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亲自登门来


    夜色如墨。


    刚走出来, 料峭的寒风就裹挟着年节的喜气扑在衣角上,而脸上一直带着笑的王秘书像是觉不出丝毫的冷意。


    瞅着时机正好,他很是自然的伸手打开了车门。


    在年节里端着那副很是温和又稳重的笑意近乎一天的枚涞, 直到上了车,静静的坐了片刻后,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落了回去。


    车内的灯没开。


    一路上车开的依旧很是平稳。


    在这昏暗又安静的环境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枚涞, 就这么闭着眼, 神色淡淡的靠在车座上。


    这会儿车里没人说话, 就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半晌,忽然震动的手机倏地敲碎了这片安静。


    “先生,家里的电话。”


    面无表情的枚涞睁开眼。


    他从王秘书手上接过了手机,接通电话开口时,脸上又带了点笑容。


    “嗯, 已经出来了。”


    “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好, 您先休息吧。”


    这通不长的电话结束后, 枚涞却没有顺势关上手机。


    他垂眸翻了翻那些贺新年的消息, 又挑着简单的回复了一些。


    等翻完了这些祝福的消息,枚涞的目光又返了回去,甚至是来回检索了一下。


    但不管是贺新年的消息还是电话联系列表里的所有人里,有且只有一个人,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样,从头到尾就连哼一声都没有。


    而此刻沾着‘野火’的词条后面, 就是刚刚才“新鲜出炉”的一场盛大新年贺礼。


    那个投放在满城无数大屏上滚动的剪辑片段被拍摄下来, 又被无数人自发的转发了无数次。


    “咚咚咚——”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安静的车内忽然响起的密集鼓点声,让王秘书都忍不住回头, 朝着后座看了一眼——


    枚涞垂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驻足回眸的身影。


    就这么看着,看着,枚涞有一瞬间觉得这个视频压根就不是什么“新年贺礼”,更像是一场在万众瞩目中的盛大告白。


    枚涞的耐性其实真的很有限。


    而且宋枝月也真的是很会“挑衅”人。


    他甚至就是很自然而然的裹着点炙热滚烫的桀骜不驯“挑衅”和撩拨人。


    但枚涞每次徘徊在“危险边缘”的耐性有点按捺不住的时候,也总是会想起那个晚上——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虚荣自私吝啬又十分贪财的宋枝月。


    虚荣吝啬是真的,嫉妒贪婪是真的。


    可这个小孩想要的真的只是钱吗?


    单纯要钱的话,他真的会轻轻松松就得到许多。


    他要的不是钱。


    只是因为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他根本就没法准确表达自己想要的其实是什么。


    “钱”代表的是一个更广阔的平台。


    是一个能让他自食其力的世界。


    现在这条星路就是他努力的方向。


    那个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痛快丢下那些不安和自卑,笑的自信明媚,昂首挺胸,星光熠熠,灿烂辉煌的小孩好吧,其实他是不是也想看一眼?


    枚涞关上了手机。


    他闭着眼,靠回了车座上。


    开着车的小李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的路。


    而王秘书则是悄悄的掏出了自己那个静音的手机,想也不想的就搜索了“野火”两个字。


    不动声色的看了两眼,王秘书就默默地关上了手机——坏了,那什么的情敌是真多啊。


    *


    #野火,新年贺礼#(爆)


    这些词条登上热搜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毕竟在除夕夜等着跨年的人可是一点都不少,而这场“无人机烟花秀”和全城的大屏贺礼,现场围观拍摄后发在网上和朋友圈都不少。


    宋枝月的粉丝纷纷转发之余,还在忍不住相互间打听到底是他的哪个“粉丝团”送出的这份新年贺礼。


    就连已经休息的文姐,看到这个消息后霎时都清醒了。


    她连夜联系各个粉丝团的助理,想搞清楚是谁组织的这场活动。


    要说搞个小型活动“悄无声息”的当做惊喜,还算说的过去。


    但这种大型活动,尤其是这么花费不菲的活动,都是需要提前进行组织的。


    结果她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实在不怪文姐这么一惊一乍的敏感——她手底下那些艺人,出乎意料“暴雷”的突脸花样每每都来的猝不及防。


    某种程度上超出预料的事就代表危险。


    最后从宋枝月这知道,这场风风火火的新年贺礼是他的一个朋友送的后,文姐心放回去一半,另一半却倏地提的越发高了——


    能单凭一己之力,就搞出这么大阵仗的“朋友”,宋枝月却压根就没算在他自己的“关系“里面?


    嗯宋枝月他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比这更夸张的“神秘朋友”了吧?


    *


    高低不一的垂灯重重,从挑高的吊顶呈螺旋状的依次垂落。


    从环形的旋转玻璃门进入大堂,乘坐由戴着白手套,穿着西装的特殊侍应生领着才能进入的专用电梯,验证IC卡后,到达一处隐秘的楼层,走廊上铺设的茜红色地毯完美的吞没了脚步声。


    一扇扇相隔较远的浅棕色双扇门上并没有什么门牌号,只在旁侧绘着很是别致又精美的花型。


    推开绘着兰花的双扇门走进去,喧嚣的热闹气才扑面而来。


    这会儿房间内没开主灯,只开着几个灯带。


    这般稍显昏暗的氛围里,白皙的肌肤晃动间和恰到好处的娇嗔笑声,就让暧昧的气氛越发缠绵的缠人。


    “咚咚咚——”


    嘴里叼着支烟的男人这会儿西装敞着,挽着袖子,显露在外的上半身还算整齐。


    看了看那个登上热门的视频,他哂笑了一声,取出烟,吐了口烟圈,懒洋洋的靠在软椅上,转头看向了齐总。


    “齐总,不是说要缓一缓吗?”


    “结果扭头就这么大张旗鼓的给他搞什么新年贺礼?”


    “要是想要抬价的话好说啊,何必这么吊人胃口?”


    齐总显然也看到了热搜的消息。


    他神情挺无奈的摇头笑笑。


    “王总,这个什么新年贺礼真不是我们公司策划的,确实是野火的那些粉丝自己给搞出来的。”


    “他的那些粉丝群又乱又杂,甚至还特别爱搞‘分|裂’,冷不丁搞出这个动静也实在没法预料。”


    “嘶——”


    王同济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抽了口冷气。


    他往桌子底下瞅了一眼,随后伸出手,很是戏谑的拍了拍那张满是红晕的脸。


    “哟,宝贝这是吃醋了?”


    不等他的“宝贝”说话,王同济就笑眯眯的狠狠扇了他两巴掌。


    “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垂眸笑起来的时候才像那么一点,伺候我的时候得记着。”


    一旁的丁墨听着这动静抬起了头,笑着骂道:“你踏马的下手轻点。”


    “那么多的人里,好不容易才挑出来这个眉眼有几分像的。”


    “你要是把小任的脸给打坏了,你上哪再找一个赔我?”


    这会儿让人垂着眼含着笑卖力伺候的王同济,很是舒服的叹了口气。


    他奖赏似的摸了摸任玉辛的脸,笑着道:“要是打坏了,不正好能去做个‘整容’吗?”


    说着,王同济就看向了齐总。


    “齐总,野火到底是在哪个医院做的整容?”


    “干脆让小任也去一趟呗。”


    “别说,我倒是还真想找出技术这么好的整容医生,好好造一批星光‘天团’来。”


    齐总也蛮遗憾的摇摇头。


    “可野火还真没整容,他就是原生脸,冷不丁忽然蹦出来的。”


    这么横空出世又处于“高光”时刻的宋枝月究竟有多迷人?


    只凭那么多一直不甘心的“混乱综艺粉”就知道一二了。


    这不,瞄了一眼视频的丁墨也实在是心痒的不行。


    他直接推开趴在身上的漂亮女郎,披上衣裳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酒。


    “齐总,我看野火真的挺知情识趣的。”


    “这几天给这个敬酒,又给那个赔笑的,话也说的好听,笑的别提多带劲儿了。”


    “你就把人带来呗,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这几天所谓的那些代言,不过是个试一试宋枝月的小甜头。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如今干什么都讲究含蓄一点。


    而宋枝月的表现确实也挺让人满意的。


    即便生的这么靓的出奇,却不是什么摆着架子,拎不清什么身份的‘假清高’。


    现在只等他交了‘投名状’,就不用压着他的热度,而是能全力推动他爆火了。


    是,说签约公司反倒要先压着宋枝月的热度,这话听起来是挺可笑的。


    但问题是,这偏偏就是实情。


    他的粉丝复杂却疯狂。


    毕竟那么多的粉丝群呢,总能找到适合自己口味加入哪个群。


    而且他随便干点什么就是热搜头条,简直就是活脱脱行走的‘流量’这样的人,一开始就不赶紧想办法握紧的话,一旦沾着资源火起来,那就是势不可挡的更拿捏不住了。


    “两位,这事我真的做不了主。”


    看了眼消息的齐总,眼见他这么再三推辞后,王同济和丁墨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伸手指了指上面。


    “野火他已经确定有去处了。”


    “就这年节里两三天的功夫得送过去。”


    “正好过完年,就能直接开工。”


    “都说红气能养人,到时候他跻身顶流不是养的更好吗?”


    半是画饼半是实情的齐总就这么笑着,连连保证道:“两位,以后一旦有机会,我一定带他来先给两位好好赔罪。”


    王同济和丁墨对视一眼——


    显然,就为了玩一玩,这么闷头闷脑去和惹不起的人对上,实在不值当。


    眼见齐总笑着举起了酒杯,王同济和丁墨无奈的叹口气,随后也举起了杯子。


    “齐总,你可得记着这会儿应承的事啊,别回头都把人给玩烂了才丢过来。”


    “放心,放心,我记性很好,一向说话算数。”


    摇晃着殷红色酒液的三个酒杯就这么碰在一起。


    *


    “叮——!”


    看了眼手机上回复的消息,已经打开车门的枚少阳扭过头,神色如常的对着开车的司机说道:“行了,张叔,我和玉明他们玩的迟一点,你今天不用来接我了。”


    “好的。”


    车门关上了。


    下了车,枚少阳朝着滑雪场走去。


    他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蒲玉明似笑非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哟,小少爷,你一早就给杨阿姨说咱们哥儿几个约好了要去滑雪滑雪没问题啊,只是这什么时候约好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抱着胸看着枚少阳的龚兰生接过了话。


    “就是,老魏有事来不了,还打电话来嘀咕,说我们什么时候背着他约好了?”


    这会儿嘴上说着新年好的枚少阳,又抱拳朝着几人拱了拱手。


    “多谢你们了。”


    “我今天也是真有事。”


    “还得麻烦你们帮我遮一遮。”


    “改天我一定设宴好好的同你们赔罪。”


    眼见枚少阳就这么匆匆的露了个面,竟然就想走,彭松林“诶诶诶”的上前拦住了人。


    “少阳,我说你这么来去匆匆的忙什么呢?”


    “难不成又是为了那个野火?”


    之前几个人飞开忙活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呢。


    但眼见昨晚真的搞出来,还搞得效果那么轰动,几个人是越琢磨越觉得有点稀奇——枚少阳竟然还会这么狂热的追星?


    对那些看起来表面亮堂的玩意儿,他还用的着搞这么一套?


    甚至光是追星就够稀奇的了,还是追一个男明星?


    看了看左右这几个人的神情,枚少阳想了想,干脆的点点头,肯定的说道:“是,你们也瞧见了,确实是为了他。”


    “少阳,你不是开玩笑逗我们开心吧?”


    枚少阳摇了摇头。


    “不是开玩笑逗闷子。”


    “我真的当他是朋友,甚至,甚至可能都不止是朋友只是我现在还不太确定。”


    “我只能确定——就算是朋友,我也是认真的,我对他不是玩一玩而已。”


    枚少阳笑着蛮认真的说道:“等我确定了就会带他来你们介绍一下。”


    “你们都是我的兄弟,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别欺负他。”


    冷不丁就被这“雷霆大瓜”惊得目瞪口呆的三个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枚少阳去拦了个车,急匆匆的走了。


    彭松林喃喃的道:“嘿,我是不是昨晚上熬夜熬穿了,所以大白天的还在这做梦呢?”


    蒲玉明看着枚少阳离去的方向,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倒是希望咱们几个都在这做梦呢。”


    不愿意接受这“雷霆”现实一击的龚兰生,很是痛苦的捂住了脸。


    他不住的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回过神的彭松林看向了龚兰生,他下意识的道:“不是,你完蛋个什么劲儿?”


    说着意识到什么的彭松林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他用一种惊奇的不可名状的眼神看着龚兰生:“龚老二,你不会是也喜欢那个明星野火吧?!”


    “去去去,想什么呢你?!”


    龚兰生没好气的瞪着彭松林。


    “我喜欢的可是姑娘,是漂亮温柔呸呸呸!怎么还有闲心在这扯什么犊子呢?”


    “你最好祈祷少阳他就是只是单纯的,和那个什么野火的小明星交个朋友而已!”


    龚兰生咬牙切齿的道:“不然的话,在这事上咱们可算是稀里糊涂的搭了把手,要是将来少阳他哥知道了这个事”


    蒲玉明和彭松林脸色“哗啦”一下就垮了。


    两个人很是僵硬的一寸寸的扭过头看向了龚兰生——大白天的,说的这是哪门子要命的“鬼话”?


    扭头看着那个早就没影子的车,彭松林木然的道:“刚刚都没顾得上拦住人,那现在怎么办?”


    “告密自然是不可能跑去直接告密的。”


    蒲玉明大喘气似的说了一句。


    “那就先尽力帮少阳兜住吧。”


    要是兜不住兜不住就再说吧。


    毕竟要是枚少阳他哥亲自过问这事,他们谁还能抗住不成?


    “那这事要告诉老魏吗?”


    下一秒自然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同一个肯定的答案: “要!”


    废话,都说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他还能跑了?


    想得美!


    “行。”来了精神的彭松林直接掏出了手机:“我现在就把他约出来。”


    *


    “叮咚——”


    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摆果盘的宋枝月,听着门铃声,连忙端着果盘走到了客厅。


    “叮咚——”


    “来了,来了。”


    宋枝月从纸盒子里抽了张纸,一边笑着应声,一边擦着手去开门。


    “不是发消息说,有点远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么,怎么到的这么快,你”


    结果一开门,抬眸看清站在门口的是两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后,原本还噙着笑的宋枝月的脸上的笑容“刷拉”一下就掉了下来。


    看着人的秦正春倒是笑着说了一句。


    “野火,新年好。”


    好个屁!


    大年初一的就给来给人寻晦气。


    眼见宋枝月二话不说就要关门,方齐连忙伸手抓着门把手就想拦,结果当然没拦住。


    门要被关上的时候,方齐语气急促的道:“野火,我们来是有要紧的事——”


    “嘭!”


    “秦晴要做手术了!”


    话音刚落,在面前关上的门在下一刻又打开了。


    门口显然不是什么正经说话的地方,打开门的宋枝月侧了侧身:“进来。”


    人生中第一次吃‘闭门羹’的秦正春,看了眼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宋枝月。


    其实在知道一些事后,秦正春隐约也能明白为什么会是他来这一趟。


    但他还是来了。


    总得有个人在这个时候能陪一陪宋枝月秦正春也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些慰藉。


    走进客厅,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面很是明亮的落地窗。


    环视一圈,房间里只有个短排棕沙发、茶几和悬挂式的电视机,不算大的房间甚至显得有些空。


    秦正春和方齐坐在了沙发上。


    宋枝月不仅没客气的倒水斟茶,甚至还顺手把果盘推得远了一些。


    看着一本正经的这么吝啬又抠搜的宋枝月,秦正春觉得有点无奈又忍不住觉得他有点可爱。


    方齐摇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宋枝月是个又拧又傲的性子,他已经真切的领教过了。


    说真的,他觉得宋枝月能让他们进来都有些意外。


    而宋枝月看着面前的秦正春和方齐,心情有些复杂。


    他明明亲手摸到了希望,甚至已经马上就能拿到钱的时候,他们忽然猝不及防的跑来告诉他——给秦晴安排了手术?


    看宋枝月抿着唇一时没有说话,秦正春开口解释了起来。


    “阿曜他们之前就请了专家进行会诊。”


    “后来,岑哥又请了D国和M国这方面有经验的专家团专程赶了过来。”


    “他们仔细调整和安排了方案。”


    “现在确定手术方案的事,暂且还没告诉她的家人。”


    “之前她的那个奶奶倒是问起过这些医生的事我们只说是你赚了钱,请来的他们。”


    “野火。”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这种事拖得时间越长,清醒的希望就越小。”


    “所以一确定了方案就来告诉你了。”


    秦正春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很是清晰的砸在宋枝月的心头,狠狠砸碎了他的那些不甘和侥幸——即便他真的有钱了,他有办法请外国的那些顶尖专家团专程来吗?


    他现在能不能赌这一口气,让他们都赶紧滚蛋,然后等他赚到钱,又找人重新给秦晴安排手术?


    不能。


    面对做不到的事,宋枝月一向看的很开。


    毕竟超出能力范围的事,你就算把自己活活的为难逼死,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从前希望还很遥远的时候,宋枝月会不屑一顾的嗤之以鼻。


    可面对近在咫尺,甚至就眼前的希望呢?


    它真的像是一个包裹着毒药的“甜蜜诱饵”。


    让人不愿意冒其他任何一点打碎希望的风险,而是闭着眼,硬生生的吞下这个诱饵。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脸色甚至趋于平淡的宋枝月朝着秦正春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会儿。”


    “我处理一些事情就跟你们走。”


    而宋枝月这么出乎意料的平淡反应,却让秦正春的心头都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


    见过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吗?


    就是这么平静。


    难怪他们都不来,这手术要是真的失败了不,不,不,绝对没有这个可能!!!


    宋枝月去了卧室,拨打了一通电话。


    “文姐。”


    “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处理——我那个朋友的手术可能马上就要开始了。”


    “代言代言就等我回来再签吧。”


    “如果等不了,以后我会去登门道歉。”


    “公司的其他活动也得麻烦你先帮我推掉。”


    “抱歉,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确定时间。”


    卧室的门关着,留在客厅里的秦正春和方齐,当然不至于跑去偷听这么丢份。


    两个人正掏出手机发着什么消息的时候,门铃却突然响了。


    “叮咚——”


    嗯,秦正春和方齐下意识看了眼门口。


    这会儿能是谁来了?


    第92章 第 92 章 狗血突脸


    “咔——”


    刚一打开门, 率先出现在宋枝月眼前的却是一捧花束。


    银洋兰的薄叶衬托着蓝白相间的绣球和玫瑰,还有圆润的小金元宝和精巧的小铜钱点缀其中,用的也是年节里正合适宜的大红包花纸。


    红红火火正经的富贵气让这束昂贵的花束格外与众不同的惹人喜爱。


    而花束后紧接着就是一张朝气蓬勃, 青春飞扬的灿烂笑脸。


    只是几个月的时光,让枚少阳越发抽条似的长高了, 身上穿着长款的夹克外套连帽棉服却丝毫不显得臃肿, 此刻他笑着将花束递到了宋枝月的面前。


    “野火哥, 新年好。”


    看着神采飞扬的枚少阳, 宋枝月眉眼间也不由得透出点轻快的笑意。


    “少阳, 新年好。”


    枚少阳看着捧着花束,朝他笑着的宋枝月——这个隔着屏幕时只觉得模糊的身影这一刻陡然清晰了起来。


    “来的路上冷不冷?”


    “先进屋喝点热茶”


    想起之前在那些高大上地方喝过的好茶,宋枝月转而又道:“我买的那些茶叶你可能喝不惯,先喝杯热水先暖暖身子。”


    “野火哥,我喝水就”


    跟着宋枝月身后进了屋的枚少阳正笑着说什么, 结果在客厅看到出乎意料的两个人后, 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下来。


    不光是枚少阳觉得意外, 在这个时候, 这个地点看到他的秦正春和方齐更觉得惊奇。


    回过神的方齐脸上带着点笑,很自然的站起身和枚少阳打招呼。


    秦正春也朝着枚少阳笑着点点头。


    “少阳。”


    让这些王八蛋狠狠摆了一道,迫不得已装乖这么久的枚少阳能有个什么好脸色?


    他双手抱胸,眼神冷淡,皮笑肉不笑的道:“真是新鲜啊,在这都能瞧见?”


    看着这位小少爷一脸不善的模样, 方齐连忙出言打起了圆场。


    “少阳, 我们今天来是”


    枚少阳却是毫不留情的冷嗤了一声。


    他带着冷意的眼神晃在方齐的身上:“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有你说话的份?”


    原本想着枚少阳和这些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又相互认识谁承想枚少阳意想不到的起手式太快,赶在冲突爆发的更剧烈前, 宋枝月拦住了此刻格外咄咄逼人的枚少阳。


    “少阳。”


    宋枝月拉了拉枚少阳的袖子,伸手指了指卧室,抬眸看向了枚少阳笑着说道:“我们两个先去里面说说话,好吗?”


    居家的宋枝月穿的并不如屏幕里那么光鲜亮丽的精致上档次,身上就是一件格外简单的半旧灰色毛衣。


    真的很素。


    素的他只有那张脸越发像是莹润的月光。


    他这么含笑间,目光恳切看过来的时候,霎时心头就晃动起来的枚少阳,喉结滚了滚,却压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毫不留情就被落了面子的方齐,脸上没有什么羞恼的神情,只是带着点无奈笑意。


    对这位“小少爷”颇感头疼的秦正春,就这么看着枚少阳和宋枝月一前一后的进了卧房。


    关上门。


    看着青春年少的枚少阳时,宋枝月脸上总是忍不住带着点笑意。


    让这噙着笑的目光,晃得心头像是骤然吹亮了那点火星的枚少阳,忍不住道:“野火哥,他们到现在还一直缠着你是不是?”


    《近距离》这档综艺完蛋后,宋枝月进组拍电影的事,枚少阳自然也知道。


    他甚至还忍不住在私底下,悄悄的同桑醒打探过宋枝月在剧组时候的消息知道宋枝月好端端的为了事业拼命努力。


    从来都顺风顺水,一向心高气傲的小少爷难得的也学会了忍耐。


    他真的不想再给宋枝月带去更大的麻烦。


    看着但凡他说个‘是’字,就能豁出去同那么些王八蛋找麻烦的枚少阳。


    宋枝月笑着摇了摇头。


    “少阳。 ”


    “人活在这世上,总得和许许多多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我知道你拿我当朋友,也是真的一直很想帮我。”


    “可我又何尝没把你当朋友?”


