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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夜光无声


    林楚清接过糖炒栗子,他看了萧无泱一眼没有说话,萧无泱看着他。


    “现在就要走了?”萧无泱有点不高兴,他还想跟林楚清多说说话。


    两个人孤男寡男的在一起会招闲话,在大街上说话反而不会。


    萧无泱一日没见林楚清就如隔三秋,毕竟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很近了。


    “林郎君,我们约定的事,你不会骗我吧?”萧无泱盯着林楚清的脸。


    要是真骗了,他就喊家中的亲卫把他绑到国公府成亲,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楚清想到跟荣国公的谈话,耳朵有些泛红,藏在黑发里无人可知。


    他用拳头抵着唇,“林某某从不骗人。”


    林楚清说完跟满仓和侍从一块走了。


    萧无泱剥栗子,“林郎君是逃不了的。”


    孟思:“……”


    萧无泱想了想,“我爹不是给我拨了几个亲卫,调两个亲卫跟着林郎君。”


    林郎君危险了,孟思不禁为林郎君担心。


    林楚清快步离开小摊后,满仓临走前多看了几眼萧无泱,他跟在林楚清身后又看了看自家大公子。


    满仓的眼神不算掩饰,林楚清问道,“你在看什么?”


    “大公子在徐州不曾跟哥儿这么亲近。”


    在徐州有许多小姐跟少爷倾慕大公子,大公子都是不假颜色,虽然温和但很疏离,端着君子如风,却总是不冷不热。


    跟这位少爷在一起却不同,他能感到大公子有点窘迫。这样的行为在大公子身上不常见。


    “我们认识,交情也好,说说话而已,你不必想太多。”林楚清镇定的说。


    满仓应了一声,“大公子,夫人带了许多钱银过来,买一座宅院绰绰有余,还带了开店铺的钱。”


    林楚清颔首,他回到宅院,走进前堂,还未看见人便听见了声音。


    林楚余嚷嚷道:“应该让我去接大哥,我想去皇宫看看。”


    “二哥你进不去皇宫,只有大哥能进去。”林照雪说。


    “等你们大哥回来,你们问问他。”慧娘笑着说。


    他们是上午到了京城,找人问路找到林楚清的家里。她儿子在京城还是有名气,说林探花的住所都很热情的为他们指路。


    林楚余跟林照雪长相好看,又跟林楚清有几分相似,凭着这一张脸,林府的侍从就把人接了进来。


    他们先行吩咐侍从把房间布置好,才松了手让满仓去等林楚清。


    “大哥怎么还不回来,这个时辰已经散班了。”林楚余想拉着林照雪出去找林楚清。


    “我回来了。”林楚清走廊外走过来。林楚余扑上去抱住林楚清的大腿,蹦跳了几下。


    “大哥大哥,好久没见了。”


    林楚清笑着摸了摸林楚余的头,随即躬身见礼,“娘。”


    “孩子不必多礼。你这身官袍真好看,家里得了你的消息,你父亲还去祭祖了。”慧娘看着大儿子眼中含笑,满眼都是骄傲。


    林照雪走过去扯了扯林楚清的袖子,“大哥,当官的感觉怎么样?”


    “对啊对啊,当官一定很威风。”林楚余忙不迭接话。


    林楚清又摸了摸林照雪的头,“跟爹去私塾上课差不多,但会承担更多的责任。”


    “娘,我先去换身常服。”林楚清说。


    他起身去换衣,林楚余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林楚清,围绕着他说个不停,跟个小麻雀一样。


    到了卧室,林楚清吐出一口气把小麻雀关在门外换衣,小麻雀浑然不知还是叽叽喳喳。


    “哥,哥哥,晚上带我跟照雪一块出去玩,娘一直盯着我们,说怕我们不熟悉京城的路被拐了,有你在,娘更相信你。”


    “哥,你年夜饭吃的什么,我们还是吃了饺子和鸡肉,我有点不喜欢吃鸡肉了。”


    “哥,爹说要给你相看了,我们是不是快要有嫂子了。”


    林楚清换了一身玄色的衣袍勾勒修长的身姿,他的腰间佩戴了玉佩和玉坠子和香囊,还有一柄小的玉骨扇。十足的世家公子风仪。


    “爹说如何要给我相看?”林楚清问道。


    “爹说想让你找个徐州的小姐或哥儿,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难道大哥你自己有想法。大哥你的想法,爹娘一般不会反驳,你有喜欢的人了?”林楚余眼睛一亮,心里燃起八卦之意。


