响亮的巴掌,一下下的狠狠抽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这些人得意的什么?


    他们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让人这么踩踏着欺负宋枝月?


    没爹没娘这话就连被打的头破血流的高曜最恼火的时候,都没想过要这么奚落着嘲讽过宋枝月。


    他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又陡然间失去父亲,一个人留在了十七岁,跌跌撞撞的拼命挣扎。


    连他们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拉他一把,硬生生忍住那个让人讨厌到生恨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可这些人干了什么?


    这些下作的畜生干了什么?!


    高曜的手微微有些抖。


    可他却不是那副气势汹汹发火的样子。


    他甚至是慢慢笑着,连连点头鼓起了掌。


    高曜一边鼓掌还一边笑着称赞。


    “好。”


    “真是好极了。”


    “野火签约的这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高曜笑着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记得是叫什么LDF?”


    斯斯文文的王砷已经伸手摘下了眼镜。


    “是叫LDF,英译的中文名叫‘圆梦之乡’,是个中外合资的传媒公司。”


    “圆梦之乡?”


    手指关节紧紧攥到发白的周祁玉慢慢松开了手,他念着这个名字,轻轻的笑了一声。


    蹲在地上的吕秀文这会儿还低着头。


    她伸手擦着眼泪的时候,那颗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


    虽然这些公子哥们看上去压根就没怎么生气的样子。


    但她这么说的话,好歹应该能转移一下目光,为野火再稍微拖延一点时间吧?


    第105章 第 105 章 人生何处不


    天边越发朦胧的月光, 让深沉的夜色也暧昧了起来,朦胧的光影很是温柔的附着在裹着纸醉金迷芙蓉销金帐的高楼大厦内。


    霓虹灯闪烁,开在这寸土寸金富贵地儿的凤栖酒吧占地却一点都不显得局促。


    不仅没有挤在城市中心那些高楼大厦的边角里, 而是十分奢侈的独栋楼,就连周边都是格外雅致的花园造景。


    外头的夜色越暗, 酒吧里面就越是热闹, 各处的旋转射灯闪着各色霓光。


    今晚上酒吧举办的活动主题是条件很是严苛的“卡颜局”, 但这却更让那些年轻漂亮的男女们趋之若鹜。


    此刻, 在宽阔的舞池内随着动感音乐舞动的男男女女都格外的年轻漂亮。


    俊男靓女在靡丽的灯光下肆意的挥洒着那份青春的鲜活气。


    而从二楼往上的贵宾厅, 就不是这些舞池中漂亮的年轻客人们,可以随意踏足的地方了,他们除非得到邀请才能乘坐电梯晚上。


    “砰砰砰——砰砰砰!”


    在舞池中随着动感的音乐节奏舞动到达高潮的时候,今天晚上第二波礼花陡然绽放。


    混着金箔的彩纸冲到舞池中心的高空中,随后哗啦一下就飘飘洒洒的散开。


    在现场欢呼和喝彩般的尖叫声里, 转为暗紫色的灯光照映下, 那些仰起的年轻漂亮面容上满是笑意, 纷纷伸手去接着飘落的金箔彩纸。


    舞池中的这份热闹气自然也冲到了楼上。


    透过那些环形单面玻璃看着这一幕的贵宾们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最中心的贵宾房内, 环形的落地窗前,站着个穿着很是成熟又贵气的身影。


    他手里端着杯特调的鸡尾酒,目光落在舞池最中心,那个仰面笑着伸手抓金箔,格外年轻俊俏的男人身上。


    “老杨,你一个人在这看什么呢?”


    “看的这么入神。”


    “都叫你半天了。”


    笑着凑过来的赵岫说着话, 顺着老杨的视线也朝着舞池中看了过去。


    楼下的灯光正是最亮的时候。


    亮的那些仰起来的年轻漂亮面容上都像是添了层美颜光晕。


    当恍惚看到舞池中那个穿着身烟灰蓝长袖衫, 挑着唇含着笑的年轻男人时,赵岫倏地睁大眼。


    心跳猛然快了一瞬间,他情不自禁的贴近了玻璃面试图看的更清楚。


    但下一瞬真的看清后, 那股淡淡的失望不自觉就悄然咬住了赵岫的心头,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喃喃说了一句:“果然不是他。”


    老杨侧头看了眼透着失落劲儿的赵岫,哼笑了一声:“你以为是谁呢?”


    “什么谁是谁的?”


    走过来的白栖云听到这顺口问了一句,随后他就又数落起了两人。


    “老杨一直站在这半天不吭气。”


    “让老赵你过来叫人吧,你可倒好,也站在这不吭气了,还得我来”


    嘀嘀咕咕的白栖云往舞池里看了一眼。


    眼神定格间,白栖云嘴边的话倏地一顿。


    好吧,不是他


    白栖云摇摇头,明白过来这两人为啥站在这不动弹后,他眼神戏谑的啧啧啧笑道:“挺帅的,瞅着嘴边的地方最像是吧?”


    闻言赵岫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反应了过来,他扭头就朝着白栖云挥了挥手,很是嘴硬的说道:“去去去,我就是看着热闹,什么像不像的?”


    礼花落尽,楼下的灯光再次黯淡了下来。


    收回目光的老杨,慢悠悠的抿了口酒。


    他转身就要离开这处环形的玻璃窗。


    “走吧,不是说有事?”


    白栖云瞥了一眼楼下的舞池,随后就同赵岫一道迈步离开了窗前。


    “是珠海那块的天运实业集团。”


    “说是前两天的时候在澎云湾的运输路遇到了点麻烦,就想请士昌”


    说着话,三个人朝着里侧的沙发走去时,却见小游总拿起了桌上震动的手机。


    一看来电显示,小游总就下意识抬眸看向了对面坐着的程觉。


    正将小杯的龙舌兰丢在酒杯中的程觉,让小游总这目光看的有些莫名。


    他伸手端起酒杯喝起来时朝着小游总一挑眉——谁的电话?


    “祁玉的。”


    霎时间程觉只觉得嘴里的酒都显得有些辛辣,他放下了酒杯,直起了身子,神情自然的笑笑。


    “这大半夜的还能有什么事?”


    “要是他想出来消遣,那就陪咱们这位周少爷寻开心呗。”


    看着程觉的这幅神情,小游总笑了笑。


    他靠在沙发上接通了电话,一开口就噙着笑的打趣。


    “周少爷。”


    “您这会儿打电话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待听着电话那头的周祁玉说了什么,小游总脸上噙着的笑容微微顿了顿。


    “LDF公司?”


    室内的光影有些黯,说着话的小游总脸上的笑意模糊了一瞬,随后才又清晰了起来。


    “祁玉是,我知道野火他现在是LDF签约的艺人。”


    “但上次你和那位高公子都这么亲自出面发话了,我们这些人哪还敢打他的主意?”


    小游总好声好气的解释道:“野火那会儿签约LDF公司的消息一放出来,就连公司的股价都升了。”


    “其他的都不用说,单就只说作为明星而言——他生的那个模样,还有那个压都压不住的人气,再有你们保驾护航他还能不红?”


    “你说说,这么好的前景谁能不心动?”


    “我们这些人也就手里有点闲钱,现在去投资LDF公司也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只是乘着这阵‘东风’能多赚点钱”


    这么耐心解释了一通的小游总,下一瞬就很是惊讶的忽然坐直了身子。


    “现在撤投资,抛售股份?!”


    重复着这话的小游总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反而是忍不住开口劝和了起来。


    “祁玉,你也知道,明星这个行业要面对的观众基数可大了去了。“


    “从来都是基数越大,就容易赚钱。”


    “全国观众要是每个人愿意花一块钱,那会有多少的钱?”


    “当然这么说确实是夸张了些。”


    “但在这个行业里,但凡要是真的捧出来一个头部流量的那种大明星,那可真正就是实打实的“金山银山”。”


    “每年过亿都绝对不是玩笑。”


    “像其他人是硬捧都捧不起来,但野火他可真的是命里带红。”


    “祁玉,就算和野火真有个什么矛盾也好商量啊,千万别冲动”


    说来说去,这世上到底有谁会真的和钱过不去?


    宋枝月这种“腥风血雨”的热搜体质确实听起来挺闹心的。


    但是!


    这泼天的流量就问问这圈子里谁不想要?


    就只看这两场有关宋枝月闹出的“疯狂”风波,这行业里的明眼人还会犹豫?


    那么多不惜出丑“博眼球”的艺人,是生来就喜欢让人指指点点的笑话吗?


    还不是想要流量和人气。


    哪怕就只是“黑红”一阵子,都比一辈子籍籍无名的好。


    心系这份实在让人心头‘火热’利益的小游总,还在这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呢,就被周祁玉丢过来的一句’野火LDF公司彻底闹掰了’给噎住了。


    待小游总悻悻然的挂了电话,听着只字片语只觉得揪心的程觉,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这是想怎么折腾LDF,折腾野火?”


    紧锣密鼓的都规划好了赞助项目的陶容也有些急。


    “士昌,你好好劝劝祁玉。”


    “就算有个什么,也别在气上头的时候拿野火这么大好的前程开刀啊。”


    “一个不好可就容易闹得没法收场了。”


    屋子里的人想做“和事佬”的还不少。


    毕竟宋枝月自己那么独一无二的“红火”再加上背后有高曜撑着走星路的话,他这不就是妥妥的“绝世优绩股”吗?


    白捡的钱谁不想要?


    可惜啊。


    “世上的蠢人真就哪都有,LDF公司里那些让贪欲给遮住眼睛的‘蠢猪’八成是疯了。”


    小游总叹着气摇着头。


    “指定是LDF公司和野火之间真闹出了什么难堪的事只看祁玉这回甚至就连天亮都等不得的气性,这事没得商量。”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通电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多的像是一个信号。


    当然,他们也可以试试当做根本没收到这个信号。


    但当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倒下的时候,后面那些看似体型庞大,很是稳固的积木还能屹立不倒,安然无恙?


    现实世界可不是童话世界的温馨美好。


    “墙倒众人推”可比“雪中送炭”多的多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身后的山林都像是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熄灭了火堆,从山洞内走出来的宋枝月,从身上的背包里掏出了牙刷和牙膏,就着小半瓶矿泉水刷了刷牙,又用水擦了一把脸。


    凉嗖嗖的山风裹着冷水一激,宋枝月陡然很是清醒。


    简单的洗漱过后,宋枝月嘴里含着矿泉水温了温,慢慢咽了下去,随后从包里翻出火腿肠和已经压成饼似的面包吃了起来,最后又吃了点甜甜的巧克力。


    这么“野外求生”的感觉可能因为小时候就这么幻想过,加上第一次很有新鲜感,竟然好像还不错?


    不用关心现在是什么时间;


    不用操心还有什么工作要做;


    也不用赔着笑,端着酒应付其他人;


    身后也没有那条无形的鞭子“紧迫”的不停抽打就这么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晴天阔地,宋枝月心情意外的很好。


    吃完了东西,他就慢慢的往山顶走。


    沿途还捡到了一根笔直的木棍。


    真的很直,还挺硬。


    来回盘了一下只觉得越发趁手,嘴角笑都止不住的宋枝月干脆摘掉了手套。


    他抡着棍子“咻咻咻”的就耍了一套“披风剑法”,觉得不过瘾,又来了一套“打狗棍法”。


    这么一路游晃晃走上山顶的宋枝月自然没能赶上日出。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沮丧。


    不远处绵延起伏的山脊上还积着的未消融晴雪,隐约重叠交错的苍青和土黄色,宋枝月用胳膊夹着棍子,两只手放在嘴边,很是幼稚的大声喊了起来。


    “啊——”


    呼声伴随着风声回荡。


    宋枝月又连续喊了两三声,才心满意足的戴上了口罩,戴上帽子,朝着有公路的地方下山。


    这条公路尤其的平整,两侧除了苍翠的林木外还有护栏。


    这会儿有间隔不远的骑行身影。


    待拐个弯的地方,骑着自行车的聂印就追上了前头的姜仲全,他们并排骑了一阵。


    眼见落在后面的人看不见影子,两个人就干脆停了下来,说说笑笑的略微等了等。


    骑着自行车拐过弯的彭松林,见状也没继续向前。


    他朝着停靠在路边的两个人驶了过去。


    待走近时,彭松林隐约就听着聂印说了个什么‘停飞’,什么公司的。


    而姜仲全也跟着感慨的道:“老杨说大半夜的可是好一通折腾。”


    没怎么听清的彭松林喘了两口气,他也没什么心情问是谁又折腾了什么。


    等落在后头的韩义远也追了上来的时候,几个人就陆陆续续的上车,准备继续骑行了。


    隔着不远看着这一幕的韩义远都气笑了。


    他呼哧呼哧的加速冲过去,挡住这些人的去路,喘着气的说道:“嘿,我说你们这些人,好歹让我也先歇一歇啊。”


    看韩义远这个哼哧哼哧间耍无赖的模样,其他人哈哈哈的笑了几声,最后到底还是称了他的心意。


    该说不说,这片山林的景色确实极佳。


    开阔又宽敞,没有闹哄哄动静,只有时不时响起的清脆鸟鸣声回荡。


    让人顿觉心旷神怡间,慢慢的就连说话声都没有了。


    几个人就这么很是惬意的享受着这份和自然贴近的舒心自在感。


    “嘭——!”


