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厨子知道菜谱和做菜的口味,林楚清在徐州开酒楼没有把自己所知道的菜谱全说出来,酒楼总是要出新菜的,不能一口气全出完。
他回到书房写了菜谱又多了几个配方的方子递给满仓,“你拿去给宋厨师。”
满仓应了一声。
宋厨师得了配方如获至宝,大晚上的还去厨房做新品,热情高涨。
林楚清还是在书房看了一阵书,林楚余敲了敲门。
“进来。”
林楚余跑过来趴在林楚清的怀里,他扭过身子看林楚清手上的书,“大哥,你科举都考完了,怎么还要看书?”
他在书院考完后一点书都不看,尽想着玩了。
林楚清笑道,“偶尔还是会看一看,能从书中学到知识,有时候看见别人的故事也是很有意思的。”
“大哥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也喜欢看武侠话本想变成大侠。”林楚余比了一个拔剑的姿势。
“娘还特意叮嘱我要考你的课业,你课业怎么样?”
林楚余顿时沮丧了,“我上京城就是来玩的,不想做课业。”
“大哥为什么成绩这么好?”
“对我来说读书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在这个年龄我总会去读书,而且读书对我而言是最简单的路,趋利避害,我会选择对我最好的路。”
林楚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哥现在已经做官,也很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做一个厉害的人,可能不会是读书厉害的人。”
“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做读书厉害的人。我厚脸说我厉害一些,家里也不必有太多读书厉害的人,我们家又不是非要所有人都是厉害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林楚清伸出手摸了摸林楚余头上的呆毛。
林楚余应了一声。
在京城的事不多,苏寂白跟谢絮成亲是一件事。他们定的是在休沐日成亲,林楚清送了礼后到了苏府,他刚走进院子感觉人太多了。
苏寂白穿着新郎服,他在招待客人,玉树临风的,难得脸上一直带着笑。
“苏兄恭喜。”林楚清上前说道。
“林兄快坐。”林楚清被劝到位置上坐着,他看见萧无泱也在,起身去了他所在的一桌。
萧无泱美滋滋的吃糕点,又拉着陆素说话,等陆素用胳膊戳了他几下,他抬头看见林楚清,瞬间挺直了脊背,保持自己良好的形象。
林楚清眼中含笑。
“这是镇国公家的嫡哥儿陆素,我的好友。这是我的未婚夫,林郎君。”萧无泱给两个人做介绍。他说到未婚夫的时候嘴角不住的上扬,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介绍林楚清。
陆素:“林郎君。”
他们礼貌的颔首没有说别的话,门外传来敲锣打鼓,又有鞭炮轰鸣的声音,谢絮牵着红绸,另一头是苏寂白牵着的,宾客们都站起来看着他们,时不时交谈几句。
萧无泱看见谢絮跨过了火盆又去正堂跟苏寂白见礼。他踮着脚尖往里面看,只能看见两张有些模糊被遮挡的脸,他不知为何心中怔然了好一阵。
夫郎被人簇拥着送进洞房,苏寂白还在外边招待客人。
萧无泱突然沮丧的垂下头。原来嫁人就是这样,做个喜轿,拜堂后就自己去屋子里。萧无泱会觉得有点不适应,他以前也跟好友送过大一点的亲戚出嫁,可能是自己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现在看见同龄的哥儿出嫁了,总会带了一点好奇也有一些不自在,又有点少年哀愁。
他吃饭时也变得不用心,林楚清见状等婚宴结束后,在萧无泱要回家时,约他一块出门走一走。
“看你没有吃多少,要不要吃点其他的?”林楚清问道。
“不用了,我不饿。”萧无泱摇头,菜色还是好的,只是他没什么胃口。
林楚清:“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他很敏锐,萧无泱找了一家冰粉铺子坐下,叫了两碗冰粉。
“林郎君,你有没有想过成亲之后做什么,跟你一个人住在家里状况会有什么改变。看见谢絮嫁苏郎君后,我突然之间有些不明白,还有点茫然。”萧无泱诚实的说。
“如果我没有钱,没有权势,我可能会想找一个有钱有权,样子还要好看的相公,但这些我都有,所以我找林郎君更看自自己的感受。”萧无泱说。
林楚清笑了一下,等冰粉上来先把勺子递给萧无泱。
“无泱,我之前也会这么想。我认为我的人生已经比较圆满了,我在翰林院上值,年轻,懂一点经营,自己又有点兴趣爱好,一个人在家待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太无聊。”
林楚清眼中有笑意,“但如果你能跟我在一起,我们可以一起生活,那一定很有意思。我们的生活习惯和作风,脾性都不一样,可是一想到会跟你一起生活,我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比起一个人过圆满的日子,跟你在一起会打破我的一个人的状况,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比起这个,让我们一起这件事比较重要。”
“我会试着把我的时间和喜好分给你,让你也可以了解到我,我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林楚清是认真思考之后才向荣国公府提亲的。有时候他佩服萧无泱的勇气,但光是佩服是不能让他去提亲的,他能去提亲是自己真的心动了。
毕竟成亲之后,光靠佩服是无法过一辈子的。他不希望他的人生是为了谁去将就的。
萧无泱的勺子掉到碗里了,他急忙又去拿起来,“林郎君说的也是我的意思。如果非要跟谁在一起,我想跟林郎君在一起。”
说出口后萧无泱的心态好多了,整个人精神起来,哐哐就把冰粉吃完了。
林楚清把萧无泱送回家,萧无泱从袖子里拿出一截红绳,“我去护国寺给你求的保平安,你可以戴在手腕上。”
林楚清低头把红绳戴在手腕上,“好了。”
萧无泱的唇角上扬,高兴的点点头,“那我先进去了。”
他蹦蹦跳跳的进了荣国公府,还跟一个小孩一样。林楚清看着他走进荣国公府才笑着离开,他还未走回家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团,有人立马去请大夫去了。
“怎么回事啊,高夫人突然在街上晕厥过去,侍从去请大夫了。”
“高夫人怎么了,不能随意搬动,还是等大夫先来。”百姓们围绕成一团。
“高夫人没事吧,高大人跟高夫人都是好人啊,佛祖保佑高夫人平平安安。若是高夫人出了意外,高大人真就只有一个人了。”
林楚清在大学时进红十字会学过一些知识,他先挤进去。
“让一让。”
他先到了高夫人身边,伸出手想要探高夫人的鼻息被侍从拦住了,“你想做什么,我家老爷是高首辅,你是什么人?!”
“我是翰林院的林编修,夫人这样很难呼吸,我有办法可以缓解。”林楚清说道。
百姓们炸开锅了,“是林探花,他也是大夫么,胆子这么大,还敢接近高夫人。”
“死马当活马医么,他不怕一不小心让高夫人……”有人的话还未说完。这时一个不小心就会背上人命,毕竟看高夫人的脸色就很难救回来了。现在最好的作法是明哲保身,或者等大夫过来,现在上前要是高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林楚清很有可能被迁怒。
侍从:“你是翰林院的编修也没用,你又不是大夫,林大人你是好心,但你没有把握还是不要碰夫人。”
侍从怀疑林楚清,也不想把高夫人交到他手里。
“高夫人这样等不到大夫来,若是出事了你可以推到我身上。”林楚清见情况紧急不跟侍从废话直接上手给高夫人做心肺复苏。
侍从阻拦不及,林楚清直接说道:“让百姓散开一些,这里的气息不流通不利于高夫人呼吸。”
侍从听了林楚清的话下意识就这么做了,等他回过神来百姓已经被他驱散着远了一阵。
林楚清先是探了高夫人的呼吸已经停止了,他的指腹又去按她的颈侧动脉,触手冰凉。
他伸出手扯开了高夫人领口的盘扣。
“林大人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扯高夫人的衣服?!”有眼尖的百姓看见林楚清的动作,嚷嚷起来。
林楚清并未受到影响,他双手交叠,掌根对准他胸骨中下段,塌下上身以肩部发力,垂直下压。
掌心下触碰的衣料下面没有心脏的跳动,林楚清没有放弃,他还是按照频率在做心肺复苏。
下压的力度越来越重,掌根几乎陷入他的胸廓。周围嘈杂,侍从都要压不住了,百姓们嚷嚷着林楚清做事太出格。汗水顺着林楚清的下颚滴落,他的唇紧抿着,几乎感受到掌心下的身体正在渐渐失去温度。
他吐出一口气,想要去渡气。在最后一次掌根重重下压,忽然感受到衣料下的心脏跳动了一下,搏动了起来。一起一落,心脏的跳动规律起来,高夫人的眼皮同样剧烈的跳动。
“咳——”
高夫人的胸膛剧烈起伏,林楚清立马扶着她的头,让她顺利的呼吸。高夫人的手指还是冰冷的,眼皮也格外沉重,等了好半晌,她才睁开眼睛。
百姓们在高夫人醒来的一刻就屏住了呼吸,周围一片寂静。
看见高夫人睁开眼睛,他们有几分高兴。
“高夫人,您感觉怎么样?!”
“高夫人,您没事吧,您当时晕厥过去可把我们吓坏了。”
林楚清跪的有些久了,他站起身有些踉跄,他垂首在一旁:“高夫人,刚才冒犯了。”
“大夫来了!”有人喊道。
“高大人来了!”
第32章 借调
大夫跟高首辅是一起过来的,众人让出一条道,先让大夫上前诊脉。
大夫沉吟片刻,“夫人是不是当时呼吸骤停?”
一旁的侍从忙不迭道:“是的,当时夫人正在街上走着突然就晕倒了,怎么也不成了。我们就让人去寻大夫跟大人。”
高夫人缓了一口气,扶着侍从的手站起来,她的双腿还有几分发麻,胸口传来隐隐的痛意,但她也明白之前她是没了意识,现在心跳还在继续,她只觉得庆幸。
“是。要是夫人再晚醒来一步,可能再也救不回来了。哪怕是我过来了,也无力回天。”大夫叹息一声,又说道:“我先开几个方子,夫人带回去好好休养,最重要的是不宜有剧烈的情绪,也不要走太多的路。”大夫提着药箱去一旁写方子。
“高大人,刚才林大人对高夫人做了不轨之事,我们都看见了!”人群中有人嚷嚷了一句,顿时安静的人群又炸开锅了。
“是啊,高大人,不知道林大人是怎么读书的,怎么能对长辈做出这种事,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解开高夫人的领口,还把手放在高夫人身上,实在是不忍直视。”
“林大人没什么要说的么,你刚才在做什么?”有人声讨林楚清。
人群中有的百姓想到林楚清按了高夫人的胸口,高夫人才醒过来的,有人发出微弱的声音,“没准是林大人救了高夫人。”
“林大人为什么要做这样事,你都已经跟荣国公府的哥儿定亲了,做这样的事也不怕被萧大少爷发现了。”
林楚清对上高首辅的眼神,拱手恭敬道:“我是为了救夫人才这么做的,当时夫人的呼吸已经骤停了,我从古书上得知需要进行胸腔按压才有可能会恢复呼吸。”
高首辅看着老妻扶着侍从的手,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起来,他说,“我信你。你就不怕万一古书上的法子没用么,然后很容易把我夫人的意外归咎在你身上?”
林楚清微微一怔,“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想太多。有法子就要试一试,尽力而为。”
高夫人缓过神,她的头发全是银霜,面容却是柔和的,“还要多谢林大人救我。”
高首辅:“小林,你下午若无事,今晚到我们府上用膳,我们是该好好谢谢你。”
“下官恭敬不如从命。”林楚清受宠若惊。
高首辅笑了笑,看向百姓们说道:“这事是林大人救了我家夫人,不必说林大人是占便宜的事,一时情急之下,我以为性命比这些都重要。我家里的情况大家也知道,若是我夫人今日有什么意外,我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还请各位不要对林大人恶语相对,若是污蔑朝廷命官,京兆府是可以按罪名抓人的。”
众人应着高首辅的话没有再说什么,他们知道高首辅膝下无子,家中长辈也离世了,这代人只有他跟老妻在。他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向来说一不二,遇上值得同情,又地位高的人,众人又不说话了。
高首辅扶着高夫人回家,他们坐上马车,找的大夫是就近找的回春堂有名的大夫,回到首辅府,孙七拿了高首辅的牌子去太医院请了院正来。
院正在正堂等高首辅,见他们进来了,忙不迭见礼。
“彭院正你看看我夫人的身体如何?”
高夫人坐在椅子上伸出手。彭院正看的仔细些,“夫人的气血虚,但也不要走太多的路,先是慢慢的走,不要太心急,另外夫人的心思太重了,要多放松。我看夫人的睡眠也不太好,拿点安神香用一用好一些,还有几个食疗的方子,高大人和夫人都可以用。”
高夫人很温和的点头。
高首辅把今天高夫人在街上晕倒的事说给彭院正听,彭院正后背惊起一层冷汗,他忙不迭道:“幸好林大人让夫人恢复了呼吸,不然无力回天了。有空我还要找林大人一趟,让他教教法子,我太医院遇上过这样的情况,很多人呼吸骤停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高首辅又听彭院正说了一遍,心里一阵后怕,对林楚清也更感激了。
彭院正同样留了方子离开。高首辅想到太和帝赏了他一些安神香,“孙七你去库房找找,拿来给夫人用。”
至于高夫人为何睡眠困难,高首辅知道原因,却是不忍心再提及。
“救我是林探花吧,我之前听人说过,看起来长的是很好看。”高夫人说道。
“你光看他脸去了。”高首辅忍不住说。那可是救命恩人。
“我也有感激之情,只是忍不住就被他的脸吸引了。还跟荣国公府的哥儿定亲了,那哥儿也是一副好相貌。”高夫人难得有了兴致说道。
高首辅见她起了兴致,心情也变得轻松许多,“我之前还想他要娶哪家高门大户的人,结果是国公府的人,我也很惊讶,我以为他会跟文官家的人在一块。”
高首辅说罢叫了厨子过来,他们夫妻两个人在家吃饭的口味清淡,要请林楚清吃饭要照顾年轻人的口味,他让厨子多做一些味道好的菜。
府邸的厨子是从御膳房退下来的,会的菜式很多。厨子领命退下。
高首辅坐到这个位置很懂得跟朝廷中的人避嫌,除了三个弟子他没有跟任何人接触过,也很少在家里跟别人接触。
要说年轻一些的官员,林楚清是头一个。
这边林楚清得了高首辅的邀请,他还有些苦恼该带什么礼品上门。
他回到家里沐浴又换了一身衣裳,袍子跪在地上站起来膝盖还有两个灰印子,又出了一身汗。
慧娘知道这件事笑着说,“你送点茶叶和水果就成了,做到高大人这个位置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送就送实诚些,能用得上的。”
林楚清想了想也是,他心态放平了。去买了一罐上好的铁观音,又去小摊上买新鲜的水果,满仓帮忙拎着。
等到晚上林楚清带了茶叶和水果上门了,高首辅对门子早有吩咐看见他便放他进来了。
高首辅家里是四合院,曲水流觞,是苏州园林的样式,假山流水,一步一亭台。府邸的侍从少一些,林楚清去过不少官员家里参加宴会,高首辅家里的侍从少了一半。
“高大人。”到了正堂,林楚清率先拱手见礼。他把礼给了管家孙七。
“先坐下喝茶,以后来这里不需要带什么礼。”高首辅让侍从去把棋盘摆上,“晚膳还没好,我们先下一盘棋。”
林楚清敏锐的注意到以后这个词,他默然没有提出意见。
侍从把棋子摆好,高首辅让林楚清执黑子,林楚清没有推辞。
他买来的水果很快就被侍从洗完放在桌子上,高首辅笑着抿一口茶,林楚清跟他下的有来有往,让高首辅有几分惊讶。
高夫人修剪了院子里的花,她找了花瓶装上摆在屋子里,起身去正堂看见高首辅难得让侍从搬来了棋盘跟林楚清下棋。
高首辅的棋艺精湛,前头的三个徒弟在棋艺上总是下不赢他,现在跟林楚清下棋还未见输赢。
高夫人看枝头的老树抽了新条,他们家好久不见年轻人了。高首辅见多了年轻的小辈会伤怀,她同样也是。而且到了这个位置,跟什么人接触会谨慎一些。
侍从在高夫人耳边耳语,她笑着上前,“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高首辅恍然发现时间过的太快,他还没跟林楚清分出胜负,“把这盘棋留着等你以后来的时候我们再分个胜负。我们夫妻的口味清淡,不过让家里的厨师给你单独做了一些菜,你去看看喜不喜欢吃。”
林楚清跟在高家夫妻后面一起落座,看着桌子上的菜,他眼前一亮。
首辅家的饭好不好吃,林楚清已经添了两回饭了,高夫人见他吃的香,对他更喜欢了。
她笑的合不拢嘴,“年轻人是该多吃点。”
她见林楚清吃的香,晚膳也多用了一些。家里没有讲究饭桌上不能说话。高夫人问他跟萧无泱怎么认识,又怎么在一起的。
林楚清吞咽了一口饭,“刚开始我以为萧少爷是嚣张跋扈的人,其实他还是很好的。了解一些后,我对他有好感,这时正好我娘上京来了,便先把亲事定下来。”
他未说具体事情,只是简略过去,两个人都没有做出格的事。
高夫人听着点点头。
用完膳后,高首辅让林楚清陪他在花园走走,林楚清提着心跟着他。
“不必紧张,以后有空也可以常来首辅府,我跟夫人都欢迎你。你在翰林院怎么样?”