    “人小鬼大。”林楚清敲林楚余的脑袋。


    林照雪把自己做的荷包递给林楚清,“大哥这是我做的荷包送给你。”


    “谢谢照雪。”林楚清直接佩戴在腰间。


    林照雪见状笑起来很开心。


    “你们来京城有没有遇上什么事?”林楚清关心的问道。


    “没有遇上什么事,只是坐马车很累,我有点水土不服,吃了几副药好多了。”林照雪想到坐马车还是有些畏惧。


    他跟林楚余从出生就在徐州,林家祖辈三代都是徐州人,从未出过徐州,这次还是来京城,旅途奔波,身体就有反应了。


    但他们也见过许多跟徐州不同的风光,林照雪还是喜欢出门走一走多看看山川河流。


    “我们搭帐篷了!可好玩了。”林楚余笑嘻嘻。


    “晚上带你们去看京城的夜市。”林楚清说。


    他们回到前堂,慧娘把一个木盒子递给他,“里面有银票,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这里的钱足够你买宅院,又在京城做点小买卖。”


    林楚清心中一暖,“谢谢娘。”


    “我除了来看你过的如何,你爹还让我带了一句话,说你的婚姻大事该放在心上了。你要是信得过我们,我们便先帮你相看,若是自己已有心上人,我们也帮你看看。”慧娘说道。


    林楚清今年十九岁,以前是要专心读书才没有成亲,怕耽误读书。现在高中探花也是时候谈成亲的事了。


    徐州的贵女和少爷都对林楚清有好感,他高中探花后,他们林家的门都快被踏破了。


    林兴学和慧娘知道大儿子有自己的主意并未答应下来,相反想听听儿子的建议。


    林楚清思忖片刻,“成亲之事不急,我有接触的人了。”


    “是徐州的人么?”


    林楚清摇头,“我怕坏了他的名声,等我想想再告诉娘,还要请娘帮我去提亲。”


    慧娘心中欣喜,又有几分警惕,“家世品行如何?”


    “他家累世公卿,也是家中嫡子。品行……”林楚清突然莞尔一笑,“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慧娘听到家世就被吓到了,听见林楚清的话又去看大儿子的面色,看样子是挺喜欢的。


    “好,等你准备好了跟娘说。我们家门户是小,但绝不糟蹋人。你若真想好了,我们也会拿出我们的诚意。”


    林楚清从善如流,“是,娘。”


    晚上家里的厨子带来了,林楚清吃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饭菜,心里很高兴。


    他们吃完饭,林楚清便要带他们去逛夜市,林楚余跟林照雪都准备好了,跃跃欲试的。


    “好,我们出去逛一逛。白日我带他们在京城走了一下,也不知道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倒是物价很贵。”慧娘跟着孩子们一起。


    “楚余的课业,楚清你有空指点一下,他是个顽劣性子,调皮捣蛋在行,读书是没读进去。”慧娘说道。


    林楚清看前面蹦蹦跳跳又去买糖葫芦的林楚余,他放软的声音,“娘,二弟年纪小,让他多玩玩也没什么。他的功课有在做,也在上课,不要拿他跟我比较,对二弟而言不公平。”


    慧娘闻言像是自己被看穿了一样,她是在无意识把二儿子跟大儿子比较,可能是她在平时自己也意识不到。


    林楚余买了三串糖葫芦,给林照雪一串,又跑过来脸跑的红红的递给林楚清,“大哥请你吃糖葫芦。”


    林楚清接了糖葫芦,林楚余又跑到林照雪旁边,不知说到什么,两个人哈哈大笑。


    在街上,林楚余跟林照雪长的跟个雪白团子一样,又是龙凤胎,很吸引人。不少路人在看他们。


    慧娘看向林楚余跟林照雪,她的脑子嗡嗡作响。


    林楚清:“我们都有各自不同的人生,没必要去比较。二弟长大以后也会有自己喜欢做的事,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娘也是这么想的吧?”