    忽然之间越过护栏的东西砸落在路边的响动,破坏了这份宁静的惬意。


    韩义远蹙了蹙眉,和其他人一同循声看去,却见落在不远处的是个黑色的背包。


    很快,路旁的林木也跟着扑簌簌的摇晃了起来。


    一个戴着帽子显得有些圆乎乎的脑袋最先出现,他伸手扒拉着树木,最后又攀着护栏整个人翻了过来。


    嘿,真是稀奇。


    他们在这也时不时的骑行了几年了,还没见过翻过护栏就闯过来的人。


    而这个不速之客,穿的那身棉衣看上去挺臃肿的,身前还挂着个背包,但那双格外修长的长腿一撑,就这么很是利索的翻跨了过来。


    平稳落地的宋枝月先捡起了他的那根直溜溜的棍子。


    再伸手就要去捡地上背包的时候,就听不远处传来声音。


    “你是打哪冒出来的?”


    宋枝月把捡起的背包背在身后。


    他直起身,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几道骑自行车靠在路边。


    还有几个陌生的身影站在那朝他看来。


    这会儿朝他问话的是个双手抱胸,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


    嗯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身上那股隐约让宋枝月有些熟悉的气质——


    因着有强大的后盾,顺风顺水惯了,遇到什么事都不怕,所以很是无所畏惧,看人时目光又自然的带着点轻慢和打量的意味。


    说真的,宋枝月完全不想再和这种“老天爷偏爱”的人生赢家有什么多余的瓜葛。


    因而即便韩义远的态度不怎么样,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宋枝月,也没有和要他在这硬顶的意思。


    宋枝月很是自然的张口就来。


    “工作压力太大了。”


    “我领了年终奖就不干了,出来走走。”


    “想着顺着公路的话,路能好走些,就翻过护栏到这公路上来了。”


    听着是个很年轻的声音,也不是什么拎不清的愣头青,又还是个刚刚没了工作的倒霉蛋,再和他硬要计较什么都嫌费劲。


    刚刚还有些语气不善的韩义远,也懒得嘲讽宋枝月。


    聂印倒是笑了笑,他挺和气的同宋枝月说道:“这条路是专供骑行的。”


    “平时底下是有专人负责维护,你这贸贸然的翻过护栏走到这来”


    这世上只要是花了钱的地方,那就没有让人占便宜白走的道理。


    因而聂印的话都还没说完,宋枝月就毫不犹豫的转过身,扒拉着护栏要翻回去了。


    他就在山路上走,只是顺着这条公路借个方向,总不能追到山上来挑他的毛病吧?


    “你这人急个什么劲儿?”


    彭松林笑着说道:“这片山林也让人承包了是作为度假区的地方,你不知道吗?”


    扒拉着护栏的宋枝月,闭上眼很是无奈的在心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说说,这世上的有钱有闲的人,怎么就能如此的多?!!


    “抱歉,我还真的不知道这事。”


    跨在护栏上的宋枝月扭过头,好声好气的说道:“我现在就原路返回。”


    “哈哈哈,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啊?”


    一直旁观的姜仲全都忍不住笑着道:“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也不嫌累的慌?”


    看了看天色,姜仲全朝着几人说道:“今天就骑到这吧。”


    看着大包小裹的要来回翻腾的“一根筋倒霉蛋”,其他人也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偶然遇见个意外的“乐子”也是挺有意思的。


    “走吧。”


    彭松林笑着宋枝月招了招手。


    “你跟我们一起下去。”


    眼见宋枝月不死心还想翻回去,聂印摇摇头,笑道:“你要是又翻回去,那群人八成折腾着要搜山找你,费这劲儿何苦来哉?”


    要是跟着这些人下去应该能有个体面,可要是翻回去,让人搜山折腾找出他的话宋枝月抿了抿唇,还是朝着这些人走了过去。


    “谢谢你们,麻烦了。”


    能听的懂人话,还讲礼貌的“倒霉蛋”自然也不会让人无缘无故的觉得多讨厌。


    没人反对。


    宋枝月这会儿跟着他们一块下山了


    金红的阳光落在茵茵的草地上。


    眼看着是个晴朗无风的好天气,原定的室内高尔夫自然就转到了室外。


    又打了一杆好球的翁明冲,无意听簇拥在周围人那些吹捧,他收杆起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偌大的休息室内,那面墙上都是绒绿配着棕褐色的植物造型。


    坐在对侧沙发上的沈凤青,略显挑剔的将手里的小银叉,扔在那个满满登登摆着鲜切果的玻璃盏内,朝着一旁的工作人员吩咐了一声:“去换了新的果盘来。”


    候着的工作人员连忙躬身上前,捧着这个玻璃盏就走了出去。


    看着翁明冲这会儿就从外头进来,沈凤青笑着说道:“难得见你出来玩,怎么没多打一会儿?”


    翁明冲笑着摆了摆手。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后,朝着左右看了一眼顺口问了一句:“老解呢?”


    沈凤青正要说话,随即朝观景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不是吗?”


    眼见走过来的解庆元手里握着手机,神情隐约还有些无奈,翁明冲歪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刚还好好的,这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解庆元坐了下来。


    他将手机丢在了桌子上,摇摇头说道:“也不知道一个搞传媒的公司,怎么碍了岑大公子的眼,要动真格收拾呢。”


    沈凤青听热闹似的笑着问了一句。


    “什么公司这么牛气?”


    “就是那个最近网上闹得风头挺劲儿,上头发话,弄得广电专门开会,还被约谈了的传媒公司。”


    解庆元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什么中外合资的那个LDF公司。”


    翁明冲腾的一下转头看向了解庆元。


    “LDF?!”


    解庆元微微直起身,看着翁明冲奇怪的神情,他有些莫名的点了点头。


    “是啊,明冲,怎么了?”


    这不就是宋枝月签约的那个公司吗?


    岑楼搞这个公司是想干什么?!


    自从那晚和枚涞摊牌后,宋枝月就再没有给翁明冲打过电话。


    翁明冲也一直忍着。


    他不想像个烦人又无用的“狗皮膏药”似的,给那个挣扎着很不容易的小孩多添麻烦。


    而宋枝月这两次一次比一次闹心的“风波”,翁明冲真的都看的挺难受的。


    这都是第三次了已经忍无可忍的翁明冲站起身,掏出手机给宋枝月先打了个电话


    第106章 第 106 章 野火他跑了


    高尔夫球场


    东侧休息区的观景台外就是一片湖泊。


    如今的时节, 不似夏日那般花红柳绿,锦绣簇拥的喧嚣,宁静的湖面澄清的像块清透的绿玻璃。


    在心头反复斟酌着怎样的开场白不算突兀的翁明冲, 目光虚虚的落在湖泊上。


    野火这两个字一直噙在嘴边,翁明冲的神情不自觉就带着软乎气, 嘴角也悄悄的微微上扬了些。


    当第一遍的电话没能打通时, 翁明冲的嘴角落了下来, 在随后的第二遍、第三遍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些天, 因着无数成规模的“战团”下场开团, 网上关于宋枝月各种“黑黑红红”的消息闹的格外凶。


    如今风波才刚刚被按下来,要说宋枝月暂且避避风头,不出来在大众面前活动营业也很正常。


    但联系不上人就绝对不正常。


    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的翁明冲,想都没想就找出岑楼的号码打过去,却提示正在通话中。


    而除了岑楼以外, 翁明冲同隔着一层的高曜那些“小辈”也没有多少交集。


    更何况, 上次他们这些人还撕破脸似的在游轮上直接毫无体面的动手打了一架, 就更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想想宋枝月那个昂着头倔的要命的性子, 翁明冲很顺理成章的就想到了别的地方——


    宋枝月现在是正儿八经面向广大观众的明星,这些小王八蛋没法再把他一直悄悄的关起来了,所以就搞起了这种拿捏公司威胁人的歪门邪道?


    宋枝月现在人联系不上,是不是已经又落在他们手上,正想着法的折腾逼迫他就范?


    *


    外间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手里提着个木盒的男人走进去,抬眼间, 最先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沈凤青和解庆元。


    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圈, 没看到其他人,他有些纳闷的说道:“我刚刚才看到明冲回休息室了,他人呢?”


    瞅着任修华纳闷的神情, 解庆元笑着抬手指了指隔着玻璃门的观景台,说了一句:“明冲他刚刚去外头打电话了。”


    “哦~”点着头的任修华走过来。


    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他顺势就将手里的木盒放在了桌上。


    沈凤青抬眸瞧了一眼那个木盒的规格,笑着道:“你这大老远的过来还带了支酒来?”


    “这不是赶巧在这看见明冲吗?”


    任修华笑着道:“我就让人把这支葡萄酒送了过来。”


    “等一会儿中午吃饭的时候,正好尝尝。”


    “老于上次还说呢,说你小子从他手里弄走了支勒桦酒庄慕西尼特级园红。”


    解庆元笑着道:“感情是给明冲带的?”


    “愿赌服输么。”


    这么随口说了一句后,想起什么八卦的任修华眼睛都有些亮。


    他身子朝前倾了倾,很是兴致勃勃的道:“欸,欸,现在老杜那个闷葫芦和戴家的大小姐看对眼了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瞅着任修华的那副八卦的神情,解庆元和沈凤青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奇心人人都有。


    只不过就是有的人好奇心强,有的人不怎么强烈而已。


    而任修华毫无疑问就是最强的那一类,堪称圈子的“包打听”,又最爱挤在一线“吃瓜”。


    沈凤青挑眉间笑着问了一句。


    “想知道啊?”


    眼见任修华眼神发亮的连连点头,沈凤青摇着头,嘿嘿笑着逗他。


    “你自己去问老杜呗。”


    任修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沈凤青。


    这几年杜同锦那个‘闷葫芦’不大出来走动。


    也就才从前几月开始,翁明冲也才同他们走动的稍微频繁了些。


    这不,今天这个高尔夫球场上的那些人不都是奔着他来的吗?


    忽然听着玻璃门推开的声音,准备好好盘一盘这个“姻缘瓜”任修华霎时就站起了身。


    他笑呵呵的道:“明冲,我给你带了”


    眼看走过来的翁明冲却是一副蹙着眉,脸色阴沉的模样,任修华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他正了正脸色,问道:“出了什么事?”


    压根就没什么心情叙话的翁明冲,朝着任修华点了点头,随即看着解庆元沉声道:“庆元,你现在能联系上岑楼吗?”


    “是出什么事了?”解庆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我现在联系他试试。”


    拨通了电话,听着提示音的解庆元摇了摇头:“通话中。”


    想起什么的翁明冲看向了任修华。


    “修华,你能联系上高家的那个小子吗?”


    高家的那个小子?


    任修华下意识问了一声:“高家高曜?”


    看翁明冲点头确定,任修华也没多问原因,他伸手拍着自己的额头,说道:“我想想,我想想,老钟和他们高家是姻亲”


    一旁的沈凤青闻言摇了摇头。


    “老钟这会儿有个例会,八成联系不上。”


    任修华迅速换了个方向。


    “这一辈年轻人的话姜家的那个小子能和他们玩到一起,小姜的联系方式我就有。”


    说着,任修华毫不犹豫的就摸出手机,开始打起了电话。


    “我现在就帮你问问。”


    开口谢过任修华,神情稍显犹豫的翁明冲抿了抿唇,还是开始又回到了观景台联系起了冯茂贞。


    电话接通的很快。


    翁明冲没有犹豫,很是直接了当的道:“茂贞,你那儿方便,尽快帮我查查岑楼和高曜他们这些人在哪儿。”


    查人倒也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翁明冲现在让查的这些人指向性可太鲜明了。


    冯茂贞下意识的就道:“他们又去找野火的麻烦了?”


    翁明冲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岑楼要对LDF动手。”


    “我现在联系不上野火。”


    “野火他八成是又落在他们手上了。”


    “我现在正想法子联系高曜让他交人。”


    “要是他不肯,你查到地方,我就直接带人过去登门要人。”


    只觉头疼的冯茂贞语气稍一犹豫。


    “明冲,要不先给裕之”


    “茂贞。”


    翁明冲竭力压着那股很是复杂甚至是有些愤怒的情绪。


    “我就是顾忌一直顾忌着他的想法,才硬生生的忍到了现在。”


    “我知道,他是想等着野火主动走到他的身边。”


    “可野火不愿意!”


    “这个倔小孩儿他不愿意!”


    “但凡裕之他肯说上一两句话,这两次网上那些关于野火乱糟糟的事还能发生?“


    “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到底还要让这个小孩吃多少苦才够?!”


    翁明冲深吸了一口气。


    “茂贞,我等不了了。”


    “他既然不管,我来管!”


    冯茂贞沉默了半晌,轻轻的叹了口气。


    “明冲,我帮你查。”


    “要是只是闹了一场乌龙再好不过。”


    “这事也就算了。”


    “可如果真的是野火出了什么事——”


    “最迟,最迟到今天晚上九点,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把今天的这事告诉王广书”


    “也好。”


    “谢谢你了茂贞。”


    翁明冲没有什么恼羞成怒的模样。


    他看着面前的那片湖泊,轻声的说道:“要是我真的力有不逮,实在没法把他从那些人手上带出来好歹有裕之去托底。”


    *


    山间的冬日格外高阔。


    即便晨起的雾气已经散开,但这般裹着层金红色的阳光落下时也混着徐徐的清风。


    一路顺着山坡向上骑行挺费劲儿,但下坡路可就简单了。


    这段路甚至基本都不用怎么蹬车,迎着风自由的冲刺的感觉会让人无比的痛快。


    年纪最小的彭松林和韩义远一时也顾不上“拖油瓶”宋枝月。


    他们两人展开双手,一路“呜呜呼呼”的就顺着路往下冲。


    等其他人下山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度假山庄专门为骑行的贵客们设置的休息淋浴室内去冲洗换了身衣裳。


    山庄的大门前就是个微缩山水造型的四层喷泉。


    这般晴朗的白日里,那座假山中心特制的灯已经打开了,沿着杭山石静静流淌下来的水形成一层层的水幕,同满池绿植的造景交相掩映,漾起清透蓝绿色的涟漪。


    一直在此处专门候着的工作人员,上前接过姜仲全和聂印骑着的山地自行车。


    听聂印简简单单的一句朋友,他们就对既没有骑车,就连穿着打扮都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宋枝月没有多余再过问一句。


    不仅如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专门开出了一辆备用车,面带微笑,很是礼貌请宋枝月乘坐那辆进入山庄的代步车。


    “谢谢,不用了。”


    顺利跟着一道下山的宋枝月,哪里还想跟着他们进山庄?