林楚清一五一十的说了。
“说起来我当年是二甲进士,也是在庶常馆熬了两年,第三年有个机会去户部见政,我帮陛下办了差事得了陛下的提拔,如今才有机会做首辅。”高首辅云淡风轻的说。
“机会总是有的,踏踏实实在翰林院修三年的史也有机缘,我见陛下还赐了你食盒,是看重你的。”
林楚清闻言笑起来把缘故告知高首辅。
“陛下是没生气,大概是觉得好玩。”高首辅笑着说,“陛下是没想到你会质疑冷大人,他感到震惊又觉得被冒犯了,还有一丝兴致勃勃。”
林楚清:“……”陛下真复杂。三分讥讽,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
高首辅是行走的陛下翻译器,难怪做首辅了。
“下官领教了,多谢高大人解惑。”
高首辅摆手,“别尽在翰林院,要多接触点人,对你有好处。”
林楚清应了一声。他离开高府时坐上马车回家是孙七亲自送的,他说道:“林大人慢走,以后有空多来府上。老爷很感激你救了夫人。”
林楚清应下了。
他回来的还算早,林楚余跟林照雪在院子里玩,慧娘见他回来了只是笑了笑。
高夫人的事惊动了太医院,彭院正回到太医院说了一通。京城的事传的快,很快林楚清救了高夫人,入了高首辅的眼的事就传遍了。
荣国公在郊外打了一头野猪。他把一半的野猪分给京郊大营添伙食,还有一半带回家吃。
府邸的厨子有的忙了,荣国公让他们分二分之一做烤肉,还有一半做冷盘,又去开了一罐上好的女儿红。
老夫人吃点烤肉还成,两个郎君和萧无泱吃的多,萧钰月吃的少一些,没吃多少就离开了。萧随跟萧序吃了大半,萧无泱抢着吃。
他吃的多,腰身还是细的。他喜欢吃野猪肉,要是还有野兔肉就更好了。
他改日去郊外打两只野兔子回家吃。他边吃边问他爹,“我听外边的说林郎君救了高夫人是真的么?”
荣国公刚从郊外回来消息还不灵通。
萧随说道:“我也听说是真的,林大人已经上高府吃饭了。”
荣国公惊讶,猪蹄被萧无泱眼疾手快的抢走了。
荣国公:“……”
“我还没有使劲,他已经跟高大人交好了?”荣国公琢磨了一阵,心里好欢喜。
萧无泱哈了一声,“等爹你帮衬,林郎君有什么好前程。”
他爹还是武将,文武不同,一看还是高首辅更得力呢。还是他家林郎君有本事,也说明林郎君心地善良,萧无泱美滋滋的想。
萧序想到高首辅,小辈之中没人敢和高首辅犟嘴的,他这个未来大哥夫已经搭上高首辅的线了。
荣国公心里高兴,“楚清真是不一般啊。”
萧无泱得意洋洋,跟自己挨夸了一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林家,萧家跟高家都是高兴的。京城其他的官员还在揣测高首辅的心思,想着有了救命恩人这层身份,林楚清在仕途上就好走了。
有荣国公和高首辅在,怎地这小子一下子就转运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转运的是这小子不是他们,但凡让他们救一个高夫人,他们就走上青云路了。
六部缺人的时候会向翰林院借人,翰林们到了六部做出的政绩也算他们的。
户部的人来借走了王景之,苏寂白被工部的人借走了。户部侍郎是燕王兼任,工部侍郎是贤王兼任。
刑部借走了林楚清,刑部没有任何皇子在。林楚清只带了轻便的东西就过来了。
严主事把他要做的事交代了一下,“林大人整理刑部的档案就行了,然后誊写卷宗。事情是繁琐了一些,需要耐心一点。”
林楚清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拿到刑部卷宗翻看几页,大多是家庭纠纷,还有零星的凶杀案。在刑部做事,有点刺激。
刑部官员除了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和主事外还有基层属官。
从九品的司务,掌管刑部本部的吏役事务,负责接收外省文书。从九品的司狱专门管理囚犯。还有正八品的照磨负责照刷文卷,记录赃款和赎金。其他的是无品阶的吏员和文员。
他是正七品的编修在这里还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林楚清誊写卷宗,跟看话本似的。还有一些州府的案子判好了要送到刑部来归档。
不是所有案子都要刑部过问,像是涉及到人命的重罪,尤其是死刑,必须经过刑部审核,最终由皇帝批准。
死刑案件送到刑部审核后,并不是马上执行。古代的死刑分为立决和监候。监候的意思是秋后问斩,还有回旋的余地,可能也还有疑点,再放一放。
林楚清在刑部誊写了一天的卷宗,他不禁想到果然他现在到哪儿都是个打下手的。什么时候才能具体领点事去做。
林楚清有些期待起来。王景之去户部自然是徐次辅和王尚书使力的结果,苏寂白去工部同样也是家族使劲了,至于林楚清去了最不吃力讨好的刑部,他们也没预料到。
……
太和帝落下一子,有些疑惑,“高爱卿为什么会让林卿去刑部,刑部不是一个好差事。”
高首辅落下一子,笑呵呵的,“六部一样重要,陛下。刑部也是个好去处,总是锻炼人的。”
“陛下呢,把他们三个年轻官员放在翰林院,修史是个苦差事,一不小心修了三年史,最后在朝廷也没甚么名望。”
太和帝吃了将军,“高爱卿,大邺的读书人这么多,不是所有人都是高爱卿这样的能才,值得朕拉一把。”
高首辅:“陛下折煞老臣了。”
“你输了啊,你怎么看太子?”太和帝还是笑眯眯的问。但整个盘龙殿的气氛不如之前了。
“太子是储君,是国之基石。”
太和帝轻嗤一声。
京城的纷争跟林楚清没有关系,想着日子又该是王景之跟徐云然成亲,他又去参加一回婚宴,等吃了席面从王府回来在路上买了一碗绿豆汤,解暑。
林楚清刚喝完,萧无泱掀开帘子跟陆素一块出来,一旁随行的是贤王,燕王和惠王。
“林郎君你也在这里啊。”萧无泱高兴的喊道。
林楚清:“……”
陆素见状目光也看了过来,“林郎君我们要去郊外跑马,你一块去么?”
萧无泱:“他也一块去,你说是吧,林郎君。”
林楚清:“……萧少爷说的对,我去。”
贤王轻笑一声坐上了马车,惠王笑道,“你们都去,本王就不去了,还有事要忙。”
燕王没有坐马车反而骑马先行去了郊外。陆素单独坐了马车,林楚清当然是蹭萧无泱的马车一块去。
他坐上国公府的马车首先就被闪到了眼,萧无泱把茶点推给他,“你试一试看好不好吃。”
“你们怎么遇上的?”林楚清压低声音问。
第33章 暴露
萧无泱无辜:“我跟陆素一起在买簪子,结果撞上三位王爷从文人楼出来。然后他们看见陆素就过来跟他说话,毕竟陆素之前是养在皇宫里的。”
林楚清拿了糕点吃,他在王景之的婚宴上吃太多了,现在还没甚胃口,只吃了七八块糕点。
他琢磨过来了这次去跑马,他跟萧无泱都是陪衬,正好带无泱去看看他在郊外选的造纸坊和纺织坊,在京兆府的公告栏已经贴了招人的告示,掌握技术的核心人员,林楚清还是选择从人牙子手里买人过来。幸好他在徐州有积蓄,不然禁不住他这么糟蹋。
“你跟高大人怎么回事?”萧无泱亲昵的用手肘撞了撞林楚清。
马车压过了石子,一个颠簸,萧无泱的手肘拐到了林楚清的胸口。
萧无泱一愣,去看他的胸口,林郎君有胸肌。
林楚清倒是没甚么注意的,他还伸手扶了萧无泱一把,“小心一些。”
像是萧无泱色令智昏一样。萧无泱耳尖泛红,有些不敢看林楚清。
林楚清把在高首辅家里用膳,下棋的事告诉他,“高大人和夫人挺和善的,我偶尔会去一趟高府跟高大人一块下棋。”
翰林院的三年是很难晋升的,最多在几个大佬面前混脸熟,留印象分。
萧无泱应了一声,结结巴巴:“挺好的。”
林楚清奇怪的看了萧无泱一眼,觉得他的反应不像之前一样。
萧无泱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瞥向林楚清,一会儿落在他的脸上,胸口,腰间和长腿上,看了一阵又不敢看了。
马车上顿时安静下来,两个人的氛围却是暗潮涌动,林楚清不自在的挪了一下,他开口说道:“我准备在郊外开一个纺织坊和造纸坊,以后当做家用。”
“可以啊,俸禄还是太少了。我还没看我的嫁妆单子在祖母那放着,应该会有几家铺子,到时候有租金也有铺子要管,你也不用太辛苦。”萧无泱天真的说。
以他一个人的嫁妆可以养许多人。
“你是嫁给我的,又不是来过苦日子的,我尽用你的钱也不好,自己的钱要多留着点,对自己好一些。虽然我家底薄,但也是有法子挣钱。”林楚清坦然的说。
“林郎君说的话都特别有道理。”萧无泱美滋滋的看他,“林郎君这样的人哪怕是不科举也会过的很好。”
林楚清掀开车帘,有风吹到车厢里,“那我还是挺喜欢做官的。一个人的声音很有限,我想我说的话可以有分量。”
“……林郎君会是一个好官。”如果是其他郎君在萧无泱面前说这样的话,他一定锐评很装,但如果是林楚清说这样的话又不一样了。
突然萧无泱掀开帘子伸出一个脑袋,望着前面的马车,他压低声音说道:“前面有两个王爷。”
他冲着林楚清努努嘴。
林楚清直接吓死:“……”
“不能这样的。”林楚清说。
萧无泱遗憾的点点头。
到了马场,燕王自己骑了马过来,陆素跟贤王都在马场养了马,萧无泱也有,林楚清没有。
“你们先去跑吧,我跟林郎君一块跑。”萧无泱冲着陆素眨眼。
“好。”陆素爽快的应一声跟燕王和贤王跑马去了。
萧无泱吐出一口气,陪着林楚清选马,林楚清选了一匹高大的黑马,他骑马的姿态果断利落,拉着缰绳笑起来,“在州学的时候我们有骑马课,我也学了一些。”
上马的姿态太好看了,肩宽长腿的,看着赏心悦目。
“林郎君我们跑一圈。”萧无泱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同样炫目。
林楚清应一声,两个人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了。萧无泱好久没有在草场跑过了,这次跑起来心情轻松许多,林楚清自打来京城准备会试好久没有上马了,这还是头一次。
两个人绕着马场跑了一圈,林楚清打开水囊喝水,“我带你去看看工坊,也能认一认人。”
萧无泱应了一声。两个人一起骑马到郊外一片空地。
“郊外空地的价格便宜,我想也是在上面盖房一咬牙就把这片空地买下来了。现在刚建了一半的房子,这里的灰尘大,我们背着点风走。”林楚清下马牵着缰绳。
萧无泱同样下了马,看工人们做活做的热火朝天,有两个管事在一旁盯着。
马管事隔着老远看见林楚清带着一个漂亮的哥儿过来忙迎上去,“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还未建好。”
“看看进程,这边招人怎么样?”林楚清随意问道。
“造纸坊招人多了一些,但要有点经验的,招了一半的人。纺织坊招女子跟哥儿,我大多去京城周边偏一点的地方招人已经招满了,有三分之一的人用过纺织机,余下的人还要练一练才能用。厨娘我去码头上找了专门做大锅饭的,等坊造好了,她就可以过来做饭了。”马管事说道。
林楚清:“这是萧少爷,我的未婚夫。”
马管事知道自家大人的亲事,看萧无泱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恭敬道:“萧少爷。”
萧无泱应一声,林楚清带着他去周围逛了逛,“等房子建好了,这里包午饭和晚饭,早饭还是麻烦了一些。到时候买菜可以跟小饭馆共用同样的食材,这样也省了麻烦。”
“你还要开饭馆?”
他要是读这么多年的书才做上官,又要上值又要做生意,林郎君的精力旺盛。萧无泱看他的俊脸又看入迷了。
“饭馆先过渡一段日子,多赚一些钱就开酒楼。我在徐州有一家酒楼,也想在京城有一家。”林楚清笑着说。
“你太厉害了。”萧无泱又沉迷于美色,又沉迷于才华。就这样毫无招架之力。
林楚清弯眉笑了笑。
下午萧无泱回到马场跟林楚清一块还马,陆素说道:“跑马完了,我就先回去了,林大人把无泱送回去吧。”他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贤王跟燕王也是礼貌的离开,贤王离开时脸上还是挂着笑,但瞧着不真切,燕王的神色莫测,看不出情绪。
贤王笑着说:“六弟在边疆骑马厉害,到了京城本王也比不过。”
燕王翻身上马,“五哥说笑了,你的文墨功夫本王也比不上。”
陆素已经上了马车,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斗。
萧无泱对两位王爷都不感兴趣,皇室的规矩太多,而且身为王爷顾忌太多,他一点都不喜欢。
他还是喜欢林郎君。
“林郎君,我请你吃饭。”之前说是请林楚清吃饭,结果反而是林楚清请他吃饭,这回他一定要请回来。
他到了酒楼就先把钱付了,叫了招牌菜,等店小二离开后,萧无泱悄悄的说,“他们酒楼生意可好了,你尝尝看,也可以为以后的酒楼刺探敌情。”
林楚清:“……”
有点太可爱了。
林楚清笑着应下。
酒楼的菜上来了,林楚清还是觉得很好吃,又跟萧无泱一块把点心吃了。
“京城的酒楼都流行最后上糕点么?”林楚清吃了一块桂花糕。
“糕点是留着吃完饭可以简单吃一些聊天,也会上水果。”萧无泱说道。
林楚清点点头。在徐州的酒楼他们都是习惯上茶和上水果,糕点倒是很少,到时候是要多做一些糕点入乡随俗。
萧无泱是老吃家了,“京城人的口味偏咸点,咸香为主,喜欢多葱姜蒜,重酱重卤,喜肥鲜,喜欢炖和烤。我不喜欢姜,家里做菜的姜是经过处理的姜水还不错。”
说到这里萧无泱有点懊悔,“今天在郊外忘记带弓箭了,不然还能逮两只兔子做麻辣兔头。”
“等我逮了兔子,我让孟思送一只到你们府上,郊外的兔子养的肥,我爹前几天还打了一只大野猪。”
林楚清听着馋了。
林楚清:“麻辣兔头跟蒜香兔头都好吃,我们小饭馆有一道无骨鸡爪,我明天让厨房做了送到你们府上。”
“好啊。”萧无泱高兴的应下来。
晚上回去林楚清就让厨房做了无骨鸡爪明天晌午送到荣国公府去。
无骨鸡爪的做法不难,宋厨师应了一声就利索的处理食材,一旁还带了三个小徒弟跟着他学,都是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的,会点普通的厨艺。
大徒弟问道:“师父,什么叫无骨鸡爪?”