    “你帮我一次两次还好说,三次四次这么一直帮下去,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呢?”


    “你才多大啊。”


    “正是在学校里和那些志向相投的同学和朋友,好好享受这段意气风发的时光。”


    “要是这么一次又一次,一直把你就这么拖入这群烂人的臭泥塘里,没完没了的消磨时间和精力,我的心里真的会很难受。”


    “甚至可能会因着这么一次次总是麻烦和拖累你,开始对自己有种唾弃、厌恶和恼恨的感觉。”


    说完,宋枝月笑着将藏在背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朵很漂亮的红玫瑰。


    “少阳。”


    “大人的事就让我们这些人自己去处理。”


    “你先走的慢一点,看看沿途的好风景,好吗?”


    宋枝月又一次拒绝了他。


    又摇了摇头,再次推开了朝着他伸过去的那只手。


    可看着站在面前,笑着同他说着这些话的宋枝月,枚少阳却没有所谓的“折了面子的恼羞成怒”。


    他甚至因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枚少阳接过了那朵玫瑰花,眨眨眼,眼泪却倏地落在了上面。


    “野火哥。”


    眼眶里噙着点泪光的枚少阳看向宋枝月的时候,脸上却带着笑。


    “那我走到多远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这么难过了?”


    宋枝月微微愣了愣,随后笑着伸手揉了揉枚少阳的头。


    “嘿,我什么时候觉得难过了?”


    枚少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的握着那支红玫瑰,有些执拗的看着宋枝月。


    眼看枚少阳拧着劲儿似的要不到个答案不罢休的模样,宋枝月摇摇头,随口说道:“那就走到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吧。”


    枚少阳眼里簇着团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宋枝月身上。


    半晌,他展眉一笑,慢慢的点点头。


    “好。”


    *


    如今才是大年初一。


    年节才开始,许多的人在外辛辛苦苦工作一年到头,难得有个休息和团聚的时候,行驶在路上的车并不算多。


    这会儿坐在空间足够开阔的库里南上没人说话。


    因着宋枝月很是平静的和他们上车,也没有反复追问秦晴的状况,秦正春和方齐自然也不会提起这个事啰嗦。


    一直望着车窗外的宋枝月在景色变得陌生之时,回过神,随后四处打量了一下坐着的这辆车。


    穷的抓心挠肝又很厚脸皮的宋枝月,在面对让人眼热的财富时,从来都不知道局促这个词怎么写。


    只不过他从前只能是因为可望而不可即酸唧唧的疯狂仇富,现在却也是能‘靠脸’有暴富的机会了。


    宋枝月此刻脸上的表情实在是鲜明又生动,一直忍不住看着他的秦正春笑着道:“喜欢这个车?”


    客观来说,这些人里最为年轻,生的也俊,寻常时候态度也更软一些的秦正春,靠那么乌泱泱一堆“烂人”的衬托,确实没那么招恨。


    瞧着秦正春的目光一点也不像那些“拖都要拖死他的王八蛋”,恨不能直接扑到他身上似的下流,宋枝月也心平气和的点了点头。


    “嗯,贵的车我都喜欢。”


    看宋枝月竟然真的和他搭话,秦正春兴致勃勃的道:“南山那边修了条跑道,风景不错,赛车嗯,不赛车去兜兜风也不错。”


    宋枝月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


    毕竟他又没有驾照,只是坐在车上在那些地方转来转去的白费时间,有什么意思?


    默不作声的方齐,看了眼不自觉间就想方设法的和宋枝月搭话的秦正春,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啧,他得怎么才能找到机会?


    不说其他,就宋枝月那个脾气,要是动起手来,只怕打他的时候也不会轻一点。


    很快,几人就到了机场。


    换乘飞机后落地后,一行人继续乘坐前来接应的车辆。


    迎着天边逐渐下沉的夕阳,车队一直到了一处庄园别墅才停了下来。


    天色越发暗沉间,空中陡然飘起了小雪。


    推开车门,下了车朝着门口走去时,扑簌簌的雪花落了下来。


    院灯的映照下,像是在一片光幕中缓缓落下的雪景。


    宋枝月不会不停的回忆过去,用那些往事折磨自己。


    但记忆的碎片,却会忽然就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就跳了出来。


    在小的时候,谁还没在下雪的时候干过几件哭笑不得的蠢事?


    他们两个“大聪明”就晚上偷偷的从家里跑出来。


    在漫天飞雪中,用手电筒的光亮映照出一片假装“冰雪女王”童话世界的光影幕布然后在嚷嚷着‘受对方指使’的喷嚏声中,被揪着耳朵带回家。


    “野火?”


    看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自己的秦正春和方齐,回过神的宋枝月,看向了他们身后的那扇门。


    这种明知眼前是“屎”,却还不得不过去踩一脚的感觉,其实真的挺糟糕的。


    所以这世上每每事到临头会有人反悔就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意外了。


    宋枝月知道自己是个自私自利的烂人。


    活的也挺拧巴。


    在秦晴的事上他更是走一步算一步。


    从来没有超过能力范围的打算。


    结果就是这么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


    推开那扇门之后,他会面临什么呢?


    好吧,不用自欺欺人。


    就是一个或者干脆就是一群等着好好“炮制”他的王八蛋。


    他能忍住一切只等手术成功吗?


    那就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但揣着未知的宋枝月却不再犹豫,继续迈步朝着大门走去。


    推开门,朝里面走了两步,扑面而来的暖意就开始锲而不舍的拂去宋枝月周身的风雪气。


    映入眼帘的挑高大平层,让视野空间极为开阔。


    三面环形的观景落地窗外还亮着灯,飘飘洒洒的雪花像是动态的背景色。


    屋内的顶灯开着。


    不只是顶灯,就连补光的灯带也开着,整个空间明亮的甚至反倒有种让人看不清沙发上那些人是什么神情。


    还能是什么神情?


    自然是强压着兴奋期待和那一点始终压在心头的不甘和酸涩。


    是,尽管他们之前口口声声说着宋枝月,肯定会为了那个邻居回来。


    可现在宋枝月真的回来了。


    甚至他还是心甘情愿间,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真是怎么想都让人咬牙切齿的不爽。


    那团炽热又耀眼的火光是多烫手啊。


    烫的人费尽心思想抓住。


    但不管捧到他面前多少东西,他都压根不屑一顾,一有机会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说到底,宋枝月都那么豁出去玩命似的威胁了,他们还真能对那么些老弱病残下手?


    可宋枝月却真的一点都不愿意赌那个可能性。


    现在只为了一个可能,他就这么毫不犹豫的回来了。


    不甘的嫉火和高涨的欲望滚滚烧成一团。


    烧的凝聚在宋枝月身上的目光,越发的“黏稠”。


    说真的,他们本来确实打算让宋枝月好好过个年的。


    而之前就将他的社会背景和所有的社交情况都摸的一清二楚的几人,更想带着宋枝月一起跨年的。


    奈何,宋枝月直接就是对他们所有的邀请视而不见,一通拉黑。


    在跨年夜又目睹了那么一场轰轰烈烈像告白似的新年贺礼。


    得了,这谁还忍得住?


    于是大年初一,就直接把人“请”到了这。


    不想让宋枝月提起那个扎人的名字,崔啸最先噙着点笑似的开口。


    “野火,新年好啊。”


    宋枝月对崔啸的友好祝福听而不闻。


    看着对他们又是那副冷暴力,不,甚至变本加厉摆着一副“招人讨厌”姿态的宋枝月,崔啸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他神情十分诚恳的再度蛊惑起了宋枝月。


    “野火,你要是能多笑一笑,乖巧听话一点,我们就八成早就放了你了。”


    对崔啸这发梦似的屁话,宋枝月依旧置之不理。


    高曜看着神色淡淡站在那,周身像是裹着风雪的凛冽气,一个人又开始孤立他们所有人的宋枝月,真的是压都没压住那点烧的格外旺盛的邪火。


    他笑的温柔的朝宋枝月招了招手,又轻轻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野火,你一个人站在那做什么。”


    “过来坐啊。”


    不想搭理这群王八蛋轮番上阵叽叽歪歪的宋枝月,目光飞快从这些人身上略过,最后看向了岑楼。


    “岑哥,秦正春说已经准备了手术的方案?”


    室内很暖,岑楼就只穿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眉眼温柔,头发垂着,遮着额角的疤痕,这么乍然一看,又像个人似的,端着点很能唬人温和气。


    “是,她的手术的方案确实已经有了。”


    “只不过”


    岑楼说着抬起手,看了眼腕表,抬起头还很是像模像样的同宋枝月解释道:“现在时候不早了。”


    “专家也休息了。”


    “等明天请他们给你仔细解释方案怎么样?”


    宋枝月深深的看了眼笑着的岑楼,随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点了点头。


    “好,麻烦岑哥费心了。”


    岑楼笑着摇摇头。


    “不麻烦,能让你的那位朋友醒过来,谁都高兴。”


    不管这些人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反正他人现在都在这了。


    尽管知道希望不大,但宋枝月还是说道:“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在这多打扰了,等明天早上我再来。”


    宋枝月的“天真”话引得在场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周祁玉笑着道:“野火,这么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啊?”


    “这里的房间有挺多。”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免得万一有个什么找不到你,耽误事。”


    走不掉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宋枝月也没犹豫,直接问起了他能住的客房。


    “野火,这里对你没有限制。”


    “所有的房间你都可以住。”


    行吧。


    无不过就是再选一次盲盒的事而已。


    转身就想离开的宋枝月,又一次毫不意外的被拦住了。


    “野火。”


    “大过年的一个人回房间有什么意思?”


    虽然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招翻了宋枝月,但人现在就在眼前,这谁能忍得住?


    要是真能忍得住,他们今天晚上干脆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而且人一多,就容易让人产生侥幸心理。


    今晚上他们没想给宋枝月用药。


    毕竟用药也只是最不济的办法——他昏的太快了,半昏半醒的时候真的太短了。


    清醒的宋枝月真的是危险又迷人。


    那点刺激感撩拨的人欲罢不能,让人心头躁动的跃跃欲试。


    很快,桌上就摆了挺多的小酒杯,那些五颜六色的酒液看的人眼花缭乱的。


    “留下喝一杯?”


    宋枝月看着这些人不怀好意的邀请,挑眉一笑,嘴角翘着点,就差开口嘲讽了——


    没做梦吧,他会和这些心怀不轨的王八蛋喝酒?


    王砷推了推眼镜。


    他看着宋枝月时的神情很是认真和恳切。


    “野火,喝点吧。”


    “要是喝醉了,你今晚会舒服点。”


    宋枝月冷冽的带着点凶气的眼神倏地扎在了王砷的身上。


    这熟悉的刺激感,让伸手就要去摘眼镜的王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仰头看向了宋枝月,喃喃的笑着道:“野火,别这样。”


    “我可不想忍不住第一个招翻你。”


    王砷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气氛忍不住躁动了起来。


    “野火。”


    崔啸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不只是你一个人喝,我们也会一起喝。”


    “想怎么玩,这次你来决定。”


    “你要是能把我们都给喝醉了,今天晚上不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崔啸这番听起来满是诚意的话说完,紧随其后的郑晖也看着宋枝月,用满是诱惑的语气,堪称柔声细语的劝道:“野火,再不济,能喝醉是一个是一个。”


    “真能少个‘坏人’烦你,总归是好事吧?”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这些王八蛋真能这么好心?


    宋枝月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都不信他们的那张嘴。


    看着面前这群眼神黏在他身上,不知道打着什么下流龌龊主意的王八蛋,宋枝月抱着胸,歪着头嗤笑了一声。


    “从你们这些王八蛋嘴里放出来的屁,我半个字都不信。”


    “当然,我现在人就在这,左右也跑不掉,你们要是想干什么可以来试试。”


    让这些人在鸣玉山庄用过那么些手段搞过的宋枝月,自然知道他们手上还有能对付他的办法。


    但最差最差的情况下,一个昏沉沉间麻痹感官的“活死人”能有什么其他的知觉?


    药物和酒精不一样。


    宋枝月吃了混的酒,特别是乱七八糟的洋酒很容易就会醉。


    要是半醉半醒间,落在这些王八蛋手上还能讨得了好?


    说完,宋枝月转身就上了楼。


    崔啸捂着脸,闷闷的笑了两声。


    周祁玉摇摇头,伸手取了杯酒。


    看着那个干脆转身上楼的身影,高曜叹息似的笑了一声。


    “啧,现在同他真说好话呢。”


    “这个拧巴玩意儿也不听。”


    宋枝月既然来了连他自己都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他们也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全身而退的。


    但今晚上确实是难得退了一步,给宋枝月“赌酒”的机会。


    甚至就连定游戏规则的权力都给他了。


    可他不要。


    高曜也伸手取了一杯酒,忍不住看向了身旁的岑楼。


    “岑哥,野火他”


    “你们给他的机会他不要,那就没办法了。”


    “何况你们总是让他那么昏昏沉沉的,他能记住些什么?”


    岑楼伸手也取了杯酒。


    他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后,看着在座的几人,带着点笑意的说道: “这么三番两次的折腾下来,你们还没看清楚?”


    “他不会心甘情愿留下的。”


    “他甚至都不愿意记住你们任何人。”


    “只要离开这,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所有人都丢在脑后。”


    来来回回纠缠了这么久,宋枝月却连留点印象都不愿意。


    多可笑是不是?


    那就让他这一次牢牢的记住。


    岑楼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饮尽,放下杯子,解着腕表,不紧不慢的上了楼。


    他一向都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既然之前就说过要在每个角落和宋枝月试试,自然得应诺


    第93章 第 93 章 咔咔撒狗血


    这个不知道是他们哪个王八蛋的别墅, 宋枝月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他对这里既不熟悉,也丝毫没有想去四处探索的欲望。


    这会儿他连走了几个楼梯,到底走到了哪一层都没刻意关注。


    走过来的这一路, 宋枝月也不开走廊里的那些灯。


    他就在壁灯的照明中,凭感觉随便进了一个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在鸣玉山庄的时候, 就摸着了宋枝月的性子。


    反正当他这么随便推开一个房间的门, 走进去, 屋里并不是黑漆漆的一团。


    米白色沙发后面的背景墙那一侧, 此刻亮着的筒灯光线十分柔和。


    而半是玻璃面半是淡蓝色大理石的隔断层外就是室内泳池。


    碧蓝的水波荡漾, 两侧摆着绿植的墙壁上是对称的嵌入式鱼缸景观。


    还行,最起码这个房间里洗浴室和卫生间的占地面积,总算没有比他现在租住的那个房间更大了。


    看了眼就近的软乎乎沙发,宋枝月还是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次宋枝月没选什么柜子或者什么吧台的地方躲藏起来,而是去了装饰绿植的那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猫着。


    绿植丛中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装饰鲜花, 淡淡的香气弥漫, 背靠着那层装饰浮雕的宋枝月目光一转, 看向了落地窗外。


    雪花飘飘忽忽的随风飘荡, 但这般呼啸而过的寒风却一点都渗不进来。


    泳池室内也是恒温的。


    在这般安静又温暖,亮着柔和光线的环境里待着,很容易就会让人浮想联翩。


    曾经在那个老破小的出租房内,穷疯了的宋枝月,真的不止一次做过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白日梦。


    他幻想着能拥有“富二代女友”,让他走上不劳而获的捷径, 轻而易举的过上人人艳羡富贵日子


    但他在那个发癫的白日梦中, 所能想象到的富贵,和眼前这种正儿八经处处都透着昂贵“奢侈上流气息”的地方相较,真的都逊色了许多。


    你看看, 就连做梦都达不到人家现实中过着的日子,真是哈哈哈哈。


    就这么一时想着从前穷的想卖血,想暴富想的都要疯了的日子,一时又想着未知的手术,还有乱糟糟的未来后知后觉间开始紧张的宋枝月,真的有点想给自己两个巴掌——


    想想只是从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都够他少走多少年的弯路了?


    就这么几次三番,费劲儿吧啦的折腾来折腾去的,他现在还不是跑到这个别墅区等着“猫捉老鼠”来了?


    他到底一直拧着个什么劲?!


    宋枝月开始反思自己——


    难道单纯就是因为性别取向的原因?


    可宋枝月到现在也没能试过哪个异性的“温柔乡。”


    年轻人处于青春期时都会很自然的有生理反应和欲望,他们会开始好奇和向往的同异性进行接触。


    当时才十七岁,如今也才二十岁的宋枝月自然也不例外。


    但同时,贫穷和望不到头似的累,又真的会疯狂消磨人的精力。


    当为了冲人气疯狂开启直播连轴转,下了直播,又马不停蹄的跑夜场,拼命陪酒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的宋枝月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什么时候能稍微休息一下?


    这般年轻之际本该旺盛的□□,被生活磨得看不见边际。


    再加上那时的宋枝月不仅长得很是平平无奇,又穷又抠搜,谁脑袋进水了才想没苦硬吃似的“扶贫”?


    宋枝月没能尝过情爱的甜头。


    直到真的能“靠脸”吃饭时,才为此“疯”了一场,清醒没多久的宋枝月,就被几个王八蛋拿网兜住捞出了水面,吃了好一通的苦头。


    才勉强从那张“渔网”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宋枝月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被汹涌海浪裹着扑到他面前的,是数不清多少裹着各种喷香饵料的“鱼钩”。


    说实话,相比那些藏着未知危险的“鱼钩”,高曜这些人抛向他的“鱼钩”分量真的是沉甸甸的很足。


    更重要的是,在真的见过了世面和“开了一点眼界”后,宋枝月也反应过来一件事——


    在他眼里得不眠不休拼命去努力,甚至是去坐牢才能赚来的所谓“富贵”,对这些人而言,真的就只是随手抛出来,博一笑的不值钱小玩意儿而已。


    就为了这些小玩意儿真和他这个穷鬼计较,他们都嫌丢份。


    要不,再试试?


    毕竟,充其量他们也就是喜欢他这幅漂亮皮囊,又因为被他落了面子又不甘心而已


    这些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世上,大把大把才貌双绝的优秀人物简直数不胜数。


    而他不说读大学了,甚至就连高中都没有读完,没有半点诗书气不说,活到现在更是啥也不会,吃啥啥不剩,性子又烂糟糟的格外不讨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到时候真得到手了,新鲜感一褪,他们很快也就玩腻了。


    外间的门被推开了。


    心情忐忑的泡在这片“富贵气”中,泡的骨头都要软了,发怔间,苦苦思索着试图说服自己要往“光明大道”狂奔的宋枝月,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动静。


    直到笔挺的黑色长裤不紧不慢的停在了面前,宋枝月才回过神,他仰起了头。


    屋里热的宋枝月脱了外套。


    而他里面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灰毛衣。


    为了活动做造型,留的稍有些长的头发被绿植蹭的有些凌乱。


    仰面间看过来的那张脸白的发亮。


    眉毛极浓,眼神清亮,唇薄且红。


    骤然看到这般让人出乎意料,甚至是带着点温软气的宋枝月,岑楼周身的气势倏地一顿。


    他停下了挽着袖子的举动。


    这么垂眸看着宋枝月时,岑楼脸上带着点笑意的说道:“嗯?这么乖。”


    “岑哥。”


    宋枝月嘴角往上微微弯了弯。


    他依旧是仰着头看着岑楼的姿势,很真心实意的问了一句。


    “你把我弄到手的话,什么时候能玩腻?”


    这么安静的室内,即便宋枝月说话的声音不大,也足够听清了。


    但岑楼愣是反应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岑楼轻轻的眨了眨眼。


    他的头没有转动,那双棕色的眼珠落在宋枝月的身上,眼里带着笑意,缓缓上下打量了着他。


    “野火。”


    “因为你现在的举动确实是过于出乎意料,我甚至都得再和你确认一遍——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宋枝月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岑哥,我没有开玩笑。”


    呼——轻轻呼了口气的岑楼,定定地看着宋枝月。


    你看他啊,真的是很妙。


    新奇又大胆。


    介于桀骜和乖巧中的矛盾,又天真又知世故——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真的很撩人。


    即便他应允会栖息在你的掌心,可你感觉能握住他又好像握不住,让人的心里晃悠悠的踩不到实处。


    情不自禁的想要一遍遍的进行确认。


    在宋枝月等着回答的目光中,岑楼朝着他缓缓的屈膝。


    他直勾勾的注视着宋枝月,单膝跪地,伸手去摸宋枝月的脸。


    嗯“疯狗”的反应是真的快。


    宋枝月的思绪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摆动飞快的偏到了一侧,闪躲开了。


    岑楼伸过去的手一顿,随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他收回了那只手,搭在腿上的时候已经半握成了拳。


    看着宋枝月,岑楼摇着头笑着感慨似的喃喃道: “野火啊野火。”


    而对自己的“傻逼劲儿”已经绝望的宋枝月,仰着头很是无语了片刻,最后也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得了,他这辈子眼红又格外羡慕嫉妒恨“仇富”的毛病,应该是无药可救了。


    看着在一片粉白的洋兰掩映中,就这么神色坦然的坐在那,笑的带着点散漫劲儿的宋枝月——真的是迷人到近乎无可救药的性感。


    单膝跪地的岑楼没有起身,他伸手取出个什么东西放在了掌心。


    “吃两颗?”


    “今晚上你会舒服一点。”


    宋枝月看着此刻递到面前,两颗像是扁扁的小片薄荷糖一样的小糖果,眨了眨眼,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岑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不会什么糖都想往嘴里放的。”


    岑楼也在笑,只不过这会儿他看着宋枝月时,眼珠子都像是泛着点红。


    “可现在都打开了,不吃怪浪费的。”


    宋枝月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岑楼,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说道:“说的也是,浪费不好,不如岑哥你自己吃了?”


    谁知道岑楼竟然真的想了想,随后笑着点点头,很是认同的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说罢,岑楼收回了手。


    他将薄荷糖一样的小糖果放在了嘴里,就这么噙着笑的看着宋枝月,开始一下下的嚼碎起来。


    目睹着一幕的宋枝月,脸上的笑容一顿,可下一瞬他却是笑的更灿烂了些。


    笑着的宋枝月甚至还好奇似的问了一句。


    “岑哥,什么味道的?”