    要不是怕现在一声不吭的拔腿就走,容易得罪这些人,他真想马上就转身就开溜。


    姜仲全已经上了最前面的那辆车。


    正要上第二辆车的聂印一回头,就见宋枝月站在那压根没有上车的意思。


    “哥,今天实在麻烦你们了。”


    逮着空的宋枝月连忙就是一套感谢+开溜的说辞:“已经下山了,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


    “欸,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急啊?”


    这么急急慌慌又客客气气的“一根筋”,真就自带一种很是一本正经的喜感。


    逗得聂印每次都想笑。


    “遇上就是缘分,我们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又不会吃了你,你老是急着走做什么?”


    眼见后头的两个人磨蹭了半天也不上车,姜仲全忍不住下了车。


    他走过去问了一句:“怎么还不上车?”


    聂印笑着朝着不远处的宋枝月昂了昂下巴。


    “他这急着就要”


    话没说完,姜仲全身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聂印就没有急着继续说。


    再怎么想走的宋枝月只得等一等。


    毕竟这种“顺风顺水”的少爷们甭管笑眯眯的脾气多好似的。


    实则一个不顺心就容易翻脸。


    宋枝月实在不想还没跑路几天就让人发现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姜仲全也没犹豫,他直接笑着接通了电话。


    “任哥。”


    “我和聂印他们刚从丽山骑行下来高曜?”


    正耐着性子等着的宋枝月,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一个激灵。


    目光定定落在姜仲全的身上一瞬,宋枝月克制着垂下眼,心头不由的微微泛冷—


    这种有钱有势公子哥们,认识其他同名同姓人的概率是多少?


    无限接近‘0’。


    贼老天真是瞎了眼了,他都跑到这来了怎么还是躲不开这些瘟神?!


    “嗯,好,我有。”


    姜仲全点着头,干脆的说道:“任哥,我把号码给你发过来。”


    挂了电话,姜仲全发着什么的时候,已经冲完了澡,还没看见其他人的韩义远不耐烦的回到了门口。


    听聂印笑眯眯的有些恶趣味的逗着一心告辞的“一根筋”,韩义远的目光自然的落在了那个“一根筋”身上。


    他身上穿着件没过大腿一半,毫无版型可言,深棕色鼓囊囊显得有些臃肿棉衣。


    只用瞅一眼,就知道是个什么牌子都不是的便宜货。


    下半身穿的那件灰蓝色加厚牛仔裤也是。


    像个直桶似的,对身材完全没有任何修饰性可言。


    不仅后面背个黑色的大包,就连前面挎着个小包,手里还捏着根木棍。


    也就是他的腿又长又直,瘦长的个儿,撑着这一身才不至于像个破破烂烂的滑稽圆球似的。


    而他不仅戴着帽子、戴着口罩还戴着条围巾嗯,好像一路上就没见他摘过是不是?


    你说说,他都一点都不觉得憋得慌吗?


    想到这,回过神的韩义远,就听这“一根筋”毫不犹豫的推拒了聂印笑眯眯提出的午餐邀请,


    他摇着头认真又十分搞笑的道:“我没有多少钱。”


    一听这话,在场其他人的神情绷不住了。


    就连姜仲全都像是瞧着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他摇着头,闷闷的笑着道:“都说是请你吃饭了,哪里还需要掏钱?”


    笑的吸了两口冷气的韩义远,呛的咳嗽了几声。


    “欸,我说——你不会以为我们今天把你从山上带下来,就是为了把你当个“凯子”狠狠宰你一顿吧?”


    伸手擦着呛出来眼泪的韩义远笑着道:“你就说,你全身上下能凑出一顿饭钱不?”


    不想“一根筋”却一点都没觉得难堪或者难为情,他甚至挺认真的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个度假山庄一看就知道肯定会提供很好的服务。”


    不想得罪人的宋枝月尽量的捧着这些人。


    “就是一顿饭,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我要是在这吃了这一顿饭,肯定会一直惦记着念念不忘,以后都不想随便的凑合了。”


    “可我的财力确实不允许。”


    “今天的事多谢几位了。”


    趁着几人怔怔然间像是被“一根筋”人设的雷霆发言给说晕了,宋枝月连忙就顺势提出了告辞,随后他忙不迭的转身开溜了。


    瞅着宋枝月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留下站在原地的其他人寂寂无声。


    片刻后,韩义远‘腾’的笑了声。


    “嘿,我还以为划粥割齑的故事在书上看看得了,结果今天还真有人给我来一出?”


    刚走出来的彭松林下意识接过了话。


    “来一出什么?”


    韩义远朝着宋枝月渐行渐远的身影扬了扬下巴。


    他笑的轻飘飘的道:“还能来什么?”


    “来一出好戏呗。”


    “这人是真有意思啊。”


    “你说会不会隔几天的时候,就又遇上这个当代“范仲淹”,然后再当面来上一出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戏码?”


    闻言聂印笑的摇摇头。


    “你连他长什么样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是下次遇到了还能认出来?”


    而寥寥几语间已经听明白了的彭松林实在是见过不少类似的把戏了。


    他摇摇头,语气都带着戏谑的道:“那不正好方便了他下次见面的时候,来个自我介绍——是我啊,我就是在丽山上被你们带下来的人啊,哦,今天不冷了,我就没戴帽子和口罩”


    “费那个劲儿还要等几天做什么?”


    韩义远笑着道:“我不爱等什么连续剧,干脆今天让他一口气就演完呗。”


    姜仲全看着眼前来了兴致说着话想要找乐子的三个人,无语的摇了摇头。


    “你们也真够有闲心的。”


    “既然都知道是什么把戏还要折腾?”


    笑眯眯的聂印饶有兴致的说道:“仲全,敢来这一出的人,长的最起码就没差的。”


    “你别说,他脸上虽然遮的严严实实的,但那双眼睛是真的是又漂亮又亮晶晶的。”


    “嗯越说我是真的越好奇了。”


    眼睛?


    彭松林也有点恍惚的道:“那双眼睛我好像在哪见过?”


    韩义远嗤笑了一声。


    “欸,我说松林,你别看到个好看的就说自己见过啊。”


    “万一他就眼睛好看点,脸上的其他地方才裹的这么紧呢?”


    姜仲全瞥了一眼聂印。


    “好奇人长什么样,刚刚直说不就行了,现在人走了又搞这么一出?”


    聂印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总不能直接上手去扒拉他吧?”


    “想着吃午饭的时候自然就能看到了。”


    想到了什么的聂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来的路上,我只是多看了他几眼,他恨不能连自己的眼睛都给遮起来你们说他这么急着走,又是钻树林又是走山路的,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


    通缉犯?


    正想着自己到底在哪见过这双眼睛的彭松林陡然拍了一下手。


    他是在屏幕上,就是那种滚动的大屏幕上——枚少阳费劲儿给搞出来的那个!


    老实说,野火的那个视频,彭松林真的忍不住看了好几遍。


    就是手机里都有那个下载保存的视频。


    毕竟枚少阳既然那么喜欢这个明星,他们就只当是捧场的追星了。


    “野火!”


    “对,就是他!”


    终于想起来的彭松林笑了起来。


    “我就说我绝对是在哪见过。”


    “他和野火的眼睛真的很像。”


    “要是五官不拖后腿的话,绝对差不了。”


    拍着手的彭松林乐呵呵的打算了起来——


    等会儿把人找回来了,就只让他露出那双眼睛,然后再给枚少阳打个视频过去


    高尔夫球场内,休息室内的几个人压根就没什心情去打球了。


    将高曜的号码给了翁明冲后,眼睁睁看见他又走进观景台的任修华,真的是好奇的要命,但他也做不出来贴墙角去偷听的这事。


    他看向身旁的沈凤青和解庆元。


    “到底是啥事,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么?”


    “好奇也没用啊。”


    沈凤青一摊手。


    “你总不能扒开明冲的嘴去问吧?”


    而辗转和高曜联系上的翁明冲,待接通电话后,二话不说就是朝着他要人。


    “野火?”


    笑的阴阳怪气的高曜慢悠悠的说道:“人不在我这,我今天也没见过他啊。”


    “高曜。”


    尽量保持着理智的翁明冲面无表情的道:“野火现在根本就联系不上。”


    “如果他不在你手上,我不和你在这费劲,毕竟他生的那个模样,一直联系不上有多危险,你也清楚。”


    “他如果在你手上,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大大方方的承认。“


    “我们之间干脆的做过一场。”


    听电话那头的高曜竟然开始沉默,翁明冲的语气也加重的道:“高曜!”


    “要是没鬼,岑楼他还能无缘无故的为难LDF公司?”


    “你们不就是想用这事拿捏野火么?”


    “你们的手段一直就这么下作。”


    越说火气越有点压不住的翁明冲,说的话越发的刺耳。


    “难怪野火说你是狗皮膏药。”


    “高曜,野火在你那儿——你不会就连承认的胆子都没有吧?”


    “老子承认什么?”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朝我要人了?


    “我踏马还想知道野火他到底到哪去了!”


    翁明冲一怔,他语气急促的道:“你个王八蛋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野火去哪了,你把话说清楚。”


    “姓翁的!”


    “你搁我这装的什么救苦救难的英雄?”


    “是,我们都是不怀好意的王八蛋,可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我们拿捏着LDF逼他就范?”


    “哈,野火被LDF那些下作的东西逼着去陪酒赔笑,被他们欺负说他是个神经病,说他没爹没娘,拼命作践他的时候,翁先生,翁大先生,我请问你又在哪?”


    “这个时候你怎么就不站出来充大英雄,当好汉?!”


    主打一个谁都别想好过的高曜语气癫癫的嘲讽拉满,咬牙切齿的冷笑了起来。


    “你让我说清楚?”


    “那我给你说清楚——”


    “你在野火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野火跑了。”


    “他跑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一个人跑了!!!”


    下一瞬,电话就被高曜‘啪嗒’一下挂断了。


    翁明冲怔怔然的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第107章 第 107 章 此一去,天


    公路两侧就是油松和侧柏组成的苍翠树叶墙, 倏地,一丛丛的绿色隔墙就被一道飞快略过的身影给抛在了身后。


    “呼——”


    迎着风急速奔跑的身影渐渐慢了下来。


    在热汗涔涔间呼出的那口气都像是缠着丝丝缕缕的白雾。


    从度假山庄门口离开后,脚步就越来越快, 直至转个弯的功夫,干脆就撒腿跑起来的宋枝月, 想都不想自动开启“虚空抵抗追兵”模式。


    他就这么一路狂奔, 直至气喘吁吁之际, 脚步都还没停下来。


    抽空还瞅了瞅公路旁不远处的那片翠林。


    那是一片在冬日里也很是茂密, 叶片油亮厚实, 极为耐寒的阔叶青贞林。


    脚步一转,宋枝月犹豫都没犹豫就翻过公路那侧的护栏,朝着树林走去。


    直到身影都被这片林木遮住,宋枝月的速度才算慢了下来。


    但他没有停下休息,尽力调整着呼吸, 瞅着公路的方向, 沿着绵延的林木继续前进。


    为了能更快的奔跑, 手上那根直溜溜的木棍就被处于“假想跑路”状态的宋枝月丢在了路边。


    就这么在树林里走了好一阵儿, 宋枝月才靠在了树上歇了口气。


    他从背包里取出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咽了下去。


    摸出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微微裹着苦涩的甜意在口腔里蔓延。


    仰头看着遮着阳光的树林, 听着胸膛内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渐渐的变慢, 嚼着巧克力内包裹着那颗坚果宋枝月闭着眼,仰头靠在树木上,嘴角上扬, 轻轻笑了笑。


    “嘿,真狼狈啊,宋枝月。”


    这般笑着嘲讽自己的宋枝月,睁开眼时却没有什么后悔和恼恨的模样,那双眼睛像是映着林荫落下的光斑似的越发明亮。


    “你个脑袋里进水的蠢货。”


    “非要跑到这没苦硬吃。”


    “纸醉金迷,‘人上人’那种一掷千金,灯红酒绿的日子多潇洒的让人向往啊。”


    “从前你不是做梦都想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纯粹,而是更接近于透着点浑浊的灰色。


    而骂骂咧咧的宋枝月,对这天底下的“有钱人”恨到咬牙切齿的统统打给“钱狗德”


    他恨的是钱?恨的是存在人和人之间隔着层“待遇”似的情况吗?


    不,归根结底,他其实恨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是有钱人?


    他恨的是能享受这份‘轻松愉悦’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好么,咬牙切齿的纯恨了这么久,但当这种机会真的来临时,他却还是抓不住。


    “可你看看你现在干了什么蠢事。”


    “哼哧哼哧的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又在这提心吊胆的让什么人给撵着跑”


    现在不光是‘喷天恨地’,更是嘀嘀咕咕数落着自己指定是有啥大病的宋枝月就这么一边哼唧念着“好日子”,一边又继续迈开脚步赶路。


    *


    “呼呼呼——”


    裹着点清新凛冽气的风,就这么顺着降低的车窗扑在那张正朝外张望的脸上。


    倒也没觉得冷的彭松林看着一路行来都空空如也的公路,忍不住道:“我瞅着他刚刚就是朝着这个方向走的怎么没人呢?”


    “是不是开着车过去的时候,开的快了一个不注意就给略过了?”