“大人以前自己做过的,是我们酒楼的招牌菜之一,瞧好了。”宋厨师先去集市采买,准备了鸡爪,黎檬,小米辣,蒜末,香菜,料酒等,又从井口打了冷水开始处理。
林楚清在家做过无骨鸡爪,后来教给了宋厨师成了徐州林氏酒楼的招牌菜之一。徐州有人想模仿,可惜还是不到位。
翌日他去上值,又去刑部看了秋后问审的单子,夏天是要过去了,林楚清复核秋审的单子,他看到好几件复杂的人命案件。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好处的事也不会上升到杀人。其中也有情绪上头杀人的,事后一般不会主动去衙门自首,反而会开始逃窜,要么就想办法把死亡的原因推到街头流浪汉和乞丐的身上。还是衙门明察秋毫把真凶抓住了。
林楚清的工作是撰写审理意见书,他还会撰写说帖。审理意见书是指他对这件案件的看法,一般需要展示他的司法能力以及在法理情方面平衡的能力。说贴是对疑难杂症提出意见的说明书。
他现在是没有实权,但他可以靠嘴炮。若是被人看见了,一定会被人看见,得知他撰写的能力强,也是印象分。
三年之后的翰林院还有一次考核称为大考,若是他被刑部的官员评定为一等,可能获得破格提拔。
为此林楚清将日夜撰写。
林楚清是撰写的厉害,他所写的东西刑部尚书岳尚书也会看,写的挺公道,字迹也工整,对司法也有点了解,岳尚书对他印象好一些。
好在不是一个绣花枕头,或是仗着背后有人就随便糊弄。他是魏监察史递了话,让林楚清在刑部历练一下。
魏监察史嘛,同为三法司,魏监察史又是高首辅的门生,这点小事岳尚书自是不会拒绝。
看来还是一个好苗子。
林家的宋厨师等到了晌午先把主家的饭做好了,也是配上了无骨鸡爪,把食盒拎着跟满仓。
“你跟着大人经常出入,食盒交给你了。”
满仓应一声拎着食盒去荣国公府,到了门口,有门子上前,满仓报了名字,“是我家大人给萧少爷送的食盒。”
门子去通报一声,孟思走出来提了食盒,“多谢林大人了。”
他拎着食盒进去,正是一家子在用膳,今天萧无泱陪着老夫人在吃饭,家中的小辈都在。孟思拎了食盒进来,先见礼:“少爷,是林大人给你送的食盒。”
萧随:“打开瞧瞧,正好给祖母的桌上添菜。”
萧无泱笑吟吟的点头。
孟思打开食盒把一大盘酸辣无骨鸡爪摆在上面,打开便能闻到香气,让人口齿生津。
“多好闻的,看模样放了许多辣,我是吃不得了,你们倒是可以尝尝。”老夫人说道。
小辈们动了筷子,鸡爪到了嘴里,眼睛一亮看来是很喜欢。哪怕是萧钰月跟萧无泱不对付,他也多动了筷子,当下连吃饭也顾不上了。
萧随和萧序的胃口本就大,他们吃的多,四个小辈姿态优雅,动筷子却是动的多。
老夫人看着哭笑不得,疑心林楚清是送了珍馐过来,看起来也是普通的鸡爪,脱了骨的鸡爪是省心一些。
最后的无骨鸡爪进了萧无泱的肚子,他想着再让孟思去催林郎君多做一些,看这菜式用来做零嘴也好。
他的对手有三个,他才一张嘴,吃不过他们。
老夫人用了一碗丝瓜汤,见他们也吃完了,开口道:“你们三个都先下去做别的罢,钰月留下来,另派人去把杨姨娘叫过来。”
萧无泱他们应了一声是。萧钰月扯了一下萧序的袖子,萧序闻言说道:“祖母,要不我也一并留下来罢。”
老夫人思忖片刻,“你也坐下。”
萧无泱哥弟两个人便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萧随很快就能想到是什么事,又是留萧钰月又是叫杨姨娘的。
“是三弟的亲事有着落了。”萧随的脑子转的快。
萧无泱这些日子忙自己的事,没怎么关注家里,“你知道是哪家的人么?”
萧随笑道,“瞧着在国子监,突然一下子跟我和四弟接触的多了便是谁想要跟我们家做亲家。”
他是会观察,最近成安侯家的三郎跟他接触多一些,只是他家三郎年岁比他还小,三弟也看不上,料想是成安侯世子。
正如萧随所猜想的,杨姨娘跟萧钰月挑了许多正好挑中了成安侯世子。
有爵位,有功名是二甲进士正在庶常馆学习,又是嫡长子,在京城的风评也好。家里还没甚通房丫鬟,家规极严,长相又是风流俊美,称的上好郎君。
萧钰月去护国寺上香跟成安侯世子认识的,两个人聊天都对胃口,郎有情郎有意,一去一来两个人都有了情意。
老夫人也派人去打听了,正好把人叫过来说一说。
杨姨娘来的匆忙,给老夫人见了礼才坐下,目光殷切。
“我托人去打听过了,成安侯世子没甚错处,是一个极好的郎君,只是有一点,他府邸住了一位表少爷,听说跟他是情投意合,只是家底薄了一些,两个人是青梅竹马。表少爷年纪也大了,又没张罗嫁人,想着是留着世子的。”
杨姨娘听到此处心一直往下沉。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是表少爷,杨姨娘深知这类人在男人心里占据了什么位置。又是寄居的,又是柔弱的,这样的人物难。
萧钰月是没吃过苦头,“那有什么,我嫁过去,多给他添一些嫁妆把他嫁出去算了。甚么身份都没有,还想做世子正君不成。”
杨姨娘也不想舍了这个良婿,“老夫人有甚么办法,教教妾身。”
老夫人滚动手里的佛珠,淡淡道:“想成这门亲事,必须让成安侯府把表少爷嫁出去,不然这门亲事免谈。”
萧钰月一吓,“祖母哪有这么严重的,我还未嫁过去就这样跋扈,想来侯府的印象不好。”
杨姨娘扯着萧钰月,“老夫人说的是,这位表少爷还要嫁的远一些才好。”
萧序听了却是没话说,他是男人懂得成安侯世子有这么一位青梅竹马在,他哥在世子眼里也没甚出众。
是情意相投了,看着多情,善解人意,这字就坏在多情上。
萧钰月回到院子还怕,“姨娘要是世子知道这事是我做的,我不是还没嫁过去就不得人心。”
“你啊,到时候只说是国公府的要求,你又不知道,等你嫁过去后好好笼络一番,尽善尽美哩。有时候做夫夫么就是要糊涂一点。”杨姨娘点了萧钰月的额头。
荣国公府派人去给成安侯府递话了。
孟思急忙过来汇报,“少爷,是去成安侯府了。”
萧无泱顿时精神来了,“还是成安侯府,看看之后如何。”
他正在绣嫁衣,说是绣动了七八针光是让给绣娘绣了。
这处成安侯府得了消息,动作也利索,没有两天就把表少爷嫁出京城了。
成安侯世子也不知道表少爷嫁到哪里去了。
……
林楚清跟萧无泱互通消息,家里的新屋落成,他想着下个休沐日搬家,邀请一些友人前来。
小饭馆紧赶慢赶的也成了,宋厨师带的两个徒弟可以去林氏饭馆做厨师,还有个弟子留在身边继续教,留着以后应急。
林楚清在翰林院就请了王景之跟苏寂白,王景之刚成亲,明日要陪徐云然回门,特意请了一天假。
“休沐日我跟云然都能来。”
“我跟夫郎也一块来。”苏寂白笑了一声。三个人各自去部门有了事做,但还是有事会到翰林院来。三个人的友谊也愈发的牢固。
太和帝也会召见他们,每个月会召见一两次,他们现在见陛下也是愈发从容。
阮学士给了他们许多机会,林楚清还是抓住了,在还没暴雷前要多薅羊毛。
林楚清也没光明正大的薅羊毛,就偷偷的。
太和帝的疑心病重,听了林楚清的话派了人去充州打听,结果八百里加急消息传回来了。
消息先是传到盘龙殿,还是晚上太和帝还未睡着,面容阴沉。
今日值班的是岳尚书他是刑部尚书兼了阁臣,他见是八百里加急的消息,立马派人出宫去请高首辅和徐次辅,他一个人顶不住。
盘龙殿的气氛阴沉的可怕,连经常在太和帝身边伺候的刘高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高首辅得了消息披上衣服,匆匆进宫了。
“老爷,岳大人透露消息说是充州那边的消息。”孙七给高首辅披上披风。
高首辅想到之前的事,心中一沉。高首辅跟徐次辅在宫门前碰头了,两个人也不废话都是形色匆匆。
徐次辅也是得了消息是充州,他们到了盘龙殿候着,小太监进去禀告。
“陛下请两位大人进去。”小太监恭敬的说。
高首辅跟徐次辅进了盘龙殿,殿内岳尚书低垂着脑袋站在一旁,地上全是扫落下的奏折,朱笔和砚台。
刘高打外边回来,他弯腰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已经请过来了,另大理寺的人已经去阮府和冷府拿人了。”
高首辅跟徐次辅对视一眼,这事怎么又牵扯到太子了。
“两位爱卿和岳爱卿先坐,去把太子请进来。”
没有太和帝的允许,盘龙殿地上的东西没人敢收拾。
太子进来一看见地上七零八落的奏折和砚台吓个半死。
第34章 双喜
“参见父皇。”太子说道。
太和帝目光沉沉的看向太子,过了半晌他才让太子起身,“你去充州遇上了什么奇怪的事没有?”
太子困惑,还是说道:“父皇,儿臣还在半路上就被父皇的急令叫回来了。”
太和帝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记得太子是被他召回来的但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遍。
高首辅跟徐次辅也松了一口气。
“你也坐下。”太和帝说道。
太子坐在一旁。太和帝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人,他沉默半晌,“朕派人去充州查过了,充州的赈灾却有弄虚作假,充州上报上来洪灾死亡的百姓也存在作假,另现在充州的百姓也是勉强在生活。户部派下去的赈灾银子没有到他们手里。”
岳尚书看了八百里急报,他知道情况还不算太惊讶,反而是高首辅跟徐次辅有些吃惊,连着太子也是心中吃惊,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之前没有接充州这个烫手山芋。
“冷云跟阮华欺骗了朕。”太和帝说到欺骗时语气一顿,越发的森冷痛恨起来。
“还有充州的太守,朝廷命官跟地方官员勾结在一起真是好本事!”太和帝压抑着怒气,整个盘龙殿的气氛像是压着沉闷的雷。
众人忙不迭说道:“陛下息怒。”
太和帝当下不想见冷云和阮华,人都在大理寺关着,等他们认了罪名再提上来。
高首辅率先说:“是冷云和阮华这两人太狡诈,蒙蔽了陛下,他们勾结地方官员,又上前献媚,其罪当诛。幸而陛下早早识破他们的计谋,不然整个大邺还要被他们蒙蔽,朝廷也是被他们玩弄股掌中。”
“他们深知陛下心系百姓,急于赈灾,甚至还派了太子殿下前去,便利用这份仁心,精心编排了万民伞和赈灾成功的戏码。如此处心积虑,实在难防。”
太子缩了缩脖子。
太和帝闻言怒气少一些。
高首辅继续说道,“眼下有两件急务。第一,请陛下立刻下旨彻查充州赈灾账目,追回赃银,并派人重新赈灾。此事刻不容缓,让朝廷拨乱反正,安抚民心。第二,对冷,阮两人,先以欺君之罪论罪,后把他们做的事昭告天下,另派人押解充州太守进京,追问党羽和手法细节,一并抓获。”
“还有一则陛下可派人把万民伞追回,当众焚毁。伞可以造假,民心不可造假,陛下的天理昭彰造不了假。”
高首辅的一番话说下来已经把接下来的事安排了,还安抚了陛下的情绪,把陛下的被动变成了主动。
徐次辅心中赞叹,又有警惕之心。高首辅这样的简在帝心,有他在上面压着,他很难有出头之日。
太子则是很佩服高首辅,有这样的臣子在,万事都简单许多。不像有些臣子他们会抛出问题但不会解决问题。
太和帝沉吟:“刘高拟旨按照高首辅的说法做。”
有了解决的办法又不会损害威严,太和帝心情平静许多,“岳爱卿,大理寺那边你要想办法跟进,朕要知道他们所有的情况。”
岳尚书忙不迭应一声。
“高爱卿跟徐爱卿先回去了。”
两个人见礼回去了,留下太子一个人在盘龙殿,刘高也去找人拟旨了。太子在太和帝面前有些惴惴不安,他劝说道:“父皇定是被那两个人蒙蔽了,是他们做臣子太狡诈。”
太和帝见只有父子两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神色有几分疲惫,“朕气他们欺骗朕,把朕当傻子一样骗,朕还说他们是重臣,结果朕才是自欺欺人。”
太子憋了一口气还想说话。
太和帝:“你知道这么耽误下去,充州又死了多少百姓,二十万。如果没有消息递过来,这些都无从可知。他们可以是流落街头,被人打死,饿死,病死的,但不会是因为赈灾不力死的。”
“太子,你知道你身上的担子么?”太和帝目光沉沉的看向太子。
太子心中一酸,又有些不懂,“父皇,是他们做错了,他们罪该万死。”
“他们?”太和帝重复这个词,他忽然笑了,接着哈哈大笑,“太子,不是他们,是朕。”
“朕是天子,朕是大邺的君父,底下百姓都是我的子民,他们的权力由朕赋予,而这份权力反而成为了刺向朕的剑。”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
太子张了张口,他从盘龙殿出来,回头又看了一眼盘龙殿,他头一次觉得盘龙殿冷又刺骨,他在大热天里打了一个寒颤。
“殿下,您要请太医看一看么?”小太监关切的问。
太子摇头他回到东宫还是觉得冷,又觉得身子很重。他生了羞耻心,也生了羞愧,还有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恨不得自己不做太子了。
可他还是太子。
盘龙殿的事朝臣们都盯着,除了年轻一些的官员像是林楚清,在床上呼呼大睡,少年不知愁滋味。
一大早起来,林楚清吃完早膳去上值,今早是中旬,他们也要去大朝会,他到了金銮殿自觉站在后面,陛下还没有来,官员们窃窃私语。
王景之抬头看前面阮学士的位置没人,心里有了计较,“你听说了么,阮大人跟冷大人昨晚被大理寺拿了?”