    咕噜一下就吞下了这两颗‘小糖果’的岑楼,听着宋枝月的问话,他甚至还稍微品了品,随后很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很像是气泡糖的味道,就是有点偏甜了。”


    说话的功夫,看着岑楼额间开始渗出点细汗,呼吸都像是带了点热气,宋枝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室内泳池,很是认真又十分中肯的提了个建议。


    “岑哥,不然你现在就去泳池里面来回游上几圈好散散火?”


    岑楼笑的声音有点喑哑。


    “我一个人去游泳也没意思,不然你和我一起?”


    宋枝月表示很遗憾的摇了摇头。


    “抱歉,岑哥,我不会游泳。”


    “是么?”


    岑楼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我想我得找个其他的方式来散火了。”


    话音刚落,宋枝月就举起了那个珍珠白的插花瓶朝着岑楼砸了过去。


    岑楼闪身之际,抬腿将花瓶踢到了一边。


    “哗啦啦”瓷片碎裂声中,宋枝月提膝就朝着岑楼撞了过去,岑楼刚伸手挡了挡,那只紧紧攥着的拳头,就已经带着破风声飞快的朝着他的头砸了过去。


    这里可比上次在车里的时候宽敞了许多,岑楼自然不会硬要挨这一下。


    他连连退后了几步,不想刚站稳,宋枝月已经像风一样,倏地就从他身边溜走了。


    是的,看上去气势汹汹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临阵脱逃了——废话,以前他就够呛能打过这个该死的“钱狗德”。


    这个‘变态’玩意儿,今晚上甚至还十分邪性的当着他的面嚼着吃了‘小糖果’要是真叫他给压在了这,岂不是会被弄死?


    最差,最差,最差,也得等他的药效先退了吧?


    看着一蹦三丈远似的,头也不回跑走的宋枝月,反应过来什么的岑楼,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岑楼没有气急败坏的去追宋枝月,而是站在那好整以暇的看他折腾。


    明明来的时候还很好推开的门,这会儿宋枝月要出去的时候,却压根就打不开了。


    宋枝月轻叹了口气。


    从来脸色比城墙都厚的宋枝月,面对这种临阵脱逃还‘逃跑’失败的情况,那是一点都不会觉得尴尬。


    他转过身,慢悠悠的朝着岑楼走了过去。


    “岑哥,你上来的时候带了什么药来?”


    有问必答的‘实诚人’岑楼笑着道:“就只是带了点‘小糖果’,就是我刚刚吃的那种。”


    “其他的什么都没带。”


    “毕竟总是让你就那么昏过去,能有什么意思?”


    闻言宋枝月也笑了起来。


    “岑哥真是敞亮人。”


    鼓着掌朝岑楼走过去时的宋枝月,目光都忍不住带了点凶气。


    就这一个王八蛋单独来了,甚至还没带那些糟心玩意儿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


    楼下的那盏顶灯已经关了,但只留下了补光灯带亮着的客厅内也不会显得很昏暗。


    桌上摆着的佐餐水果和餐点显然没什么人去动,倒是原本盛着酒水的那些玻璃杯空了一小半。


    “嘭——!”


    端着酒杯的崔啸眼皮子一跳,抬头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而这一下远远不是结束。


    “咚——!”


    显然,隔音的效果即便不错,也架不住那么拆楼似的动静。


    “哗啦——!”


    这一声动静呛的喝酒的郑晖,连连咳嗽了几声。


    歪在沙发上的高曜忍不住掀起眼皮也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不用问,两个人肯定是动手了。


    这种时候就难免联想到自己挨打见血的那段不美好经历,高曜伸手揉了揉眉心。


    真是有劲儿。


    但愣是不信邪,硬是要死磕这股劲儿的人又哪里少了?


    他们是,岑楼又何尝不是?


    手段各异却也是殊途同归。


    抬头看着楼上的秦正春,脸色有些黯淡的欲言又止,而方齐则是一直很安静的陪坐。


    直到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


    屋内,那般奢侈又精美的布置宛若遭遇了“飓风”席卷。


    地上是一滩滩‘溅开’的碎裂瓷片、七零八落惨遭‘横扫’的绿植,就连两侧装饰性的立体灯柱摔在地上,里面的水晶珠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一道很是明显的水渍,从泳池一路蔓延到了绒白的地毯上。


    这会儿两个湿漉漉的身影,纠缠间将地毯弄得乱七八糟。


    “抱歉——”


    低声道着歉的岑楼,垂着头,两侧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印出一层浓厚的阴影。


    汗液沾湿的头发下露出的那只眼球,因着眼角毛细血管的破裂,有些充血,像这般血色蔓延在眼球中,难免扭曲的有些狰狞。


    人在极端亢奋的时候,显然也是不怎么能觉出疼的。


    而陷入这种状态的岑楼只是像个人似的,对着宋枝月很诚恳的表达歉意。


    “我确实是急不可耐了点。”


    在动物界里,一直被饿的太久的禽兽在面对垂涎三尺的猎物时,真的很难维持着优雅从容的姿态去慢条斯理的进食。


    而甚至就连点甜头都十分吝啬不肯让尝到的贪婪人类,又何尝不是?


    垂着眼,咬着牙没什么声音的宋枝月,侧着脸,让人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看到了大片的红霞栖息在他的脖颈间。


    这般火烧似的云雾已经一寸寸的蔓延至他的脸颊。


    ——!


    倏地仰头间,他那双冷冽逼视过来的眼睛真的太亮了。


    亮的像是滚着团火。


    此刻甚至就连他的眼尾都是被烧红了。


    那是张扬外露,凶的一碰就要见血似的桀骜。


    同他对视的这片刻,看的人背脊发麻,心头陡然膨胀的像是要炸开。


    一脚踩在情欲中的顷刻间,理智被燃烧成了一团灰烬,整个人真的快要和这团炙热的火光一起烧了起来。


    就这么一直沉沦下去也好。


    在喃喃的念着情诗似的声音中,让人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亲吻他的眉眼。


    到了现在,宋枝月竟然还能勉强侧头躲了躲。


    这般情不自禁献上去的温柔他不要。


    硬的软的爱的恨的,他统统都不要。


    看着这一幕,在几声说不上什么意味的笑声中,烟雾弥漫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你瞧瞧,那团漂亮清冷的月色明明都这么落在了怀里,可他却还是吝啬的不肯同他们亲近半分。


    这是种什么滋味呢?


    说爱说恨都显得太沉重。


    可要说成单纯的不甘心又太肤浅。


    只能这么格外狼狈的夹在中间,像是方方正正钉住心脏的钉子生了锈。


    要是生生拔出时心上就会空个洞,凛冽的寒风“呼呼呼”的从中呼啸而过。


    可要是不拔,这股夹杂着血腥味的锈味,就会反复从心口处开始蔓延。


    拔不拔都痛。


    要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也还能让人勉强接受。


    可偏偏你又亲眼见过这抹月色,缱绻又温柔的裹着那道“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身影上时格外动人模样——简直让人咬牙切齿的痛恨他这份明晃晃的偏心。


    如今既然还求不到爱,也实在不甘心只求那份恨。


    那就先让他记住吧。


    牢牢的记住。


    宋枝月还睁着眼。


    他的视线落在头顶那顶晃动的吊灯上。


    隐约像是带着偏蓝色调的光晕就这么一圈圈的扑在他的眼中。


    下一刻,他的眼睛就被层柔软的红色绸缎给盖住了。


    “野火,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很简单的小游戏。”


    神情都有些恍惚的宋枝月,此刻其实已经不大分得清是谁在说话。


    只听那道带着热气,甚至像是醉酒的呢喃笑声落在他的耳边。


    “认一认人。”


    “只要认对一个人——作为你能成功认出他的奖励,他就会马上离开,好不好?”


    楼下,骤然少了许多人的沙发这会儿显得有些空。


    而桌上的那些酒杯,更是已经空了大半。


    越喝越觉得酒有些发涩的方齐,放下了酒杯。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眼没什么动静的楼上。


    目光一转,方齐又看向了坐在那没动,微微有些出神的秦正春。


    啧,方齐忍不住很是可惜的摇了摇头。


    这会儿秦正春要是上楼,那群已经吃酒吃的眼睛都有些红的人,八成也不会拦他。


    但他偏偏就没有去。


    他这么忍耐野火就会念着他的好?


    呵呵呵,悬。


    轻轻的摩挲着手机上那张照片的方齐扭头看向了落地窗外。


    罢了,秦正春不去也好。


    两个人都留下,总比他一个留在这的好?


    省的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反反复复的咀嚼那团疯狂鼓动着不甘的无奈。


    也不对,不甘心的只怕还不是他一个人。


    就野火的那个性子,强硬的按着他的头,想让他低头,只怕是千难万难的白费劲。


    挺好。


    如今都求不得也是个好事。


    那不就谁也别想紧紧的攥着那团火光,在那洋洋得意的刺的旁人眼睛疼了?


    到这会儿,窗外落下的雪依旧还是没停。


    看着这一幕的方齐,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瑞雪兆丰年。


    嗯,好兆头


    第94章 第 94 章(修) 我不是宋枝


    天色大亮。


    扑簌簌间下了一夜的雪总算是停了, 苍苍黛黛的山巅裹着银装。


    盖着这么白茫茫一片积雪的天地间,陡然都像是安静了下来。


    但不管是那些仿佛还晃动在眼前的光影,还是窗外明亮的天色, 此刻显得十分安静的室内都趋于一片昏黑。


    在安静的昏暗中,时间在这一刻都像是没了具体的概念。


    昏昏沉沉间这会儿不知道自己又睡到了哪里的宋枝月, 周身像是陷在一团棉花中, 被重重叠叠裹住。


    期间他倒是也睁开过几次眼, 但显然没什么意识, 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 很快就又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低垂着的几层窗帘已经收拢了起来。


    透过窗户透进来的冬日阳光都像是裹在寒风中泛着惨白色。


    床头吊瓶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只是眨眼的功夫,宋枝月手背上的输液针就已经被拔了出来,只留下了个敷贴。


    他的皮肤白,因而留下什么痕迹时就会格外的显眼, 正如垂在床榻的手腕上, 就有两道带着点淤青的束缚似的痕迹是那天晚上留下的。


    显然, 在这世上会吃一堑长一智的不仅仅是宋枝月。


    自从上次他在鸣玉山庄里, 硬生生的拽脱了手铐,更是将自己给弄出近乎割腕一般血淋淋的伤后,这种东西就再没出现过。


    而是换成了一对做工十分精致,又在内侧细心裹了层柔软海绵垫的小牛皮手腕。


    这对手腕如今已经取了下来,甚至就直接放在这个房间床头的那个柜子里。


    而这个柜子里的东西还挺多,尤为显眼的是几对宝石“胸针”, 颜色很是纯净透亮。


    这些让人心心念念的奢侈漂亮饰品, 还是没能如愿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毕竟宋枝月要是没应承下来愿意戴这些东西,即便是趁着他昏睡的时候,直接就给他戴上——你觉得他醒过来后是会乖乖的一直戴着, 还是直接动手给硬生生扯下来?


    想想宋枝月的脾气岑楼和同样颇为心动的其他人只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宋枝月拿起了床头放着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穿来的那身半旧的衣服,那天晚上被撕烂了后就被收走了。


    但宋枝月的手机却并没有被收走。


    不是这些王八蛋不想把宋枝月一直悄悄的就留在这,而是这件事现在很难办到了。


    但凡现在宋枝月无缘无故的突然间失联,他身上肯定会牵扯出一堆的乱子来。


    偏偏这次,宋枝月是“心甘情愿”间暂且留下的,这种情况下收他的手机又有什么意义?


    待家庭医生收拾了输液的东西出去后不久,紧随其后的就是穿着统一制服,推着餐车走进来的两个人。


    “先生,您先尝尝这汤?”


    听着这格外熟悉的开场白,宋枝月有些恍惚的抬眼看向了同他说着这话的人。


    好吧,还真是在鸣玉山庄的时候,就负责给他送餐的那个中年女性。


    正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么意料之外的再次相逢,就连康芹这次也忍不住看了眼坐在床上的宋枝月。


    室内的气温适宜,他就穿着身蓝色的丝绸睡衣,脖颈和耳背后都是斑驳的痕迹,就连衣领隐约露出的地方都是,不难想象这些痕迹又一次疯狂的蔓延至全身。


    这么安安生生的睡了两日,宋枝月的精神也缓过了些。


    肤白眉黛,就显得唇色都淡了些,隐约像是带着点病弱气似的。


    真就像是揉碎了羊脂玉似的美人,如何能不让人忍不住怜惜?


    想想康芹都难免在心头叹了口气。


    看宋枝月还是像之前那样垂下眼,没有说话,回归神的康芹也不再看他,只是轻手轻脚的掀开了汤盅的盖子,里面是一道黄唇鱼胶鸡汤。


    在随着热气氤氲而出的鲜香中,宋枝月伸手接过了勺子,一口口的喝了起来。


    等喝过了汤,就是煮的软烂的竹荪肉圆银丝面,配着几道很是清淡爽口的小菜。


    鲜美温热的食物在唤醒味蕾的时候,也会让人更快的恢复精神。


    这会儿宋枝月脑子里什么东西没想,他只是很认真的吃着面前的东西。


    在鸣玉山庄的时候,宋枝月自己单独用餐之际,其他的人就不会进来打扰他,免得坏了他的胃口,这份默契到现在也没有打破的意思。


    没有王八蛋跳出来找茬,安生的吃完了这顿饭,宋枝月就先去了浴室。


    他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当身体恢复知觉后,后面用着的药栓存在感就异常的强烈,还会渗出黏黏糊糊的药。


    餐车被推走后,过了不久,棕色的房门就被敲了敲。


    等了大概两三秒的时候,没听到屋里的人应声,门把手扭动了一下,门就被打开了。


    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人。


    走进来,却瞧见床上压根就没人。


    左右环顾了一下,崔啸和周祁玉对视了一眼,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


    “他一个人去浴室了?”


    崔啸下意识蹙着眉嘀咕了起来。


    “他这会儿身上没劲儿,怎么也不叫个人陪他?”


    周祁玉睨了眼身旁真心实意做着‘白日梦’的崔啸,摇摇头笑了一声,迈步朝着浴室走了过去。


    *


    淋浴冲洗自然比泡在浴缸里更方便快捷。


    热气蒸腾间,玻璃上雾气凝成水珠不停地往下滚落。


    而浴室内的灯光开着。


    很清晰的能看到成股的水柱,从宋枝月光洁的额头蔓延开来。


    他闭着眼时,又长又翘的睫毛在水流中却是越发清晰,随后又顺着高挺的鼻梁将热气蒸出殷红的唇瓣打湿。


    自从搬进桑醒的别墅那一天开始,往后的这些日子里,不管是在蔺导的宅子里还是中途“短暂流转”过的那些“上流”地方,宋枝月就再没拿什么类似泡面的东西,糊弄过每日三餐。


    他不仅吃的饱,还吃的好,甭管是适量还是过量的运动,更是一直就没停过那个让宋枝月恨不能焊死在脚上的增高鞋垫,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被用过了。


    他如今的真实身高,要比自己之前穿着增高鞋垫虚报的身高,还要高出一厘米。


    这般光是看上去,就视觉效果拉满的青春鲜活□□,薄薄的肌肉线条很是流畅,伸手摸上去更是温热又光滑,柔韧又紧致


    这会儿走进浴室的两个人目光渐渐地,不自觉的就凝在了宋枝月浸润在水光中的那截腰身上。


    只有亲手紧紧握住过这儿的人,才能知道这个地方真的有多超乎寻常的美妙。


    那块腰腹薄,红的也快,就像是珊瑚玉似的但凡宋枝月忍不住吸气绷紧的时候,还会显出那层极其漂亮的腹肌来。


    这个时候你要是还能记得伸手,摩挲着在这层漂亮的腹肌上慢慢的压一压——


    水声骤然停了下来。


    宋枝月侧过脸,眼皮一抬,目光冷淡的看了眼站在那儿的周祁玉和崔啸。


    正直勾勾的看着宋枝月,脑子里已经不知道想到什么“见鬼”方向去的两个人,陡然回过了神。


    “野火。”


    “你一个人在这淋浴,怪让人不放心的。”


    忍不住上前两步的崔啸,在宋枝月冷飕飕的目光中,还是又退回去了一步。


    但他嘴上还继续说道:“我让他们准备精油来,你到浴池里好好的泡一泡?”


    “或者我带你直接去泡一泡温泉?”


    对崔啸啰啰嗦嗦的这些话,完全充耳不闻的宋枝月,推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无视了目光火辣辣瞅着他的王八蛋,宋枝月直接走到柜子前,取出了浴泡给自己穿上了。


    “野火。”


    拿出什么东西的周祁玉看着宋枝月,温声说道:“你一个人的话不方便操作,我帮你换个药?”


    情欲上头时候发疯的禽兽,如今又变回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再度赤裸裸无视他们的宋枝月,转身从浴室走了出去。


    嗯好吧,这么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算个什么事?


    反正他们这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但你要说靠他们两个人就能压住已经清醒过来的宋枝月,然后给他开始换药崔啸和周祁玉对视了一眼。


    行吧,这事显然是指望不上对方。


    *


    “哒哒哒——”


    听着楼梯上传来的几道脚步声,坐在沙发上和秦正春说着什么的王砷,抬头看向了楼梯口后就没有再移开视线。


    意识到什么的秦正春也扭过了头,看向了楼梯上。


    在手机上发着消息的方齐,注意到这动静后也看向了楼梯上。


    待看清出现的是谁后,方齐习惯性的就开口先打了个招呼。


    “野火。”


    倚在沙发上,正盯着电脑屏幕的高曜,一听这两个字就下意识抬起了头。


    挑高近乎三层高,采光很好的室内,正随着窗外从云层中再度探出头的暖光,从暗转明,光影追逐着从楼梯上下来的宋枝月。


    他脸上因着淋浴时,热气蒸腾出的那点红霞到这会儿还没完全褪去,就连发梢都还带着点水汽。


    而这片清新的水汽,毫不留情的冲淡了那片纠缠着迟迟不肯离开的靡丽艳色。


    磨砂似的光影落在宋枝月的脸颊一侧。


    他神色淡淡的迎着各色目光,居高临下间眼神轻飘飘的扫过之际,让人有种陡然一麻的感觉。


    宋枝月压根就没理会其他人。


    他找了一圈没看到岑楼后,目光就落在了看着他的秦正春身上。


    “我现在能看到那份手术方案了吗?”


    霎时就让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锁定着的秦正春,注意力一点都没分给屋里的其他人。


    他站起了身,很是认真的朝着宋枝月点了点头。


    “岑哥早上走的时候就吩咐过了,可以先在线上和那些专家进行连线。”


    宋枝月下了楼,朝着秦正春走了过去。


    “麻烦了。”


    秦正春摇了摇头。


    “不麻烦,我现在就给他们发消息。”


    车辆路过两侧耸立的高楼大厦,沿着街道逐渐进入了一片老城区。


    刚开进去不久,离着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这辆宾利车就倏地停了下来。


    下了车,沿着铺着灰砖的路往里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老家属楼。


    这些没怎么翻新过的灰红色楼体,看上去有些陈旧。


    堆积在路边的那些积雪成了灰白色,还有些融化的雪水蔓延在路面上,成了一滩又一滩的水洼。


    在孩童嘻嘻哈哈的开心笑声中,堆在树下的灰白积雪,让这群小孩自制“手榴弹”炸出了坑。


    “王二蛋,你带着这群皮猴子到东院的空地去嚯嚯!”


    这么喊着话的是水果店的老板娘常姐,旁边的喇叭里吆喝着买一箱送一箱的是小刚商店才踏入这片城区,那种熟悉的恍惚感就扑面而来。


    三号楼,七单元,四层402——走过无数遍的路,熟悉的下意识就迈开脚步的宋枝月回过神的时候,就站在了楼梯口。


    这是他家的住址宋枝月看着门口的那副才贴上的新春联,又意识到这个地方,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当年那场惨烈的意外,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厂子里又不景气,这么些年赚赚花花的压根就攒不多少钱,那会儿又说这个地方要拆迁趁着能卖上价的时候,宋枝月就直接卖了这个房子。


    在一片混乱中做出的这个决定很仓促,仓促的宋枝月连后悔都来不及。


    好歹是真的缓过来了一口气。


    宋枝月低下头。


    他不再看那个贴着新对联和福字有些陈旧的铁门,而是走向了对面。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早就收到消息的护理工小萍,看了眼低着头,不理不睬只一直勾着毛衣的王阿姨,随后还是朝靠在沙发上打盹的秦奶奶说道:“秦奶奶,有人敲门,我去开门了。”


    有些迷糊的秦奶奶点着头应着声。


    “有人敲门了,哦,是不是小宋他出门又没带钥匙”


    说着话秦奶奶就看向了门口,却见一道有些瘦高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这里的街坊邻居,登门拜年时常带着的水果和一箱子奶。


    瘦高的个,就穿着身白色的亮面羽绒服,在这冬日里裹的很是严实,戴着口罩,戴着帽子,脖子里还围着围巾。


    秦奶奶看着这个显得有些陌生的身影,一时没能认出来这是谁。


    直到看见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时,秦奶奶慢慢的站起了身,她喃喃的道:“小宋?”


    听着这个名字,一直勾着毛衣的王阿姨倏地停了下来,她仰着头,直勾勾的看着那道忽然出现在屋子里的身影。


    看着朝着他走过来的秦奶奶,有些怔怔然的宋枝月下意识上前就扶住了人。


    她老人家上了年纪,不似从前那般精神矍铄,有些稀疏的鬓发全成了银白色。


    驼着背,清瘦的面庞上褶皱越发的清晰。


    脸庞微微有些干瘪,这会儿没戴假牙,说话的时候不完全的几个牙就露了出来。


    “你这个孩子,这么些年”


    踉跄着扑过来的秦奶奶,这会儿紧紧的握着宋枝月的手。


    她一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在颤,眼泪更是哗啦哗啦的就往下滚。


    “你瘦了这么多,你,你,我”


    哽咽着流着泪的秦奶奶看着宋枝月,几次甚至都没能说出个囫囵话来。


    “小宋,小宋,小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王阿姨忽然就这么念叨了起来。


    她如今瘦的厉害,脸颊两侧的颧骨就越发的明显,眼角稠密的细纹扩散开,不仅声音越来越大,就连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奶奶,阿姨。”


    “我,我是宋枝月的朋友奶奶和阿姨叫我小野就行。”


    说着话的宋枝月伸手摘掉了脸上的口罩。


    他不光是“疯”了一场后变了模样,在离开的期间经历了变声期后,就连声音也变了。


    秦奶奶和王阿姨神情恍惚的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她们都是看着宋枝月从小到大的人,自然很熟悉他的模样。


    从他光着屁股生下来长到十七岁,宋枝月就一直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家里也有不少他的照片。


    眼见眼前的人不是宋枝月的那个模样,浑身发着抖的王阿姨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她又拿起了桌上勾毛衣的钩针,开始织起了毛衣。


    只是这次她一边勾毛衣,一边有些恍惚的看着宋枝月。


    而一直不停流着泪的秦奶奶,紧紧的握着宋枝月的手。


    “我们拖着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么些年。”


    “真的对不起他。”


    “他,他这些年寄过来的那些钱,除了医院里的,其他的我一直都给他留着”


    宋枝月扶着秦奶奶慢慢的坐下。


    “奶奶,阿姨,小宋他,他现在人还在国外,一时半会儿的没办法赶回来,就只能托我来说一声——秦晴她的手术方案有了。”


    勾着毛衣的王阿姨手一顿。


    她看着宋枝月,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手术?”