    那阵因着对“蒙脸一根筋”来了兴致,干脆选择自己开车出来找人的韩义远,听着彭松林的话,哼笑了一声。


    “我这辈子就没开过这么慢的车,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看着窗外的聂印一时也有些疑惑。


    毕竟就这一个方向。


    就算他走的很快,但车都开了这么一会儿了,他还能比车还快?


    就这么让三个兴致勃勃的幼稚“好奇鬼”愣是给架出来的姜仲全,这会儿让风吹得脸都些麻了。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的道:“有这么出来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的功夫,不如回山庄去查查附近的监控,先确定人到底去哪了?”


    “也就这一条路,他还能去哪,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又朝着前面开了一会儿却依旧没看到“一根筋”,有些不甘心的韩义远嘀咕了几句,还是调转了方向,又朝着山庄开了回去。


    很快,这辆返程的亮黑色欧陆车畅通无阻的驶进了山庄,停到了一个欧式风格的小楼前。


    几个人下了车上楼的时候,推着餐车的工作人员紧随其后。


    上菜的功夫,监控就接入了室内,在挂壁电视上播放起了特定的片段。


    泛着甜润光泽的白瓷盘内是簇成花形的橄角海上鲜。


    姜仲全随意的挑了一筷子,却听韩义远带着点疑惑的道:“嘿,他跑的什么?”


    闻言姜仲全抬眼看向了电视屏幕,却见那道奔跑的身影真就和阵风似的,“哗啦”一下就闪了过去。


    直至宋枝月翻过公路的护栏,朝着那片树林跑过,在林木里头走动的身影变得若隐若现的。


    “别说,跑还真挺快的。”


    聂印笑着道:“原来跑到树林里去了,难怪刚刚在路上没看到他的身影。”


    但你说说,正常人能是这么反应?


    瞅着这“大逃亡”似的韩义远挑了挑眉。


    “他该不会真是个通缉犯吧?”


    一想到这,韩义远既懊恼那会儿没看看这个“蒙脸”人的真实模样,却也有些兴奋。


    毕竟要是真能亲手抓住了一个通缉犯,可比显摆那些无聊的玩意儿更有意思,也更有面子的多了。


    而彭松林则是越看着这一幕那是越眼熟。


    他自己也挺纳闷的。


    “也是奇了怪了,我怎么看他跑起来的感觉都这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已经兴奋的站起身的韩义远,这次倒是没挑彭松林的话茬,反倒一咧嘴,笑道:“还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把人抓到了,你好好看看不就结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由着这几个兴致勃勃的“好奇鬼”找乐子的姜仲全,这次却拦住了韩义远。


    “闹着玩儿也就算了。”


    “可他要真是个通缉犯,你能确定他那个背包里有什么东西?”


    “到时候有个万一,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仲全说着就伸手拿起手机。


    “这种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还是直接让J方去处理吧。”


    “等等!”


    死死盯着屏幕的彭松林忽然伸手拦住了姜仲全打电话的动作。


    “把这段监控视频放慢。”


    这么慢下来,就看的越发的清楚了。


    因着这么剧烈跑动,那道身影围着的围巾垂了下来,虽然他的脸上还戴着口罩但这世上,还能有生的那么靓白,不仅眼睛近乎一模一样的漂亮明亮,甚至就连身形都差不多,跑起来的感觉也是一样的两个人?


    这个人不会真的是野火吧?


    这个猜测有些离谱。


    但就是这么离谱的猜测,彭松林却一点都不想去追的人或者抓住人进行验证。


    毕竟这个人真要是野火怎么办?


    只野火自然不算什么,彭松林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小明星大惊小怪。


    可要紧的是枚少阳。


    枚少阳大过年的以“粉丝”的名义,给野火搞了一场那么“轰轰烈烈”堪称“声势浩大”的满城告白。


    更是在大年初一,当着他们的面亲口说“别欺负他”。


    虽然到现在,枚少阳没带这个野火来和他们见过面。


    但他又让他们弯弯绕绕的很是低调借着其他人的名义,给野火签约的那个LDF公司搞投资和赞助


    枚少阳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他就正儿八经的是所有人都捧着、顺着的真少爷。


    心气高的不得了。


    不怕枚少阳张扬的闹什么风波。


    怕的反倒是他这么忍耐的用心。


    他越是这么低调的动真格的架势,彭松林这些人就越是胆战心惊以后到了‘东窗事发’的那天,枚少阳他哥应该,应该不会迁怒着想要弄死他们这些“帮凶”吧?


    这话是真有些怂,但就问他们这些人谁不怕枚涞?


    就是不‘弄|死’他们,他只是不满的随口说点什么,就够他们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彭松林他们这些人,也是都经历过越是阻拦越是上头“情真”的时候。


    坚决反对,强硬拦着枚少阳的这个法子最烂。


    而最好的办法是能一直拖下去。


    拖的枚少阳见识这世上漂亮清纯的男男女女,见识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有趣花样;


    拖的那个野火的明星,在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迷花了眼,自愿或者非自愿的闹出点什么烂动静,让枚少阳没了兴致;


    拖的枚少阳没了那种上头的新鲜感;


    或者说能拖到枚少阳对这个野火玩腻了,平平淡淡的撂开手,那就最好不过了。


    “松林?”


    直勾勾盯着屏幕不知道想些什么,脸色变来变去的彭松林,面前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来回晃了晃。


    “怎么了你,这是中邪了?”


    回过神的彭松林,转头很是认真的看着屋里的这些人。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行吗?”


    韩义远微微一怔。


    他随后不由的蹙着眉,很是不解的道:“到此为止?”


    彭松林点了点头。


    “就当咱们今天只是将一个误入丽山公路的陌生人给带下山而已。”


    “他离开了就再没关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仲全深深的看了一眼彭松林,却见他说着这话时满脸的认真。


    同枚少阳玩到一个圈子里的年轻人说到底能身份又能差到哪去?


    偏偏现在,能让这小彭公子忽然改性了似的,说出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就是真有什么事了。


    那么需要没完没了,盘根刨地的非要盘清楚什么吗?


    不需要。


    毕竟那种狂的不得了,又十分擅长‘没事找事’的货色不在今天的餐桌上。


    这般点到为止就刚好够用了。


    同姜仲全对视一眼,聂印点点头,他不再提起监控视频里宋枝月,而是伸手掀开了面前的蓝色珐琅彩的盖盅。


    “菜都要凉了,吃饭吧。”


    聂印笑着将汤盅转向了韩义远。


    “这汤不错,尝尝。”


    瞧明白什么意思的韩义远摇摇头,但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汤勺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这么囫囵吞下,压根就没尝出什么滋味的韩义远点点头。


    “确实挺不错的。”


    电视里的监控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切了。


    演的是个什么热热闹闹的节目。


    而圆桌旁的几人神色自然的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


    *


    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的宋枝月,闷头钻出树林的时候,又摸到了公路上,只不过这段路就瞅着远远不如度假山庄的公路。


    才捉摸方向呢,宋枝月就见不远处迎面驶过来了一辆封闭的农用三轮车,通体都是蓝色的车身上染着泥灰,隐约可见白色的‘五征’两个字。


    宋枝月连忙上了公路,晃着两条胳膊拦着车。


    这辆三轮车停了下来。


    开车的是个穿着身藏蓝色棉衣,有些秃顶的中年人。


    他透过车窗打量着拦车的宋枝月——挺年轻的小伙子生的细皮嫩肉的,身后背着挺大的背包,戴着帽子和口罩,全身沾着草叶和泥土,整个人狼狈的瞅着像是在土堆里打了滚一样。


    “叔,我是宁城大学采植物标本的学生。”


    “从山上钻出来的时候,找不到方向了。”


    说着话的宋枝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有些皱巴巴的钱币。


    他先把那张十块钱递了过去,稍一犹豫,就把那张五块钱也一齐递过去。


    “想麻烦您带我一程。”


    “能到哪算哪。”


    “只要是个方便到车站的地方就行。”


    瞅着从车窗那头递过来的钱,司机脸色缓了缓。


    他点点头,落下了车窗,伸手接过了钱。


    “成,小伙你上车吧。”


    “谢谢叔。”


    宋枝月伸手拍了拍身上,随后就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辆重新启动,司机瞅着宋枝月那副狼狈样,笑着开口道:“在山上摘了什么,让人给追着撵下来了?”


    听到司机的这话,拿纸擦着手背上擦伤血痕的宋枝月,开口时语气都有些委屈。


    “不是摘什么,就是采集植物标本,我都还没采集几种”


    “你们学生娃的这个什么采集标本的,我也闹不懂。”


    三轮车过了个泥坑,晃悠悠握着方向盘的司机摇摇头。


    “不过那座山上,是给大老板修的什么度假的好地方。”


    “那路上可到处都有监控呢。”


    “你要是偷偷跑到人的山上摘点啥,人家可看的很清楚呢。”


    宋枝月擦着手背的手一顿。


    “山上也有监控?”


    司机点了点头,笑着看了眼宋枝月。


    “咱们现在要过去的村子,就是专门为这山上种什么有机菜的地方。”


    “里头也有什么工作人员在那儿看着呢”


    宋枝月的手又伸进了裤兜。


    这次掏出一堆皱巴巴的钞票。


    总共就是二百四十六块钱,他将完整的那张红色钞票放在了车头的那个纸盒里。


    瞅着这一幕的司机笑的牙花都露出来了。


    他都不等宋枝月说什么,就十分麻溜的说道:“村东口那片跑车拉客的也挺多的,不过那些人非要叫什么‘黑车’。”


    司机嘀嘀咕咕的说道:“你说说,都是同样的车拉个人而已,又没少了什么零件,还非要叫‘黑车’”


    宋枝月随声应和着也没反驳司机的话。


    而越说越高兴地司机后头还打了个电话。


    宋枝月都没进村就直接上了辆面包车。


    那个有些黑瘦的司机啥也不管就问了句去哪,听宋枝月要去县城,就要了六十块钱。


    这个价钱确实高的有些离谱。


    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急着离开的宋枝月也没多说什么就直接付了钱。


    车上还有其他的乘客。


    但他们也只在宋枝月上车的时候,瞅了一眼,既没人凑过来和他说话,也没人关心他是要去哪。


    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意外。


    前头没什么忽然钻出来的车辆拦车。


    后头也没有什么气势汹汹的追兵。


    安安静静,从从容容,坐在晃悠悠的面包车里,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宋枝月恍然都有种他早上经历的一切,都是场臆想出来幻觉的感觉。


    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就到了红铜县。


    宋枝月就先去了个商场,买了件便宜的黑色羽绒服,随后走到了公共厕所里。


    那个大背包和鼓囊囊的棉衣他不要了。


    手机装在口袋里,零零散散的零钱也装在口袋里,装着大钱的小包贴身绑在腰腹间,两手空空的宋枝月,就这么一身轻松的混在人群里,朝着车站走去


    “咔哒——咔哒——”


    不小的办公室内,不时就有敲击键盘和鼠标点击的声音响起。


    大屏幕上无数方格组成的画面飞快切换,但唯独追踪的那个主角,却始终没有更换。


    从宋枝月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出了LDF公司开始,沿途拍摄到的监控画面,一段段的被飞速调阅和跟踪甄别。


    他走过的每一个街道,每一个路口,都在查阅时飞快的导入到专门特设的“行踪路线”导图中。


    而随着监控画面上显示的时间飞快流逝,宋枝月去过的地方也越发清楚,范围也一步步的缩小,直至确定他是到了J市。


    各地区这种大型监控覆盖更新的时间也会略有差异,所以自然是越快越好。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到协调跨市区这一步的时候,却因为什么手续需要等一等。


    本来因着等待觉得不大高兴的高曜,得知是冯茂贞在背后使绊子后更是不痛快。


    还是岑楼拦住了高曜较劲儿找茬的举动。


    毕竟现在先找到野火要紧,其他的以后他们仔仔细细的慢慢再计较。


    *


    因着这会儿天色还早,室内挑高的空间内采光很好,屋内的水晶灯没有打开。


    它们一盏盏错落有致的悬在楼梯上方,更像是装饰的艺术品。


    室内“做减法”式的装修风格,让空间更显得宽敞明亮又很是雅致,顺着未铺设地毯的红木地板走到楼上的隔间内里面就摆着张供简单休憩的小榻。


    桌上摆着的圆融绿瓶里是几束交错的很有疏阔意境的青墨荷。


    “哒哒哒——”


    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搅扰了午后的清梦。


    听着这动静,刚睁开眼的代泽都还没来及起身,那扇房门就被推开了。


    看着忽然之间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杜同锦,代泽揉了揉眉心。


    “你这么急慌慌的,外头的天塌了?”


    本来不过是句吐槽似的调侃,不想杜同锦却点了点头,还面无表情的赞同道:“可不是天塌了吗?”


    听着杜同锦的这话,代泽手一顿,他微微的蹙了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野火跑了。”


    杜同锦朝着猝不及防的代泽丢过去一个“大雷”后,还很自然的跳过了等代泽进行质疑的阶段,继续说道: “现在岑楼和高曜那边的人在查野火的踪迹。”


    “明冲和茂贞不知道是先打哪得到了这个消息,确定是真的后,也在查野火的去向。”


    “跨省、市、区查起来比较麻烦,再加上他们两边现在相互间使绊子拖后腿,差点先闹出一场乱子来”


    这么叽里咕噜的一通消息就使劲往代泽的脑子里塞。


    听的代泽一愣一愣的,他甚至有种是不是自己是不是没睡醒的恍惚感?