林楚清老实的摇头。他知道他们会被抓走但不知道会在昨晚被抓走。
苏寂白的消息灵通,“我知道,听说是充州的事。”
两个小伙伴一言一语把昨晚的事还原,林楚清在一旁听着。
太和帝来了,朝臣们顿时安静下来。
太和帝的目光扫过底下的朝臣,落在林楚清身上时顿了顿,“昨天发生一件事,充州赈灾银子被贪污了……”
朝臣们昨晚或者今早知道了这件事,听见太和帝说完还是骇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么嚣张,还敢送万民伞真是活腻了。
底下还有的朝臣目光闪烁,心里有鬼。那么的赃款,当然不是冷云和阮华两个人吃下,底下还有官员也是拿了好处费忙着隐瞒,官官相护。
“大理寺卿和岳爱卿你们来说说看。”
岳尚书的沉默片刻说道:“目前两人对自己做的事供认不讳,只是说到同伙,他们都没有松口。”
太和帝:“继续审。”
“另外今天朕派人在殿外烧毁万民伞,诸位爱卿一起过去。”太和帝目光冰冷。
“是,陛下。”
林楚清跟在身后看见写了名字的万民伞落在火焰中,一瞬间就被火舌吞没了,冒出点点黑烟。烧了一阵,那些名字也烧没了。
朝臣们盯着火堆,心下打了寒颤,又升起对皇权的敬畏。他们不会敬畏百姓,只有当惩罚落下的一刻,把所有的恐惧,敬畏,约束献给皇权至上。
高首辅看见前面的火,他垂下了眼眸。一场欺骗非但没有损害太和帝的威严,反而更让他的威严更上一层楼。
这次下朝后,朝臣们都是静悄悄的,有什么话也是等着私下再说。燕王想到昨晚太子还被叫了过去,想着派人去东宫打探消息,贤王跟惠王对视一眼,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楚清。”高首辅突然喊道。
殿外格外清冷,朝臣们也是低头匆匆的走着,高首辅喊了林楚清这么一句话在这里格外明显。
王景之跟苏寂白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六部的尚书并着阁臣们心中也震动起来。
从高首辅喊的一声之后,朝臣之间窃窃私语也没有了,无数道目光落在林楚清身上。就连荣国公看向林楚清的目光又是惊讶又是含着欢喜。
林楚清的脑海里想过许多,现实中只有一瞬间,他上前快步走到高首辅面前,恭敬道:“高大人。”
高首辅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散班之后准备好束脩来高府。”
林楚清一愣:“……”
高首辅:“别忘记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能听见的人都听见了,不能听见的人也听见了。这样他们看向林楚清的目光复杂许多,变成了羡慕嫉妒恨。
高首辅在大邺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拜他为师,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有了高首辅帮忙,铺平道路,林楚清眼前是真正的青云大道。
刘钧站在武将之中看见林楚清的模样,心里不住的发闷。
林楚清恭敬拱手,“是,高大人。”
朝臣们刚被太和帝震慑了一遍,又被高首辅要收徒的事惊住了。荣国公倒是脚下生风,春风得意的离开了。
林楚清回到翰林院后,翰林院的翰林们纷纷上前恭喜他。
林楚清知道很不好,但他还是选择拿出自己的婚帖,“我跟萧少爷下个月成亲,这是我们的婚帖。”
翰林们一愣,心里的嫉妒又作怪了,还是僵硬的说道:“恭喜林编修,成家立业。”
“恭喜林编修,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恭喜林编修,以后我们打牌,你手里有首辅和国公府两张牌,以后可要让着我们点。”
“恭喜林编修,林编修这是修书啊,还是修的通天大道。林编修以后是春风得意了,但也不要忙坏了身体。”
林楚清:“……”
第35章 饭馆开张
翰林们酸了林楚清几嘴,他们心里羡慕,眼里也羡慕。以前会说攀高枝没有骨气,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攀高枝,而且还是白富美。
成了国公府的儿婿,小舅子跟夫郎是一母同胞,是未来国公爷。现在又得了高首辅的看重,又是最年轻俊美的探花。
翰林们细细想来心里更嫉妒了,怎地这么一想林楚清的人生更爽了,跟话本里的男主人公似的。
“诸位,我先去国史馆。”林楚清面对这么多双眼睛他想先走了。
林楚清拿着笔墨纸砚匆匆离开。翰林们看见他离开了,又说了几句。
“林编修命真好。”
“要是我……不说也罢了。”
按理说在王景之跟苏寂白和林楚清三个人之间,林楚清的家世是最差的,结果有了荣国公府和高首辅,他直接抓了王牌。
他们也有点纳闷,按理说被容国公府看上去做儿婿,他们也能理解。若不是他们家里没有适龄的小姐或是哥儿,他们也想让林楚清做儿婿。
但高首辅欣赏他,他是走运救了高夫人,但怎么就要收为徒弟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翰林们一边做事一边嘀嘀咕咕。
被嘀嘀咕咕的林楚清到了国史馆歇口气,他们三个人已经编纂了十分之一的样本,林楚清又添了一笔,写了一两句百姓生活的考察。
王景之跟苏寂白看了没有意见,林楚清的笔触很克制,没有多余的情感。但是作为对文字敏感的人,本身肯用实史去书写,留下笔墨去描述已经寄托了情感。
“我拿去先给高大人过目?”王景之询问的看向苏寂白跟林楚清。
两个人都点点头,林楚清现在不想跟高首辅接触有点不好意思,苏寂白在工部有要事要忙,他便先走了。
“好,我去了。”王景之应了一声。
刑部忙着协助审理充州的案子,已经去大理寺了,林楚清没有那么忙,他还是在国史馆整理书籍。把一些书籍分门归类。
阮学士已经被抓走了,以后不知陛下会派人进来。希望是个和善的人。林楚清看完档案,又誊写了卷宗,时间过的很快,散班后,他回到家中,先是喊满仓去买束脩礼。
“好。”满仓应一声也不多问。他跟着林楚清久了,知道他做事总有自己的逻辑,他只要去做事就好了。
慧娘听闻倒是多问了一句,“你要拜谁为师?”
古代的师徒关系,相当于是把老师当做是半父,同声同枝,慧娘免不得会问一句。
“高大人。”林楚清的眉眼有些笑意,“高大人为人温和,又有见识,是个很好的人。”
慧娘一惊,“高大人,那不是首辅么?楚清你有这造化可要好好待高大人。”
“娘,我会的。我先去沐浴换衣不然不成样子。”林楚清应一声。
林楚清要拜高首辅为师的事,很快也传到了官眷的耳中。
“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花丛的蝴蝶晃荡,一片树叶颤动。
几个官夫人办了宴会正邀请了未成亲的小姐跟哥儿一起过来,还有一些在国子监读书的书生们。
这些书生大多身份贵重,萧随也被拉着过来了,但是他对这些事没有兴趣。
有人找上门,“萧世子,你哥夫真要拜高大人为师?”
萧随不浅不深的笑,“我一直在国子监读书,不聊些宫里的事。”
他说话圆滑很难从他的口中套话,萧序跟成安侯府的三郎在说话,两家要做姻亲了,自然走的近一些。
做了首辅的弟子,他这哥夫真是个能人。萧随品出一点味,不简单啊。他不可信什么天撞大运,哪有什么大运,怎地高大人单单只林楚清。
萧随的心情很好。至少不是一个蠢货,若让一个蠢货做他的哥夫,他是顶不满意的。
另一边满仓把束脩礼买回来了。十条肉干,芹菜,莲子,红枣,桂圆,红豆等。特意装在竹篮里,林楚清拎着束脩礼去高府。
高府的门子已经认识他了,又得了老爷的吩咐径直让他进门,到了正堂高首辅已经坐在上面含笑的看着他。旁边还有两位中年男人,一位是工部的闻侍郎还有一位是监察院的魏监察御史。还有一位云太守在州府回不来。
拜师弟子首先需正衣冠由师父审视,后焚香拜祖师。师父和师母上座,林楚清进行三叩首,举着拜师帖跪呈给高首辅。
高首辅笑着接过来。丫鬟送来茶水,林楚清从善如流把茶水端给高首辅和高夫人,之后把束脩礼呈现上去。
高首辅回了一本古籍。林楚清被扶了起来,高夫人看他哪哪都满意。
“现在该改口叫师娘了。”高夫人笑吟吟的说。
“师娘。”林楚清从善如流。
高夫人应了一声。
高首辅笑着说,“我们师门没有太多规矩,只要踏踏实实做人就好了。”
林楚清又去见了闻侍郎跟魏监察御史,两个人待他和善,闻侍郎送给他一方砚台,魏监察御史送了一幅山水画给他。
“难得人到的这么齐整,晚上都留在这儿吃饭,我让厨房去做好吃的。”
众人都应了一声,家里没有这么热闹过,高夫人高兴的去厨房,高首辅交代闻侍郎跟魏御史一些话。
“工部有贤王在,你记得跟贤王保持距离,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闻侍郎点点头。他在工部做事都是避着贤王的,现在的局势谁都不想去插一脚。他是纯臣,不贪从龙之功,再说还不知道是不是龙。
“监察院的事,你多上心,陛下对贪污的事比较看重,你若再想进一步,就在这上面下功夫。有水磨豆腐的耐心,想要大的政绩,最好顺藤摸瓜过去,掌握证据和人证就是掌握主动权。”
魏御史点点头。
高首辅的目光又落在林楚清身上,林楚清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子。
“你好好的待在翰林院,帮刑部誊写卷宗,等三年后的大考。”
林楚清:“是,老师。”
晚上林楚清在高府用了晚膳才从高府离开,满仓拿着一个盒子,扶着他。
在饭桌上还是跟高首辅他们一块喝了点酒,酒是闻侍郎拿出来的烈酒,他只沾了一点便感觉味道有点冲,果不其然喝了两三杯已有了几分醉意。
“孟思拿过来的。”满仓坐在马车上把盒子给他。
林楚清打开盒子,外边的光透进来,显得盒子的绿光十分莹透,是一块翡翠玉佩。
满仓的眼睛都看直了。这一块玉佩值得在京城的一座大宅院了。
林楚清看见是翡翠玉佩也愣住了,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
恭喜林郎君拜高大人为师,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字迹还是一如既往让旁人认不出来。
他突然轻笑一声,心情愉悦。
满仓心想要是他有一块翡翠玉佩,他也会高兴到疯了。
林楚清把盒子收好。
孟思把盒子交给林楚清后就离开了,萧无泱定亲后要安心在家绣嫁衣,他根本闲不住。
得知林楚清拜师后更是大手一挥买了一块翡翠玉佩当做礼物。
孟思:“少爷,那你这几个月怎么办?”
他开始担心了,虽然少爷每个月的钱很多,但也禁不住这么造作。
“省省就好了,我到时候也可以多去书房给爹研墨,用劳动换取银钱。”萧无泱洋洋得意,“有儿子在一旁帮衬,多好的事。”
孟思:“……”
“婚帖已经发出去了,等着下个月就成亲。孟思,你到时候一定要跟我一块,再带七八个侍从,我家里的首饰和衣服都要带着。”萧无泱掰着手指琢磨,“想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带走。”
“少爷,你跟林大人都在京城,荣国公府和林府离不了多远。”孟思笑着说。
他也想少爷嫁到京城,这样有娘家撑腰,也不会离太远。
“万一林郎君以后调职了怎么办,我不能这么想,他是不会调职的,有我爹跟他老师在。”萧无泱摇头。
“我还是眼光太好了。”萧无泱笑起来,哼着不着调的歌。
以前对成亲还有点怕,现在倒是不怕了,林楚清看上去是一个很好的人。
充州的事最后太和帝派了燕王前去赈灾,另外在燕王离京后,太子提前解了软禁,重返朝廷。
本来因为燕王离京还躁动的朝臣,立马又被太子的事吸引了。太和帝王是维持朝廷平衡的好手。
林楚清引人注目一回,他私下还是在为林氏饭馆的事费心,到林氏饭馆开业的一天,他还是老法子让人吆喝着试吃,每桌又送免费的素菜和汤。每次来林氏饭馆吃饭一次会获得一张花纹似的小纸条,集齐十二张可以到饭馆兑换一份糕点。
花纹类似花笺,梅兰竹菊。
“这里看着好文雅,小小的饭馆竟也这样有雅趣。”有国子监的学生好奇的走进来,跟他过来的还有三个人。
店小二把食单递给他,“公子请坐,您看看我们这里的招牌菜都是好吃的。”
国子监的学生坐下来点了五个菜,三个荤腥两个素菜,“你们这里还要送素菜是真的么?”
店小二笑眯眯的说:“是真的,素菜跟汤咱们都是随机的,公子请稍等。”
林氏饭馆空间不大五脏俱全,墙壁上挂着字画,有山水画也有仕女图和魏晋风流的才子图。
墙壁上挂着一些悬在墙上的花束,花香淡淡的,在桌子上每一桌都放了一个小盆栽。
菜很快就上来了,色香味俱全。他们点的是红烧狮子头,豆豉闷江鱼,脆皮五花炙肉,糟香醉大虾,藕片小炒,凉拌黄瓜,送的是蒜蓉嫩豆芽和冬瓜大骨汤。
菜一上来,他们就开始吞咽口水了。
有人夹了一片五花肉,肉质鲜嫩,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油脂香醇,咬上一口肉香满口。他们刚吃了一口,已经被征服了。送上来的小菜也好吃,这嫩豆芽他们都没有吃过,冬瓜大骨汤也很香醇。
吃完后他们意犹未尽,结账后这五个菜拢共一百二十文,分到他们四个人身上,每个人只三十文,物美价廉,他们离开饭馆的时候,桌子已经坐满了,外边还支了八张桌子,满满当当的,一瞬间很火爆。
“这里的菜便宜又好吃,环境也不错,以后我们还能这里吃。”学生说道。
一旁的人皆是点点头。
在京城外送食盒成为了常态,也有人听说这里的饭菜好吃叫了外食。得亏挨家挨户都有门牌号。这部分人员,林楚清雇佣的在京城做导游的半大小子,他们对京城的小巷子都熟,有一份固定的工打,他们都高兴,自然纷纷聚集到林楚清身边。
“有三份外食,一份在长安街东街一百零五号,还有……”
里面外面都忙的热火朝天,账房先生是从家里带过来的老手,拨算盘算的极快。
王景之带着徐云然本想来给林楚清暖暖场子,站在门口就愣住了,根本没有他们坐下的机会。
“林兄这饭馆开的挺好,难怪之前我说开业后来吃,他也是笑盈盈的,一点不急躁。”
徐云然笑道:“我看我们还是叫外食到家里吃。”
王景之点点头。
林楚清只在开业的时候看了一会儿,后面的事都交给饭馆的人了。在徐州开过的酒楼,在京城开的小饭馆也还可以,林楚清满意点头。这让他对造纸坊和纺织坊也更有信心了。
他走出国子监走到一处,恰好看见萧无泱跟萧随在说话,他们对面还有一个面容熟悉的郎君。
那位郎君看上去跟萧无泱和萧随有三分相似,萧随的眉眼锋利俊美,那位郎君脸上的线条反而更柔和。
“四弟,应该没甚么事,你也不必担心,只是以后不要去那种地方了,要是被爹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萧无泱在萧序面前有几分长兄的姿态,看上去可靠。
萧随很敏锐注意到林楚清的目光,林楚清直接走过来,也没想瞒着,“我刚从国子监过来,无意打扰。”
萧无泱顿时换了一副样子,“你先跟二弟一块回去罢。”
萧序跟萧随对着林楚清点点头,家里的两个郎君离开了。萧无泱压低声音说道:“四弟跟他好友昨晚去喝酒,被人污蔑玷污了他家里的哥儿,四弟急的不行,拉了我跟二弟来解决。惯是想攀国公府的高枝,问几句就露馅了。”
“我告诉你了,你不许告诉别人。这是家丑。”
“我明白了。”林楚清决心不告诉任何人。
“来一趟赶上跟唱大戏一样,你请我吃饭去。”萧无泱语气带着软,扯了一下林楚清的袖子。
第36章 吃饭日常
林楚清当然同意。只是他对京城的了解不深,不知道萧无泱喜欢哪家酒楼的菜色。
萧无泱琢磨了一会儿,“大酒楼我都吃过了,以前听有人说有家酒楼的菜色不错,我想跟你一块去吃吃看。”
“好。”林楚清应一声,他主动解释,“今天是饭馆开张,我来国子监这边看看。”
“这么快就开张了,林郎君果真厉害。你说的纺织坊和造纸坊也快了。”萧无泱还记得他的话。
林楚清笑着应一声,进了酒楼叫了一桌菜,萧无泱问高首辅的事,“你真拜高大人为师了,那你的辈分就大了。高首辅做了好几次科举的会试主考官,他这辈子就收了三个徒弟,你是第四个,官职还是低的。”萧无泱兴致勃勃,“不过有高大人在,你的路就好走了。他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林楚清听见这话心中一动,“你跟老师有接触?”