    “对。”


    宋枝月点了点头。


    “要是做了手术,秦晴她就很有可能能醒过来了。”


    顿了顿,宋枝月又慢慢的说道:“可是这个手术也有风险。”


    “给她做这个手术吧。”


    擦着眼泪的秦奶奶,却是直接点着头答应了下来。


    她们这一家子死死的拖着那个孩子这么些年,早就该有个结果的时候了。


    眼泪顺着秦奶奶的眼角滚了下去,她轻声的道:“大丫自己其实也不愿意一直这么拖下去。”


    S市


    夕阳西斜,黄昏悄然而至。


    冬日里的天总是黑的更快些,还不等浓厚的夜色爬上华灯璀璨的高楼,吕秀文的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看打来电话的是她们部门的老大田茗,吕秀文放下了手里的蔬菜沙拉接起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田茗说是要让宋枝月去参加个什么活动,吕秀文连忙就说道:“田总,野火有点事已经离开S市了。”


    “这会儿他确实没法去活动现场。”


    “野火离开了S市了?”


    “他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听着田茗这话的文姐愣了愣。


    艺人有通告的时候就跑通告,没工作的时候就是他们自己的时间,这种时候要去哪难不成还要向公司报备?


    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惯例。


    更何况这次什么活动通知来的这么突然。


    要是一时错腾不开时间,去不了不是很正常的吗?


    心里这么乱叨叨的吕秀文,脸上却已经赔起了笑。


    “田总,野火签约的时候就到年跟前了。”


    “如今也是在年节里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就让野火他就先回去了,等年后”


    “好了,秀文,让野火他赶紧赶回来!”


    一向总是和和气气似的田总,语气都有些严肃。


    “今天晚上的活动对他很重要。”


    “他必须得赶紧回来,最迟到晚上九点钟,他人就得到现场。”


    “田总。”


    吕秀文也挺无奈的。


    宋枝月在大年初一的时候,就给她打了电话,走的那么干脆。


    他甚至就连之前那么费劲争取来要签约的那些代言,也是说不要都不要了,现在什么“天大”的活动能把他给叫回来?


    “野火确实是有点事,走的比较急。”


    “这么一时半会儿就马上回来,时间确实有点紧张。”


    “这样,田总,我现在先联系他,让他尽量赶航班回来”


    即便吕秀文已经称得上是“资深”的经纪人。


    但托“风水轮流转”的名头,吕秀文显然还没带过需要缴纳“投名状”后融入某个圈子,这种高层次级别的艺人。


    田茗很清楚这一点。


    听着吕秀文还这么四平八稳一点都没意识到状况的的模样,他深吸了一口气。


    “秀文,今晚上野火他必须得出现,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这么三番五次的来回拉扯,已经察觉到点言外之意的吕秀文,抿了抿唇。


    “田总。”


    “咱们公司,一直没有无缘无故就强迫艺人一定要去参加什么活动的惯例。”


    田茗轻轻的笑了一声。


    “秀文,你也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了。”


    “有的事,你不知道就不代表不存在。”


    “野火未来的那条星光之路,能不能坦坦荡荡的走下去,就在今晚上了。”


    “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听着这种近乎像是某种强制要求的服从测试,吕秀文吸了口气。


    “田总,野火之前就很明确的说过,他真的只是想凭自己努力好好的工作”


    “就凭自己的努力?”


    田茗忍不住笑了起来。


    “秀文,野火看上去也不是这么天真烂漫的小朋友啊?”


    “好了,其他的废话不用多说了,我只最后告诉你一遍——不管他人在哪里,无论如何今天晚上都必须出现。”


    “最迟九点。”


    “每迟一分钟,他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秀文,我知道,野火他肯定是个知道轻重的聪明人,对吧?”


    说罢,不等吕秀文再说什么,田茗就直接挂了电话。


    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吕秀文所能决定的范围。


    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在拼命让自己冷静后,她给宋枝月打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里,就连田茗话里话外的那些暗示,吕秀文也一点都没有瞒着宋枝月。


    宋枝月一直安静的听着吕秀文的话。


    直到最后他很冷静的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抱歉,文姐,我真的暂时回不来。”


    第95章 第 95 章 选个黄道吉


    偏冷调的光影下, 餐桌上渐变晴蓝色的釉彩盘内的海鲜类刺身显得越发甜润。


    还有几道十分考究又应景,类似于“晴雪红梅”、“雪顶含翠”的漂亮功夫菜。


    而视线稍一偏移,桌上的另一边就是截然不同的画风了。


    只见小巧的红泥炉上炖煮着的鲜汤正咕噜咕噜的往外冒着热气, 经过炙烤过的各色水果弥漫着特殊的果香但这特备的餐食却没能等来品尝他的食客。


    只简单的动了动筷子,高曜就丢在筷子直接起身了。


    他去吧台处的酒柜里取了几瓶酒, 稍显随意的给自己调了杯酒。


    端着酒杯出来的时候, 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岑楼。


    高曜抿了口酒, 走了过去。


    这几天的时间里, 所有人都“修养”的不错。


    岑楼因着眼角内的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也已经被吸收了, 脸上的红肿也消退了,倒是眼角那点淤青还没完全消散。


    “野火他今晚上不回来岑哥,那一家子现在确定是要做手术了?”


    岑楼淡淡的应了一声: “嗯。”


    高曜慢慢的喝了口酒,随后问道:“什么时候动手术?”


    “已经选了最近的黄道吉日,三天以后。”


    通身“上流人”气质的岑楼, 面色平淡, 一本正经说着这话的时候看着有点搞笑。


    高曜轻轻的笑了一声。


    对于躺了这么长时间的植物人来说, 这个手术早一天晚一天的, 能有多大的区别?


    可对活着的人来说,却像是真的就因为这份吉利气多了点希望。


    说实话,对于宋枝月“青梅竹马”要进行手术这个事,他们这些人现在的心情,真的都挺复杂的。


    看了眼望着窗外神情有些晦涩的高曜,岑楼的眼神也落在那片松林上, 轻声说了句。


    “她躺了那么长的时间最后的结果其实谁也说不好。”


    想想当初他们为什么会为着这个素未谋面的植物人开始折腾?


    归根结底, 还是孤零零间忽然留在那儿的宋枝月,真的让人怪不落忍的。


    谁看了能忍住不去伸手拉他一把?


    但是吧


    踏马的宋枝月那个倔的要命的糟心玩意儿,对他这个‘小青梅’竟然是真心的?!!!


    他谁也不惦记, 更是谁也不念,就只念着那一个名字。


    那个晚上近乎神志不清的宋枝月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哭了。


    落下来的那串眼泪真的是又烫又咸。


    烫的要命,咸的发苦。


    就说他们这些人谁见过宋枝月掉过眼泪的模样???


    他端着酒杯,不停弯腰赔笑的时候没有;


    不惜连番两次下跪“求饶”的时候没有;


    叫他们关起来折腾的时候也没有


    呵,别说是掉眼泪了,宋枝月硬生生拽断手铐,把自己搞得手腕‘哗啦啦’往外冒血的时候,甚至就连软乎话都没有!!!


    他们本来没想着在这时候招翻宋枝月的。


    但当他念着这个名字潸然落泪的时候,那一瞬间,真的感觉所有人都有点疯了。


    他们谁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硬是折腾的一贯都那么有劲儿的宋枝月,昏昏睡了两天。


    如这般沉默了片刻,高曜最终还是摇摇头,轻轻的说道:“算了。”


    “还是希望这个手术成功的好。”


    “他啊”高曜喃喃的感慨似的说道:“那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恨不能直接囊死其他人倔驴似的脾气,这几天都这么能忍。”


    “万一这个手术要是真的不成”


    “说真的,我都有点不太敢继续想。”


    “想想办法拿捏他的方式还有其他的,到底也不是真想要他的命。”


    岑楼闭了闭眼。


    半晌,他睁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也是,来日方长。”


    *


    “呼——”


    窗外吹起了风,风吹开了厚重的云层,露出了月色的一角。


    即便是老城区,晚上却也没有那么安静,而且楼上楼下的房间内隔音声也不算太好。


    在孩童隐约的哭声、时不时的咳嗽声和楼下电瓶车的警报声中,蜷缩着腿的宋枝月侧了侧身,他身下的沙发就发出了“吱呀”声。


    鬼使神差,这真的是很妙的形容。


    就这四个字可以完美来形容,今天本来已经准备要离开,可到了现在,却还留在这的宋枝月。


    这么翻过身睁着眼的宋枝月,目光不知不觉间就落在了那个挂着小葫芦的房门上——那是他小时候睡的房间。


    这个屋子里有两个小卧室。


    秦叔叔和王阿姨睡一间,秦晴和秦奶奶睡一间。


    可一旦宋枝月小时候夜里哭唧唧的硬要留下来后,就是他和秦叔叔睡一间房,她们三个人挤一间。


    秦叔叔还有个妹妹,她嫁人嫁的早,也嫁的远,逢年过节来的时候,都会给他们买东西还给红包宋枝月跟着秦晴一起叫姑姑。


    这世上的普通人谁活的容易呢?


    秦姑姑也实在没法不管不顾的丢下一切,只照顾这一家子的老弱病残。


    所以宋枝月不得不请了护工小萍姐来。


    出于女性生来柔软的怜悯心和宋枝月一直都很到位的薪酬,才从护理学院毕业不久的小萍很负责。


    她平日里就照顾秦晴和帮衬秦奶奶,晚上也没离开,和秦晴睡在一个屋里。


    现在高曜他们一出手,就立马把秦晴送去了专业的疗养机构,那里面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精心照顾。


    签了长约的小萍姐暂时也没急着离开,而是继续照顾秦奶奶和王阿姨。


    正当宋枝月盯着这道房门出神的时候,有道身影忽然从房间走了出来。


    她没有理会沙发上的宋枝月,只是默不作声的去打开了灯,紧接着很自然的拿起了柜子上的抹布,走到客厅的角落里,掀开遮着的帘子,伸手擦拭着什么东西。


    那是宋枝月怔怔然的坐了起来。


    他愣愣的看着那个放着诗集的书柜。


    护工小萍扶着秦奶慢慢走了出来。


    秦奶奶带着歉意的道:“小野,吵着你了。”


    而小萍多给宋枝月解释了几句:“王阿姨晚上这个时候,就会习惯性的开始收拾东西,等收拾完了,她就会回去睡觉了。”


    秦奶奶看着那个书柜,轻声的说道:“这是小宋他们家里的东西出了事,小宋就把房子卖了。”


    “他又把钱都留了下来,自己走的急急忙忙的,我就让他们把东西都先搬过来了。”


    宋枝月没说话,而秦奶奶显然也是在心底积攒了很久的愧疚。


    “我们这些人对不起他。”


    “你梅珍阿姨也对不起他。”


    “这些年让他一个孩子在外面”


    秦奶奶说到这的时候说不下去了,她擦着眼泪,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最后还是忍不住看着宋枝月,说道:“小野,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


    “我们这些人没脸见他。”


    “可他的这些东西,还有他这些年寄来的那些钱他得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才赚到的。”


    “那些钱都没动过多少,你让他拿回去给自己攒着。”


    “奶奶。”


    宋枝月轻轻的眨了眨眼。


    他很自然的带着羡慕的口气说道:“宋枝月他这些年其实过得挺好的。”


    “他那会儿被人资助,去了国外读书。”


    “现在他人在国外,参加了一个科研项目。”


    “这个项目还是什么国家级的,又得保密,所以他没法联系你们,也没法回来。”


    “这些钱都是他的奖金那些外国的医生也是他在外国认识的朋友,这次特意来的。”


    秦奶奶愣了愣。


    “他在国外读书还做了什么项目?”


    宋枝月点了点头。


    “是啊,奶奶,我就是进去那个实验室打杂的时候和他认识的。”


    宋枝月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笑道:“奶奶,科研有的时候,就是靠灵感和天赋这种东西。”


    “他现在研究的东西,值老鼻子钱了。”


    “不然为什么他一下就能赚到这么多的钱?”


    “这些钱您拿着用吧。”


    “您自己用了,小宋他心里踏实,才能全心全意的搞研发。”


    “再说了,秦晴要是醒了过来,以后也总得有点依靠。”


    小萍眼睁睁的看着,宋枝月就这么当着她的面睁眼说瞎话。


    但想想宋枝月在网上赫赫有名的“捡剩饭野狗”外号,和“腥风血雨”间掀起的浪潮,而秦奶奶不识字,用的也是老年机接打电话,更不关心网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消息小萍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宋枝月说起在国外的“宋枝月”时,说的煞有其事,神采飞扬。


    听得秦奶奶的眼睛里也像是亮起了光。


    她笑着擦着眼泪,更是连连的点头说道:“真好,老天爷总算还是心疼了一回这孩子。”


    就连擦着柜子的王阿姨,不知不觉间都停了下来。


    她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抹布,走过来看着宋枝月时,噙着光的希冀眼神都像是在这一刻清明了起来。


    “你说小宋,小宋他,他有出息了。”


    宋枝月看着王阿姨的神情,半晌,他笑着点点头。


    王阿姨顿时也笑了起来,笑的脸上的皱纹都聚在了一起。


    可随后她握着抹布,又有些急躁的在客厅里来回走了起来,期间左右摆着头不停找着什么似的自言自语了起来。


    “毛衣呢,我织的毛衣呢,我给他织的毛衣呢。”


    小萍连忙找出了毛衣。


    “王姨,你看是不是这件。”


    王阿姨喜滋滋的伸手接过。


    可看清颜色后,她又马上摇着头。


    “我要的是蓝色的,蓝色的是给小宋的”


    说着话,看着手上带着星星图案的红毛衣,王阿姨蹙着眉,有些困惑的道:“可这件是给谁的?”


    “是给谁是给秦晴的。”


    “对,这是给秦晴的。”


    眼见王阿姨说着,扭头就要朝着卧房走了过去。


    秦奶奶喊住了她。


    “梅珍。”


    “秦晴去上大学了。”


    “过几天放假了她就回来了。”


    “等她回来,你就给她。”


    小萍哄着王阿姨回到房间去休息,而秦奶奶却暂时还没回去。


    她神情很是温柔的看着宋枝月,有些颤颤的轻声说道:“小野,过两天秦晴她的手术要是,要是万一能让那些人瞒住小宋最好,就给他说成功了。”


    “要是实在瞒不住,就麻烦你多劝劝小宋,让他多念着点自己,千万别冲动。“


    “老天爷给机会不容易。”


    “他是个好孩子,真的已经尽力了。”


    “这辈子的苦他已经吃完了。”


    “他现在才二十岁,剩下的这些日子,他得为自己活一回。”


    秦奶奶轻轻摸了摸宋枝月的头。


    “好孩子,麻烦你替我,替我们这些人好好的谢谢他。”


    宋枝月看着面前的秦奶奶,他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秦奶奶朝着宋枝月点点头,转身,慢慢的走回了房。


    宋枝月抹了一把脸。


    他伸手拿起了手机,起身走去了厨房。


    关上门,接通了电话。


    “田总。”


    电话那头的田茗,这会儿开口时的语气,却不像对着吕秀文那么严肃,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似的。


    “野火,今天晚上的活动你还没到吗?”


    “田总,实在是不好意思。”


    宋枝月也端着那副带着笑的礼貌客气口吻说道:“我现在人还在外地,确实还有点私事没处理完,等处理完,我第一时间赶回来。”


    “野火啊。”


    好声好气的田总叹着气。


    “你这孩子之前不是一直挺懂事的吗?”


    “怎么偏偏就在今天晚上犯起了糊涂?”


    宋枝月也跟着叹气。”抱歉,田总,这回的事也是真的不凑巧。”


    “野火,吕秀文作为经纪人来说,业务水平确实还是不错的。”


    “就是她的“运气”一直不太好。”


    “所以在有些事情上,她的这个级别还不够,可能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田茗很是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一直是想把你真正当成自己人的。”


    “今晚上不就是你的机会?”


    “你现在赶回来就算是迟了些,也是个态度。”


    “不然,只怕你以后就是想要烧香拜佛,一时都摸不着庙门。”


    “到时候,说不得可就得一步一叩首才能求个虔诚的心意了。”


    让这“高深莫测”的弯弯绕,扑了一脸的宋枝月揉了揉脑袋。


    “田总。”


    “我拜佛烧香求个保佑的心意真的很虔诚。”


    “但奈何我的本事真的不够,充其量,也就只会跪在那敲敲木鱼。”


    “您说要是让我念经的话,我一句都念不出来,不是更得罪人?”


    “只怕闹得所有人都脸上无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田总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野火,你生的这个模样总归老天爷是忍不住会偏心的。”


    “也总能有个低头认错的机会,到时候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啊。”


    宋枝月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但他嘴上却很是诚恳的说道:“谢谢田总提醒,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宋枝月摸着自己的那张脸,摇摇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从前就连做梦都想靠“卖脸”轻松赚钱。


    可谁知道,这脸他现在是真有了,可赚钱的差事却反倒得靠“卖屁股”。


    这叫他娘的什么事?


    呸!


    晦气事!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一辆黑金双色涂层的雷克萨斯就停在了老城区外的街道两侧。


    依旧用帽子和围巾口罩将自己裹得极其严实的宋枝月,上车的时候,看到了坐在车里的人,他顿了顿,还是上了车。


    岑楼笑着朝宋枝月点了点头。


    “野火。”


    从出门就没带耳朵似的宋枝月,上了车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安静坐着。


    嗯?


    别说,陡然之间经历“冷暴力”的感觉,真的挺新鲜的。


    更有意思的是宋枝月。


    明明他们前不久才在格外清醒的状态下,那么密切又非常深入的‘负距离’接触过说真的,那么紧紧握住这团炙热明亮火光的滋味,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美妙。


    连岑楼的定力都有点没能稳住,偏偏宋枝月如今却瞧着就和没事人一样。


    倒像是岑楼一个人做了场让人念念不忘,光怪陆离的奇妙|春|梦似的。


    看着身旁还裹得严严实实的宋枝月,岑楼笑着问道:“野火,咱们现在去哪啊?”


    看了眼明知故问的岑楼,宋枝月伸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心平气和的说道:“去康复中心。”


    岑楼颔首,朝着司机道:“去康复中心。”


    “好的先生。”


    应着声的小孙连忙启动了车辆。


    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


    岑楼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宋枝月。


    他的目光,不自觉就从眉骨和鼻梁处,慢慢的移到那张染着胭脂色似的薄唇上。


    行驶中的车身微晃,透过车窗的明亮光斑也晃了一下眼。


    岑楼的眼神都有点恍惚——


    这张微微翘起来时,笑的不屑又桀骜不驯的薄唇,他咬过真的很软,甚至还像是带着甜。


    美好的东西真的总是格外的让人回味和容易产生联想。


    “野火,他们玩的真的挺疯的。”


    岑楼看着宋枝月,提出了一个很有诱惑力的建议:“事到如今,有没有考虑过给我一个甜头,打发了他们?”


    他们玩的疯?


    你又是个好东西了?


    踏马的,这下作玩意儿甚至更“变态”!


    看着开往东城区的车,宋枝月依旧保持沉默,没有和这“孽畜”说一句话。


    岑楼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只在屋子里打卡了不多的几个地方,你就撑不住晕过去了。”


    “野火,你就不能哄一哄我?”


    “你说点好听的,就少一个地方怎么样?”


    这一路上,宋枝月从头到尾就没理会岑楼嘀嘀咕咕念叨的什么玩意儿。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面。


    直到隐约可见那栋楼体红白相间的康复中心大楼。


    这个地方的绿化都做的极好,就连道路两侧都是郁郁葱葱的长青柏。


    车子直接开进了院中,早就有专人候在了楼下。


    一堆人簇拥陪同宋枝月和岑楼去了三楼的植物人促醒专科。


    他们进入的套房不仅只有病房,里头就连休息室和会议室都一应俱全。


    这会儿国内国外的几个专家都在,还有专门配备的翻译人员,让宋枝月和这些医生进行比较通畅的交流。


    期间岑楼没有多说话,只是听宋枝月和这些专家交流。


    直到快要走入病房的时候,岑楼猛地拉住了宋枝月的胳膊。


    “野火。”


    “我发现自己的气量其实真的也不怎样。”


    “所以,请你别情不自禁的做出什么刺激我的举动,好吗?”


    宋枝月胳膊甩了甩,岑楼就松开了手。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头也不回就去见他心心念念“小青梅”的宋枝月。


    半晌,岑楼迈步朝着观察室走了过去。


    这间很是宽敞的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倒是周围有好几个仪器。


    宋枝月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影。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从前总是喜欢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剪成了易于打理和清洗的短发。


    她的脸都瘦了些,脸色却也不是枯黄的黯淡,还是带着点红润气。


    这么安静的闭着眼躺着的秦晴,就像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醒过来一样。


    要和昏迷着的秦晴见面的场景,宋枝月其实想象过无数次。


    可每次在想象中只是走到了病房门口,他就停住了脚步,开始逃避现实。


    如今忽然就这么见到了。


    宋枝月的情绪却像是陡然之间空了。


    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浓烈的悲伤或者是懊恼痛苦的忐忑紧张。


    这么看着秦晴,半晌,宋枝月慢慢的伸出了手,他的手有些抖,却还是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


    “你说不相信童话故事的王子会出现。”


    宋枝月嘴角翘起了一点。


    他笑着道:“那么睡美人秦晴公主,不,秦晴女王,请你自己醒来好不好?”