    “明冲已经拦不住了。”


    “我瞅着茂贞这么闷不吭声的打定主意要使劲帮忙心里悬的慌。”


    “裕之这段时间工作挺要紧的,一直飞来飞去的,但这事吧肯定也是瞒不了多久。”


    “我就想问问老代你是个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呵,只觉得自己脑仁一跳跳抽疼的代泽,脸色都微微有些扭曲。


    他多么希望是噩梦啊。


    但杜同锦却用严肃的神情,肯定的眼神告诉代泽——不,你不是在做梦。


    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对视了片刻。


    “咱们要不也先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至于这事要怎么给裕之说不然先给广书说一声?”


    代泽眨了眨眼,慢条斯理的道:


    “毕竟这段时间裕之工作忙,广书也一直跟着,他能看着个合适的时候再开口。”


    杜同锦一脸言之有理的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现在这事谁去给那位王大秘书说?


    代泽起身在房间内找了找。


    很快他就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枚硬币。


    “老规矩?”


    “好。”杜同锦点点头:“我选字。”


    硬币再度被高高的抛了起来。


    “叮——”


    这会儿正看着底下人整理好,刚刚送上来会议记录的王秘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看是杜同锦打来的电话,王秘书倒也没觉得多意外。


    毕竟之前枚涞忙起来的时候,他也会先接到电话,看看时候合不合适。


    接通电话后两个人开口寒暄的时候,王秘书脸上就很是自然的带着笑意。


    很快,杜同锦就进入正题。


    不过简简单单的说了几个字,就让王秘书脸上的笑意倏地凝固了。


    手里握着手机的王秘书,神情很是茫然又疑惑的眨了眨眼——什么叫野火他跑了?


    第108章 第 108 章 王秘书:.


    一面面旗帜迎风飘扬, 顺着宽阔整洁街道,沿途路过高低错落的建筑,就能看到坐落在绿植簇拥中的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


    这栋大楼伫立在层层的台阶之上。


    在落日光晕的映照下, 像是层消融的灿光散落在上面,更显出一种恢弘的气势来。


    顺着台阶而下, 就能看到院中早就有几辆黑色的车辆整齐的停着。


    很快, 这些车辆就驶出了大院, 平稳又匀速的朝着一处专供临时休息的别墅区而去。


    车内开着空调, 不高不低的温度正适宜。


    靠在后座上神色淡淡, 闭目养神的枚涞,身上穿着件简单的黑色翻领夹克。


    而他内里穿着的那件白色衬衫,最顶端的纽扣到这会儿也整齐的系着。


    王秘书安静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一般在这个时候,王秘书都会在心里默默的大概复盘一下今日工作要点,然后再想想后续行程安排有没有什么疏漏。


    但这会儿, 他显然是没什么心情了。


    杜同锦的一通电话, 让王秘书现在心里都还乱糟糟的。


    自从宋枝月正儿八经的成了“宋先生”后, 没有枚涞点头应允或者开口吩咐, 仔细拿捏着分寸的王秘书,自然不会私自去查宋枝月的什么事。


    即便眼见枚涞破天荒般和宋枝月就这么拉扯着“僵持”,王秘书也没有什么要指手画脚的离谱念头。


    他能做到的,就是在听到宋枝月有个什么乱糟糟的麻烦时,赶紧过去给宋枝月递个台阶,好让他顺顺利利的能走过来。


    但宋枝月他就是不走啊!


    你说王秘书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总不能直接把人从“台阶”上给推下来吧?


    眼见来来回回折腾这些日子, 宋枝月不说什么亲近了, 他甚至就连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来过。


    而枚涞还是那副‘都随他去’的姿态,王秘书也就做好了打‘长期仗’的准备。


    可宋枝月却跑了?!


    尽管知道宋枝月从前搞直播的时候,就搞的很“抽象”。


    但这次, 王秘书是真的对宋枝月做出的这个选择感到非常难以理解的近乎荒谬。


    这两次的“网络大战”确实都是朝着宋枝月去的。


    可这也是宋枝月之前搞直播贪图一时的火热,选择‘走捷径’自己给自己埋下了恶果。


    现在干脆的给他挑破了这个“脓包”,再加上后续又有广电专门约谈了各处,整治这种“网络乱象”往后宋枝月那条笔直宽敞的‘星路’,毫不夸张的说,王秘书都只觉得是肉眼可见的璀璨明亮。


    再不济真有什么难事,不就是宋枝月开口一句话的事?


    可他偏偏就不。


    就这么一直拧着劲儿的让人无语又无奈。


    再想想宋枝月跑路的时间,王秘书更是觉得两眼一黑。


    是,他是打了电话。


    但他在电话里可是好声好气的,没有半点逼迫宋枝月的意思,宋枝月明明也是一如既往客客气气的应付他。


    结果这才挂了电话,宋枝月就啥也不要急慌慌的跑了???


    天地良心啊!!!


    看着越来越近的那片临时休息区,王秘书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又开始反复斟酌该怎么给枚涞说这个事。


    毕竟这“黑锅”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沾。


    待驶过有安保人员守卫的大门后,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一栋通体白色的小楼前。


    待下了车,心事重重的王秘书就跟着枚涞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很快,王秘书就端着杯热茶,轻轻的放在了枚涞面前的桌上。


    “先生。”


    看着神情有些犹豫的王秘书,枚涞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看你在车上就憋着话了。”


    “是最近几天遇到什么不顺利的事了?”


    王秘书摇了摇头。


    “工作上没有什么不顺利的事。”


    “就是,就是”


    听着王广书哼哧哼哧的犹豫,枚涞也没开口催促的意思,他点点头,示意王广书但说无妨。


    “宋先生他离开了。”


    话一出口,王秘书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很有歧义,他连忙又补充解释了起来。


    “是今天下午杜主任打来电话说的——”


    “元宵节那天下午大约六点左右,宋先生忽然买了凌晨飞往Y市的飞机票。”


    “但他本人却并没有登机,而是乔装打扮独自一人离开了S市,目前去向,去向不明。”


    枚涞不笑了。


    当他不再端着那副沉稳的带着点亲近似的神情,那双冷清清的眼睛就这么看过来的时候,王秘书都没敢再和枚涞对视。


    他屏住呼吸,垂下眼,浑身有些僵硬的站在那。


    “给冯茂贞打电话。”


    在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安静中陡然听到这句话,一下就像是活过来的王秘书,忙不迭的联系起了冯茂贞。


    *


    “叮咚——叮咚——”


    在宛若玉石叩击的扬琴悦耳演奏声中,从室内的观赏水渠内蜿蜒而下的潺潺流水慢悠悠的绕过了一丛丛散开的凤凰枞。


    临江的落地窗上,倒映出室内旋螺状的顶灯明亮的光晕。


    灯火通明,穿戴不凡的宾客让整个贵宾厅内都浮动着上流的奢侈气。


    同身旁的人交谈间,满脸笑意的齐总端起酒杯时腕间那块新换的奢侈名表,翠蓝的光芒一闪而逝。


    人在顺风顺水的时候,真的很难不得意。


    特别是对于中年男性而言,事业上的巨大成功会让他们焕发第二春,这绝对不是什么夸张的比喻,而是真的写实。


    能让齐总这么春风得意,自然是因为LDF公司最近就像是被命运女神亲吻了一般。


    不仅顺利签约了野火,他身上巨大的流量和关注度让公司里的其他艺人也跟着受益。


    纷沓而来的合作和投资,都快成了一种幸福的负担和烦恼。


    后续宋枝月和LDF公司独“战”百家,在网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后却屁事没有,平平安安的安稳落地说真的,齐总笑的够收敛的了。


    而今天晚上包下了雍凤连会所一整层贵宾厅,攒起个‘通天局’的是天运集团的二公子。


    这次邀请的宾客里,有半数都是最近有意或者已经接触LDF公司的投资商、有商业往来等等或多或少沾点边的人。


    一听这沉甸甸的贵宾分量,让齐总带些艺人来活跃气氛,真的都能说是给他面子,齐总哪有推辞不应的道理?


    天运集团的闵二公子很年轻,看着也就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即使是出席今晚稍显隆重的宴会,他的穿着打扮却显得有些轻浮的花哨。


    但谁能因为他年纪轻就看轻他半分?


    只是他今天晚上显露出的这人脉,就足够让人咂舌的了。


    这不,笑的格外和气的齐总,自然也没忘了同这位闵二公子敬酒。


    “二公子。”


    同周围人说着话的闵二公子,侧头看向朝着他敬酒的齐总,却没有端杯子的意思。


    他噙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懒懒散散的说道:“这杯酒就算了。”


    说着这话的闵二公子挑眉笑了笑。


    “我等着一会儿看好戏的时候再喝。”


    真就连个像样的托词都算不上,眼见闵二公子这么不给面,齐总心里自然也不痛快。


    但一贯很沉得住气的齐总,到底也不会在这个场合下和这种很是年轻气盛,心高气傲的公子哥儿闹出什么龌龊来。


    神色如常的笑着捧了几句闵二公子,齐总就准备离开了,刚朝着旁边走了两步,却见大厅那扇金棕色的大门,忽的被推开了。


    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长相硬朗的青年。


    大厅内明亮的光晕这么扑在他的眉眼处,他微微昂着头,看过来时隐约像是带着点凶气。


    而落后几步走进来的是个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瞅着很是斯斯文文的贵公子。


    端看这两人通身的气势,看上去不太像是误入此处的闲杂人等。


    很快,在场的其他宾客,就有认出这两个意外来客是何方神圣的人。


    只不过不等他们凑过去寒暄,闵二公子已经站起来,他笑着朝两人走了过去,迎着他们去了主桌落座。


    路过齐总的时候,闵二公子脚步一顿。


    这会儿他脸上的笑容都更显得的真切,扭头就同崔啸和王砷介绍道:“两位,这是LDF公司的齐总。”


    时常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同各种人打交道的齐总眼光能差到哪去?


    一般人可是连模仿都很难模仿出那种真正底气十足的骄矜气。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两位显然就是这种让权势滋养出的锋利傲慢劲儿。


    因而这么冷不丁被点了出来,齐总却是满脸的笑容,很是自然的端着酒杯,朝着两个人敬了敬酒。


    瞅着面前笑的亲和,生的也慈眉善目的齐文金,王砷微微眯了眯眼。


    而打量着齐文金的崔啸却是咧唇一笑。


    他笑的眉宇间的那股凶气却是根本压都压不住。


    旁观的闵二公子递过去一个香槟杯。


    崔啸毫不犹豫的接过。


    他脸上还噙着笑,一声都没招呼,抬手就全数泼到了齐总的脸上。


    周遭一片哗然。


    不远处正弹奏着扬琴的艺人,手一抖就敲错了音。


    她有些手足无措的停了下来。


    周遭的伴奏也戛然而止。


    而看到这一幕,和齐总关系不错的王同济一怔,他下意识就要走过去的时候,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丁墨给拉住了。


    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可是很忌讳忽然就去冒头接茬的。


    比齐总高出大半个脑袋的崔啸,随手就将香槟杯丢在了一边。


    他双手抱胸,昂着下巴,眼中满是不屑的看着齐文金。


    “你是个什么东西?”


    说实话,突然就被这么泼了一脸酒的齐总第一反应都不是生气,而是真的有些发蒙。


    堪堪回过神后,那股紧随其后喷涌而出的愤怒倏地直冲脑门。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抬眼看向崔啸。


    崔啸左右歪了歪头,很是轻蔑的一笑。


    “怎么,是要和我动手?”


    看着崔啸那副毫无顾忌,嚣张跋扈,格外招恨的嘴脸,齐总的那股火气愣是又被他给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现实的肮脏。


    对这种无缘无故的羞辱齐总就算再怎么愤怒,但为了一杯酒结下梁子不划算。


    愣是忍住了这口气的齐总,反倒还先开口递过去了台阶。


    “今天晚上初次见面,也不知道齐某人是哪里有所得罪,如果有”


    “你敬酒不诚心。”


    嗤笑了一声的崔啸,就这么说着很是刁钻的话,还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确实得罪我了。”


    齐文金:


    看着乐呵呵闵二公子和其他几个看热闹的公子哥。


    再看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齐金文深吸了一口气。


    他拼命让自己忍住冲动和愤怒的情绪,伸手从桌上又端起了个新的酒杯。


    齐文金双手托起了酒杯,就要再次朝着崔啸敬酒时,却见他身旁那个戴着眼镜的贵公子忽然站了出来。


    他很是斯斯文文的一笑,更是要结束这场闹剧似的说道:“行了,你去敬别人吧。”


    齐文金松了口气。


    他正微微躬身朝着王砷道谢时,却被王砷摇摇头给拦住了。


    “欸,齐总,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呢,你倒也不必这么急着谢我。”


    目光轻飘飘的环视了一圈大厅,王砷噙着笑的目光,最后落在下巴上还挂着点酒滴的齐文金身上。


    “齐总,你不是很喜欢敬酒吗?”


    “那就去给这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挨个敬一遍酒。”


    看着脸色变得难看,目光阴沉的齐文金,王砷却还在笑。


    他笑的脸上像是凝着团晦涩的阴影。


    “齐总,敬酒哪里有耷拉着脸的?”


    “敬酒的时候得笑啊。”


    这哪里“高抬贵手”?


    这分明就是撕下他的脸皮转着圈的踩践!


    实在欺人太甚!


    咬着牙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反复念着‘惹不起躲得起’的齐文金,转身就要离开。


    “齐总,敬酒不吃可就要吃罚酒了。”


    “你要和我王砷过不去。”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着这话的齐文金还真有些犹豫了。


    毕竟他很清楚——


    对于这种公子哥来说,一旦这么当众的放狠话,之后那就多多少少一定会有什么举动的。


    踏马的,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到底是打哪钻出来的这些神经病?