他猜测萧无泱这样的性子是不喜欢一板一眼的长辈,高首辅看起来就是一板一眼的。再加上文武有别,勋贵跟朝廷重臣也是互相避嫌,高首辅能在萧无泱口中得到一句不错的人这个评价很稀罕。
在萧无泱的眼中自己是顶好顶好的人,林楚清是很好的人,高首辅是不错的人,他还是有不少形容词来给认识的人排资论辈。
“以前陆素在皇宫读书跟高首辅有接触,平常的人都把陆素当哥儿看,也会夸他。只有高首辅不把他当哥儿看,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夸他。”
萧无泱也不瞒着他,“当时陆素在皇宫待着有几分尴尬,众人尊敬他也疏离他,也会说他许多坏话。高首辅在陛下面前夸了陆素之后,他的日子好过多了。京城中的小姐跟少爷都把陆素当做品德高尚,聪慧灵敏的人。有时候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能帮人许多。”
“但是在那样的场景说话也是要担责的啊。如果说话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那么朝堂上所有的人都可以畅所欲言。”萧无泱说话有理有据。
“高首辅是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
林楚清看向萧无泱笑起来,店小二把菜送上来。十里醉香肉,玉盏玲珑鲜,莲花鸭签,牡丹鱼片等。他记得萧无泱喜欢吃点心,点了水晶龙凤糕。
“味道还不错。”萧无泱称赞。
“我发现你看事看人看的特别准。”林楚清笑着说。
萧无泱抬头,“林郎君,你是变着法夸自己呢。”
林楚清:“……”好像也是。
“不过我接受你的赞赏,我看人看的特别准,但是祖母跟孟思都不是很认同,每次我说我眼光好的时候,他们都是沉默以对。”萧无泱委屈的看了林楚清一眼,“明明我眼光就很好。”
“没事,我会夸你。”林楚清安慰他。
萧无泱应了一声专心致志吃饭,林楚清也跟着一块吃饭。
“我嫁过来要把家里的厨子带一个过来,还有院子里的侍从都要带上。林郎君你怎么想?”萧无泱出送命题。
“我刚在京城安家,家里的侍从不多。我的院子里除了粗使婆子,只有满仓一个人跟着我行走。”
“没有丫鬟和侍从伺候?”
“我习惯自己做事,只是需要他们抬热水之类,是男侍从来做。”林楚清摇头否认了,他可没有让旁人给他洗脸宽衣的习惯,还是自力更生,而且速度也很快。反而要等着人伺候就有些耽误时间。
萧无泱满意的点点头,“是个好习惯。那你不必慌张,我带的侍从也可以给你用,他们都是守规矩的人。”
“你家里有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侍从或者嬷嬷?”萧无泱看林楚清。他心里门清,像是出身大户子弟都有从小照顾到大的侍从,关系很好,在侍从中也很有地位。
林楚清摇摇头,“我是娘带大的,记事开始便跟着我爹开始读书,到了年纪就进了书院,身边亲近的侍从只有满仓。”
萧无泱:“……”太爱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林楚清踌躇了一会儿。
萧无泱瞬间有点紧张起来,这样的话不会一下子给他来一个大的吧。
他拿出对待学堂夫子要布置课业的谨慎,放下筷子,“你先说。”
“我爹在徐州开了私塾,他是离不开徐州的,我娘等我成亲后也会回徐州。照雪会多留一阵,楚余等今年上完学后,我爹的意思是想明年把他送到京城的书院读书。”
萧无泱:“……停。”
也就是他在京城没有公婆管,有个可爱哥儿弟弟留下陪他,明年小叔子来京城读书也是送到书院去。
这也是快活日子啊,家里又不差这点。
比起被公婆管,两个小不点算什么,还是人员简单的好。
“林郎君你不必说了,我觉得甚好。”萧无泱笑眯眯的说。
林楚清愣了一下,对上萧无泱的笑脸,轻轻移开眼神,“好。照雪跟楚余的性子都活泼一些,但他们不是坏孩子。”
“嗯嗯,双胞胎弟弟呢。”萧无泱憧憬的说。
林楚清:“……”
“他们有没有一模一样的衣服?”萧无泱好奇的问。
“小时候有很多,长大了,自己对穿衣有要求了便有些不同了。我记得五岁的时候,过年他们就穿了一件红棉袄去给亲戚拜年,像是年画上的两个娃娃,我爹一手抱了一个。”
萧无泱:“还挺可爱。”
吃罢饭,林楚清先去结账。他刚到账房处结账,听见掌柜喊了一声少爷。
林楚清下意识抬头去看,商禾对上林楚清的眼神又是一愣。
“林郎君……”商禾喊了一声。
林楚清已经付过钱了,萧无泱从包厢出来,“林郎君,可以走了。”
“好。”林楚清回应萧无泱。他回头看了一眼商禾礼貌颔首便跟萧无泱一块离开了酒楼。
在看见萧无泱的时候,商禾无法再喊林楚清的名字,甚至跟他说一句话都没资格。他只看着两个人离开,心里又酸又涩。
刘钧已经娶了高门大户的哥儿,现在纳他进府太张扬,也没有给正夫面子,还要他再等等。
……他都等了多少年,现在还没有着落。等到林楚清高中探花,等到他拜首辅为师,成为国公贵婿。而刘钧还在敷衍他,委屈他,还没有个名分。
商禾脸色苍白离开了。
萧无泱跟林楚清从酒楼出来,他伸出手戳了戳林楚清的胳膊,“那个哥儿一直在看你。”
林楚清没想着瞒着萧无泱,“他是商禾,这还是我到京城后第一次跟他见面。”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跟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事实上他跟商禾确实也是陌生人,跟商禾熟悉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萧无泱觉察到林楚清口中的淡漠,他没有再问了。家里是查过他的,自然知道他有一位前未婚夫。
“他一定后悔了。”萧无泱信誓旦旦,他瞅林楚清没生气,又大胆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反正我们现在是一块的,你说对吧。”
“是的,萧少爷。”林楚清的声音含笑,他只觉得被萧无泱戳过的地方有一阵酥麻传来,他一点都没生气,反而为他的话感到高兴。
萧无泱很好哄,他说,“你这个时候叫我萧少爷有点怪。”
“在外面是要礼貌一些,少爷。”林楚清煞有介事,“等成亲后,该改称呼了。”
萧无泱的眼睛亮晶晶的,想到成亲,抬头看天都觉得美了。
“我会很期待。”萧无泱的脚步轻快,“以前我是在想一个月还有几天才到达,现在我想成亲的日子什么时候会到。我以后要当家做主,自己一个人生活了,有点忐忑也很期待。”
林楚清笑了起来。
从成亲之后就是从大家变成小家了,有许多事情都要靠他们自己解决。他两辈子就成一次亲,两个人都是懵懂的,又因为互相有好感对未来期盼起来。
林楚清想,那是他一辈子要去做的事。
“我会对你很好的。”林楚清许下承诺。
“不听不听。”萧无泱捂住耳朵。
林楚清:“……”
“郎君的话是上头的时候说出来的,不一定可信。当然我很信任林郎君,只是我希望你的话可以用行动表达。”萧无泱扬着下巴提出自己的正当权力,提前行使夫郎的询问权。
林楚清愣了片刻又笑了。
“你怎么这样。”他笑的太好看,身姿修长,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修长的手指抵着唇。
萧无泱一时又被男色诱惑了,色令智昏。
“我怎么泱了?”萧无泱叉腰看他,企图用眼神压倒林楚清。他说话说的太快,还有些模糊。
“怎么泱了……”林楚清重复念了一遍。
街道上有吆喝声,也有小孩子背着书箱从身边匆匆跑开,也有欢笑声。这里的一切绘声绘色,是人间烟火,不是虚拟,而是触手可得,周围并非灰色,而是真实,五彩缤纷。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觉得你很可爱。”林楚清低笑了一声。
笑声这么好听,笑容这么好看,声音也是低沉富有磁性,萧无泱从耳朵开始酥酥麻麻,一股热气从胸腔溢开,整个人像是在油锅里炸了一遍,翻炒至两面金黄。
“我都十八岁了,你还说我可爱。”萧无泱耳朵通红。他明明都是独当一面的人了,他都“会”管家,绣花,做饭,看书,还会打架。是文武双全的大人物。
林楚清沉吟一会儿,半晌没说话,之后才笑着说道:“那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十八岁,永远是可爱的。”
萧无泱被他说的脸红心跳,心跳声都要跳出来了。
“……”
萧无泱低头看地下的路,仿佛地上有金子要捡一样。
林楚清走在他身边,两个人长的赏心悦目。虽然林楚清不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但他在京城人眼里刷足了存在感。
他要萧无泱送到荣国公府门口,“回去早点休息,以后不要送那么贵重的翡翠玉佩,比起礼物,我更希望你能过的更好,这样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
萧无泱又要嚷了,他很有钱!
林楚清正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竹制的印章,“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萧无泱不嚷了,目光有些期待。
“我读书的窗外有一截竹子,我用它做了竹刻的你名字的印章。之前对篆刻印章有兴趣,所以多少学了一点,做的不好,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的。”萧无泱接过印章去看自己的名字,字迹风骨劲道,一看就不是他会写的字。能高中探花的人,在学问上就很出众。
他高高兴兴的挂在自己的腰间,突然怔然了一下,他瞥见林楚清的腰间挂着一个熟悉的荷包,跟周围的配饰格格不入。
他不自然的移开眼神,又忍不住落在他腰上去看,“你戴了我给你绣的荷包。”
“已经定亲了,你送我的东西不会太避讳,况且也挺好看的。”林楚清说。
萧无泱又看了一眼,又又看了一眼,不禁嘴角上扬。
“林郎君,我先进去了。”
林楚清目送萧无泱进去之后才离开了荣国公府,他离开的时候嘴角还是带着笑。
过了几日还未休沐,京城有许多马从城外驶过来,林兴学掀开车帘,四处张望。
“林老爷,我们现在上哪儿去?”镖头问道。
“先去找人问问路,就说是林编修的家在哪儿?”
镖头找到一家做衣料买卖的老板娘,老板娘听说找林编修,立马热情的给他指路。
第37章 礼单
“林大人家里这在这个小巷口拐过去就到了,最近他们还准备搬家呢,要娶荣国公府的哥儿怎么还能住在那里。不过等林大人搬走后,房子也要租,毕竟是探花住过的房子,又在里面发生那么多好事,多吉利啊。对了,他们房子周围都是竹子,你一进去就能看见。”老板娘指路后还要感叹几句。
镖头应几声就让手下的人跟着马车一起进入小巷口,从小巷口出来后豁然开朗,有一排排宅院,左边尽头有竹林的一座宅院说是林府。
林兴学从马车上下来,他刚到门口敲门,田妈妈过来一看吃了一惊,“老爷,您怎么来了?”
“接到楚清写的信,我便把聘礼准备后又雇了镖局的人赶路到京城。先别寒暄了,这一路上镖局的兄弟们辛苦了,先给他们一碗凉茶喝,再备下饭菜瓜果。”
田妈妈忙不迭应下来让侍从带镖局的人先进来,又吩咐厨房去烧饭,“老爷,您还是以前的老口味,做了三菜一汤?”
林兴学点头:“还是田妈妈了解我。”
从徐州到京城一路上他们有时候赶路没有找到客栈,只能风餐露宿吃干粮,林兴学现在想起家里厨子的手艺都馋了。
镖局的人把聘礼卸货后才上厨房去。慧娘听了消息也过来了,“相公,你终于来了,我们早早就等着聘礼。”
田妈妈已经把镖局的事给慧娘说,慧娘笑着说,“我命人去打了酒给镖局的人,你在路上没遇上甚么事,还想你是不是还要七八天才到。”
林兴学喝完凉茶,眉眼风尘仆仆,精神劲头还好,说话还是笑着,“儿子的婚姻大事,我在路上也不敢耽误。这里的聘礼全是压箱底的东西,我独还添了许多。”林兴学邀功似的把箱子打开给慧娘看。
“果真是,我看你添了不少古籍藏画。”夫妻之间了解,慧娘一眼就看见多了。
“金银俗气些,家里的古籍藏画是祖辈传下来的,留着充当门面,现在用上正好。”林兴学对这些古籍颇为得意。
侍从送了饭菜过来,林兴学坐一旁用膳,“楚清是上值去了?”
“正是,在朝廷上值,每日起的比去州学还要早。”通常一大早醒来,林楚清在家就不见人影……
林楚余跟林照雪在京城交了新朋友,现在还在外边玩。
慧娘把京城的情况给林兴学说一说,重点说的还是荣国公府。她是一面点聘礼,让田妈妈记下,一面跟林兴学搭话。
“既然是两个孩子都有情意,国公爷也同意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家还是攀高枝了,我以前总想让楚清娶徐州女子或哥儿,知根知底一些,哪成想上京城授官后就把人生大事定下来了。”林兴学叹息一声。
“儿子自己有本事找喜欢的哥儿,我还欢喜。点完了,聘单也准备好了,等下午就送到荣国公府去。我先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卖大雁的,买两只大雁一块,干果一块送过去。”
林兴学:“你先去吧,我是累了,先去洗漱歇息。”
慧娘也不勉强他,林兴学又从怀里拿了银票,“之前给镖局的是定金,等他们吃饱喝足后把剩下结给他们。”
田妈妈接过银票,“老爷放心,这事我去办。”
镖局的人吃饱喝足后,田妈妈又送给他们食盒是一些干粮,“多谢诸位送老爷到京城,这是老爷答应给诸位的报酬。”
镖头看见食盒心中一暖,“林老爷太客气了,以后有这样的事还可以找我们。”
镖局的人对林家平添了几分好感,他们客客气气的走了。
……
林楚清在刑部誊写卷宗,严主事拿了口供过来上面还沾了血印。
“拿到冷云和阮华的口供了,现在带人去抓他们的共犯。”
只要头上的皇帝想管,又大权在握,这样的小手段很快就会被看穿。
林楚清看严主事官袍上的血迹心中戚戚然,严主事并不管审讯,只是下了一趟大牢沾染上的,他这样不好把证据呈上去免得冲撞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楚清身上,“林大人劳烦你把口供呈给邢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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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楚清拿了口供去寻邢侍郎。邢侍郎正在屋子里,林楚清低眉顺眼的进去。
“邢大人,这是冷,阮两个人的口供。”
邢侍郎接过口供看了一眼,压在桌子上,“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对了,最近大牢的人多,你小心一些不要去那边。以前来刑部见政的人,很多都受不了。”
林楚清:“是,邢大人。”
他只在一旁誊写卷宗,下午又去盘龙殿当值。太和帝批完奏折,用了燕窝。他看林楚清在一旁站着,笑着给他赐座。
“这次能抓冷,阮两个人有你一份大功劳,要不是你提醒朕,朕还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真面目。你现在不适合升官,朕给你记着。”太和帝王对他的态度和缓许多。
“臣惶恐,臣只是误打误撞。”林楚清恭敬的说。
太和帝摆手:“误打误撞也是功劳。之前你说的盐铁之术朕也记着。”
林楚清有些惊讶。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太和帝看见他的模样笑起来。
“谢陛下。”林楚清低头心想,陛下还是赏罚分明,盐铁跟贪污这件事都是凑巧的。
“再说这也不是误打误撞,你看众人都知道万人伞是后面送过来的,可能有问题,这件事却只有你告诉朕了。以后林爱卿若是发现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告诉朕。”太和帝浅浅的提了一句,低头又去批奏折。
在一旁伺候的刘高听见太和帝的话心中掀起波澜,陛下这话是浅浅带过,但已是推心置腹,至少不会对一个不熟悉的臣子说这样的话。
刘高打量林楚清,林楚清神态自若,看在他眼里有几分深不可测。
没想到小小年纪,已经知道揣测圣心了,以后前途无量。
刘高想到高首辅收林楚清为徒,心中轻哼一声,真是一对师徒。
太和帝批了一阵奏折带着刘高跟林楚清去练武场,“好久没有动过手脚了,去看看。”
到了练武场,里面有将领在练武,见了他都是纷纷见礼,“你们自己练,取朕的弓来。”
一个小太监立马跑去拿弓,太和帝笑着说,“林爱卿的骑射如何?”