    “两天后是个黄道吉日。”


    宋枝月一眨眼,眼泪咕噜一下就滚了下来。


    “那天是个好日子。”


    “秦晴你就在那一天醒来,好不好?”


    第96章 第 96 章 野火 是个


    “咚咚咚——”


    门被轻轻的敲了敲。


    但屋里依旧还是没有人应声。


    片刻后, 那扇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此刻皎洁的月亮挂在夜幕中。


    这般淡清清的清辉洒在临窗而立的那道身影上,映的注视着他的人眼中都像是有一片朦胧的白亮。


    王砷慢慢的走了过去。


    这次他就这么站在了宋枝月的身旁。


    两个人离得很近。


    同宋枝月一道仰着头看向了窗外的月光。


    看着,看着, 王砷就轻轻问了一句:“明天的手术在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十点。”


    听着宋枝月这会儿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王砷忍不住转头看向了他。


    浸润在这片静谧月色中的宋枝月, 周身那种锋利桀骜的冷峻不驯, 都像是倏然间淡淡的散去了。


    王砷紧紧的攥住过这抹漂亮的月色, 之前更是堪称贪婪的同他格外亲密。


    但好像只在此时此刻, 他才离着这抹清冷的月色近了一点。


    他还是喜欢这具鲜活又漂亮的□□。


    可这一刻, 王砷那些纠缠不休的蓬勃欲望像是忽的消散了。


    他忽然想伸手抱抱宋枝月。


    只是抱一抱他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做。


    这股情绪很陌生,却又是来势汹汹。


    王砷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


    他轻轻的拥抱住了宋枝月,但这一下都还没能抱踏实呢,下一刻他直接就被摔在了地上。


    “咚——!”


    天旋地转间, 王砷戴着的那副眼镜又飞了出去, 他结结实实的一下砸在地上, 整个人摔得有点懵了。


    回过神的王砷吸着冷气, 伸手揉着腰,他勉强坐起身,仰头看去,就见眼神冷飕飕,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宋枝月。


    “野火,我真没想对你做什么”


    面对着清醒时候的宋枝月, 王砷一贯就像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样子。


    今天晚上只简单穿着身白色落肩毛衣的王砷, 没了那副金丝眼镜的时候,整个人那种斯文败类气都像是少了不少。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就这么强忍着痛, 仰着头认真解释时候,竟然还带着点人畜无害的文艺青年范。


    宋枝月没说话,更是丝毫没有因为王砷诚恳的解释感到有半分的内疚。


    他双手抱胸,就这么居高临下,垂着眼,慢悠悠的上下打量了一眼王砷。


    王砷捂着额头叹了口气,可随即又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他真是见鬼的八百辈子都没有这么“纯情”过了,一下就被这么干脆摔得七零八碎。


    野火是一点都不稀罕。


    你说说,他们都已经来来回回,纠纠缠缠了这么久,就连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了,他怎么就不能软一软?


    不管说什么,他一个字都不听。


    不管眼巴巴的送他什么,他都不屑一顾。


    你对他软吧,他就干脆当你不存在。


    你没辙了,想着不然支棱的强硬一点吧,好么,结果他的拳头就都已经攥起来了。


    啧,世上怎么就能有这么一个犟种?


    拧巴巴不好接近,真的是让人又爱又恨。


    “野火啊。”


    王砷没有急着起身。


    他就以这么仰面间的“柔弱”姿态很是真诚的看向了宋枝月。


    “总是独自一个人这么拧着劲儿的展开翅膀面对风霜,真的会累的。”


    “你其实可以试着落地休息一下。”


    “这世上,没有人会拒绝你的亲近。”


    “你要是肯垂眸间笑一笑,真的会有无数人为你神魂颠倒。”


    “心甘情愿去赴汤蹈火的。”


    “野火。”


    “你难道就不想试试,只是轻轻的勾一勾手指,就能让你不喜欢的这些王八蛋相互之间去斗的头破血流的模样?”


    “还有我们之前和现在送给你的东西。”


    “野火,退一万步来说,那些东西真的都是你应该得的。”


    “你一直像这样什么都不要,岂不是让我们占了天大的便宜,你自己白白吃了大亏?”


    “送给你的东西,真的就是你的。”


    “谁要是为了这点事反悔,那他的脸都丢完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王砷的话听起来像是有点意思。


    可宋枝月却更清楚一点——要说玩心眼谁还能玩得过这些人?


    他们能有个什么狗屁的真心。


    说白了,他和这些人才认识多久?


    而他们相互之间又认识了多久?


    就为了玩一玩的“漂亮新鲜皮囊”,他们就会忽然之间闹到翻脸的地步?


    呵,放屁吧。


    这个唱红脸,那个唱白脸的这套腻歪人的手段,宋枝月早就在“生活”的身上领教了够。


    而“沉没成本”不能参与到人生决策这个教训,宋枝月更是刻苦铭心。


    因而面对王砷这般极具煽动性的蛊惑式建议,宋枝月呵呵的只有两个字送他。


    “滚蛋!”


    看着真的是对这方式连半分心动都没有的宋枝月这么干脆利索的拒绝,王砷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磨蹭的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期间他看向神色淡淡的宋枝月,又带着点希冀的冒出来一句。


    “明天我能去医院陪你吗?”


    看着宋枝月的深情,王砷又摇了摇头,勉为其难的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好吧,看来你是不希望了。”


    “早点休息吧。”


    王砷带着温柔和遗憾的目光,在宋枝月的脸上描绘了一遍,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副眼镜,慢慢的往屋外走。


    “今天晚上不会再有其他的人来打扰你。”


    “好吧,明天也不会。”


    说着这些话的王砷走到了门口,待伸手握着门把手的时候,他转身看向了宋枝月。


    “野火,在明天那种时候,身边有人陪着真的会很好多。”


    “我我们谁都可以。”


    “不需要。”


    看着态度漠然,毫不为之所动的宋枝月,王砷只得打开门,自己走了出去。


    *


    年节的假日就像是天空划过的“流星”一般。


    明明才刚刚眉开眼笑间很是兴奋的迎接它的到来,结果转眼的功夫,这假日就“倏”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大年初八,年节的喜气还没散尽,天南海北的无数打工人,就已经陆陆续续的返回了工作岗位。


    如今还是冬季,天气还有些冷,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大家在上午就开始打着哈欠,给自己来上一杯冰美式。


    又或者是在茶水间里,磨磨蹭蹭的闲扯几句后,才‘飘回’工位,继续无精打采的对着电脑进行工作。


    就这么原本还很是平平淡淡的一天,稍显安静的办公区内,却陡然间响起一声十分响亮的惊呼。


    “卧槽——!”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却见手里还握着手机的小张,这会儿压根就顾不上在哪了,他满脸压不住的惊奇和兴奋的直道:“野火有病,不,不,我没骂人,他是真的有病——你们赶紧自己去微圈上看这个帖子。”


    微圈上这个的帖子是个叫“天赐慧眼侠”的网友发布的。


    而帖子的标题就是一句:‘野火,今天您吃药了没有?’


    宋枝月的粉丝群体本来就够奇葩的。


    光是他的粉丝群里“打仗”的事,就够其他人看热闹的。


    而且宋枝月“黑黑红红”的热度一直就很高,尤其是黑粉和粉丝吵起来的时候,流量和热度‘哗啦啦’的往上蹿。


    当然,就凭宋枝月从前直播的时候“嘴臭”欠下的孽债。


    有的铁杆‘giegie’粉丝们不止一次的说过,永远不会原谅宋枝月对她们‘giegie’造成的伤害,对他就是纯恨,这没得说。


    还有的人就格外喜欢“独他一人举世清醒”的范。


    粉丝越是说喜欢宋枝月,他就越是要讽刺和贬低宋枝月,靠着这种“黑号”博眼球和赢流量的方式,过得还挺滋润。


    更何况这世上有羡慕嫉妒恨这种情绪的,从来不光是宋枝月一个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宋枝月这个“疯狗”,从一个“鬼鬼祟祟不敢露脸的丑逼”,陡然之间就星光满身,万人迷似的成了万千粉丝追捧喜欢的明星,还能没点情绪?


    因而跟风“黑”宋枝月这个事,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本来还以为这又是哪个“营销黑流量号”的起号方式,结果这个‘天赐慧眼侠’的网友,说宋枝月有病吃药的事,不是骂人。


    他还在发文的内容里配备了视频。


    这个视频是在某个饭桌上拍摄的,而在场的几个人脸上都打了马赛克。


    这会儿应该是酒至半酣,桌子上的几个人聊起直播相关的内容和明星话题的时候,就很是自然的聊起了野火。


    靠在门口的一个人抽着烟,吐着烟圈,哈哈哈的扭头就朝着旁边的问了一句。


    “刘经理,野火在你们公司直播了都快两年了,你们竟然就真的一直让他蒙着脸搞那种招人恨的直播?!”


    这句话迅速引起了共鸣,在场的其他人顾不上聊别的,七嘴八舌的加入了这个话题。


    “我在《近距离》上瞧着野火说自己在绿江上搞直播的时候,还以为是做梦听错了呢。”


    “说真的,你们鑫诚公司到底是怎么想的?”


    “把人这一藏就是快两年,公开露面还是在其他的综艺节目上最后连直播合约都干脆结束了。”


    “嘿,但凡让他这么露面直播一场呢,你们鑫诚不得原地起飞?”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直播界里谁不说你们鑫诚公司是真的仁义无双,给同行留条活路?”


    “哈哈哈,是,牛批真的还是你们鑫诚公司牛批,仁义这块真没说的。”


    “踏马的仁义个屁!”


    在酒桌上让一堆吃了酒的人,这么嘻嘻哈哈的贴脸阴阳挤兑,刘经理直接愤愤的扔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脸红脖子粗的骂了起来,“野火那个傻逼就是纯纯神经病!”


    “诶诶,老刘,哥几个说说笑话呢,你怎么还真急眼了”


    “哪个孙子急眼了?!”


    刘经理一拍桌子,嘴里气咻咻的直嚷嚷:“野火这个傻逼,踏马的那就是神经病!”


    “好了,好了,老刘,我们也就是好奇而已,没别的意思,你也别上火。”


    “老刘,知道这事你们也不大痛快,说说得了,你这还越骂越来劲儿了。”


    “野火的粉丝挺疯狂的,你可别找麻烦。”


    “老子还用着怕他?!”


    “他本来就是个‘钱孙子’,想钱都想疯了,不然还能搞那么个直播?”


    “可他为什么一直不露脸?”


    “搞得自己这么人嫌狗憎的?”


    刘经理冷笑了一声。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很有气势的连续点了点脑壳。


    “因为他是这有病。”


    “他啊,得了个什么妄想神经病。”


    “甚至还跑去我们市里的那个仁和医院治过他的神经病。”


    刘经理高高的昂着头。


    他颇有种得意洋洋的架势,这么环顾了一圈。


    “仁和医院你们总该知道吧?”


    “那是我们市里最好的脑科医院。”


    ——!


    这个视频一出,就像是在平地投下一颗惊雷,在互联网上‘轰’的一声炸开了。


    还有‘网络高手’直接消除了马赛克。


    确认视频里爆料的那个刘经理,就是鑫诚直播公司里的部门经理。


    ‘明星’和‘神经病’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不管什么时候放在一起,那都是无比‘雷霆’炸裂的搭配。


    更何况,这都不是那种“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的造谣式的瞎逼逼,而是真有工作人员言之凿凿的视频‘实锤’!


    一时之间微圈的服务器都让野火的这个‘年后第一惊天大瓜’直接给干瘫了。


    好么,这一个微圈倒了,千千万万个‘微圈’站了起来。


    这些平台,急头白脸的接住这疯狂的热度,漫端、绿书、博眼、朋友圈数不清的消息和视频飞快的传播。


    全民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吃瓜盛宴”。


    [“我靠,我靠,我靠,真的假的啊,野火他真的得了那个什么病?”]


    [“啧啧啧,你看他长得那个模样却不露脸还非要直播那些内容,就知道他脑子指定是有点什么问题,好么,果然是脑子不正常。”]


    [“你们说他是不是因为整容整的脑子都不正常了?”]


    [“难怪之前网友都叫他‘疯狗’呢,哈哈哈,果然是没有起错的外号。”]


    当然也有一些人还算理智,她们发一些类似只是根据一个没头没尾的视频,就断定宋枝月得了神经病,太过片面了。


    但在这里聚集起来,疯狂兴奋吃瓜的网友们,现在是更愿意看到‘所谓的谣言’还是‘实锤得了精神病的明星’?


    [“那些脑残粉还在这‘洗地’发言,真的是好搞笑,哈哈哈,要是连视频都不算数,还有什么能算数?”]


    [“就这两年里,内娱那些男明星塌房的还算少吗?”]


    [“但凡出现这些爆料,爆一个就炸一个,肯定是实情没跑了。”]


    不出意外的,那些乌泱泱成规模的‘黑’号闻着味就来了。


    他们和宋枝月的粉丝在网上掀起了一场浩浩荡荡堪称疯狂的‘骂战’,打击范围极广。


    网上乌烟瘴气的四处‘硝烟’弥漫,可午后的阳光却真的很好,透过医院走廊安安静静的照进来,墙面上烘出闪闪的金碧色。


    隔着一道“手术重地,家属止步”门外的走廊上很安静。


    在这里,没有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和喧嚣的吵闹声。


    有的只是安静。


    在这种让人觉得窒息的安静中,宋枝月静静的站着,他沉默的望着那道显示手术进行中的红灯。


    不管高曜那些王八蛋们,因为那抹‘偏心的月色’有多少疯狂的不甘心。


    但没有人会在这一刻来打扰宋枝月。


    这一刻是属于那个头也不敢回,仓皇逃离却依旧狼狈徘徊间留在“十七岁”宋枝月的;


    是属于那个满心哀痛,白发苍苍的老人;


    是属于那个疯疯癫癫却一直想念女儿的母亲。


    这一天真的让人等了很久。


    漫长的等待像是压缩在了在一刻,让活人都像是变成了没有知觉的“木头人”。


    宋枝月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想不起来要进行祈祷。


    脑子里空空一片,整个人也钝钝的,像是失去了对这世上其他任何事的感知。


    这会儿,他口袋里的手机随着亮起来的屏幕飞快的震动了起来。


    片刻后,震动停止。


    屏幕上弹出了未接电话。


    接着继续震动。


    这个过程一直在周而复始的进行重复。


    直到宋枝月有些迟钝的低下头,慢慢的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看着屏幕上连续显示的文姐,宋枝月接通了电话。


    “文姐。”


    “野火!”


    电话那头的文姐情绪听起来有些激动。


    她是刚在网上看到“爆料”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开始联系宋枝月。


    “你看网上的那些热搜了吗?”


    “你身体有没有出过问题?”


    “你之前在那个直播公司里有没有出过什么事?野火,你现在人在哪?!”


    听着文姐骤然间塞过来的这一堆消息,宋枝月反应了一下,随后才说道:“文姐,我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注意热搜。”


    “我现在还在手术室外,等着手术结束。”


    文姐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勉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简单又清楚的把热搜上的事说了一遍。


    总是让这种“飞来横祸”,猝不及防就炸一遍的文姐说着热搜的时候也冷静了下来。


    她稍微给了宋枝月一点反应的时间,再开口的时候她的语气很严肃。


    “野火。”


    “那个爆料的人我现在联系不上,公司已经想办法再联系他了。”


    “我需要先从你这里,准确的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根据你的反馈,马上开始进行公关。”


    “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手上还有没有所谓的证据。”


    “如果你连我都要隐瞒,后续对方又爆料出了问题,咱们发布出去的公告,前后的说法不一致会很麻烦。”


    握着手机的宋枝月,看着不远处那道紧紧关着的手术门,就这么听着文姐说着这些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疑惑或者是愤怒。


    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野火?”


    宋枝月回过神。


    他默然了片刻,轻声的说道:“文姐,我给你说过,我之前觉得自己长得丑就一直戴着口罩进行直播。”


    “后来我意外被花盆砸伤了脑袋,就去了仁和医院,小陈医生说我是因为压力太大”


    等听宋枝月说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文姐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野火。”


    “我现在已经在赶去H市的路上了。”


    “你现在也动身,马上就去仁和医院。”


    “我们先去找到那个陈医生,以防万一。”


    “我这边先发公告。”


    “等你做完了脑部检查,再把检查结果进行公布”


    “文姐,我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公告你可以发。”


    宋枝月的目光落在那道关着的手术门上。


    “可我现在真的走不开。”


    “文姐,我需要等手术的结果。”


    手术的结果会因为宋枝月等不等有多大的区别?


    结果自然就是没有区别。


    网上妖魔鬼怪数不胜数,更是容易煽风点火的三人成虎。


    事情有个轻重缓急。


    现在还有什么比澄清这见鬼的热搜重要?


    但这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文姐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默了默,最后对着宋枝月说道:“好,我先发公告处理这些事。”


    “检查也可以晚一点再做。”


    “野火,你暂且不要冲动的做出什么回应。”


    “我明白,谢谢文姐。”


    挂了电话,宋枝月也没有去看网上那些所谓的什么热搜。


    直到那盏灯倏地灭了。


    手术室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这一瞬间,心脏像是倏地一下就直直的坠了下来,迟迟的沉不到底。


    宋枝月想走过去的。


    可他却压根就挪不开腿。


    整个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那儿,直勾勾的看着走出来的医生。


    “手术很成功。”


    那颗下坠的心像是骤然停住了,就是还有些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


    “术后会有个恢复期。”


    “根据临床经验,三到五天内病人就会有轻微的反应,再之后她就会对外界的信息进行反馈,出现类似眨眼的反应”


    眼睛热热的,脸上也湿漉漉的,可宋枝月却觉得自己应该是笑着的。


    哦,他有些恍然——原来人在高兴的时候,竟然也是会流泪的


    第97章 第 97 章 你要是肚子


    这间专供病人进行术后专业护理的病房内, 入目的布置却不是冷冰冰的机械性,而是显得格外温馨和舒适。


    即便是冬日,窗外看过去却也是郁郁葱葱的景色,


    自从知道手术后的秦晴,现在很有可能感知外界的刺激醒过来后, 王阿姨那是毛衣也不织了, 东西也不收拾了, 她就守在床边哪也不去, 只是一直和躺在病床上秦晴说话。


    病房里头的说话声时有时无。


    而站在走廊上的宋枝月的电话就没断过。


    打电话的这些人和宋枝月相对比较熟悉。


    生怕影响《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云洛青就不用说了。


    就连在《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上和他关系不咋地的周晟都打来了电话。


    等好不容易安抚下“炸毛”的枚少阳, 宋枝月又立即给桑醒回了个电话。


    刚说了两句,宋枝月就赶紧开口劝桑醒保持理智。


    “桑哥。”


    “别!你千万别发文!”


    “没有,没有。”宋枝月连忙道:“你还不知道我什么人吗?”


    “我脸皮这么的厚——但凡有需要的话肯定不会和你客气。”


    “可现在你真的不用沾这滩臭水”


    说到这的宋枝月很是无奈的笑笑。


    “桑哥,我的粉丝现在为了维护我和那些人吵吵嚷嚷闹出的事已经够乱的了。“


    “你和戚哥的粉丝群体都那么庞大。”


    “要是你们再牵扯进来,嚯, 这事真的就没完了。”


    “桑哥, 你放心, 我一没有偷税漏税, 二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


    “有没有得病,一检查不就清楚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开口。”


    挂了电话,口干舌燥的宋枝月盯着窗外,不由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精神紧紧绷着, 昨晚上一夜没睡, 又一口气忙到现在的宋枝月,看着窗外眼神都有些放空的时候,身旁却又多了一个身影。


    人真的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敏锐动物。


    特别是进行过身体信息的交换, 建立了非常亲密的接触关系后,这种感知的敏锐性就会更高。


    同这些人来来回回,纠纠缠缠的这么久,即便眼睛不去看,可宋枝月却已经清楚他身旁站着的是谁了。


    而面对高曜,宋枝月已经连点反应都懒得给了。


    即便是走廊上也不怎么冷。


    比宋枝月高出半个头的高曜穿了身灰黑色的外套,内里黑色的缎面内衬领口处的两颗扣子却松散的开着,戴着的带着点水绿色的配链,削弱了他不笑时那股的阴鸷气,而是变得有点轻佻的散漫气。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窗外。


    半晌,高曜侧过脸,看着身旁无动于衷,对他视若无睹的宋枝月。


    关于宋枝月那个十分“炸裂”又热搜,他们这些人,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


    老实说,对这个离谱的造谣生事感到非常无语过后,他们却又品出了点其他很是微妙的意味——这是不是个意外的机会?


    宋枝月从来都不在乎他们。


    对,他甚至就连“恨”这种需要浓烈感情来维持的情绪,都不愿意给他们给。


    他就像是面对一贴狗皮膏药似的。


    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嫌弃药膏黑糊糊的黏腻,又嫌弃味道刺鼻。


    可一旦能揭下来的时候,他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就不会再记起。


    这世上能拿捏宋枝月的事少之又少他的“小青梅”算一个。


    可拿着这事越是捏着他,宋枝月就越是在乎,刺激的他们也越是容易疯。


    搞不好最后就是饮鸩止渴的下场。


    而对宋枝月来硬的压根就行不通。


    甚至你越是来硬的,宋枝月身上那股凛冽的桀骜不驯就越发的锋利。


    恨不能千刀万剐似的扎的人鲜血淋漓。


    那么换个路子呢?


    看看网上来势汹汹,对宋枝月满满当当的恶意——他独自一个人面对外头的这些风霜刀剑多难熬啊。


    找个温暖又舒适的栖息地不是刚好吗?


    “野火。”


    高曜垂眸间,神情也带了点难得的温柔。


    “你今天遇到的这事不难处理。”


    “可谁能知道类似今天的事,以后会不会一直出现?”


    “让人防不胜防,烦不胜烦。”


    “让我来做你的靠山怎么样?”


    高曜很是认真的道:“你不用再去看那些人的脸色。”


    “你想要什么资源就可以得到。”


    “你想要哪部电视剧,或者电影的主角都可以随便挑。”


    “你还可以像从前在搞直播的时候那么自由随意,对着你不喜欢的那些玩意儿,可以直接当面吐槽”


    “只要你现在点点头。”


    高曜定定地看着宋枝月,轻声却很是肯定的道:“你以后只跟着我。”


    高曜的这些话动听吗?