    这么没事找事,格外讨打招恨的疯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看着明着坏的崔啸和阴着狠的王砷,齐文金那是满肚子的气恼愤怒和无奈。


    “王公子,我与您二位确实素不相识。”


    “要说有个什么恩怨那更是无从谈起了。”


    “这样,我自罚三杯,权作赔罪可好?”


    崔啸挑唇笑了笑。


    他盯着齐文金一字一句的道:“听不懂话?去,笑着敬酒。”


    怎么就愣是能和敬酒过不去?!


    不管怎么说,齐文金都是那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总了。


    真要这么挨个去敬一圈,他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齐文金的目光还是落在了“东道主”闵二公子的身上,却见这位二公子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看着他。


    “齐总,让你敬酒你就去呗。”


    “你公司里的艺人都能做的事,你做不了?”


    先有不依不饶找麻烦的王砷和崔啸,后又闵二公子这幅毫不掩饰“拉偏架”的模样抿出点什么意思,在场的人更是不想贸贸然去出头。


    而今天晚上的事,落在齐金文眼里是什么样?


    真就是两个“神经病”无缘无故的找茬。


    他还是被欺负的那个。


    就为了这小小的,更是堪称十分莫名其妙的恩怨,这两个公子哥还真能费什么大力气和他过不去?


    真当他齐文金背后没人不成?


    心头稳稳当当的齐总,虽然瞧着还有些狼狈,但他整个人也支棱起了不卑不亢的那点得体。


    他伸手朝着崔啸和王砷敬了敬酒,算是最后给了台阶。


    “如果今晚有冒犯的地方,我同两位道歉。”


    干脆的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齐文金就看向了“东道主”。


    “闵二公子,我的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告辞了。”


    一点都不想和这两个嚣张跋扈,不依不饶的“神经病”继续纠缠的齐总,转身就朝着大厅外走去。


    眼见人真就这么走了,觉得不过瘾的闵二公子,看向身边毫无表示的崔啸和王砷,朝着齐文金扬了扬下巴,笑着说道:“要不要拦下他?”


    “不用。”


    隔着层镜片,目光冷冷注视着齐金文离开的身影,王砷的脸上却不见多少的愤怒。


    毕竟他的情绪早就被愤怒点燃烧成了一团熊熊大火,在那层堆积起来厚厚的飞灰中,再落下点什么也显得很轻。


    说来,他们这些“恶人”和LDF公司的这些垃圾在野火的眼里只怕相差无几。


    而在野火不管不顾一走了之的这事上,他们没人是无辜的。


    但在这世上去疯狂的怨怪别人,显然会比埋怨自己容易的多。


    显然,王砷一点不想讲什么道理。


    他甚至对LDF的这些人理所应当的迁怒——


    他们费劲吧啦捧到野火面前的资源,野火从来看都不看一眼。


    可这些吸着野火的血却还不满意的贱人,不仅压着他的资源不给,甚至还想方设法的用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逼他去陪酒陪笑。


    又在宋枝月的检查报告上做手脚,想把他变成一个真的“神经病”。


    王砷是咬牙切齿的恨那抹清亮的月光,不肯同他亲近半分,更是恨不能死死的抓住宋枝月,把他牢牢困死在身边但就连再恨,再不甘心的王砷,都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恶毒的法子对付宋枝月,但他们却敢。


    不仅敢,他们甚至已经这么做了。


    都不是好东西,那就谁也别想痛快。


    *


    夜色中,不远处的车站上“通州站”三个亮闪闪的标志尤其的醒目。


    四处都是匆匆赶路的行人。


    这般裹着夜色的冷风呼呼的往人身上扑。


    即便是戴着棉帽子裹着头,穿着红色棉衣都有些冷,在手里举着块灰色的纸板,上面简单的写着‘住宿’两个大字的中年妇女,时不时就跺跺脚,试图让自己僵硬的身子暖和起来。


    期间她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车站门口,只等有乘客出来就上去拉客。


    “大姐。”


    猛然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常姐转过头,就看见一个裹得同样很严实的身影朝她问道:“大姐,住宿的地方远不远?”


    “住一个晚上多少钱?”


    一听来生意了,常姐伸手压下挡着嘴的围巾,连连说道:“不远,不远,就在后头的那个小巷子里。”


    “你一个人住的话,住到明天这个时候只要六十块。”


    “大姐,我就一个人住,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了,能不能再便宜些。”


    “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了。”


    虽然常姐说着最便宜了,但和宋枝月来回讲了两句价,最后就降到了五十。


    又等了一会儿,眼见还没什么其他要住宿的客人,晚上风也挺大,常姐就先带着宋枝月去了住的地方。


    走进小巷子里,路灯时亮时不亮的,还伴随着淡淡的尿骚味,一路走进来的宋枝月却神色如常。


    像这种偷偷隔出来给客人住的房间,没有办过什么正经的验收手续,自然不用查什么身份证,价格也会便宜些。


    当年跑出来讨生活的时候,夜里不让睡大街也不让睡公园和桥洞,宋枝月就在这种地方住,要是几个人拼一个房间,摊到每个人身上还能更便宜。


    就这么走到巷子中间,常姐打开了一处大门,里面是自己修的那种平房。


    就一点点的地方,硬生生给隔出了六个房间,宋枝月交了钱,常姐就又急着出去找住宿的客人了。


    “咳咳咳,咳咳咳。”


    隔壁房间内压不住的咳嗽声从被椅子挡着的门缝里传进来。


    这种地方的隔音效果自然不用指望了。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霉气,宋枝月没有摘口罩,也没有脱衣服,就这么躺在了床上。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宋枝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插卡的手机自然没什么能用的流量。


    说实话,这一路上其他的事都能忍,但不能刷手机是真的难绷。


    但好在跑路的这事,能耗费宋枝月大量的精力。


    更别提这一路上,他要么就乘坐“黑车”,要么就靠两条腿硬走丽山上的意外遭遇让宋枝月警醒了些。


    设想中的那种悠悠闲闲,“旅游观光”的跑路模式,还得等以后才能进行。


    他现在最好是能跑多远就有多远。


    正盘算着明天早上去吃顿好的,就继续跑路的宋枝月慢慢闭上眼,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第109章 第 109 章 宋枝月:.


    偌大的房间内来回闪烁着光影。


    而这些光影落在屏幕前的年轻男人身上时忽明忽暗的闪烁, 映的他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都带着些凶戾的狰狞。


    “找不到?!”


    重复着电话那头这句回复的高曜,陡然间“嗬嗬”的笑了起来。


    “你现在又和我说,确定不了了?”


    高曜因着掺杂笑意的语调听上去甚至显得有些慢条斯理。


    “你当初是怎么信心满满的给我保证的?”


    “你们一会儿要调那个地方的监控, 一会儿又要办那个手续,这个区那个市的协调一会儿说确定了他去过的地方, 一会儿又说确定了他的行动路线。”


    “好消息那是一个接一个的。”


    “结果你现在, 你现在告诉我就是找、不、到、他?!”


    “你们是觉得把我这么耍的团团转, 很好玩是吧?”


    高曜笑的神情发狠。


    “现在是谁拦得你们, 又是谁?”


    “冯茂贞是不是?还是翁明冲?!”


    “我不想听那些废话!”


    “你就告诉我是, 还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人这次却没有回答高曜的这个问题。


    在高曜越发咄咄逼人的迫问下,也只是说着抱歉。


    在反复的道歉后,通话就结束了。


    “嘭——!”


    手机被暴怒的高曜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说真的,刚得知宋枝月跑路的那会儿,高曜甚至都像现在这么的愤怒——如今在这世上, 凡走过就肯定会有痕迹。


    像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就会如实的记录了宋枝月走动过的路线。


    可是全国又真的太大了。


    导致这样的排查也不是万能的。


    一旦在某个地方, 忽然失去了他的踪迹, 时间稍微一拖, 他乔装改扮后再多走些地方,就已经没法继续找到他了。


    这次很有可能是真的要抓不住他了。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高曜的理智就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一言不发的高曜抬腿就往房间外走,正撞上匆匆上楼来的岑楼。


    只看高曜这股阴着脸,恨不能闹个天翻地覆的劲儿,岑楼就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伸手拦住了高曜。


    “阿曜。”


    “这两天你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现在就回去休息, 剩下的事我们来做。”


    勉强压住情绪的高曜,颈间青筋迸起,他眼角都有些抽搐, 咬牙切齿的道:“他们满口保证给我说马上就能找着野火!”


    “这几天,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天南海北的协调,乱七八糟的手续哪一个缺了他们的?”


    “可他们现在就一句找不到,就一句找不到人,就把我给打发了?”


    “我要去问问清楚,他们到底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这几天同样没有合眼睡过一个踏实觉的岑楼,怔然的看着高曜那双泛红的眼睛,却像是从里面清晰印出了自己的模样——


    那是一个拼命追逐那抹冷清的月色,自以为能困住他,却发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悄然远去,绝望不甘间挣扎疯狂咆哮的败犬。


    如今就为了一个男人落到这份上有点可笑是不是?


    是,挺可笑的。


    甚至要是以前的岑楼都会饶有兴致的笑着围观这份热闹的地步。


    他们这些人闹到这个地步到底是图什么?


    贪图宋枝月年轻的□□?


    是,没人会不喜欢这份青春鲜活。


    贪图他美的堂皇?


    确实是,只一眼就让人一辈子都能记得。


    可除了这些宋枝月还有什么?


    他世俗,他庸俗,他开口闭口都是钱,他脾气不好,他刻薄,他抠门,他吝啬,他性子冷,他心狠,他绝情,他不驯,他拥有一双漂亮又明亮的眼睛。


    岑楼轻轻的闭上眼。


    原来从注视到那团耀眼夺目的火光,心跳失衡的一瞬,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同那抹火光一齐燃烧起来了啊。


    每当你以为荒野上的那团火光已经熄灭的时候,风一吹,就又悄然蔓延开来。


    那么会同这团火光烧到什么时候?


    大抵至死方休。


    牢牢拦住高曜,再睁开眼的岑楼语气听上去理智到很是平静。


    “野火的事有人横插了一手,绕不过去的。”


    “事情得一件件的做。”


    “你现在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们还怎么腾出手去收拾LDF?”


    “盯住他的那个苏醒过来的植物人那一大家子,还有那个护工,他不会一辈子都不联系的她们的。”


    一辈子太长了。


    长的人恨不能只争朝夕。


    高曜喃喃的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野火他现在肯定知道我们都在找他,他会想方设法藏住自己,不会轻易露面的。”


    “等到他觉得风头过了的那一刻,就是找到他的时候。”


    高曜紧紧攥着的拳头慢慢的松开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先回青绵山。”


    岑楼点点头。


    两人擦身而过之际,高曜的脚步微微顿了顿,随即继续朝着楼梯走去——宋枝月这次是自己主动选择消失在大众视野的。


    要是能先找到他,再把他悄悄的好好的给藏起来那就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再知道


    “哒哒哒——”


    直升机的旋桨飞快的划过浓厚夜色。


    灿烂的星河在飞机上空蔓延,而俯瞰下空亦是华灯璀璨的高楼大厦。


    沿着波光粼粼的江面飞行,不远处的园林若隐若现。


    青瓦亭阁旁是一株暗绿色枝叶极为茂密的山茶花,盛的如火的红花掩在这密叶中。


    而一旁的梅林中,最为中心的几株老梅亦是满树繁花,拂过簌簌花枝的夜风悄然落至窗前,那是一片垂着的芭蕉叶。


    安静垂着层层窗帘的室内一片昏黑。


    睡在旁边的身影只是隐约的动了动,闭着眼的许从玉就微微蹙了蹙眉。


    他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闹什么?”


    曾指着心口允诺永远不会骗他的萧映东,安抚的轻轻拍了拍许从玉。


    他轻声的说道:“麻烦上门了。”


    “我去打发了他。”


    “你继续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许从玉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下一瞬又猛地睁开了眼。


    整个人支棱起来看了看天色,许从玉扭头看着萧映东,一脸稀奇的笑道:“这个时辰,还能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萧映东伸手揉了揉许从玉的头,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明明是你让我去帮忙的,这么快就忘了?”


    “我让你帮忙”许从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道:“对,野火现在是真的跑了。”


    “嘿,这还真找到你头上来了?”


    萧映东伸手拉着被子将许从玉给裹的严实了些。


    “都说那是枚涞的人了。”


    “这冷不丁的一跑,枚涞还能不天南海北的查清楚?”


    “到他的这个级别我插一手不就是明牌了吗?”


    想悄无声息的就瞒天过海?


    都是成年人了,就不用抱着这么天真烂漫的念头了。


    宋枝月的行踪消息能盖住,那么帮他盖住消息的人就藏不了。


    毕竟,总得有人给个交代。


    瞅着枚涞竟然连天亮都等不得,这么不管不顾的大半夜来的架势许从玉看了眼萧映东,什么都没说,又躺了回去。


    萧映东笑了笑。


    “放心吧。”


    “我不会出卖你那个‘朋友’的。”


    “毕竟,我现在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儿去了。”


    很快,在天空盘旋着的直升机就按着指引降落了下来。


    会客厅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桌上摆着的小泥炉内,核桃炭隐约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上面搭着的小水壶上开始飘着热气,一旁的托盘上是武夷山关内金骏眉。


    “喵——”


    随着绵软叫声响起,十分柔软的毛发擦过腿边,萧映东垂眸看了一眼那只叫东东,毛光水滑,生的十分肥美圆润的灰猫。


    老实说,萧映东不喜欢这只笨猫。


    因为许从玉会很亲昵的叫它东东,却不会这么叫他。


    *


    跟着一块下了直升机的王秘书,看着走在前面气势沉着的枚涞,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忽忽的和做梦似的。


    待到枚涞被请进了里屋,王秘书自然没有跟着一同入内。


    在外间安静等着的时候,一贯精明能干的王秘书,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宋枝月这忽然一跑,枚涞会让人去查他的行踪这事,王秘书一点都不奇怪。


    让人奇怪的是,这位同宋枝月压根就毫无交集的萧先生会拦一手。


    更让王秘书悚然一惊的是,枚涞会在这个时候不惜亲自动身过来。


    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那个电话号码,王秘书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喃喃的感慨——宋枝月真的还是太年轻,经历的太少了。


    人在这一辈子里能遇到多少个贵人?