林楚清说道:“臣对此并不精通,在州学勉强拿个中上。”
他也不是事事都精通,更多的是学的很杂,什么都感点兴趣,什么都想学点。
“正好,朕也好久没练手,跟你这个中上之姿来比一比,你可别让着朕。”
太和帝接过自己的弓箭,林楚清在练武场上选了一把弓箭陪着太和帝练习。
林楚清第一次射箭直接脱靶了。
太和帝:“……”
皇帝在这里,周围的将领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看见林楚清的准头不禁想笑,要不是陛下在这里他们早就嘲笑他了。
这还不值得嘲笑。
太和帝笑到不行,“朕五岁的时候都不会脱靶。”
林楚清:“……”
接下来林楚清找回手感也堪堪射在外圈,太和帝算是看出来了林楚清在弓箭上是不行,天赋点全点了科举。
“林爱卿做学问的同时也不要忘记锻炼身体。”太和帝王语重心长,又乐呵起来。
偏科也正常,林楚清自我安慰。
“要是燕王在还能跟朕过几招,不知道他去赈灾如何了。燕王贪污的可能性太低了,他在边疆待过,懂得多,心胸也宽阔一些。”太和帝王收了弓箭去御花园走走。
刘高跟林楚清默契的没有出声,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眼神。
“贤王也好啊,名望高,也有爱民之心。惠王聪慧,朝中人脉也多。”
林楚清眼观鼻,鼻观心。
“林爱卿你怎么看?”太和帝王扭头问道,目光幽深。
林楚清后背又开始湿润了,他笑着说,“几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按臣说都好,都是为大邺尽忠,有几位殿下在,朝臣们心里也多了几分安稳呢。像是这次派燕王殿下去充州赈灾,更能安抚民心。”
“你看好燕王?”太和帝眯着眼睛。
林楚清心中一跳,“陛下臣是实话实说,殿下们都想为陛下分担,贤王也在改善漕运上多有建树,惠王在护国寺也为陛下祈福。”
太和帝哦了一声,又看了林楚清良久,“林爱卿滴水不漏,不过你都没跟朕的这几个儿子接触过,不接触也好,当然接触也好。”
林楚清吐出一口气,伴君如伴虎,时时刻刻都不能掉以轻心,要再多问几个送命题,他的命真要送走了。
好命苦。
林楚清散班之后回到家里,看见他爹坐在椅子上正在考察林楚余课业。
熟悉的一幕,林楚清想先去换官袍,然后突然一愣,扭头一看,“爹?!”
林兴学抬头看见大儿子穿了官袍,好一阵欢喜,“楚清你下值回来了。”
林楚余松了一口气。
林楚清忙不迭去拜见,“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早过来的,聘礼已经送到荣国公府了,你们还有半个月成亲,自然是要早些来。看看你这一身看起来真精神。”林兴学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打量他身上的官袍,满意极了。
“爹,舟车劳顿辛苦你了。”
“不辛苦,没有你读书辛苦,你是不知道当你高中探花的消息传来整个徐州都沸腾了,他们还说是我教导有方,脸上好有面子。好多人慕名而来,给了金子让我教他们读书,我拒绝了。”
“只是我教书的能力一般,儿子这么出众是自己努力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林兴学爽朗的笑了笑,“若是教的不好,还要被说三道四,我就一个小教书匠还是踏踏实实的好。”
“爹对我影响也很大,教会我许多道理。”林楚清眼中有几分暖意。
“亲家公是个很和善的人,对我们家里很满意,说我们家里人员简单,适合他家大儿子。我以为国公爷都是端着架子的,没想到人还挺好的。”林兴学兴奋的说。
“我正好还遇上了萧家的大少爷,是个懂礼貌,温温柔柔的好孩子,很懂礼数,模样也漂亮,跟你看起来很般配。”
林楚清的嘴角抽了抽:“……”
其他的都同意,温温柔柔不太像。
他先去换袍子,家里做了一桌子菜为林兴学接风洗尘。
另一边荣国公府也在用膳,荣国公沉思说道:“亲家公是个正直的读书人,不是坏心的人。”
林兴学的道行在荣国公面前很容易被看穿,正直意味着单纯本分,又不木楞,说话谈吐不卑不亢,刚开始紧张后面就放松多了,是个不错的人。
两个人对对方都很满意。亲家母看上去也很和善,总是带着笑的。
萧无泱:“应该留他们吃饭。”
“不成规矩。”荣国公不痛不痒的说一句,“礼单等你出嫁的时候一块给你。”
萧钰月轻轻的看萧无泱,心里想到成安侯府也向他提亲了也送了聘礼过来,他定的成亲日是在十月,比萧无泱出嫁晚两个月。
萧无泱的公婆看上去是很和善的人,萧钰月想到成安侯和侯夫人对他也很友善。
他嫁的还是有爵位的,萧无泱嫁的是正七品小官,想到这里萧钰月的心情便好,这段日子都没有呛萧无泱了,好好准备出嫁。
嫁人以后谁的日子过的好谁明白,找一个好相公也是过好日子的基础,之后他跟萧无泱就是天壤之别了。
萧无泱笑着应下来,吃饭也开心,“爹,我想把我院里的侍从都带走。”
荣国公随意道:“他们的卖身契都在你那,你想怎么处置都行。另外我会派几个亲卫跟你一块,家里总要有看家护院的。林家的家底薄,这些事我们家可以补上。”
“我还要带个厨师走。”萧无泱光明正大的要人。
“成。”荣国公爽快应下。
萧随调侃,“干脆也把我带走算了。”
“带你去家里做世子么,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住,你花销也大,养不起。”萧无泱跟萧随拌嘴。
“你的花销是十个我。”萧随委屈死了。他吃住都在家里,偶尔花钱就在国子监请客吃饭。最近他经常去哥夫的小饭馆吃饭,以前他还不屑去这么小的饭馆吃饭,没想到还挺好吃的。
荣国公:“萧随是该在家里,吃完饭跟萧序一块来书房我考一下你们的功课。以后楚清是你们的哥夫了,以后有问题也可以问他,毕竟是差点三元及第的人,他的学识比你们高。”
萧随跟萧序应下。林楚清的含金量很高,现在又是高首辅的徒弟,听说又得陛下的看重,本身前途无量。
他才十九岁,少年人对他都有几分崇拜和欣赏,读过书的人才知道他是多么厉害。
萧序抬头看了一眼大哥,想到之前看见的林楚清,温和谦逊有礼,芝兰玉树。
“大哥,一开始为什么看中了林大人?”萧序问道。
“踏马游街的时候,林郎君太好看了。”萧无泱露出笑意,脑海里闪过林楚清俊美的脸庞,“探花之名货真价实。”
萧序迟疑:“所以是看上脸了?”
萧随轻咳一声。
萧无泱立马大义凛然:“不是,我是看中了林郎君的才华,容貌都是爹娘给的,根本不重要,是红粉枯骨。”
萧序半信半疑。
“看人不能光看脸,也要看人品跟才华。如果是人品跟才华出众又年轻,声音好听,身材好看,最后脸也很好看,还是前途无量的潜力股,我也是愿意的。”萧无泱语重心长。
萧家的男人们都沉默了。
第38章 乔迁之喜
萧无泱吃完饭他回到屋子,孟思高兴的说,“少爷他们已经把嫁衣送过来了,你试试看,若是不贴身再让他们改改。”
“好。”萧无泱换了嫁衣拿着铜镜照了照,摸着袖口的金丝花纹很满意,“大小合身不必改了。”
孟思应一声又把一个盒子给萧无泱,“老夫人让我给少爷的,说是让少爷成亲的前一晚再打开。”
“什么东西还要前一晚才打开,给我的就是我的了,我想什么时候打开都行。”萧无泱接过盒子嘀嘀咕咕。
是一个檀木的盒子,咔嗒一声,萧无泱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两本书,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问号。
拿起其中一本书翻开一页满脸通红,立马关上书本,把盒子也关上了,迎上孟思好奇的眼神,萧无泱避开眼神,“都是一些说教的话,等会儿再看。”
孟思点点头,“少爷,你的首饰盒我已经整理好了。”
萧无泱出门戴首饰喜欢每一件首饰都试一试,总是会把首饰盒弄乱,孟思很擅长整理收纳。
“林家已经把聘礼送过来了,我见过林家父母看起来是很和善的人,心里有点忐忑,幸好有你陪着我。”萧无泱在床上蹬了蹬腿。
“我会一直陪着少爷,若是林郎君不规矩,我们国公府的亲卫也不是吃素的。”孟思握紧拳头。
“你这样会吓坏林郎君的,他哪里就用得上亲卫对付了。”萧无泱翘嘴,下意识为情郎辩护。
“少爷你可不能一直这么护着林郎君,总要留个心眼。”孟思又有点担心。
“林郎君是个好人,我留了好几个心眼呢。”萧无泱反驳。
孟思:“……”
少爷能有一个心眼就好了,哪还有好几个心眼。
秋日来了,翰林院新上任的翰林学士是融学士,看模样是四十岁的年纪,温文尔雅,从前是在地方做官,刚调任在没两年一直在太常寺,不知道怎么被太和帝知道了,任他做了翰林学士。
周学士特意把翰林们都喊过来让融学士见一见。
融学士笑着说,“没甚事,我先见见人,以后大家都在翰林院做事,同心同德。”
新来的翰林学士看起来很和气,他说了几句也没长篇大论就放他们离开了。
林楚清对此是有几分欢喜的,他一向不爱长篇大论的上官,清楚直白的表明自己的需要比东拉西扯强。
他在盘龙殿当值的日子多了,经常见过贤王,太子,以及惠王,对他们的性子也有了初步了解。
晌午刚用了午膳,王景之喊了一声,“说好的明天去你新家祝你乔迁之喜。”
“是明天,你们尽管来。”说到这事,林楚清脸上带着笑。
苏寂白压低声音说道:“林兄你在刑部,知不知道充州的案子怎么样了?”
“刑部在两个人的官邸搜出了两百万银子,又有地契和宅院,藏书古董,又抓了几个同伙,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自己猜测同伙不止这些人,只是陛下压下来了。”林楚清同样压低声音。
“过几日要斩立决,家里的人受了牵累是满门抄斩。”王景之补充一句。
听见满门抄斩,三个年轻的官员不由沉默半晌。他们是奔着前途来的,在京城做官一不留神就会牵累家人。
“还未株连九族,陛下已是仁德。”苏寂白安慰的说道。
王景之的消息灵通,他补充一句,“有冷,阮两家嫁出去的哥儿跟女子在出事后莫名其妙就患了重病,现在吊着一口气,大多是没有子嗣傍身的哥儿跟女子。”
一股寒气从林楚清和苏寂白的脊背滑过,心脏都微微发冷。
这个时候怎么会生病,只说是遇人不淑,也太薄情了。好歹是做了许多年的夫妻和夫夫,一旦牵扯上利益就翻脸不认人了。
王景之跟苏寂白都是世家子弟,他们自然能想到这些重病的夫人或夫郎,隔一两个月就会死去,要么是慢慢的熬死他们,免得挡了夫君的前程。毕竟是罪官之后,是见不得人的。
林楚清脑子一转也能想明白。
“何必如此,就算怕耽误前程,把人休了也好。”林楚清低声说。
总归是还是有命在,到时候去一个新地方又能重新开始,何必要赶尽杀绝,在大邺律法中已经把已出嫁的哥儿和女子跟家族的事不牵累。
他们吃罢饭,王景之先去国史馆编书,下午去了户部。户部的人一直在忙,又要到月底了还要结算俸禄。
大邺京城的官俸禄都是由户部结算,地方官的俸禄大邺另外准备了金库,每年按照份额先送到地方上按照日子发给地方的官员。
每年户部都有预算需要报给太和帝,要等预算通过后才能做为后手,否则就要一直修改。国库跟太和帝的私库是分开的,所有有品阶的官员都有俸禄,皇帝是没有俸禄的。
国库是拨一部分银两供皇城使用,皇帝能使用的也在里面。
太和帝不崇尚修宫殿,勤勉,只是他在位期间到地方出行过两次,耗资巨大。如今年岁上来了,他又没有特别的爱好,出行也不再有了。要是真要出行,国库现在也没银子了,至于皇帝的私库有多少银子,只有皇帝自己知道。
“王大人,你核实一遍账本。”
王景之应了一声。燕王离开后京城已有月余,披星戴月去充州当下应该到了。
他看了一遍账本没有错漏。想到徐次辅的话,心中不由一叹,想在官场上出头哪里那么容易的事,现在王景之还不想出头,免得锋芒毕露成了出头鸟。
说成出头鸟了,林楚清最近的风头正盛。他也遇上一些对他嫉妒的人,时不时要用话来酸他,好在林楚清的性子好,也没放在心上。
等到明日休沐日,家里的人都起的很早,新家具一块搬到家里,雇了好几辆马车和挑夫一并打包行李到新家。
他把乔迁的事也告诉给了萧无泱,快到成亲的日子,现在两个人不方便见面,孟思就代萧无泱来送礼物。
他们赶早起来安置,等安置好了,天才亮堂起来。住在小巷口的人都有营生要做,他们起的早,听见竹林那边的动静伸出脑袋在看。
几辆马车,还有挑夫在,都是各自忙忙碌碌。
“他们要搬家了?”
"是啊,听说买的四合院,林家有钱的,之前我在家里看见林家送的聘礼到荣国公府,聘礼也很多。"
人跟人之前是不一样的,看似住在一块,没准有人扭头就飞黄腾达搬走了。
早上吃完面条,林楚清他们就开始搬家了,雇了人帮忙搬很快就搬好了。
厨房烧了热水泡了热茶给他们倒一碗。侍从们又开始做事,林楚清是去布置自己的屋子。作为婚房,主院变得宽敞多了,穿过长廊是一间书房,书房后面隔了屏风,还有一张小床可以午休的时候睡一睡。实木的书架挂在墙壁上,各自有夹层。书房右边放了茶几,在身后还有一个小柜子可以放茶具和茶叶都是避光的。
林楚清看着满意,他踱步去主卧收拾的东西。他只挂平素里穿的衣服,在上值只能穿官袍。官袍在礼部是有数的,不是想要就能穿的,目前他有三身官袍可以换着穿。
因着他的要求,衣柜做的多,他还留在隔壁留了一间房子可以给萧无泱随意使用。
懂花草的侍从正把买来的花草种下,只等人住进来慢慢的就有人气了。
王景之跟徐云然,苏寂白跟谢絮一并过来了,孟思也送了礼物过来。
“林大人恭喜,这是少爷送您的桃树,你可以种植在家里。”孟思笑着把东西交给林楚清,“还有一套茶具。”
“替我谢谢他。”
王景之他们送的是青铜摆件和麒麟瑞兽的画。苏寂白送的一樽香炉,另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其他在刑部跟翰林院认识的同僚托人送了礼物过来,张右礼跟顾乘风也来了。
张右礼带了好酒,顾乘风送了摆件,厨房还在忙,他们一群人都坐在一块说话。
徐云然跟谢絮看见林楚余跟林照雪到一边去逗他们。男人们聚在一起都是说官场上的事,徐云然跟谢絮都不感兴趣。
林楚清跟他们聊了充州的事,余下的就是今年的秋收了,王景之在户部了解的更深一些。
“有些难了,今年州府都有洪灾,旱灾,雨水要么太足,要么不足,看过京城周边的税收比往年下降三分之一。”在京城这一块地方,算是皇帝掌握权力最盛的地方,贪官污吏也不敢在京城太过放肆。
这样的地界税收都减少了三分之一,可想而知,州府的日子更不好过。
张右礼沉吟,“税收减少,是不是要缩衣节食了?”