    真的很动听。


    让“社会”赏的响亮巴掌,扇的想吐的宋枝月,做梦都恨不能抱着“金大腿”成为走路带风,到哪都牛逼的不得了的“关系户”。


    可这些‘金大腿’踏马要的不是知情识趣的“狗腿子”啊!!!


    而且甚至这些“金大腿”的态度瞅着越是带着点认真,越是不甘心似的要动真格的,宋枝月就觉得越头痛。


    之前逼得宋枝月恨不能“鱼死网破”的时候,宋枝月心里都很清楚一件事——撞得头破血流的鱼死了,这些网肯定都还好端端的。


    现在秦晴的手术顺利做完了,他真的,真的,真的实在是不想和这些人纠缠下去了。


    他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更是打的人头破血流,骂的他们从刚开始的怒气冲冲,到现在完全都不痛不痒了他还能怎么办?


    “高曜。”


    宋枝月叹着气的看着高曜。


    “高公子。”


    “我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


    “还是个硬邦邦的臭男人。”


    “你们三番两次的玩也玩过了,要说什么新鲜也尝过了。”


    “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宋枝月骤然间态度这么一软,高曜都忍不住微微的怔了怔。


    注视着宋枝月的那双眼睛,高曜慢慢的挑起唇笑了起来。


    他噙着笑,说话的语气怪亲昵的。


    “野火啊,你给我在这玩三十六计呢?”


    他们硬,宋枝月就硬。


    他们软,宋枝月也软。


    硬的软的都挡回去,横竖就是不吃一口。


    看着高曜那副温柔的让人汗毛倒竖的神情,宋枝月都麻了。


    他很是真心实意的建议了起来。


    “高哥,不然你们还是请个高人来看看?”


    “看看是不是哪个小人作祟,在背后给你们下了降头,要害的你们这么断子绝孙?”


    听着诚恳提出这“抽象”建议的宋枝月,高曜咬牙哼笑了一声。


    他双手抱胸,看着宋枝月,打量似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下到上,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宋枝月的腰腹处。


    开口间高曜脸上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


    “别说,是得找人来看看。”


    “不过不是给我,而是给你。”


    “野火,你自己说说,我在你的身上折腾的费了多大的劲?”


    “你的肚子但凡要是能争气一点,我现在都能当爹了。”


    老天爷怎么没劈死这个断子绝孙的混账王八蛋!


    “嗡——”


    手机刚震动了一声,宋枝月吸了口气,扭过脸,接通了电话。


    “文姐,是,我现在还在私人医院里,外头也没有什么媒体。”


    听着文姐的话,宋枝月蹙了蹙眉:“小陈医生离职了?”


    “野火,电话里三言两语的聊不太清楚,咱们得当面聊聊这个事了。”文姐说道:“我现在来见你方不方便?”


    宋枝月回头看了眼病房。


    谁知道那些疯狂的狗仔有没有跟踪文姐,他肯定不能在这见面。


    “文姐,你给我个地址,我们去那见面之后去做检查?”


    “好。”


    *


    沿着稍显狭窄的的小巷往里,就见一处贴着红油黑字的大门。


    候在大门两侧的侍应生,微微躬身推开大门,又穿过个蓝底子金万字绞方椽头的垂花门就入了院落。


    上了台阶,掀开门帘,落座的窗边糊着层明亮的玻璃纸。


    垂在墙壁边的冬花春羽花枝细长又呈雪白色,随风拂过时像是落了雪花的柳枝微晃。


    待一前一后的两人刚在红木桌前坐下,就听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提示,代泽就乐了。


    他接通电话的时候,还乐呵呵的笑着道:“茂贞,你这电话来的可正是时候啊。”


    “吃了没,不然过来到老胡同群儿的四合院里对付一口?”


    “现在就我和明冲两个人,这不年节过完就乱七八糟得一堆事,刚忙活完”


    听着冯茂贞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代泽脸上的笑容一顿。


    他蹙着眉道:“谁?什么病?!上了热搜?”


    昨晚半夜三更才从外地赶回来,天亮后紧接着又开了一通会的翁明冲,正靠在椅子上端着茶喝。


    听着代泽忽然提到了什么热搜,翁明冲一顿,尽管还没听清什么事,他却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看了起来。


    眉头拧着的代泽目光很快落在了翁明冲身上,他听着电话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劝着点他。”


    眼看翁明冲脸色越来越难看,更是直接气势汹汹的就要起身,代泽匆匆挂断了电话,连忙伸手拦住了翁明冲。


    “老代。”翁明冲的脸色有点沉:“你是亲眼见过野火那个孩子的,你信这些不干人事的下作东西,说的这些狗屁倒灶玩意儿?!”


    “我当然不信!”


    这话说的很是斩铁截铁的代泽摇了摇头。


    可他拦着翁明冲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明冲,要是野火他现在遇上什么性命攸关的要紧事,我还能拉住你在这废话?”


    “肯定早就火急火燎的去搭把手了。”


    “可野火他现在遇到的只不过是一件小事。”


    代泽看着翁明冲,轻声却很肯定的道:“而且这件事,他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有个人出手会比你更合适。”


    此刻代泽说的这个比他更合适的人是谁,不用问,翁明冲心里已然很是清楚。


    翁明冲嘴唇颤了颤,很是勉强的笑了笑。


    “他现在那么忙这种小事哪里用的着他出手?”


    “明冲。”


    代泽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也是”


    “可裕之的脾气你也知道。”


    “要是遇到了事关生死的大事,你有情有义只管闷头就上。”


    “甚至就算野火当真是念着‘救命之恩’,于你‘以身相许’,裕之都不会说半句的不是。”


    “可问题坏就坏在只是小事上。”


    “明冲,上次姑且算是你先开的口,再加上野火自己也站了出来,横是把这茬给接了过去,这件事暂且就冷过去了。”


    “可你不能非要这么贴脸的去刺激裕之不是?”


    “你不要说只是为了什么朋友这借口能糊弄过去谁?”


    “那个小孩的脾气确实也是倔。”


    “裕之能忍到现在,说实话,我都觉得确实有点意外。”


    “说的不合时宜一点,这个机会八成就是老天爷给他们的呢?”


    翁明冲有些怔怔然的看着代泽。


    代泽也定定地看着翁明冲。


    “退一万步来说,明冲,野火那孩子到现在也没朝你开口。”


    “说不定,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事到底是找谁好呢?”


    都是成年人,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透了。


    都是男人,翁明冲自然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个什么心情——他这么上赶着近乎去挑衅枚涞,到底是帮宋枝月,还是要赌气似的给他带去更大的麻烦?


    想着那双格外明亮又藏着不驯的眼睛,翁明冲垂下眼,他慢慢的松开了握住的手机。


    见状,代泽也松了口气。


    翁明冲这个莽夫从前也是个倔性子,如今这么听劝也是好事。


    结果代泽才觉得放心的刚坐下去,却听翁明冲来了一句。


    “老代,如果他没去找裕之,而是同我开了口那就是我的事了。”


    代泽: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想笑的。


    真的翻着白眼仰头笑了两声的代泽看向了翁明冲。


    他一面朝翁明冲竖起了大拇指,一面嘴上恶狠狠地骂道:“真就是鬼迷心窍。”


    “你啊你,迟早就撞死在南墙上。”


    天边西沉的夕阳落下的余晖却越发的耀眼夺目。


    这般瑰丽的虹光从过道的窗户透进来,映的过道内的那面棕色的门上都沾上了一片炫目的金色。


    拿着个文件走过来的王秘书让这光晃了晃眼。


    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又掏出手机看了眼。


    眼见那个专属号码依旧毫无动静,王秘书摇摇头,将手机又重新收了回去。


    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听到一声进来后,王秘书推开门走了进去。


    站在书桌前,挽着袖子,提笔写着什么的枚涞没有抬头。


    片刻的功夫,枚涞收了笔,顺手将笔搁在了笔架上。


    王秘书适时的双手送上了文件:“先生。”


    枚涞点点头,接过来就坐在了椅子上,打看了起来。


    王秘书自然的上前收拾起了桌面。


    他轻轻挪开那个红木印刻山水人物的镇纸,取起洒金的宣纸时略略的看了一眼。


    前面的字迹,枚涞的笔触还稍显内敛。


    待写到最后两句‘堵不如疏,堵则溢,疏则顺’时,却是金钩铁划,力透纸背。


    王秘书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枚涞,手上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收拾好了桌面。


    倒是这份压根就不算长的文件,枚涞看的却有些久。


    待到要签字的时候,枚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


    “庆典准备的怎么样?”


    庆典?


    王秘书微微愣了愣,这不是明年的事吗?


    可马上就反应过来什么的王秘书,连忙说道:“已经开始要进行筹备了。”


    “只不过,如今底下还为定下个什么章程有些发愁呢,先生可是有眉目了?”


    枚涞不紧不慢的签着字,神情自若的随口的说道:“不然就拍部电影吧。”


    “大屏幕上挑些形象气质好,比较优秀的年轻人做个表率。”


    话说完,枚涞的字也签完了。


    王秘书双手接过这份签好字的文件,笑着连连点头。


    “好的,先生,我明白了。”


    “我现在就去通知。”


    带着文件走出了书房,王秘书甚至都还没等回去,心里就活泛了起来。


    他们先生和那位宋先生老是这么不上不下的卡着,算怎么回事?


    趁着这个机会不是正好?


    想到就做的,王秘书直接拨通了宋枝月的电话。


    正在赶去和文姐他们汇合路上的宋枝月,看到王秘书的电话,心里就是一个突突。


    这次的事不算难,毕竟有病没病的,检查结果一出来不就行了?


    可要是劳驾这位出手,他还不得马上就把自己收拾着打包过去?


    “宋先生,打扰了。”


    听着王秘书很是客气的口吻,宋枝月也很礼貌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听着宋枝月这般稳得住的口气,王秘书的口吻带了点无奈。


    “宋先生,老实说我看了今天的那个热搜后一直再等您的电话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还请您不要客气。”


    宋枝月连忙道:“王秘书,不过就是一件小事,真的不用麻烦您和枚先生了。”


    听宋枝月这么说,王秘书就转了话题,他近乎明示似的提醒宋枝月。


    “宋先生,为了明年的庆典,现在准备拍一部电影。”


    “您看是不是可以参与这部电影的拍摄。”


    “大概一个月后,官网上就会同步发布相关的信息,您看”


    一个月的时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宋枝月结束这次关于神经病的滑稽自证。


    但凡他参演电影的消息在官网上公布有这种背书,他的形象还需要发愁?


    这么一张金光闪闪的大饼已经递到了他的嘴边。


    只要他张口就能咬住。


    “抱歉,王秘书,我的演技确实还不太好,需要进修,担不起大任。”


    客客气气说着婉拒话的宋枝月,挂了电话之后,都觉得有些心累。


    感觉他现在就和个小耗子似的。


    前后左右,遍地都是专门设下的老鼠夹,就等着夹住他。


    *


    慈安医院


    距离后门不远处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很是商务车。


    很快,一个包裹的十分严实的身影就上了车。


    一上车,看到除了文姐以外,竟然还有田总,宋枝月微微愣了愣,随后连忙打了个招呼:“田总,文姐。”


    田茗点了点头。


    “野火。”


    “发帖子的那个人,疑似是你在鑫诚直播公司的同事。”


    文姐顾不上寒暄,同宋枝月说起了正事。


    “我已经联系过鑫诚直播公司的崔总了,想让他澄清事实。”


    “只不过他的态度有点蹊跷现在公司还在和他协商。”


    “仁和医院那边已经有不少媒体赶了过去,当初负责给你接诊的那位小陈医生,已经离职了。”


    “现在公司和仁和医院那面也在进行沟通。”


    说到这,文姐轻轻的皱了皱眉。


    “这件事现在有点古怪,所以现在想等你先去做个检查。”


    “等结果出来,我们就马上对外公布。”


    “到时候该告的告,该道歉的道歉,该要求赔偿的赔偿。”


    宋枝月点了点头,和那些人沟通不畅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他有没有病,又不是那些人说了算。


    他指着窗外的那个慈安医院。


    “文姐,我明白了,我现在可以去这个医院做检查。”


    “野火。”


    一直没有说话的田茗在这个时候出声。


    他看向了宋枝月,忽然问了一个有些意料外的问题。


    “你看过《西游记》吗?”???


    眼里已经有些疑惑的宋枝月看向了田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看过。”


    “那你最喜欢里面哪个角色?”


    “齐天大圣。”


    “能说说为什么吗?”


    “因为他最有本事。”


    田茗笑了笑,点了点头。


    “是啊,他有本事,所以观音菩萨专门赐了一顶紧箍咒。“


    “你看这孙猴子无拘无束的不听话,压在了五指山下五百年。”


    “可他戴上了紧箍咒,顺顺利利的修成了正果,成了斗战胜佛。”


    宋枝月也笑了。


    “田总,小的时候不懂事,一看唐僧念紧箍咒就气的不行,恨不能钻进电视机里直接给大圣摘了这破箍。”


    田茗脸色没怎么变,含笑看着宋枝月,而宋枝月也笑嘻嘻的看着田总。


    看着这一幕的文姐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了一声。


    “不然咱们先去做检查?”


    没人提出异议,一行人进了医院


    第98章 第 98 章 跑路的念头


    尽管慈安医院是个私立医院, 但它却具备注诊断精神病的资质。


    而LDF公司显然也早就和慈安医院方面沟通过了。


    尽管宋枝月他们一行人进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间了,但这并不妨碍那些带着标准职业微笑的医护人员,很是热情的接待他们。


    走在医院里没有什么人对他们围观或者想要拍照要签名。


    等到了三楼的精神专科就诊室后, 宋枝月自己单独进去就诊。


    这个私立医院内,还设立了专门的家属等候室, 几个助理没有跟着田总和文姐进去, 而是直接就在诊室的门口候着。


    “啪——”


    火光转瞬即逝, 淡淡的烟雾弥漫开来。


    点了支烟的田总, 目光落在了靠门口的那面墙上, 那里贴着道蓝底白色的标语:仁爱为本,呵护健康。


    看着这一行字的田总,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了个烟圈。


    烟雾弥漫看不清他的神情。


    “田总。”


    田茗掸了掸烟灰,看向了说话的吕秀文。


    今天一直就在来回奔波的吕秀文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疲态, 看着田茗的神情很是恳切。


    “野火他虽然和咱们公司签约不久, 但他真的很喜欢公司。“


    “他虽然生的那个让人追捧的模样, 却真的是很能吃苦。”


    “而且他不是那种什么都需要人去捧着顺着的“巨婴”。”


    “也不是那种“当面一套, 背后一套”拜高踩低的人。”


    “田总,野火之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咱们公司,而公司也想捧出个‘巨星’来”吕秀文发自内心的说道:“真的不会再有比野火更合适的人了。”


    这般动之以情后,吕秀文紧接着就立马开始了“晓之以利”。


    “野火真正在这个圈子里冒出头才不过半年的功夫。”


    “他甚至连《近距离》这档综艺都没拍完,就‘闭关式’的全身心投入去拍电影了,可他的热度却丝毫不减。”


    “田总, 您也知道, 圈子里都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虽然这话偏颇了些,但有的人就是怎么捧都起不来, S+级别的大资源砸下去好几个,愣是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野火真的不一样。”


    “他自己之前‘单枪匹马’的就闯到这个圈子来了,甚至还没捧呢,就已经这么红了。”


    “当然,您也可以说他的红气是虚的,但现在他不是签约咱们公司作为‘地基’了吗?”


    “单凭他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就是投资他的十倍乃至百倍,这么强强联合,公司和他真的是能双赢甚至是大赢特赢的。”


    吕秀文越说神情越是热切。


    她目光炯炯的看着田茗——


    这么明晃晃唾手可得的庞大利润,总比只是玩一玩宋枝月或者睡他几觉,来的更让人心动吧?


    手里的烟已经烧了一小截。


    夹着这支烟的田茗,就这么打量着吕秀文的神情,淡淡的笑了笑。


    “秀文,你进咱们公司几年了?”


    不等吕秀文回答,田茗自己有点感慨似的说道:“七年有了。”


    “刚进公司那个时候,你还只是个跟着跑腿的小助理,我是看着你咬着牙一步步的往上成了经纪人。”


    “要不是有个‘扫把星’的名头一直拖累你,你还能往上走。”


    “秀文啊,就连你在这个看上去光鲜亮丽的烂泥塘里摸爬滚打的“老资历’,遇到野火的时候,都心甘情愿变得这么天真烂漫了,我还能不清楚他的魅力吗?”


    说着这话的田茗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他抬眼看向了吕秀文,饶有兴致的笑着问道:“你知道自从野火签约公司后,外头递给他的代言有多少个吗?”


    这些代言吕秀文接手过,她下意识的说一个数字:“7个。”


    田茗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外头递给他的代言实际上有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


    这个出乎意料的数量听的吕秀文都惊了一瞬。


    一些烟灰因着晃动落在了手背上,但田茗却压根没感觉到似的。


    他还在笑:“可递给他的有多少个?”


    “这些里面,那是一个都没有。”


    “甚至之前给他的那些代言,反倒需要他去喝酒赔笑争取机会。”


    听着这些话的吕秀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田茗。


    这事实荒诞到她甚至神情有些茫然,她喃喃的道:“为什么?”


    “为什么?”


    “哈哈哈,还能为什么咳咳咳。”笑的呛咳了几声的田茗,脸色通红的道:“当然是因为他会红啊。”


    “因为老天爷就真的独独垂爱于他。”


    “他站在哪里,哪里就会是视角的焦点。”


    “爱他的人痴迷的追捧他,伸手想把他高高的捧起。”


    “恨他的那些人更为疯狂的咀嚼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时时刻刻,不遗余力的想把他从天上拖拽下来。”


    “爱他的,恨他的都在追逐着他。”


    “他直播的时候恶劣的性情就显露无疑了,所以他不会因为真实性格塌房。”


    “他也不是整容脸,容貌不会忽然就崩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才多少岁?!”


    田茗倏地将手里的烟直接丢在了烟灰缸里,腾的站了起来,脸上涨的通红,眼神发亮的道:“他才二十岁!”


    “他才二十岁,所以这世上哪一个公司都和他拖得起。”


    “不只是LDF,换成哪一个有点眼光的公司都会这么做。”


    “他的价值需要最大化。”


    “为此拖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哪怕不惜为此白白耗上一年,能赢来他往后的十年、二十年,都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田总过于‘雷霆’的发言真的是无比的震撼。


    目瞪口呆的吕秀文顷刻间浑身的鸡皮疙瘩‘哗啦啦’的往外冒,她甚至有些抑制不住的战栗:“疯了,真的疯了。”


    “秀文,现在疯了的是你。”


    田茗以一种很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吕秀文。


    “你不会不知道现在外头想要野火的人有多少吧?”


    “只要他去陪一陪而已。”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却得不到?”


    “那些拼命想要熬出头的艺人,有多少让人玩的都烂了,却压根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野火他是个男人。”


    “他又不会有肚子大起来的忧患。”


    “既不需要他去堕胎伤身,也不需要他去担惊受怕的怀孕生子。”


    “还能专门给他配置些医生他根本就不会损失什么,但他和咱们公司却能得到的会更多,什么叫双赢?”


    “这踏马的才叫真正的双赢!”


    双赢?


    可为什么她从字里行间听到的都是血淋淋的|吃|人两个字?


    田茗看着直直的站在那儿表情都些空,默然无语的吕秀文,语气重了一些。


    “秀文,你想要摆脱“扫把星”的称号,还能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田总摇了摇头。


    他很是笃定的说道:“没有了。”


    “你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个圈子里哪有干干净净的人?”


    “他要是乖巧听话,必定会大红大紫,星途一片坦荡璀璨,你也必定跟着名利双收,以后谁还敢用这个“扫把星”的名头污蔑你?”


    吕秀文想翻身吗?


    废话,她不想的话,为什么要想方设法的去和宋枝月签约。


    而在这件事上,需要付出的是谁呢?


    只有宋枝月而已。


    他们只需要坐在那儿,拿起刀叉就可以大快朵颐。


    吕秀文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她尽量神情冷静的看着田茗,轻声的道:“田总,今晚上您,您忽然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对于吕秀文的这个识趣的反应,田总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赞许的看着吕秀文,笑着说道:“这几天野火因为这个“神经病”的事,暂时也没法展开工作。”


    “就趁着这个时候,你和他好好分析清楚利弊,毕竟公司也不想和他闹得难堪。”


    吕秀文点了点头。


    她很是认真的道:“田总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劝劝他。”


    可随后吕秀文又有些踌躇的说道:“田总,要是野火他年轻气盛,一时没转过弯来,不听劝的话”


    “他要是能听劝的话当然最好。”


    田总脸上的笑容有些淡,意味深长的道:“他要是不听劝,自然有不听劝的办法。”


    *


    果然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在经过医生的面诊、标准化评估量表,病史采集和脑电图、血液生化等等一系列的相关诊断流程后,浓厚的夜色裹着寒风就直直的往人身上扑。


    就这么乱七八糟一通忙活,因着什么化验的事,医生说检查结果还要等一等,大概能在明天下午出结果后,也没人有异议。


    田总很是关切的看着宋枝月,他神情挺温和的道:“野火,现在检查也做了,这几天你就放宽心,回去了好好休息,不然之后只怕你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了。”


    你看看,嘴里打着弯弯绕却愣是没撕破脸的好处这不就来了?


    厚脸皮可以若无其事的“恢复”关系。


    宋枝月自然是端起了礼貌的笑脸,对着为这事也跟着奔波了一通的田总表达了谢意。


    因着田茗今晚上还有什么私人活动的安排,所以从医院出来后,并没有再和他们同行。


    上了车,文姐看着宋枝月,问了一声:“先回S市?”