    能遇到一个就真的已经是万幸了。


    这么“一步登天”的幸运错过一次,那是下辈子记起都能后悔的程度。


    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吗?


    不,现实中很多时候,都是指着那块盖着金子的抹布说它会发光,它就真的在发光。


    “嗡——”震动的电话拉回了王秘书的思绪。


    他看了眼,却见是冯茂贞发过来的什么视频,随后还附带着一条消息——“这是野火离开那天能追踪到的监控视频。”


    王秘书下意识就想点开时,却听着里间传来了动静。


    他连忙收起手机,起身瞧去,却见是枚涞已经从里屋的会客厅里出来了。


    而那位萧先生怀里抱着只灰色的猫亲自出来送了。


    待一行人越过中庭时,亲自出来送别枚涞的萧映东就停步了。


    仰头看着那架再度起飞的直升机,萧映东慢慢的揉着怀里的猫,轻声叹道:“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希望他是真能汲取经验,知行合一。”


    “毕竟从玉瞧着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


    他如今出手也只能有心算无心的拦枚涞这一次,第二次就没可能了。


    说到底以后的路,还得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人自己去走。


    *


    来回奔波这一趟,即便是全程来回都是直飞,天边星辰黯淡之际,东方也隐约泛起了带着点冷色的光。


    而此刻依旧了无睡意的枚涞,垂眸看着手机里的那个视频——


    黄昏之际,街道两侧的灯笼亮起。


    这些绵延不断的灯火,像是天边绮丽的晚霞余晖抛落在人间一团团的光。


    街道的一侧是川流不息的人潮,而另一侧是明亮的橱窗。


    一张张的笑脸被灯光映的神情明媚,裹挟在这片热闹中的身影,静静的伫立在街头。


    他正微微的仰着头,像是在笑,又像是噙着星星点点的泪光,监控的画面有些模糊,模糊的看不清他的神情枚涞轻轻摩挲了一下视频中那道像是疏离在这片热闹之外的身影,心口却像是弥漫起了淡淡的酸涩感。


    这种滋味陌生又熟悉。


    像是那晚他噙着笑喊着枚先生,蕴着期待的目光抬眼看来时,鬼使神差间送入口中的特调酒。


    是鬼迷心窍一样,接二连三尝那种酸的烈到近乎灼烧感的不甘心。


    那么明亮又不驯的年轻灵魂枚涞扪心自问,他有没有那么一瞬想要去驯服他?


    有的。


    所以他自以为划出了足够自由的区域,想让这个孩子在其中游荡碰壁时,就会乖乖来到他身边的自以为是。


    是他在游刃有余的等待中,偏偏宋枝月却出乎意料间陡然抽身而去的失控愤怒。


    枚涞关上了手机。


    他起身走到了窗前,仰头看向了窗外。


    正是拂晓时分。


    这般天光越发的清晰起来之际,那轮清亮的明月也悄然消失了。


    而萧映东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枚涞,我年轻的时候也傲气。”


    “倨傲又任性。”


    “总以为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理所应当的属于我像我们这种人都站的太高了。”


    “自然而然的端着那种“尽在掌控”中的轻慢姿态。”


    “而命运又最喜欢捉弄这种轻慢。”


    “可以让你一时志得意满,又可以让你一无所有。”


    枚涞轻轻的闭上眼。


    他曾经口口声声的说过,要将他和宋枝月的缘分交给命运来抉择。


    但那份所谓的“命运”他自觉已经掌握在了手中,所以显得格外的游刃有余。


    可现在命运真的变成了未知。


    枚涞睁开眼。


    他伸手接住了日出时分的那抹亮光。


    垂眸看着手心的光,枚涞慢慢的,轻轻的笑了笑。


    也好。


    现在他和宋枝月都忽然站在了未知的命运一端。


    对宋枝月难得公平了一次。


    这么公平的抉择他就说什么都不会放手了。


    枚涞攥着拳像是试图握住这道光时,那抹亮光就落在了手背上,而紧紧攥着的手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垂眸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半晌,枚涞慢慢的伸开了手,这抹明亮又温暖的日光轻盈的落在了他的掌心


    从皱巴巴的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的晨光就直直的落下了床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宋枝月下意识想避开这光的翻了个身,不想脑袋却“哗啦”从悬空一半的枕头上滚落。


    宋枝月睁开了眼。


    他看着身旁微微有些发霉的墙壁,反应了一会儿自己是在哪里后,慢慢的坐了起来。


    他脸上戴着的那个口罩,在睡着时候不知不觉都蹭掉了。


    宋枝月从放在小板凳的塑料袋里取出了一个新的。


    床底下的那个脸盆实在太脏了。


    拿出半瓶矿泉水还有牙刷和药膏的宋枝月实在没法对着它开始刷牙洗脸。


    而昨天他跑了一天,也出了一身汗犹豫片刻,宋枝月就脱下了羽绒服,戴上了口罩,拿着东西,朝着那个隔出来的洗浴间走去。


    谢天谢地,常姐说有热水这话还真不是骗人的。


    宋枝月飞快的冲洗了一下身上。


    前后还不到五分钟,他从挂着的塑料袋里取衣服穿的时候,那扇门就被近乎撞击似的从外头给推开了。


    这间简陋的洗浴室内,压根就没有灯。


    透过小窗照进来的日光都有些昏黑。


    但在这片昏黑中的那抹莹白就被衬的越发惊心动魄,靓的真让人眼前发晕。


    条件反射性给自己先戴上口罩的宋枝月暂且没有吭声,只是飞快的给自己穿着衣服。


    他那双又直又白的腿一晃,站在门口,直勾勾就往里头看的两个中年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直接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牙齿黑黄的朝着宋枝月笑道:“我们,我们哥俩儿也想洗澡。”


    “这大冷天的大家一起洗”


    说到这的黑牙没忍住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又挤出一句:“也好节约点热水。”


    他这么说着话的时候,门就被关上了。


    这地方有点窄,两个人这么进来,就将宋枝月的出路挡的严严实实。


    闷在这种地方就别指望能有什么乐子了。


    就算真想找点消遣,那是要花钱的。


    即便花了钱,你还别想挑挑拣拣的有什么好货。


    看着晃着那身让人心颤眼热的雪白皮肉,依旧闷不吭声穿着衣服的宋枝月,其中身形更胖的那个人,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有些性急率先朝着宋枝月伸过去了手。


    “咻——”


    皮带凌厉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啪”的一下就照着胖子的脸狠狠抽了过去。


    出手又快又重的宋枝月一下就得手了。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的胖子,捂着脸就惨叫了一声。


    不等一旁的黑牙反应过来放狠话或者气急败坏的动手,皮带就兜头朝着他甩了过去。


    沾着点水还甩出破空声的这玩意儿,谁挨谁知道。


    反正一抽就是一道印。


    本来这地方就小,两个人还这么你挤我,我挤你,自然谁都没能跑出去。


    他们从骂骂咧咧的问候宋枝月的爹妈,到开口求饶都还没够十个数。


    “嗷——”


    “别打了。”


    “别打了,我们不敢了。”


    “真的再也不敢了。”


    疼的两个人就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完整,只是在惨叫声中,很是仓促的挤出几个短句。


    噼里啪啦的这一通好打,宋枝月才停住了手,他冷声道:“脱衣服。”


    “啊?”


    眼见宋枝月二话不说,手里的那根皮带又扬了起来,两个人连忙喊道:“脱!”


    “我们脱!”


    但凡犹豫磨蹭间,谁慢就会挨一皮带的两人,就这么争先恐后的麻溜儿的脱完了身上的衣服。


    宋枝月指着墙角的位置。


    “待在那儿。”


    “如果我在我外面听到你们发出任何声音,我就把你们打的满脸开花。”


    打的脸上都是血痕的两个人自然不会质疑宋枝月的这话。


    他们哆哆嗦嗦的就挤在了墙角。


    宋枝月则是踢着他们的衣服,走出了这个简陋的淋浴间。


    刚刚里头的那阵惨叫声,院子里的其他人显然都听到了。


    但并没有什么站出来“主持公道”的人。


    宋枝月将这堆衣服踢到墙根处,马上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飞快的擦完头发后,套上羽绒服,提上自己的东西,出了门,就往商场走。


    刚刚那两个**闯进来,宋枝月里头的衣服压根就没能穿好,湿乎乎的黏在一起。


    这样的天气里穿的不能马虎。


    宋枝月准备里头穿的换身新的,然后再买点东西就马上乘车离开。


    而因着这个意外倒霉催的破事,宋枝月心心念念的丰盛早餐自然泡汤了。


    他买了一屉包子,一边走,一边就取出一个,掀起口罩就塞进嘴里嚼嚼嚼。


    至于之后去哪,宋枝月主打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别的人还能从哪知道?


    看着商店里卖的那个金箍棒玩具,宋枝月眨眨眼,就决定先往西边的方向走。


    等三天,不,等一个星期以后,要是一切顺利,他应该就可以用电话卡了。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钻进商场没一会儿,出来的人就换了身灰白的短款棉衣。


    他没戴帽子,低头拉了拉嘴边的围巾,就瞄着公交车站台走了过去


    第110章 第 110 章 我蹭我自己


    LDF那栋造型极具艺术性的大楼涂着特殊银色材质的玻璃墙面盛着清晨的亮光时, 一片熠熠生辉间满是欣欣向荣的氛围。


    但在顶层那间极为宽敞的办公室内,此刻的氛围却不怎么美好。


    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些宾客的面, 惨遭羞辱的齐文金,狼狈的退场后的第一件事, 自然就是打听这两个嚣张跋扈的“神经病”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也好有个准备。


    可这两位的“庙门”都还没能怎么摸清呢, 这报复就来的出乎意料的快。


    这会儿接着电话的齐总, 语气里都满是无奈。


    “老江, 你也是知道我的性子,我是那种无缘无故就得罪人的性子吗?”


    “更何况之前我同那两位可是见都没见过,上哪去得罪人啊。”


    “老齐,咱们也是多少年的旧相识了,我今天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老江也叹气。


    “我这头还摊着上上下下这么多的人呢, 也是真没办法, 你, 唉, 你是真把人给得罪的狠了,好好想想办法吧。”


    “”


    待挂了这通“结束合作,好言相劝”的电话后,一贯慈眉善目间乐呵呵的齐总都笑不出来了。


    他是既觉得荒唐又觉得无语——这不是纯纯神经病么?


    但这种不是简单‘口花花’而是真的很有能量的“神经病”发疯,你还能怎么办?


    齐总强行按捺下了暴躁的情绪,开始找解决办法——先尽力找个“中人”看看能不能和那两位公子哥说和一下算是一个。


    但这两个神经病愣是无缘无故就找茬, 能不能说和都是个问题。


    因而最稳妥的办法, 其实还是找能压住这两个“神经病”的人,敲打着说句话。


    而这样的人还真有。


    但他就这么手上空空的去打扰,岂不是不懂事?


    自然是得送上“合心意”礼物时, 顺口提一句才最合适。


    齐总想到宋枝月的时候,自然也想到了他的身后万一真有什么“大佛”这事也不难办,他的靠山不就是LDF的靠山吗?


    这世上的关系都是处出来的。


    玩的狠野火不正好多几个人帮他分担吗?


    公司里有那么多恨不能急着出头的漂亮年轻艺人,想必,总能挑出几个合心意的玩意儿。


    心头一定的齐总毫不犹豫的开始联系起了宋枝月。


    联系三遍都提示关机后,齐总直接拨打了内线电话,让田茗带着吕秀文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


    不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


    田茗和吕秀文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齐总。”


    齐文金点点头。


    他先看了田茗一眼,随后目光就落在了吕秀文的身上。


    “秀文,给野火发去的那份资源的清单,他看的怎么样了?”


    带着点笑的齐文金还挺和气。


    “这种资源能留在现在不容易,如今正是他该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从前因着“扫把星”的名头,不太能直起腰的吕秀文,如今抬起头,看着面前笑的人模狗样的齐文金和田茗。


    都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要对野火做点什么,显然通过经纪人是个更合理又高效的方式。


    甚至万一出点什么事,经纪人也是个‘背黑锅’的不二人选。


    而“幡然醒悟”、“投明弃暗”老实交代了公司如何压榨野火,并且保证野火一旦联系她,就会马上“通风报信”的吕秀文,从高曜他们手里得到了一大笔的赏钱。


    丰厚到足以保证她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那种。


    从野火走的那一刻,就不准备在LDF公司干了的吕秀文,现在还留在LDF公司就是为了等今天。


    看着吕秀文半天没有说话,田茗蹙着眉,有些不满的道:“秀文,田总问你话呢。”


    联系不上宋枝月,心里不太得劲儿的齐文金,脸色也严肃了些。


    “秀文,野火现在去哪了?”


    “他和公司签了五年的合约,现在才刚刚开始,我不希望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听着这话的吕秀文笑了起来。


    她妆容精致,偏偏眼线挑的高,挑着眉眼时有些盛气凌人的凌厉,这会儿看着人的神情像极了电视剧里的那种恶毒反派。


    “愉快你**的!”


    冷笑着的吕秀文,一开口就刻薄的实在难听。


    “知道的是签了艺人的合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和老鸨子签了什么卖身契呢。“


    “要不说呢,一个老鸨子,一个龟公,还真是绝配!”