王景之是众人之中在京城从出生到长大的人,他摇摇头,“不会。若是俸禄出现问题,会折算成绸缎和米粮。”
苏寂白纳闷了,“我们在边疆的土地贫瘠,但也能供给一部分给军队,这里的土地肥沃,地也多,怎么还会收不齐税。”
他在边疆长大,到了京城山好水好,吃饭也不会拘束,怎地会收不上来税,每个人交一点就够了,土地广阔,百姓众多。
王景之含糊的说,“有天灾。”
他是知道有许多人逃税,但也没法子,牵一发动全身。以前是丰年,风调雨顺,大家其乐融融看不出什么问题,一旦是灾年,日子难过了,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到时候了,先吃饭。”林楚清转移话题。
他们吃了一顿饭,王景之他们没有停留就离开了,把握分寸着。坐上马车,王景之还在想户部的事,徐云然给他倒茶,“你是去户部打杂的,何必担忧这些。有了好的法子还好,说给爹听一听给你出出主意。”
“岳父胸有乾坤,若我不经事,也是靠不住的。”王景之笑着说,不留痕迹的拒绝了徐云然的建议。
“你是有章法的,只是说爹跟公公都是你的靠山,相公又还年轻,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徐云然笑着说。
确实是有些急,眼见林兄拜高首辅为师,不知怎么又被陛下看重,时常召他去盘龙殿,他这个状元反而没他受看重。
“云然,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是有些急躁了。户部的事等我回去再想想,今天下午陪你一起去听戏。”
好不容易过一个休沐日,给林兄庆祝乔迁之喜之后,他还要跟徐云然一块过。
苏寂白跟谢絮一块坐上马车,谢絮上了马车就捏苏寂白的耳朵。
“我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苏寂白倒是不见气。
“好好的说什么边疆的税收跟京城的税收,要不是王大人跟林大人跟你关系好,被人听见,你迟早要喝一壶。”
“正是他们在,我才说的,我也确实有困惑,我看王兄含糊过去了,一看就知道内情。”苏寂白高中榜眼也不是个傻子,他灵敏着。
“王大人是不好说。你也少去探究,反正你在工部也是好好的,只要少跟贤王殿下接触就能安安稳稳的。”谢絮点他的额头。
“我知道,我是不想跟这些皇子龙孙有半点牵扯,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候。”苏寂白家中只有父亲在边疆为官,家里的夫郎是出身大族,他也不是愣头青。
“你说,林兄是不是太子派的,毕竟荣国公任了太子太傅。”苏寂白压低声音说道。
“你可别想了,容国公的太子太傅也是教王爷皇子们武艺,都是一块教的,说不清的。”谢絮作势又打苏寂白,“你琢磨这些事,不如琢磨你在翰林院的差事。”
“我知道了。就跟你说说,上外边我跟谁去说,都是憋在心里。”
谢絮没好气,“那你憋在心里也别跟我说。”
苏寂白:“……”
“那心里一直有疑惑,怪不舒坦。”
谢絮:“我管你舒不舒坦,别扰了我的清净。没了你,我发现我更清净。”
苏寂白:“……”
以前还叫苏哥哥,成亲之后还叫相公,现在就嫌他烦了,这变化也太快了。郎君成亲之后就不值钱了?
他苏寂白在边疆也是头一等的贵公子,追他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从城北排到城南。
谢絮,追他的人也多了,苏寂白想到这里又笑了。
家里有人在收拾桌子,林楚余把自己编的蚂蚱给林楚清,“大哥,我厉害吧?”
林楚清揉了揉他的头,“厉害。”
林照雪问林楚清有没有哪家的脂粉好用,“感觉有些干燥,从家里带来的脂粉用完了。”
他还小不会涂脂抹粉,用的类似面霜的,玉容膏,面脂。
“我是不知道的,今天带你去逛一逛。”林楚清说。
林照雪高兴的应一声。今天还不算累,林楚清打算先带林照雪买面脂,然后去郊外看看纺织坊跟造纸坊。
林照雪自己带了荷包,里面塞了钱,高高兴兴的跟林楚清出门。
林楚清是见哪里的脂粉铺子人多,他在长安街上有了基本的判断,带着林照雪去了人最多的铺子。
林照雪人还是长的有些矮,这里的人也多,林楚清把他抱起来到了一旁问铺子里的侍女,“这里有没有适合他用的面脂?”
侍女见了林楚清的模样颇为清俊,眼中一亮,“公子请跟我来。”
到了一个柜台,林照雪被放下来,他垫了一下脚,快快乐乐的,“这三盒面脂给我看看。”
三盒面脂摆在他面前,也有可以试用的,林照雪试了三次,选了中间的那一盒。
“我要这个。”
他还在低头掏荷包的时候,林楚清已经把钱付了。
“大哥,你也太好了。”林照雪脸上带笑。
“我要去一趟郊外,你想不想去郊外玩玩,不想的话,我现在送你回家。”林楚清询问他的想法。
“我当然想去。”
林楚清带着林照雪坐马车到郊外,郊外的田地全黄了,田地上的金穗已经被割了,不过郊外的树叶全被风吹黄了。林照雪掀开车帘,一片黄树叶被风吹过来落在他的手心。
到了郊外的土地上,林照雪踩了踩结实土地,有农人背着背篓刚从京城大门口回来,他们脸上带着欢喜又有点哀愁。
“老大爷,你是去卖粮食么?”林楚清上前搭讪。
“是哩。把家里的新米卖了,家里留了陈米吃,京城里压价的厉害,本来今年的收成就不好,先是要交税,又是被压价,虽卖了钱得了银两,心里还是觉得不值当。”老农苦闷的说道。
“去年的粮价跟今年的粮价差的多么?”林楚清继续问道。
林照雪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老农:“去年粮价一斗是十二文,今年一斗是八文。”
按照大邺的算法一斗是四斤,这确实算是低价。林楚清笑着说,“怎么粮食越少还卖的越便宜了。”
“京城有家最大的粮食铺子,他们定的价格都没人敢说话,他们定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要是被发现私下的价格不一样就惨了。”
林楚清闻言心中一沉,“粮价事关重大,没人反应给上面的官员么?”
“我们就是平头百姓,只要过好日子,命不与官斗,谁敢去告。有商户去告过,这粮价的事向来不管的,只有等出了灾,可能会出手管一管。”老农苦笑一声,“我们就吃点哑巴亏吧。”
老农说着便离开了,说是抱怨倒也觉得生活还过得去,便没有心思去反抗,又说民不跟官斗。
“我们先去看纺织坊。”林楚清沉下心思,跟林照雪去看纺织坊。
现在的纺织坊体量小,拢共只有一百个人,造纸坊的人更少,想要找点懂造纸的工匠很难,后续也是自己培养,造纸坊只有五十个人。
纺织坊的女子跟哥儿大多是郊外的贫苦百姓送过来,这里可以吃饭又有工钱拿,平日里他们种田下地力气总是比不过家里的男人,到了纺织坊不需要动用太多力气,拿的工钱不比男人少。
挣钱了,改善生活了,家里的公婆和男人也说不出话。
管事见林楚清过来先去见礼,“照雪你去看看。”
林楚清看一眼知道管事没糊弄便没耽误去了造纸坊。造纸坊正在晾晒纸张,他去拿了纸张来看,跟在徐州制作的只有细微之处才有分别。
造纸的材料简单,但制作繁琐。林楚清是把纸张分为三档。第一档的纸张,摸起来有粗糙感,还有些晕墨,价格最便宜。第二档的纸张摸起来平顺一些,很少晕墨。第三档摸起来柔顺,一般情况下不晕墨,轻薄柔软,触手细腻,还有淡淡的香气。
第39章 教诲
林照雪在徐州参观过纺织坊和造纸坊,这里的地方虽小但还是干干净净的。
林楚清又去厨房看了一圈,厨房干净,食材也是好的,没有滥竽充数。
“大人,食材都是按照大人的吩咐跟饭馆的食材一模一样,赶早去采买的。”管事忙不迭解释。
在郊外除了两个坊在外,还有五个仓库,有放纸张的也有放绸缎的,还有的仓库是存放粮食。
绸缎好卖,现在他在京城也有了名声谈丝绸生意好用,纸张要跟书铺商量。
他是读书人,会试的时候上京城有偏向的书铺,有一家在国子监旁边的书铺是老字号,国子监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当然也有家中困难的,纸张卖到那边正好。还有一家书铺开在长安街,这处书铺分为两层,一层是底下的书架,在靠近墙边有桌椅和茶水,上楼便是包厢,许多爱书之人和文人墨客喜欢到这里喝茶看书,练字。
这两个地方林楚清都纳入考虑之中。
林照雪逛了一圈,在郊外摘了野花,做了两个花环,“大哥,你蹲下来。”
林楚清见他手里的花环,顺从蹲下来一个花环戴在他头上。
林照雪又把一个小花环戴在自己头上,蹦蹦跳跳。
“等以后有钱了,在郊外买一座庄子,以后来郊外就方便多了。”林楚清笑着说。
林照雪倒是喜欢去庄子上玩,他喜欢自己动手摘果子,而且在庄子上会幽静许多,没有那么吵闹。
“等大哥买了庄子,我一定要上去玩。”林照雪说道。
林楚清笑着应一声,郊外的两个坊看完,他们便坐马车离开了。
管事恭敬的送他们离开,心里松了一口气。别看这位东家年纪轻轻,压迫力十足,检查的也仔细,如今又要做国公府的儿婿,有这么一个大靠山在,在京城做买卖不成问题。
在京城做买卖最怕没有靠山,本来刚开始生意就难做,好不容易做上道了,被官府一搅合,不仅生意要搭上去,没准人都要搭上去。
“这样的绸缎,又是这样的纸张,一本万利。”管事说道。
心里更加火热,林楚清定了规矩,每年卖的东西多,他们年末得到的银两也多。
纺织坊跟造纸坊的工人都卖力,平素一个月也能歇五日,还能午休,下午也放的早。他们来这里做工,首先都发了两身衣裳,足够厚道,工钱给的也足。
林楚清是把身上大部分的钱都投到饭馆,纺织坊和造纸坊上,身上只留了日常的花销。
还好饭馆已经在赚钱了,等一个月过去他就能源源不断的收到银两。
万事开头难,前期投入也大,倘若一直不去做,拿着俸禄也不够吃住。在京城有了产业,林楚清心里妥当多了。
“大哥,我想吃桃子,买点吧。”林照雪掀开车帘正好看见有小摊在卖桃子,有点馋了。
“好。”林楚清让马夫去买了桃子回来。
回到家里,林照雪就把桃子给侍从让他去清洗,林楚清说道:“你等会自己回院子去,去外边要侍从跟着,我先去一趟书房。”
林照雪乖乖的点头。
林楚清回到书房找到自己之前在徐州做的笔记。他在徐州多年,又有一年去游学,到过不少地方,记录了一些物价。
往常的策论一般涉及民生,吏治,军事,他对此更上心。
大商户在市场上操纵物价是时常有的事,只要没有闹出大麻烦,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照常收税就好了。
说来也是菜贩子跟底下买菜的百姓遭殃。一般是先用低价占据市场,后来等没有太多竞争对手,或是依仗家中势力和打手便把一些小商户震慑住了,让他们以大商户为主心骨,没有反抗的能力。
在天下太平,粮食足够的时候不会显出太多端倪,一旦粮食匮乏后,市场的粮价就跟闻风而动的墙头草一样。
林楚清沉吟片刻,还是打算先去了解后再做打算。一个家族掌控粮价对朝廷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最近跟着太和帝,大邺的事千头万绪,幸好边疆没有外敌,现在是和平期间,只是大邺太庞大了,总有些小病小痛。现在悬在陛下头上的便是国库亏空的事,像是这类事若是能对其口便会得到重用。
“风口浪尖上的重臣,往往下场都不好,更何况这次还有这么几个王爷虎视眈眈。”
……
搬了新家,孟思送了礼就回到院子回禀萧无泱,“少爷,我回来的时候,老夫人身边的人让我叫你去一趟。”
萧无泱:“知道了。”
他去找老国公夫人,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出嫁的事,别的萧无泱不知道还有什么事。
嫁衣,嫁妆,侍从都已备好,萧无泱来到老夫人跟前先见礼。
“坐下吧。我看了你爹给你嫁妆单子,嫁妆庞大,免得你管不好,我把关妈妈赐给你,她是老江湖,安分守己,给你镇镇宅院还是可行。”
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楚清是个不错的人,但我们都没有深入接触过。嫁妆是你的倚靠,你要自己抓在手心里。郎君嘛,又是这么年轻的,刚开始还情热,往后却不知道如何。他们家底薄,免不得会想借你的嫁妆周转一二,你仔细一些,零星的一点银子可以借,千万别把大头给借出去了。”
“祖母,哪有那么厉害。”萧无泱想了,两个人都是一块的,虽说他不至于把嫁妆给林郎君,但也不会太防着他。
“你且听听我的话。等过了一年两年,你得知楚清的品行后再行商量。”
“你记得方家的哥儿么,他当初也是看中了一个读书人,父母阻止他嫁过去,结果怎么了,他非要去嫁。还嫁的那么远,嫁过去没三年就香消玉殒了。他那相公过了半年娶了新夫郎,用的还是方哥儿的嫁妆。后来方家父母不相信派人暗地去查,发现这姑爷不安好心。这又能怎么办,人死如灯灭。”
萧无泱打了个寒颤,“祖母太吓人了。”
“还说吓人。最近冷家和阮家出嫁的女儿跟哥儿都要难过一些,家里好一些能庇护你们。等有朝一日家里不景气了,还要自己立的起来。”老夫人说道。
“宅院里的腌臜事,我是不想跟你说的,但不说你始终没有防备之心,有点防备之心也好。如果楚清是个好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无泱忙不迭道:“他是好的。”
“家里总是希望你好着,带了家里的侍从也好,在林家待的不好便回来,偌大的荣国公府总养得起一个人。”老夫人被萧无泱的一根筋有些气,随即又笑起来。
“祖母,太复杂了,林郎君一辈子只娶我一个人。”萧无泱还是相信。
老夫人拍了拍的脑袋,“就盼你有个如意郎君。”
萧无泱又在老夫人膝下问了许多八卦,听的津津有味,恋恋不舍的带着关妈妈离开。
“老夫人也不必太担心,高大人看人看的准,他收了大姑爷做徒弟,想来也是人品贵重的人。”侍女说道。
“我是知道这个道理,但也免不得要担心。无泱跟随儿是年纪轻轻就没娘,小时候他们爹又忙着打仗对他们关心不足,得亏两个孩子没长歪。他们爹也存了一份愧疚,他们娘也给他们争取了最大的偏爱。”
“一切等世子长大后就好了。”侍女宽慰道。
“说来也是。无泱这里我是说说,让他有防备之心。成安侯府那边却是叫人担心,成安侯府空有爵位,实则早在边缘了,除了成安侯世子这次考中了二甲进士,余下的子弟都很平庸,顶着一个壳子罢了。”
勋贵多着,荣国公府是手握实权的勋贵,又是陛下信任的人,掌了京郊大营。成安侯只有一个虚职,也是不顶用的。
成安侯世子是不错,但想娶勋贵家里的嫡女和嫡哥儿要困难一些,娶萧钰月显得要体面多了,而且杨姨娘看中的就是他们家的爵位和成安侯世子是潜力股。
“我怕三少爷嫁到侯府后,反而对大少爷不利。他们两兄弟打小就不对付。”
“这事我倒是不担心,无泱是长兄,楚清又有高首辅撑腰,萧随又是世子,只要他不笨就不会这么做。”老夫人看的清楚。
侍女一笑,“世子从小就聪慧,又对兄弟们好。”
从萧随记事开始,他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分给三兄弟,给同胞哥哥萧无泱的东西多,萧钰月和萧序少一些但都有。
比如拢共有四箱绸缎,他给萧无泱两箱,跟萧钰月和萧序一人一箱。
当然私下会不会给萧无泱更多的东西他们就无从可知了。
“老夫人,陛下给大爷赏赐了荔枝,大爷让小的给老夫人送过来。”外边有人送荔枝进来。
“孩子们有么?”