    从微圈上那个帖子在十一点四十分左右的时候一发布,吕秀文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她一边开始联系宋枝月,一边就已经动身赶往H市的仁和医院,又折腾着去找刘经理所在的鑫诚直播公司,等晚上接到了从G市赶来宋枝月到医院做检查。


    看着神色很是憔悴的吕秀文,宋枝月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看了眼前头开着车的小蔡,文姐到嘴边的话一转,说道:“现在为了这个“谣言”,那些媒体和记者都疯了。”


    “不仅是公司直接被围了,就连你现在租住的那个小区地址都曝光了。”


    “我姐姐她们一家现在都在国外,我给她们已经说好了,今晚上先去住一晚,等明天结果出来了,我们就可以通过官网公布。”


    “好,都听文姐的。”


    等一路上高速回了S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吕秀文姐姐一家住的,自然不是那种别墅区的什么高档住宅,就是个环境还算可以的普通小区。


    进了屋,看着客厅里那个四人位的青灰色沙发,宋枝月就很自觉的开口道:“文姐,我今晚上在沙发上睡一觉就行了。”


    “今天你为了这破事来回奔波也累的够呛,早点去休息吧。”


    不想吕秀文却没有去洗漱休息,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宋枝月时的神情很是复杂。


    宋枝月笑着宽慰起了吕秀文。


    “文姐,我之前就是让掉下来的花盆给砸了一下脑袋,搞自播的时候压力有些大,除此之外,真的没啥其他的大病。”


    说着宋枝月还朝着吕秀文竖起了大拇指。


    “更何况,文姐你这效率真的扛扛的。”


    “早上那个王八蛋的帖子一发,晚上你就已经联系好了医院做检查。”


    “等明天结果一出,真相大白,就费这两天的功夫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吕秀文微微仰头,看着站在那儿眉眼含笑轻声安慰着她的宋枝月。


    高曜他们从来都不会给宋枝月穿什么凑合的破烂货,甚至因着宋枝月不想‘裸|奔’而老实穿他们选的那些衣服后,那就更来劲了。


    学院风,走秀风,清冷范,青春范一个个的那是恨不能抱着宋枝月,给他一天换上八百遍。


    而宋枝月今天穿的这身,就是岑楼给他搭配的服饰。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同色的长裤,而里面则是纯白的SotteEatn的衬衫,他鬓边的黑发错落的自然垂着,那双格外有神的眼睛,一笑就像在里面盈着细碎的光。


    这个年轻的孩子,真的是美好的会让人情不自禁间就怦然心动的模样。


    “野火。”


    “LDF已经疯了。”


    吕秀文的目光没有从宋枝月的身上移开。


    “他们恨不能直接吃了你。”


    开口就是“雷霆”发言的吕秀文,以一种极其冷静的口吻,将田茗今天晚上和她说过的那些“炸裂”发言陈述了一遍。


    说完这些东西,吕秀文微微的蹙了蹙眉。


    “田茗他是真的信任我吗?”


    “我觉得并不是,他更像是借着我的口在给你下最后的通牒。”


    宋枝月默然无语的看着吕秀文,随后仰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说他前后左右都是捕鼠夹呢。


    现在可倒好了,连头顶和脚底下都是。


    情况操蛋到宋枝月无语片刻后,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他喃喃的感慨着说道:“我还说签约个大公司,找个好平台,就有机会接触到更多更好的资源。”


    “合着闹了半天,踏马的我原来就是那个资源啊。”


    宋枝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漂亮。


    流光溢彩的靓。


    可再靓不过也就是一张嘴,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而已,怎么就能来来回回,硬生生折腾到这份上?!!


    和他睡一觉就能暴富发财,长生不老吗?


    不能啊!!!


    就一个屁股在哪没有?


    而用“屁股”换资源的这种事,最起码该是你情我愿吧?


    可不管他说什么,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说着的,为这种事宋枝月从一开始震惊中的暴跳如雷,到现在都觉得麻了。


    他们真就一点都不累吗?!


    而现实就在反反复复的扇宋枝月巴掌,幸灾乐祸的大声告诉他:不累,来,继续折腾啊!


    宋枝月见识到‘社会’的厉害了吗?


    超大声:见识到了。


    那么他让“社会”见识到他的厉害了吗?


    很遗憾,没有。


    他让‘社会’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更是让‘巴掌’打的人都麻到是不痛不痒了。


    像这会儿,他甚至就连半点惴惴不安的忐忑情绪都没有。


    宋枝月揉了揉脸,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了吕秀文,神情散漫,带着点笑的道:“文姐,我不听话的话,他们能想了什么办法收拾我?”


    “想办法停了我的商务活动?”


    “让我以后都拍不成电影或者电视剧?”


    “直接雪藏?”


    吕秀文点了点头。


    “都有可能。”


    “一般闹到这个时候,你实在受不了,就是开始打官司的时候了。”


    “然后用官司也能死死的拖着你。”


    说着吕秀文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甚至觉得不光是LDF公司会这样。“


    “其他的那些大公司八成也好不到哪去。”


    “而野火你要是选择去个什么小公司,小公司自然是恨不能捧着你好赶紧赚钱。”


    “但这些大公司,他们百分之百会直接联合起来,拼命打压和围剿你。”


    宋枝月靠在了沙发上。


    他仰面看着头顶的那盏灯,光晕一圈圈散在他的眼里。


    宋枝月有些恍惚的笑了起来。


    “文姐,我从前真的穷怕了,做梦都想离开那个老破小的出租房里搞直播的日子。”


    “但走到现在,嘿,甭管往哪走都踩一脚的屎。”


    吕秀文看着宋枝月的神情都有些担忧。


    “野火”


    宋枝月依旧笑着,他摆了摆手。


    “文姐,我没事。”


    “我现在甚至有点庆幸自己还没签过什么代言,不然这么折腾下来,别说赚钱了,我都得往死里赔钱。”


    听着宋枝月这个角度清奇的高兴事,吕秀文微微愣了愣,随后竟然也点了点头,很是务实的赞同道:“还真是。”


    “文姐。”


    宋枝月看着吕秀文,轻声道:“我不会主动去撕破脸,但我这种“狗脸”也很难乖乖的听他们的话,十有八九最后还是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很抱歉,文姐,还是拖累你了。”


    吕秀文摇了摇头。


    “这事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更是一点错都没有,何谈拖累不拖累的。”


    “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她看着宋枝月的目光里满是惋惜。


    “原本还想看到你披着星光熠熠,昂首挺胸站在顶峰笑的意气风发的模样呢。”


    这种话只说了一句,吕秀文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


    “罢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别的不说,先把扣在你脑袋上的“神经病”屎盆子摘下来也好。”


    “或许事情还没坏到那一步呢?”


    “公司肯定也不想白白浪费你身上的巨大利益,你的态度要是这么坚定,说不定那些人自己就会产生分歧呢?”


    宋枝月也没反驳吕秀文的美好幻想,还很是赞同的笑着点点头。


    等心情沉闷的吕秀文回了房间,屋子里一时就安静了下来。


    而躺在沙发上了无睡意的宋枝月,慢慢的睁开眼。


    一侧头,却见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有合拢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洒下了一道清辉。


    宋枝月静静的看着那道月光。


    半晌,他翻身下了沙发,赤着脚走到了窗前拉开了窗帘。


    “哗啦——”静谧的月色一下就扑了满怀。


    拥抱着这静谧月色,宋枝月乱糟糟的脑子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宋枝月一直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王八蛋。


    可这次不管是给秦晴请国内和国外的名医做手术,还是术后的那些恢复护理,都没让宋枝月花费一分钱。


    宋枝月为了这些事攒下来的那些钱,现在都还在他的手上。


    够吗?


    好像够了。


    要是能再把《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票房分成也加上真的足够她们衣食无忧的好好生活了。


    想到这儿心头就是陡然一动的宋枝月,仰头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走到现在,宋枝月从没为自己曾经的那些选择后悔过。


    哪怕是因为那些“炸裂”直播内容染上各种刺耳的骂名,名声更是烂成了一坨废墟。


    偏偏命运又很喜欢上演这种让人逼不得已间进行抉择的戏码。


    追着那个“香甜诱饵”的宋枝月,一步步的走进了一个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套圈里。


    现在这个套圈正从四面八方开始收力,一层层的往里缩紧,逼他去选择一个“救命稻草”死死的抓住。


    可宋枝月一个都不想选该怎么办呢?


    那就离开?


    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有些不靠谱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越是这么想宋枝月眼睛就越是亮了起来。


    要是一旦离开,他就不用理会那些王八蛋的纠缠,也不用再理会那些见鬼的选择。


    公司想雪藏他?


    得咧,他自己滚到外面去遛弯吧。


    是, “生活”真的是很厉害,也是真的很牛批,他打不过。


    行,那就不打了。


    宋枝月轻声的哼起了轻快的小曲。


    嘿嘿,他不要脸,他认怂了


    第99章 第 99 章 又冒出来一


    东方天际隐约变得透亮, 淡淡的像是裹着层冷灰的光。


    “嘭——!”


    不怎么宽敞的沙发上倏地滚下来个人影,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动。


    听着动静的文姐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一看这情景, 她连忙上前,从那堆裹着的被子里解救出睡得还有些迷迷糊糊发懵的宋枝月。


    “野火, 怎么样, 有没有磕着头?”


    “没有。”


    揉着眼睛的宋枝月还嘀嘀咕咕的说道:“我这还正做梦比赛骑自行车呢”


    一抬头却见文姐的头发还拿夹子夹着, 这会儿她的眼妆应该是只化了一半, 没化好的那部分, 眼底的青黑很是明显,唇色发白,离得这么近看,眼里全是红血丝。


    宋枝月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甚至还不到六点昨晚他们两个人进屋的时候都凌晨两点多了。


    “文姐,那个检查结果要到下午才出来, 现在时间还早, 你多休息一阵吧。”


    吕秀文微微一怔, 随后她笑着摇摇头。


    “没事, 我睡不着,也习惯了,化妆的时候反倒会心静一点。”


    “平日里外头的人一看你这么光鲜亮丽的有精神气,也会少很多的麻烦。”


    这个世界对努力的人有些苛刻,对努力的女性更是苛刻,恨不能拿着放大镜找出她们身上的毛病, 然后以一种无比傲慢的嘴脸, 挑剔着给出浓烈的恶意评价甚至是进行羞辱和诋毁。


    宋枝月都能想到当他真的被“雪藏”以后,吕秀文也会遇到多大的麻烦了。


    “文姐。”


    宋枝月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开口, 声音却格外的有些轻:“我,我”


    看着神情挣扎的宋枝月,吕秀文陡然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慢慢的笑了起来。


    吕秀文伸手揉了揉宋枝月的头。


    “野火,心狠一点啊。”


    “你生的这个模样,背后连个依靠都没有,还这么孩子气,不得被他们给吃了?”


    “如今公司里都说我吕秀文是捧一个砸一个的‘风水轮流转’式的扫把星。”


    吕秀文笑着说到这时,就连语气都夸张了起来。


    “这次连野火你这个风风光光,红光满面的‘泼天富贵红星’都砸在了我的手上。”


    “下一次我得捧出多红的一个艺人啊。”


    “放出风去,他们还不得挤破头,争着抢着到我手上来?”


    “文姐,你一定会捧出个大明星来的。”


    宋枝月说到这,却又忍不住刻薄的道:“不过文姐,你别听那些垃圾放的臭狗屁。”


    “现在‘塌房’的艺人还少吗?”


    “其他经纪人手底下就没被爆出来的什么大垃圾?”


    “更何况,文姐你的能力那么出众。”


    “明明是他们自己身上藏着掖着的那坨“狗屎”擦不干净,反过来连累了你。”


    “不然就凭你这些年捧出来的那些艺人,权威经纪人的头把交椅就该是你的。”


    一贯都‘宽以待己,严于律人’,但凡遇到不顺心的难事找不到人骂,就开始疯狂骂老天爷,从不自我反省内耗的宋枝月这话,听得吕秀文当场愣在了原地——


    在外‘暴雷’的艺人把责任推卸到她的身上,那些捧红的艺人也忌惮她的“扫把星”威名选择和她‘好聚好散’


    吕秀文从一开始觉得很是荒谬和愤怒,到后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无比自然的接受了。


    为这事,她死死的憋着气,咬着牙,铆足了劲儿要证明自己。


    面对横空出世,所有人都在拼命追逐的宋枝月,她不惜一切,只是竭尽全力的拼命想要打动他她成功了。


    可她又好像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神情似喜似悲,脸上已经控制不住似的笑了起来,眼里却又噙着泪的吕秀文怔怔然的喃喃道:“七年零九个月了我在公司已经这么久了。”


    “这些年,他们从我手上分走了四个捧起来的艺人,我都从没说过什么,甚至私底下也担心自己的‘扫把星’名头影响他们。”


    “小林红了,转到了成麒的手上。”


    “小满他出轨栽了,我也想着下一个总该红了吧”


    眼泪无声地顺着吕秀文的眼睑落下。


    还没化好的眼妆糊着眼泪,蜿蜒的划过她的脸颊,流下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接过宋枝月递给她的纸巾,吕秀文擦着眼泪的时候摇摇头,笑的很是嘲讽的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都说吃什么补什么。”


    “想成为人上人,还能靠吃苦?”


    “哈哈哈,都放他妈的屁!”


    这话听的宋枝月更是连连的点头。


    毕竟吃苦这事,他是真的试过了——只要你愿意吃苦,那真是,吃的你想吐都吃不完。


    擦完眼泪的吕秀文慢慢的吐了口气,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了下来。


    “野火,要是早几年的时候,我能马上就冲到公司去不管不顾的和他们这些王八蛋都撕破脸,疯狂大闹一场。”


    “但如今磨了这几年说真的,就连心气像是磨平了。”


    吕秀文看着宋枝月,脸上带着点笑的说道:“难得少年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你需要我站出来说些什么,我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证明,就算不为你,也为我自己,痛痛快快的好好出一口恶气。”


    “你要是能和他们谈妥,那我就跟着你一块风风光光的站在顶峰。”


    宋枝月看着妆容乱七八糟但神色却很是坦然又平静等他决定的吕秀文。


    穷疯了的宋枝月真的很爱钱。


    不要脸的“钻钱眼”。


    就连他当初想成为风风光光的大明星,说到底,还是为了赚钱。


    但从【离开】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忽然升起的那一刻宋枝月竟然诡异的开始期待LDF公司找他麻烦?


    找了麻烦,他好离开。


    宋枝月都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奇葩的念头。


    可它就是像鬼一样,死死的盘桓在宋枝月的心里,挥之不散,越来越强烈,甚至是让宋枝月会为此觉得兴奋和期待的程度。


    要搁在之前怀疑自己“疯”了的时候,宋枝月八成觉得自己的疯病又加重了。


    可他是真的想走。


    于是这般沉默片刻,宋枝月抬眼看向吕秀文,很认真的说道:“文姐,我想要离开”


    发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歧义,宋枝月连忙补充道:“嗯,就是到处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水,去吃些好吃的东西的那种离开。”


    听到宋枝月的话,吕秀文的眼睛惊的都微微睁大了些。


    宋枝月有多爱钱?


    不仅是他自己坦诚的直言不讳,就连吕秀文都是亲眼所见。


    而在他的身上有多么庞大的市场?!


    只要他稍微低一低头这种假设,真的让人都要说倦了。


    韩信都能受得了胯下之辱,宋枝月他又算个什么人物?


    只需要稍微忍耐一下而已,顷刻之间,他轻而易举的能得到让这世上大部分人都艳羡不已的一切。


    你可以恨铁不成钢的说宋枝月不争气,骂他是个不识抬举的大傻逼,敲他的脑袋说他是个没脑子的没出息但此刻吕秀文抬眼看着宋枝月时,眼里情不自禁的带着点赞叹的亮光。


    “野火啊,你真的”


    吕秀文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后笑着道:“你要是离开,那我就带薪休病假。”


    “他们急着堵我的嘴,绝对不会亏待了我。”


    “这些年我累得够呛,让那么些王八羔子气的进了好几次医院。”


    “如今也是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宋枝月笑着点了点头。


    “文姐,你记得向他们多要点类似于什么精神损失费,什么封口费的,不要白不要。”


    吕秀文笑着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


    午后的阳光总是显得格外的暖,洒在LDF大楼外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楼体向阳的银面涂层折射出流光溢彩的虹光。


    而在公司的门口,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蹲守的人,还有不少都扛着摄像机。


    “咔嚓——咔嚓——”


    无数的闪光灯和镜头对准了正要进入公司的流量小生潘云覃。


    “潘云覃,你对网上爆料你们公司的艺人野火患有精神疾病这事怎么看?”


    “潘云覃,你在公司里见过野火发病的情景吗?”


    “野火直播的时候,曾经评价你演戏吊威亚起飞的片段像‘窜天猴’,你觉得他的评价公正吗?你觉得他当时是不是在发病?”


    “潘云覃,野火至今就没露过面,是因为整容恢复期吗?你有没有在公司见过他?”


    昨天‘微圈’的服务器一瘫,就有大批的人闻风而动。


    也是实在等不到宋枝月,遇到被宋枝月直播的时候“嘴臭”过的明星,他们自然也不愿意放过。


    别说,真有不少的网友非常希望能看到,宋枝月和那些被他直播“喷过”的明星搞个综艺呢。


    就连综艺的主题都有了——野火和被他嘴过的男人们。


    本来只是个“整活”的帖子,结果让网友们一票又一票的赞同票,顶到了年度最期待的综艺节目推荐位的榜首,其他的选项票数加起来就连它的尾巴都摸不到。


    为着这现成的流量,一张张兴奋又期待甚至不乏恶意的面孔,拼命追着潘云覃想要他给出个什么“爆料”。


    “请让一让,请各位让一让。”


    潘云覃的经纪人郝哥拦着这些人,还在不停地道:“各位,有关公司艺人的相关事宜请关注公司的官网公告。”


    “请大家让一让。”


    就这么在保安、经纪人和助理的三方护卫中,潘云覃才艰难的从这群媒体的包围中勉强脱身。


    进了公司,在刚刚的围追堵截中,让“窜天猴”这个该死的破称号又给狠狠刺一把的潘云覃,心情那是烂上加烂。


    他脸色格外难看,忍不住就恨恨地骂了一句;“那个“疯狗”八成就是”


    “文姐!”


    经纪人郝哥略有些兴奋的招呼声,倏地打断了潘云覃的骂声,紧接着郝哥的声音都带着点笑意的道:“野火。”


    潘云覃转头一看,就见着从特殊通道那头上来的两个身影。


    双方简单打了个招呼,看着吕秀文和宋枝月匆匆离开的身影,走进办公室的郝哥,脸上带着的笑意倏地散了。


    他沉着脸,看着面前摘了口罩,神情还有些怄气的潘云覃。


    “潘云覃,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


    “遇到野火的时候热情一点!”


    “你看看你自己,你参演的戏,现在都扑了几部了?!除了那个‘窜天猴’外,你还给观众留下什么其他深刻印象?!”


    “靠和野火在《近距离》里的互动,人周晟现在正儿八经的成了顶流之下第一人。”


    “看看他们两那个“相爱相杀”的CP都火成什么样了?”


    “还有那个才出道不久的于澄鹤,他不光和野火一起上综艺,还一起拍了电影,两个人现在还在微圈上有互动”


    “要是野火的下档综艺,想尽办法挤破头把你送进去,你还要摆着这个臭脸给野火,给观众看不成?”


    就问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吃上那份红红火火的流量?


    这不,连潘云覃都忍不住问了一句:“郝哥,野火定了下档综艺了,里面真有我?”


    看着潘云覃这幅怄气郁闷又忍不住期待好奇的模样,郝哥真是觉得好气又好笑。


    “现在还没有,不过”


    郝哥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听着香蕉台不死心,想请那个王导再搞个综艺出来,就请野火和被他直播的时候评价过的明星。”


    嘿,你别说,就连潘云覃真的都有点想去追这个综艺了。


    郝哥看着潘云覃,很认真的道:“小覃,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野火评价过的明星那么多,一档综艺上才能请多少人?”


    “虽然现在只是有这个风声,但无风不起浪,真等到临了才去烧香拜佛岂不是迟了?”


    外头的人听起来娱乐圈好像很简单,随便谁都能出头。


    但能让观众有印象的,那甚至都算出头的了。


    谁不想和宋枝月一样,轻轻松松的就能赢得无数的关注?


    随随便便干点什么都是头条热搜?


    谁不想在S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收到轰轰烈烈的无人机烟花秀、满城大屏幕播放的“新年贺礼”?


    他真的让人羡慕嫉妒的快要疯了。


    长成宋枝月那个模样应该是没潘云覃摸着脸看向了郝哥。


    “郝哥,你能不能问问文姐,野火他是在哪儿做的整容?”


    郝哥上下打量着潘云覃,摇摇头,毫不留情的嗤笑了一声。


    “得了,选你还不如选那些和他长得有几分像的去调整他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其他人哪里比得了?”


    “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听着郝哥的这通嘲讽,潘云覃脸皮有些发烫,他嘴硬的说道:“谁想整的和他一样啊,学他者生,似他者死有他这个正主在,整的和他相似却比不上他,还能有出头之日?”


    郝哥笑着摆摆手。


    “少臭贫,赶紧去看看那些剧本。”


    “你啥时候能除了‘窜天猴’外有个好听的名声,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提这个外号还好,一提潘云覃的脸又耷拉了下来,心里又忍不住念叨了嘴臭的“疯狗”野火。


    *


    “野火。”


    “田总。”


    田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而宋枝月嘴角也翘着像是在笑。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田总朝着宋枝月身后的吕秀文摆了摆手。


    “秀文,你先出去吧。”


    听到这话丝毫不觉得意外的吕秀文干脆的点了点头。


    “好的,田总。”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田茗示意宋枝月坐下,宋枝月也没推辞,他拉开椅子就坐在了田茗的对面。


    “野火,我想秀文昨天晚上应该给你说了一些建议,你觉得这些建议怎么样?”


    宋枝月摇了摇头,笑嘻嘻的道:“田总,真的不怎样,听着不仅让人恼火还挺恶心的。”


    听着宋枝月嘲讽的话,田总的脸色却没怎么变。


    他伸手拿起摆在桌上的文件夹,说道:“野火,听完这个你应该会改变主意了。”


    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的宋枝月,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田总摇摇头,随后翻开了这个蓝色的文件夹。


    他以一种怜悯的口吻不急不慢的说道:“患者于青少年时期亲身经历惨重车祸,目睹父亲因本次车祸当场去世由此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刺激。”


    “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易于受惊吓,失眠,易怒,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在此状态下,长期遭受“网络暴力”,疑似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出现妄想,产生幻觉等等的病症,伴随着易于暴躁的情绪,容易产生攻击性行为,具有危险性——建议入院进行进一步的观察,确诊是否患有精神病。”


    念完这个诊断结果,田总还没停下。


    他将电脑转向了宋枝月,点击了播放,里面是崔老板的视频。


    视频里的崔老板表情惋惜和沉痛,甚至眼里带着点泪,说起了宋枝月性情暴躁且格外具有攻击性的过往种种。


    崔老板还连连摇着头,十分自责自己忽视了野火的健康云云。


    视频播放完,靠在椅子上的宋枝月,笑着鼓起来掌。


    “听听这一条条的什么高危,田总一个人在这就不怕我攻击你哦,是不是有什么摄像头对准我呢?”