    惊愕一瞬的田茗脸色肉眼可见的因为暴怒而爆红。


    “吕秀文,你是不是疯了?!”


    吕秀文指着齐文金和田茗的鼻子,恨恨的骂不绝口。


    “呸!”


    “禽兽不如,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这些年老娘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捧出那么多艺人,你们一句分给别人就算了。”


    “好不容易才签约了野火,老娘本来应该昂首挺胸,跟在‘巨星’后面风风光光的!”


    “可你们这帮丧尽阴德的畜生,硬生生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成日里就做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压着他的资源,吸着他的血,你们还要逼死他”


    “呼——”


    田茗朝着吕秀文扇过来的巴掌落空了。


    后退两步躲开这攻击的吕秀文,毫无畏惧的看着站起身脸色极为阴沉的齐文金,和暴怒间恨不能掐死她的田茗。


    “想弄死我?”


    “来啊。”


    “但凡我出点事,你们的这些丑事就等着人尽皆知吧。”


    说罢,吕秀文扭头就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痛快出口气的事,要是忽然挨一顿打那多划不来。


    “噔噔噔——”


    痛痛快快骂了一通,稳稳当当踩着恨天高的吕秀文走的飞快。


    门被重重的甩着关上了。


    “嘭——!”


    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砸了过来。


    留在办公室内的齐总和田茗除了意料之外的惊怒外,还有种大白天见鬼了的荒谬感。


    不是,她想干什么?


    神经病吧这是?


    脸红脖子粗的田茗,眼睛瞪得圆圆的忍不住道:“脑子检查应该给她做吧?”


    “她是不是疯了?!”


    这么让“神经病”冷不丁间三番两次突脸的齐总,这会儿比想象中的冷静些。


    “野火现在联系不上你现在马上就去野火住的地方把人找到。”齐总神情阴冷的道:“其他的之后再好好和他们算账。”


    只要握住宋枝月就什么都好说了。


    毕竟吕秀文就算真的发疯,还能比得上当事人自己“澄清”?


    田茗显然也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好的,齐总,我马上就去办。”


    而田茗离开不久,公司里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就不约而同似的,急慌慌的到了办公室。


    项目部的总监一开口就是重量级的“乌鸦报信”。


    “齐总,原本之前确定好的项目今天就要签字的,可刚刚荣盛集团那边的工作人员却来电话了,说是不准备合作了。”


    “齐总,还有市场部这边商量的赞助”


    “齐总,公司原本和新会娱乐还有优视传媒”


    要只是单纯的一件事,还能算是意外。


    可像眼前的情况已经不是“霉运”和什么意外可以解释的了。


    齐总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老江给他打来的那个电话但这也说不通啊。


    就算真要刁难他,说破天去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到这个地步啊?


    不管想不想的通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齐总只能先让这些人暂且回去和合作商好好沟通,最起码搞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股风雨欲来的架势压得齐总坐不住了。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的走了两圈,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等待的时间显然有些长,但好歹是接通了。


    脸色阴沉的齐总语气却带着点无奈的轻声道:“老丁,我这大早上的就麻烦你来了。”


    齐文金“惨遭羞辱”的那场宴会上,丁墨显然也在,他稍一沉默,随后就叹着气的说道:“老齐,不是做兄弟的不想帮你。”


    “我也打听了一下那两位是什么来头。”


    “但我这身份实在是搭不上边,就是想去帮你烧香“拜佛”也实在找不到地方。”


    “不过我听说老邓他像是有点门路,你要不想想办法”


    虽然丁墨只是这么一说,但齐总也承情似的道:“你费心了,只不过我今天打电话不是为这事,而是想朝你借个人。”


    “借人?”


    丁墨一愣后忍不住笑了。


    “我这还能有你瞧上的人?”


    齐总也笑了笑:“小任恢复的好了吧?”


    丁墨一下就不说话了。


    齐总放缓了口气。


    “老丁,野火体检时加了一项面部扫描和建模的什么信息,这些数据你收了去我也没说什么。”


    “我现在是真的遇到了难处,不然不会和你开这个口。”


    “这次我也不是非要小任不可。”


    “如果有比他整的更成功,更像一点的,是谁都可以不管能不能用的上你送来的人,我都不会让你白吃亏的。


    齐文金这又是“兄弟情”又是“满满的诚意”,丁墨最后还是应承了下来。


    听着丁墨说下午就把人送过来,齐总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有总比没有的好


    “哗哗哗——”


    连续中转间,车窗外的风景就从清晨慢悠悠的晃到了黄昏。


    透过车窗的点点光斑,像是晃动着的小蝴蝶似的,轻盈的落在了靠窗的青年肩头。


    他微微有些长的黑发自然的垂着。


    米白的围巾遮着半张脸,长而翘的睫毛轻轻的颤动,垂着的眼眸里像是藏着清亮的黑玉似的。


    车子停了停,上来了一波青春洋溢的年轻人,这些人里有男有女,还有几个人身后背着画板。


    几个人说着话,声音不算大,但说说笑笑间,沉闷的车厢内却陡然轻快了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身边陡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放空自己的宋枝月,下意识的就将旁边座位上放着的塑料袋给挪开了。


    看着宋枝月的举动,留着齐肩长发的女孩连忙摇了摇头。


    “车里还有位置,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让我给你画幅速写的肖像图?”


    说完,她连忙又指了指同伴手里的工具。


    “我真的不是骗子,很快的,不要钱。”


    宋枝月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真的是很独特又显眼的学生的气质。


    青春又眼神清澈。


    这些人应该是出来写生或者是别的什么活动宋枝月抬眸看向了站在身前的女孩儿。


    她紧紧抓着座位的扶手,脸有些红,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些紧张和期待。


    【“都说了别动了,哎呀,你这个模特一点都不称职!”】


    【“大姐,你花两块钱买了瓶水就当我的辛苦费了,你还提这么多的要求?!”】


    想想他那副膀大腰圆的铅笔画宋枝月眼里有了笑意。


    而徐珏看着那双噙着点亮光的眼睛看过来时,耳朵都忍不住有点红了。


    搞艺术的那根“美学神经”都格外的敏感。


    她虽然不知道宋枝月长得什么模样,但他就坐在这,那一瞬的氛围感真的很戳她。


    对视间徐珏忍不住屏住呼吸的时候,就听她的“氛围感缪斯”笑着轻声道:“可是我不会当模特。”


    徐珏一脸兴奋的连连道:“你不用摆造型,只需要坐着就好,稍微动一动都没关系。”


    “我很快就能画好。”


    眼见宋枝月点了点头,徐珏像是‘中头等大奖’似的,满脸喜气的朝着同伴走去,接过自己的小画板和速写笔就走了过来。


    车里也有瞧稀奇的人,但没有直接过来凑热闹的。


    眼见宋枝月没有摘掉口罩的意思,徐珏也没有冒昧的提出这个要求,她就着氛围感很认真的画了起来。


    不是在环境安静的专业画室内,而是晃晃悠悠的车身,甚至就连绘画的工具都格外的简单但“缪斯”亲吻的这一刻,顺着画笔倾注灵感,真的是状态超神的美妙感觉。


    不是那种全身的细致绘画,因而在宋枝月到达目的地之前,徐珏的这幅素描画也很是顺利的完成了。


    说真的,将这副画给宋枝月的时候,徐珏是真的有点不舍。


    宋枝月虽然不是专业的美术生,但画的好不好,有的时候真的能一眼就感觉到。


    他这种随身的东西说丢就丢,说换就换的“跑路”状态,显然不适合带着这份“心血”就这么走。


    看了看,宋枝月就将画递还给徐珏,他笑着称赞道:“画的真好,你真的很厉害。”


    接过画时又意外又惊喜的徐珏,甚至想给宋枝月给钱。


    “我要到站了。”摇摇头没有收钱的宋枝月,指着她背包兜兜里的小面包。


    “这个可以当我做模特的辛苦费吗?”


    徐珏一愣,随后就掏出了小面包给了宋枝月。


    接过面包,提着自己东西的宋枝月很是干脆的同她说了再见,就直接下了车。


    而徐珏拿着画回到了同伴身边,就听到了“哇”声一片。


    争先传了一遍后,快音上有账号的男生又不无可惜的道:“画的这么好,要是刚刚拍下来做成视频,这个视频肯定会火的。”


    “啧啧啧,要是能画全脸就好了。”


    “别了吧,说不定就是这半张脸才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全脸反倒没感觉了。”


    “欸,你们看这半张脸有没有觉得眼熟啊?”说着话的晓云一脸惊喜的晃着手里的画。


    “得了吧,你不能看到个帅哥就说像野火,现实里一看,野火说不定还比不上这个路人小哥哥呢。”


    晓云忍不住翻了白眼。


    “我刚刚说像野火了吗?”


    “野火还不是你自己说的?”


    “呵,明明你自己也这么觉得,偏偏谁说一句你就要反驳一句,你是“怼怼怼”转世成精了吗?”


    眼见两人这么拌嘴,周围的同伴连忙打起了圆场。


    不怎么追星的徐珏显然也听过野火,但她自然不会往这么扯淡的方向想——随随便便在路上就遇到个明星,还让她画画?


    哈哈哈,玛丽苏小说看看得了。


    现实里还真能这么做梦?


    *


    眼瞅着是又奔波着跑路了一天,腰间裹着“万贯家财”的宋枝月,这会儿没亏待自己。


    他找了个炒菜馆,还要了个包厢,心满意足的吃了顿很是丰盛的晚饭。


    鉴于那个“便宜旅馆”十分不美好的体验,宋枝月这次住宿的地方是专门做功课了。


    在超市里买了点东西,天刚一黑,他就去了一个洗浴中心。


    虽然是个“搓澡文化”火起来的时候,跟风开起的新店,但里面的环境和设施很不错。


    不吃自助餐的话再加点钱就能过夜,价钱不算贵,真的是太适合宋枝月了。


    说实话,如今的人“包容性”还挺强的。


    这会儿里面来来往往,泡澡和搓澡的人挺多,而宋枝月裹着浴巾戴着口罩,其他人最多看他两眼也就不再关注了。


    奔波一天后满身疲惫都像是被搓去。


    宋枝月很是舒服的躺在“沙浴”的坑里。


    他身上穿着件蓝色的浴袍,半干的头发整个的捋到了脑袋后面,很自然的成了一个大背头似的发型。


    在这地方设置的照明设施,也不是那种亮的晃眼的灯光,而是仙人掌造型的背景灯,光线稍显昏暗但很舒服。


    正当宋枝月仰着头,闭着眼,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身旁就凑过来个不高不矮,身材有些发福的陌生人。


    他坐在同宋枝月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挺自来熟的道:“帅哥,我叫老钱,你是一个人来洗澡的?”


    冷不丁的听到这种搭茬,宋枝月没有那种陡然一惊的感觉。


    说到底,宋枝月也不是犯了什么事的“通缉犯”。


    而且很多人日常生活中,也不会觉得自己忽然间就会遇到什么明星。


    自然更不会一口咬定戴着口罩,面都没露的宋枝月就是那个大明星野火。


    这会儿他的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的说了一句:“老婆孩子在女宾那边。”


    老钱闻言很是惊讶的样子。


    “帅哥你这么早结婚了?”


    宋枝月笑笑:“这都快奔三十了还能算早?”


    “嚯哟,还真是看不出来。”


    老钱啧啧啧的称赞了一句。


    沉默了片刻,他又有些不死心的道:“帅哥是过来旅游还是就住在这?”


    宋枝月睁开了眼。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老钱。


    “哟,看不出来,您还是查户口的呢?”


    让宋枝月这么一句堵回来,老钱也不显得多尴尬。


    他笑哈哈的道:“是我冒昧了。”


    “只不过咱们天南海北的,在这遇见了就真是缘分。”


    “我是对街“皇冠”酒吧那里面的经理。”


    “我们的酒吧刚刚新装修完,现在重新开业,就想整点活动,请些人过去热热场子。”


    “今天晚上我一来就看到帅哥你了,想请你过去玩一玩,价钱好商量。”


    过去玩一玩?


    说白了,那不就去烘场子的吗?


    这活计儿宋枝月多熟啊?


    要搁以前,穷疯了看见钱就想攥手里的宋枝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可现在他就是纯好奇了。


    “我这戴着口罩呢,你还能知道我啥样子?”


    老钱笑着一拍手。


    “我这看上的就是帅哥你露出来的这半张脸啊!”


    说着老钱忍不住凑近了些。


    “帅哥,那个大明星野火你知道吧?”


    闻言宋枝月有一瞬间全身都绷紧了。


    但看老钱又不像是发现了他的样子,宋枝月没惊慌失措的起身,他打着哈哈的道:“野火,知道,他的那些直播我还看过呢。


    “就是他啊!”


    老钱连连拍手的道:“网上都说他搞直播的时候还陪酒呢。”


    “就在那个什么,什么“月色”酒吧。”


    “当然也有的人说他可能就是去里面玩的客人真真假假的,反正扒拉出的视频里半张脸瞅着真的像。”


    “这不,到处的酒吧不都趁着这股风呢吗?“


    宋枝月:


    微微无语间,他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而老钱却是越说越兴奋了。


    “帅哥,你这条件这么好,到时候你也搞个什么‘小野火’的名头蹭蹭。”


    “在网上发上两个视频,就是不露脸,赚的可真能不少。”


    “你也甭管网上那些人说些什么。”


    “如今这世道,赚钱么,不寒碜。”


    “野火之前不就是这么蹭起来的吗?”


    “那些人想蹭都还蹭不了呢。”


    “说不定下一个幸运儿就是你呢?”


    宋枝月笑了一声。


    随后他在老钱望眼欲穿的期待中摇摇头。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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