“老夫人放心,大爷都给少爷公子们送了。”侍从恭敬的回话。
萧无泱已经让孟思洗好吃上荔枝了,荔枝少见,萧无泱倒是喜欢。
太和帝给底下的重臣都赏赐了,每家分下来不多,最重要是还是陛下的恩宠。
“少爷,世子把他的那一份均了一些给你。”孟思悄悄的又提了一个食盒过来,低声细语。
萧无泱:“孟思,这是我们的地盘,你的声音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小了,硬气一些。”
孟思还是低声细语,“少爷,这样更谨慎,还有点像话本里传递情报的斥候。听说大爷打仗的时候,斥候立了不少大功。”
萧无泱:“……”
第40章 红绸
充州
燕王快马加鞭到了地方,先安排人员进行赈灾,天气还好,他先安排人员煮粥,然后以工代赈,随他一起来的还有户部侍郎陆侍郎。
他是第一次赈灾,这回又是为了补朝廷的窟窿,所以派了一个正三品侍郎跟着他一块好互相配合。
他本就在户部任职,跟陆侍郎也相熟。
陆侍郎掀开车帘,一路到了太守府。他低声说,“当下消息还未传到太守府,他们还不知道我们为何而来,殿下等下还不要打草惊蛇才好。”
燕王沉吟,“陆大人说的有道理,但我们带了这么多银两和物资,又是从京城来,早就入了他们的眼里。他们怕是已经有防备了,若是循序渐进,反而让他们掌握了主动权。毕竟充州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并不熟悉。”
陆侍郎心中一惊,没想到燕王想了这么多,一点都不像初出茅庐的殿下,反而显得老道。
“殿下想怎么样?”陆侍郎严谨的问道。
“我们来了,他们自然要接我们,我们直接抓了他们审讯即可。”燕王出手果断,根本不想绕弯子,“有冷,阮两人的证词,充州太守不可能不知情,父皇也是让本王把他押送回京,另外查一查余党。”
这也太冒险了,陆侍郎吓一跳。刚才殿下还说这是他们的地盘,现在直接就想把人押送到地牢。殿下怎么说辞矛盾。
燕王似乎看出陆侍郎的忐忑,“陆大人,本王在这里想抓谁就抓谁,若是他们想要鱼死网破,本王出了事,充州这地方会被翻个底朝天。”
到了太守府官邸,充州太守立马迎上来,“下官拜见燕王殿下。”
燕王应一声,随行的亲卫跟着进去。
“太守可否单独聊一聊?”
充州太守看顾左右,赔笑道:“殿下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罢,诸位都是同僚没什么话听不得。”
燕王冲着亲卫使了一个眼神,亲卫立马堵住大门,拔剑站在一侧。
充州太守被吓了一跳,底下跟着他的官员也窃窃私语起来。
有官员站出来:“不知殿下意欲何为,这些年我们都是老老实实,没有做对不起大邺的事。”
燕王:“拿下充州太守。他勾结朝廷命官贪污赈灾银,另又用万民伞欺瞒陛下,罪不可赦。本王来就是为了查办他。”
底下的越发喧闹,又在燕王的眼神下寂静无声,燕王的压迫力太强了,而且又带了亲卫来,他们心中忐忑不安。
“殿下可有凭证?”
“陆大人把圣旨宣读一遍。”燕王说道。
陆侍郎心中叹口气把太和帝的旨意宣读了一遍。充州太守被亲卫抓住了,又堵了嘴。
“陛下的意思是让本王来赈灾,另充州太守府辅佐本王。目前本王也不知道余党是谁,给你们三炷香的时间,你们会被带到单独的房间把知道的消息写出来,当然可以不注名。”
“本王一日没有查到余党,你们一日不能离开官邸。若逃跑,抗拒,本王便以充州余党对待,一并押送到京城交给刑部处决。”燕王雷厉风行,根本没有给充州反应的机会就把他们包饺子了,又是擒贼先擒王,他们没有了主心骨,人心惶惶。
他又是皇子,又有圣旨在,看起来也是一个硬茬子。
以前他们做官时听说太子殿下宽厚温和,明明燕王跟太子殿下是一母同胞,结果脾气这么硬。
充州的官员有人忍气说,“陛下是让殿下来查案子,但没让殿下把我们困在太守府,万一耽误了公务,殿下也会有麻烦。”
燕王:“你们在本王眼里都有同党的嫌疑,放着你们在充州到处乱跑反而是本王办事不力。至于公务,本王会派人把公务搬到这里来,你们就在这个院子里安心住下,等抓到同党后,充州的危机解除了,本王的差事也办好了。”
陆侍郎闻言扶额,但又不得不佩服,燕王的说法没错,一出手就掌握了主动权。
“本王的耐心有限,若找不到同党,你们的名声本王也不能保证,一起押送到京城后,等你们回来了,百姓该怎么看你们?”燕王说完离开了太守府。
充州的官员困在院子里,听见燕王在调动衙役们去救灾,至于他们这些官员已经被遗忘了,在王爷面前,衙役们也很难倒戈向他们,又是燕王这样强势的王爷。
太快了,快到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跟外界切断了联系,从而被打乱节奏,进入了燕王的节奏之中,只能跟着他的规矩行事。
“这位行事怎这么果敢,至少抓了太守就不应该把我们囚在院子里,我们何罪之有。”有官员埋怨道。
“燕王行事太没有章法了。”
他在外镇守边疆,大邺的百姓也是知道的,衙役们也知道对燕王总是有初步的好感。
又是带了陛下圣旨来的,有天然的优势,而身份的优势被燕王利用得淋漓尽致。陆侍郎在来充州的时候还想着好声好气的跟官邸打配合,把任务完成后就离开了。哪像燕王一上来就要掌握全局,果断精准,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快又不是鲁莽,反而是有勇有谋,快速达到自己的目的。
陆侍郎在户部跟这位殿下接触多,但也没想到燕王是这么一个人物。
真,真是跟太子殿下截然不同。他不禁想到。
……
充州的事还在忙,皇城里已在为秋收的事忙碌,户部的官员最忙,林楚清他们把实史写了不少,太和帝召了林楚清到盘龙殿。
他到的时候陛下正在跟大臣说话,他站在一旁跟刘高一块在外边等着。
刘高也跟林楚清熟悉起来,他小声说道:“陛下是在确定秋猎的事。”
大邺每年都有秋猎,朝臣们都会去,是武将发挥魅力的时候。林楚清想到自己糟糕的骑射,无言以对。
刘高:“没几天林大人就要做新郎官了,我在这里先恭喜林大人了。”
秋高气爽,天气很好。林楚清闻言笑起来,“谢刘公公。”
日子过的太快,一下子就要到八月了,他想到跟萧无泱成亲有些期待。家里的生意已经展开了,他看过账本营收不错,供家里吃穿住行都行。
盘龙殿的门开了,一位武将离开,太和帝召了林楚清进去。
林楚清低眉顺眼的进去了,太和帝捏了一下眉心,“林爱卿,今年的收成不好,国库这边难作为,你有什么法子增收?”
“陛下,臣愚钝,目前只知道要把户部的营生多做一些,可以多赚一些。另外可以从吏部入手,臣发现在朝廷虚职太多了,有的虚职根本不会在朝中做事,反而要领俸禄,这么官员加起来对国库的负担太大了。”
太和帝坐在椅子上,“这个问题,朕问了许多人,包括王修撰和苏编修,他们都是说少量加税,或是推辞让户部想办法。朝中有人也说要清一下田地和隐匿人口,又要对勋贵的待遇减少,还有去地方巡视。”
“都是法子,但都令朕不满意。有的是根本救不回来,比如少量交税,朕看收上来的税怕是比今年还要少。清田地和隐匿人口,这是把朕放在火上烤。你的法子温和一些,但也不算太温和,毕竟有的虚职是一种荣誉。”
林楚清跟在太和帝身边久了,对他依然有敬畏,只是他更加自若了。
“陛下,若是没有任何代价就能让国库充盈,那样的法子不可能有,只看是哪一方牺牲自己的利益。”林楚清拱手说道。
“柿子要捏软的,你的法子还有可行性。”太和帝眉眼舒展笑起来。
虚职中也有许多是勋贵子弟,但虚职本身就站不住脚,又是一并撤下,勋贵子弟也没话说。总比削减勋贵子弟待遇或者清丈土地和隐匿人口强。
太和帝听见这个法子还挺高兴。
“林爱卿,你又立了一功。朕给你记着,到时候宣旨的时候你也会在场。”
林楚清是得到了政绩,同时也得罪了一批人,但做官也没有不得罪人的,幸好他现在背后有国公府和首辅府,现在血厚了,可以说一点放肆的话。
不然林楚清现在是不可能说的,在朝廷做事,又是在天子身边,随时被提问,很少能不得罪人。
散班之时,太和帝赏了林楚清糕点,看起来颇受宠。他提着食盒走在长廊上,不少官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揣测和琢磨着。
林楚清看见高首辅在前面忙不迭上前,“老师。”
高首辅的目光落在食盒上,“陛下赏赐你了。”
“老师,我有事请教。”林楚清恭敬的说。
“你没有坐马车来,我送你一段路。”高首辅沉吟后笑着说,他说话不紧不慢,像是凡事到他手里都不会难。
林楚清扶着高首辅上马车,自个儿上去。王景之跟苏寂白一眼就看见林楚清翻上了高首辅的马车,不禁笑起来。
“林兄很少坐马车,上值跟散班都是走回去,他也不嫌麻烦。”王景之是坐马车坐习惯了。
“难怪我瞅林兄还是一副清俊的模样,身姿修长,格外俊秀。反观王兄显得圆润起来。王兄做了官是要忙一些,但也不要忘记锻炼身体。我现在还记得我们以前踏马游街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现在王兄忒圆。”苏寂白调笑。
他是边疆长大的,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打一套拳,身段好,手臂有力,双腿修长。
王景之下意识掐了一下腰身,是有些比以前胖一些,但也不至于像是苏寂白说的圆润了。
他想到自家父亲的大肚子,富态的模样,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他今后不想变成那模样,自己对着自己看都看不下去。更何况他夫郎是容貌清雅之人,到时候站一块实在不忍直视。
“我今天回去请拳师教我打拳。”王景之说道。
他回到家里就让管家去请拳师,管家也不知道自家公子的心思,但他还是照办。
他掀开帘子换衣后去寻徐云然,徐云然坐在一旁绣荷包,王景之说道:“我让管家去请了拳师,早晚各打一套拳,有温和一点的像是五禽戏,你也可以练一练。你意下如何?”
徐云然闻言唇角含笑,“好,既是相公这样为我的身体考虑,我是要练的。相公怎么想到要打拳了?”
“做官后疏于锻炼,想着太不应该。”王景之说。
“相公这样想也对,锻炼总归是没坏处。我还有一桩事要请教相公。”徐云然放下针线冲着贴身侍从使了一个眼神。
“林大人跟无泱要成亲了,我还在想送什么去,找你商量。”
徐云然选了两件宝物,一件是雕花屏风,一件是古董花瓶。
“我瞧着就好,很实用。这雕花屏风,看着清雅,花瓶也是合适的。家里的一切交给你,我很放心。”王景之满意的点头。
有了这句话,徐云然心里还有些小心,他说,“今早于妈妈冲撞了我,我已经把她撵出府了。”
王景之还年轻养气功夫不到家,脸色顿时一变,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于妈妈是把他奶大的,在院子里里地位崇高,一直管着院子的事。徐云然刚开始接了院子里的事,待于妈妈也是尊重的,初来乍到,没道理就跟相公身边头一等的人闹矛盾。
“相公她在院子里贪了不少钱,还把院里一些东西偷运出去卖,又是耍主子的派头,我气不过。我是年纪轻,又是刚嫁过来的,但总不能欺负我。”
王景之压下怒气,又听了徐云然的话,心里的气散了一些,“让她把钱补上,给个教训就好了,何必还要撵出去。毕竟于妈妈的年纪大了,撵出去她怎么活。”
徐云然贴身侍从忙不地福身,气愤的说,“大人,于妈妈太嚣张了,他还说夫郎是该感激她,要夫郎像是对待王夫人一样对待她。架子太大了,又说夫郎是仗着家世,迟早大人会纳妾,我家夫郎在徐府可曾受过这等刁奴的气。”
“别说了,这件事还是我做的太冲动了。我跟相公之间说话,你还要说话,我看你是忘了规矩,你先下去反省。”徐云然说道。
说是下去反省实则是怕王景之心气不顺,心里有疙瘩,保护自己的侍从。
王景之捏了捏眉心,“就依你所言,我先出去了。你管着院子,再有这样的事,我就要问罪于你了。”
他没有在院子里停留,看起来还有气,什么话也不跟徐云然说,自顾去了书房。
……
另一边林楚清把自己给皇帝提的建议告知高首辅,高首辅欣赏的点点头,“这个法子好,不必担心。陛下有分寸,只要这个决定是退而其次的,就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这件事我会让人配合。”
“谢谢老师。”
“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着想想法子。”高首辅笑着说。
马车把林楚清送到家里,林楚清心里踏实多了。他刚进院子,在正堂已经买了许多红绸,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像是被烫了一下。
“还有几天就要成亲了,我们先把红绸准备好了,有亲戚已经过来了,他们住在客栈。”慧娘笑着说,“你爹请他们吃饭去了,晚上就不在家里吃了。”
林楚清吐出一口气,“娘,我知道了。”
“你屋里的东西,你没在我们是不敢动的,现在趁你自己在,给丫鬟指一指上哪儿去打扫,把家里打扫干净。”慧娘叮嘱道。
“我先去换身衣服再过来。”林楚清一到家基本上都会先换官袍。
“换衣服正好,你去穿新郎服试一试,你到京城来身形也没变化,我瞧着是合身的。”
林楚清应了一声到屋子换了新郎服,袖口是金丝做的,他穿上去极为合身。
在踏马游街那日没穿上大红袍,做了正七品编修也是穿的青色官袍,这回做新郎官穿了一身红。
他的皮肤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扣着扣子,脖颈修长流畅。
对着铜镜模糊的模样反而更添了朦胧的美,瞧着这一身新郎服,林楚清反而想起第一次见萧无泱的时候。
那时候他穿着一身红衣,很炫目。
如今等到成亲那一日,他们都要穿上红袍,拜天地,做一回夫夫。
想到这里林楚清突然觉得身上的红衣有些烫人,他脱下来换上常服。
又喊人进来打扫屋子,让满仓看着些,自己起身去正堂。
“新郎服还需要改么?”慧娘问道。
“正好合身。”林楚清摇头。倒是袖口的金丝也很符合萧无泱的风格。
“那便好,成亲是大事,都要照着你们的心意才好,否则就落成了遗憾。你们做官的成亲是要放三日假么?”
林楚清点头,“朝廷给了三日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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