    “就等着录下我破防间发狂在这打砸的内容当做视频佐证?”


    “野火啊。”


    田总轻轻的叹息一声。


    “你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就这么关进精神病院里多可惜啊。”


    “呸!关你妈个头!”


    宋枝月冷冷的看着田茗。


    “我得没得病,我还不清楚?“


    “真以为自己是一手遮天的什么大人物了?”


    “我问你——仁和医院的那个小陈医生去哪了?”


    “他离职的事,是不是你们捣鬼?”


    “田茗,你也知道我无权无势,我生的这个模样,还能清清白白的混到现在?”


    “要低头的这话,还轮得着你在威胁我?”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那这日子就谁都别过了。”


    “他玩的变态,我不想去伺候。”


    “可你们把我逼得朝他低头,爬回去做个人肉玩具儿。“


    宋枝月眼里带着点冷飕飕的凶气。


    “我在那儿受了多少的气,我一定片刻都等不了的对你们加倍奉还。”


    “不整得你们这些王八蛋一个个家破人亡,我宋枝月也不用做人了。”


    什么小陈医生?


    田茗愣是没想到,看完这些东西后会从宋枝月的嘴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来。


    但宋枝月有句话,田茗却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认同——像宋枝月生的这个模样,混在这个“烂泥塘”里,还能清清白白的到现在没被人碰过?


    不可能。


    发愣的功夫,眼见神色冷冷的宋枝月,二话不说直接起身朝着办公室外走。


    田茗匆忙的起身。


    “等等!野火,有话好说!”


    背对着田茗的宋枝月听到这话,心里微微的松了口气,但他的脚步却压根都没停。


    “哗啦——”


    椅子一下被带倒在了地上,田茗却压根就顾不上,急匆匆的朝着宋枝月跑去。


    “公司联系仁和医院的时候,院方说给你接诊的医生就已经离职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什么小陈医生,但我们问的就这一个。”


    “听说是因为有医闹,他自己辞职走的。”


    “你不相信就去仁和医院打听打听,我们别说动他了,压根见都没见过!”


    宋枝月的火气像是让田茗这话给稍微安抚了下来,他冷笑了一声:“我会去查的,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都这会儿还用得着骗你?”


    田茗笑的脸色发苦,一开口就把自己说的十分可怜和无奈。


    “野火,我们这些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听吩咐办事的小喽啰。”


    “你这么星光熠熠的光芒璀璨,流量和热度居高不下谁想和钱过不去?”


    “只是,有位先生他真的是很中意你。”


    “你又在公司里一直闷不吭声的,更是什么酒局都去野火,你要是早说清楚自己背后有人,请他去打个招呼,那些大人物们之间三言两语说清楚,不就没这回事了?”


    “你看看现在这事闹的。”


    “田总。”


    宋枝月拉起了自己的衣袖,他露出那个割腕似的伤口。


    “不是我不想有个靠山。”


    “可他这个人玩的真的挺变态的。”


    “我也是实在受不了,闹死闹活的,这才有个喘口气的功夫。”


    看清那个伤口的田总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连连的点头表示理解,还再三对着宋枝月表达了诚恳的歉意。


    看着在他面前低着头,说着好话的田总,看上去态度也软下来的宋枝月背后却一阵阵的发麻——这些人的背后还有个什么见鬼的先生?!!!


    踏马的,这鬼地方还能待?


    跑吧


    第100章 第 100 章 撺掇着“跳


    繁华都市的夜景总是让人百看不厌。


    特别是站在高楼大厦内透过落地窗, 从高处俯瞰那条映着璀璨华灯的浦江之时。


    意喻着寸土寸金的富贵气,在这一刻都像是具象化了。


    推开包厢的大门,一行身着素雅旗袍, 容貌清秀的服务员鱼贯而入。


    这期间,她们并没有抬头去看桌旁的客人是什么模样, 待低头垂眸, 轻轻放下手里的捧着的菜后, 她们又依次退了出去。


    雅致的花鸟造形的顶灯亮着, 微微偏向暖调的光晕落在圆桌上。


    最中心那道“凤凰展翅”在盘底的干冰散发出的白雾衬托下, 越发显得仙气飘飘。


    尽管此刻坐在圆桌旁的宾客只有三人,但这般推杯换盏间,气氛却一点都不显得冷清或是尴尬。


    等这般火候差不多的时候,席间的话题就进入了主题。


    “野火。”


    原本齐总在之前看着宋枝月的时候,脸色就一贯显得很是和气。


    这会儿他吃了几杯酒, 神情就更是显得很亲切。


    “这些日子多多少少确实是让你受委屈了。”


    齐总的这话刚说完, 另一侧的田茗已经连连点着头, 不仅伸手端起了酒杯, 还深以为然的道:“齐总说的是。”


    喝的脸有些红的田茗,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他抬手朝着宋枝月敬着酒,开口时神情更是懊恼。


    “野火,这些事说来说去,千错万错都是我一时想错了主意, 才让你受了委屈。”


    “这样, 我先自罚三杯。”


    说罢,田茗端着酒杯就一饮而尽。


    看宋枝月没说话,田茗就又取过了桌上的酒瓶, 开始给自己的酒杯里面倒酒。


    田茗如这般再次满饮而尽的功夫,齐总眼神落在了一旁坐的稳稳地,面对田茗的赔酒一点都没有客气推拒的宋枝月。


    在这冬日里,包厢内的温度就有些偏高,宋枝月身上的那件冬装大衣已经脱了。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黑金和米白拼色的星芒纹样的针织衫。


    衣领口还带着条小轮齿样的金色配链。


    看惯了宋枝月日常公司里进出时常备着“三件套”,穿戴都很是简单低调到甚至有些素净的模样现在他的这一身就显得很“浮”。


    对,就像是浮动的明亮色彩。


    那种像是轻轻吹开了淡淡的白雾,看到了那层流光溢彩的绚烂琉璃上格外华美,浮动着的金波湛湛。


    实在是靓的堂皇。


    肤色润白但五官带着锋利感的俊。


    浓眉,鼻梁高,眼睛里更是亮的像是簇着光,帅的堪称犀利到压根半分都不低调。


    而更让人觉得目眩神迷间甚至忍不住感到有些焦渴的是——他通身的那股劲儿。


    不再端着在公司里那副低眉顺眼,客客气气样儿的宋枝月,如这般神情自若,淡定散漫的透着那股年轻的桀骜劲儿。


    一挑眉,锋利的张扬劲儿就直直的往人心口扎。


    齐总坐直了身。


    他看着看着,不自觉就微微倾身靠近宋枝月时,田茗的那几杯罚酒也喝完了。


    杯子“咚——”的一声落回了桌上。


    齐总也跟着一顿,随后他伸手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


    三个人里两个“老总”都在喝酒,而本该陪笑陪酒的宋枝月却“倒反天罡”般坐的稳稳的。


    宋枝月心虚吗?


    他才一点都不虚。


    以前他是奔着能在公司里接到好资源,暴富发财,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得对这些人尊敬的不得了。


    可这有用吗?


    屁用没有。


    这两位老总今天晚上是因为他背后的那个所谓靠山,才这么屈尊降贵的来演这一出。


    嘿,宋枝月他背后有个屁的靠山。


    但越是没有,宋枝月却越是拿乔似的端着架子稳得住。


    毕竟拆穿的时候,他早就拍拍屁股直接跑路了,还用着担心得罪人?


    因而这会儿看完了田总的“诚意”,宋枝月才满意似的笑了笑。


    他伸手端起酒杯朝着田茗扬了扬。


    “田总您太客气了。”


    一看宋枝月这副仗着“金主”高高翘起尾巴,轻描淡写间,傲的不得了的姿态,田茗却一点都不觉得羞恼。


    他甚至还竖起了大拇指,开口就很是自然的捧起了宋枝月。


    “野火。”


    “当初在节目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一口断定——你以后肯定会大红大紫的成为大明星,不,是成为风靡世界的巨星。”


    “后来你和咱们公司签约的那天,我别提有多高兴了。”


    田茗现在说起这事,还忍不住一脸兴奋。


    他眼神热切,语气激动的连连道:“野火,说句实在话,在这个圈子里,你的名气和热度眨眼的功夫,就能变成了实打实的收益。”


    “你这么的年轻,模样生的这么靓,热度那么爆,人气那么高。”


    “只要稍微给你一点资源,你就能直原地起飞你有这样实实在在,明晃晃堪称亮眼的美好未来,哪个脑袋进水的傻瓜想和你过不去,想和你能带来的那些钱过不去?!”


    越发慷慨激昂的田茗说到这时,语气却陡然下沉。


    他显得有些无奈颓然的道:“但是我们也确实有的时候,也实在是身不由己。”


    田总摇着头感慨了一句,转而脸上又带着笑,眼神更是带着期待的看着宋枝月。


    “所幸野火你是真人不露相,不过事到如今,你看看什么时候能请你身后的那位“真佛”出来打个招呼?”


    “毕竟野火你真的太耀眼迷人了些。”


    “总有人忍不住会为你倾倒。”


    “他们这么情不自禁的起了心念,难免就会找到公司来想要个态度。”


    “野火,你让那位“真佛”露露面,安了心也好尽快成为大明星不是,咱们公司的那些资源,早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直盼着能早点托着你在这条星路上展翅翱翔。”


    原本被田茗这一顿吹捧,哄得眉开眼的宋枝月,闻言脸上的笑容一顿。


    他下意识似的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对宋枝月“割腕”这事已经十分了然的齐总,侧头看了眼田茗。


    收到眼神齐总眼神示意的田茗,轻轻点点头,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飞快转为了心疼和关切,就连声音都轻缓了许多。


    “野火,其实像你这么独一无二的模样,这世上,谁能舍得让你磕着碰着半点?”


    “偏偏你还真的伤成了这样”


    “野火,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位先生,他确实是个仁心“惜花”之人。”


    “要是知道你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这么受罪,真的该心疼了。”


    听着田茗的话,宋枝月心头冷笑了一声。


    听听这两个“拉皮条”的老登,如意算盘打的多响啊——


    他们既不想得罪他背后的那位“大金主”,又不想得罪那位什么狗屁先生,就在这挑唆着想让他自己主动去“跳”山头。


    到时候万一没跳成功出了事,倒霉的大半报应还不得应在宋枝月他自己身上?


    看着宋枝月垂下眼,摸着自己的手腕上那个的伤口,神情怔怔然间,果然是有些意动的模样,齐总也适时地开口了。


    他语气很是温和的道:“野火,那位先生一向都是个很喜欢乐于助人的人。”


    “他也一直想见你一面。”


    “不如就挑个合适的时候一起吃个便饭?”


    鸿门宴上坐着的人自然是各有各的算盘。


    这不,就连提出这个看似轻松温和建议的齐总,都在盘算怎么省时省力的卖好——


    吃这顿便饭的时候,就可以先直接试试宋枝月的滋味,好好的验验货。


    要是玩一玩就过瘾了,那这件事就算了。


    谅宋枝月自己也不敢在他身后那位残虐“变态”的金主面前多嘴。


    要是真的觉得还挺新鲜,还没玩过瘾,到时候自然是两个“真佛”之间去沟通交换的事,他们这些人不用再掺和进去。


    宋枝月嘴唇微微张了张。


    在齐总和田茗期待的目光中,宋枝月貌似点着头,就要答应的时候,却猛然间打了寒战,随即他连连的摇着头。


    恍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教训似的,宋枝月神情抗拒,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和不安的道:“不了,不了,不了。”


    齐总和田茗对视了一眼,随后田茗开始叹气,他一脸惋惜和不忍的看着宋枝月。


    “野火,别的都先不说,可你自己总得多爱惜和心疼一下自己吧?”


    “即便你身子骨还年轻,但哪里受得了三天两天的身上带伤?”


    “这次你都已经割谁知道下一次,你还有没有睁开眼的机会?”


    让这么反复“好言”劝着的宋枝月,握着手腕深吸了几口气,脸上很是勉强的露出一个笑容。


    “田总您总说身不由己,是啊,这世上的人谁不是身不由己?”


    “不怕您两位笑话——我当初“闹自杀”求个松口气的时候有多狼狈,现在回想起来就有多害怕。”


    “他看似松口放了我,实则一直压着劲儿就等着我回去求饶。”


    “我就像是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明知道拖延下去没有好处,却还是拖延着不想面对现实。”


    宋枝月笑的有些惨淡。


    他摇摇头,喃喃的道:“毕竟到底是我拼着真闹“自杀”才求来的透口气的时间”


    说到这,猛然反应过来什么的宋枝月,转头看着齐总的时候,眼神里有些游疑,但却忍不住带着点“救命稻草 似的期待。


    “齐总,那位先生他真的很厉害吗?”


    “他,他的脾气好不好?”


    “他会不会也动手打人,或者,或者是拿什么铁链或者是鞭子”说着这的宋枝月抿了抿唇,他又患得患失似的开始自我怀疑。


    “那位先生真的愿意,真的愿意为了我费这些功夫?”


    面对开始动摇的宋枝月,齐总和田茗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两个人嘴上的话,当真是说的要多好听就有多好听,轮番给宋枝月猛猛的喂起了“定心丸”。


    这般巧舌如簧的攻势下,受不了那位“变态先生”的宋枝月果真心动了。


    他双手紧紧的攥着拳,神色怔怔然的点着头,嘴上还喃喃的说道:“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摊牌一个月,不,半个月。”


    像是要逼自己一把的宋枝月口气坚定了下来:“就半个月。”


    半个月?


    这时间拖得有点久,但怕适得其反,齐总和田茗就没有继续再劝。


    “嗡——”


    田茗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随后就笑着对宋枝月说道:“野火,你的相关澄清公告和检查结果,公司已经在官网上发了。”


    “你放心,咱们公司的法务部已经早就准备好了,这次一定给你好好的出口气。”


    “你今晚回去了就好好休息。”


    田茗的笑意真切了些。


    “从明天开始,只怕你就有的忙了。”


    宋枝月顺势站起身告辞。


    等离开座位走了两步,他忽然想到这什么似的又转过身。


    “齐总,田总,这两个星期还是先,先不给我安排工作了。”


    宋枝月不自觉握着手腕,神情挣扎着有些无奈的道:“我实在没办法分出什么精力去做什么工作了。”


    一向都是艺人想方设法的求着曝光,求着安排资源的,哪有主动求“停工”的?


    但这不更说明宋枝月是真的上心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支持,必须支持!


    就这么注视着宋枝月离开的身影,直到棕色的房门关上,回过神的田茗,笑着凑过去给齐总点了支烟。


    白色的烟雾弥漫间,田茗砸吧砸吧嘴,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了一句:“可惜。”


    齐总自然知道田茗是在可惜什么——


    可惜宋枝月背后已经有人了,可惜没法彻底握住宋枝月。


    毕竟宋枝月如果不听话,一定要选最难堪的方式对抗的话。


    他可以“真”的是个精神病。


    而精神病是需要监护人的。


    但宋枝月的父母双亡,监护人就会是亲朋好友这里面的活动范围可就大了去了。


    而公司或者单位在满足某些条件下,也是可以成为监护人的。


    到时候不就十分方便了?


    真的是各种意义上的方便。


    不管是对上还是对下。


    就凭宋枝月生的这个模样,让他成为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疯美人”有没有搞头?


    有的。


    永远不要高估人性。


    那些心疼的宋枝月的粉丝还好说。


    她们八成会因为更加心疼和怜惜宋枝月,成为他的死忠粉。


    会因为“专家”的建议,更加坚定不移的支持宋枝月投入到热爱的行业里,争取早日恢复健康。


    而那些心里,嗯只会对“疯批美人”感到更加的疯狂和兴奋。


    到时候可以给宋枝月安排保镖,保证他外出时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而且还可以打着“仁义”、“关爱”、“反歧视”等等的正面旗号当然,这个事肯定不会像预想中的十全十美。


    但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又真的太多太多了,试一试又何妨呢?


    当然现在这“盘算”陡然落空,让人可惜,却也不至于那么的没法接受。


    毕竟,即便没法从“金主”的手里抢过宋枝月的拥有权,一个健康的宋枝月能带来的利益也是超乎寻常的。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齐总掸了掸烟灰,他的神色很是冷静的说道:“准备准备,等野火开始工作的时候,就把那些顶尖的资源都给他。”


    “这些资源的清单可以先给他的经纪人,也算是安抚和赔罪的诚意。”


    “让他安心,好好配合努力。”


    “争取早点捧出个“巨星”来。”


    实在握不住野火,那就在桌子的角落里也给他安排个位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谁对每年几亿几亿入账的真金白银都没法做到视若无睹。


    田茗点了点头。


    转变想到什么,他神情有些踌躇。


    “齐总,其他的都还好说,可董事会那边等着给那位先生回话”


    “半个月。”


    烟雾慢慢的模糊了齐总的神情。


    他的声音有些轻,但口吻却很是笃定。


    “最多就半个月。”


    “如果到时候,野火身后的那位先生还不愿意站出来”


    齐总轻轻的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田茗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


    穿梭过夜色的车辆停在了一个很是普通的小区门口。


    照例谢过开车送他的小蔡,裹得很严实的宋枝月下车的时候伸手拉了拉衣领。


    很快,他顶着这阵刮起的晚风上了楼。


    “咚咚咚——”


    听着敲门声,早就收到消息的吕秀文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桌上,起身去开了门。


    “文姐。”


    吕秀文笑着朝宋枝月点点头,语气还‘啧啧啧’的道:“LDF公司公关部的老大亲自下场发公告替你澄清了。“


    两个人说着话朝着客厅里走去。


    吕秀文顺手端起桌上的蜂蜜水给宋枝月。


    “喝了酒就喝点蜂蜜水。”


    “我冲的淡,不怎么甜。”


    “谢谢文姐。”


    宋枝月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随后坐在沙发上,和吕秀文一块看起了公告。


    不算太长,但该有的内容全都有——从简洁准确的陈述事由,再到出示宋枝月的相关检查报告和医生给出的“精神正常”的诊断结果,到最后起诉“天赐慧眼侠”等一系列不实传言的公告。


    从头到尾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而这则公告发出以后,底下的评论也在刷刷刷的飞速增多。


    【“内娱能不能都来学学?!这才叫就事论事,这才叫有效又有力的回复!”】


    【“看到了么,我们野火他就不是精!神!病!那些造谣的**能不能都去死啊!”】


    【“抱抱野火,亲亲额头,呼噜呼噜毛,妈咪妈咪哄——晦气退散,小人退散!”】


    【“野火,能不能露露面啊,呜呜呜,真的好想见见你。”】


    明星真的是个神奇的职业。


    明明很多的时候只是隔着屏幕见了一面,粉丝就会开始真的倾注情感。


    维护喜欢的明星,给他打榜应援,为了那份喜欢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早就习惯了对抗路的宋枝月很少看评论,毕竟一个正常人真的很少喜欢去主动找骂。


    但现在,宋枝月在一条一条仔细的看着这些评论。


    半晌,他轻声的说道:“文姐,我离开之前想和她们道个别。”


    吕秀文想了想。


    “那就开个直播吧。”


    “到底经历了这破事开个直播也不算突然。”


    “明天我去联系公司,协调平台,然后你再开直播。”


    这般让人能直观感受到的喜欢,真的很炙热,像是冬日里暖烘烘的火炉。


    而有火炉的地方,自然就会有煤渣。


    它们黑糊糊的一坨还十分顽强,锲而不舍的找存在感。


    【“啧啧啧,这背靠大公司就是好啊,连‘神经病’都能风风光光的洗白。”】


    【“看看这发公告的速度,前前后后甚至都还不到四十八小时,野火背后的资本就是厉害啊,谁看了谁不说一句牛逼。”】


    【“嘻嘻嘻,就这么一个脑子有病的整容怪,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喜欢他什么?”】


    【“在资本的打压下,这个世界少了一个敢于说实话的正义勇士,可悲,可叹啊。”】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黑评,宋枝月多看一眼都嫌费劲。


    他关上电脑,不再看这些破评论。


    决定要离开的宋枝月不会犹豫。


    但想想那个新租不久,甚至都还没住过几天的房子,吝啬抠门鬼宋枝月就有些心疼。


    “文姐。”


    “我在S市新租的那个房子,要是能退了就退了,租金”


    说到这,宋枝月自己先摇了摇头。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文姐,这房子还是就那么放着吧。”


    看着面前为了这点租金愁眉苦脸,神情十分鲜活的宋枝月,吕秀文忍着笑点了点头。


    “文姐,LDF给了我半个月的时间,不会给我安排工作,而是让我自己去处理私事。”


    “我给那两个老登开了个空头支票。”


    “却没准备回来兑现。”


    “以后公司要是问起你什么事,你就一问三不知,只管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说我什么都没告诉你就行了。”


    看着一脸认真叮嘱她的宋枝月,吕秀文终究还是没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点头应道好。


    一条条,一件件,宋枝月说的很仔细。


    等他的话说完,屋里一时显得格外安静。


    半晌,吕秀文看着宋枝月:“你什么时候动身?”


    什么时候动身?


    宋枝月轻轻的眨了眨眼。


    小萍姐今天下午给他发了消息——秦晴的手指已经有了细微的反应了。


    很遗憾,宋枝月错过了这个场景。


    而他也真的实在是没办法,带着她们一起离开。


    最起码,他能不能,能不能等到秦晴睁眼的那一刻?


    宋枝月轻声的说道:“我明天一早就会回G市的那个私人医院到时候我会在那里真正的离开。”


    没人会想到宋枝月有离开的想法。


    就像真正离开的时候,反倒会是一件悄无声息的事。


    吕秀文仰着头,眨了眨眼,随后伸手抱住了宋枝月。


    她轻轻的拍着宋枝月的背后,到最后嘴唇颤颤间说出口的,只是两句格外朴素到简单的祝福。


    “野火,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一定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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