    慧娘沉默半晌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不应该拿你去压楚余,你们都是不同的孩子,孩子也总会长大。”


    “娘,大哥,这里有玩杂耍的,你们快来看!”林照雪歪着头喊道。


    慧娘跟林楚清都应了一声,他们上前一步,林楚余用眼睛掂量了一下满仓,“满仓我要你抱。”


    人太多了,他这么小的个子根本挤不进去,他看满仓高大就想窜上去看。


    满仓依言抱着林楚余,他终于变高了,看的更清楚了。


    林照雪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大哥,还是伸手找大哥,他怕累坏娘了,大哥好歹每日都会打拳锻炼。


    “我也要看!”林照雪伸出手。


    林楚清笑着把人抱起来,林照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杂耍看。


    他们来的还是赶巧了,这处的杂耍半年才来一次,每次表演半个月就离开京城了。


    除了林楚清在这里看杂耍,京城里的其他子弟也来了。王景之便约了徐云然来看杂耍,苏寂白也约了谢絮,萧无泱同样约了陆素。


    苏寂白眼尖,在稠黑的夜色中认出了林楚清,他正要喊林楚清,看见他怀里多了一个孩子。


    他愣住了。然后又看见满仓手里抱了一个跟林楚清怀里一模一样的小孩,他陷入了沉思。他看林楚余跟林照雪的脸,一看就是亲的。


    谢絮说了几句话没听见苏寂白吭声,他去看他,“苏哥哥你发什么呆?”


    “林兄有两个孩子。”苏寂白深吸一口气,有点不可置信。


    谢絮:“林探花?在哪儿?”


    苏寂白指给谢絮看,从相貌上确实无从狡辩。


    “没准是亲戚家的孩子。”谢絮说。


    亲戚家的孩子有那么像?


    等看完杂耍,林楚余又要去逛小摊,苏寂白上前照林楚清,“林兄,这是……”


    “是家里的两个弟弟,一个是小郎君,一个是小哥儿。”


    谢絮闻言嗔了一下苏寂白,苏寂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林照雪跟林楚余蹲在一旁看小饰品,林照雪看见有一串很漂亮的石头,林楚余去拿了雕刻的小马。


    一个浅蓝色的衣摆落在林照雪旁边,一只肌肤赛雪的手拿中了小摊上的一根木簪。


    “木簪雕的很好看,你的手很巧。”萧无泱打量手里的木簪。他正好缺木簪用来沐浴后挽着头发,他摸了摸木头的材质,木头的材质是桃木。


    桃木质地细腻,但偏软容易折断。除此之外,萧无泱还看见这里的木簪用的是荆木,枣木,还有黄杨木。黄杨木纹理细腻光泽,生长慢,容易生霉。


    小摊买东西只图一个新鲜,若是真要买簪子还是要去铺子里买。


    萧无泱买了一只桃木和黄杨木做的簪子。


    林照雪:“哥哥选的簪子都极好,但哥哥头上的簪子更好看。”


    “这只簪子是玉石轩刚出的新品,是要好看一些。”萧无泱闻言唇角微翘,他仔细看林照雪。


    林照雪长的粉雕玉琢,眼睛水汪汪的像是黑葡萄,嘴唇薄薄的,眉眼清美。


    萧无泱:“……”


    “你长的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好像。”萧无泱多看了林照雪几眼。


    “照雪,你买好了么?”林楚余拿着木雕小马挤过来。


    孟思看了看林照雪又看林楚余,两个小公子长的一模一样。


    林照雪仔细看了看小摊上的木簪,选了一个。林楚余立马上前付钱,“嘿,出门的时候大哥给了我好些钱。”


    萧无泱抬头,林楚清走过来,他是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又见两个弟弟在,所以忍不住上前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下午刚见过面,晚上又见面了,他们见面的太频繁了,林楚清冷静的想。


    萧无泱惊讶,“啊,难怪长的这么像,原来你就是他们的大哥啊,林郎君。”


    林楚清的指尖动了动,心里有几分赧然,像是家人还未经他介绍,让他们贸然见了面有些不符合礼数,他轻咳一声,“正是家弟。”


    萧无泱把自己选的簪子给林楚清看,“你觉得怎么样?”


    林楚清看他的手心,顺着手心的肌肤又划过指尖,他移开视线,“雕刻精美,木头的材质若是用小叶紫檀,黄花梨,金丝楠木会好很多。”


    萧无泱听着林楚清的声音,耳朵酥麻,“林郎君还懂木料真稀奇。”


    “略懂,州学有夫子对木料有研究,我耳濡目染之下也会辨认一些。”林楚清笑着说。


    他看了看林楚余跟林照雪旁边有侍从跟着,还是想跟上去,他正要向萧无泱告辞。


    “我爹去找过你么,你们说了什么?”萧无泱语出惊人。


    林楚清抬眼看他,他的瞳孔里映着微弱的火光,灯火碎在他眼底。脖颈的线绷紧,从脊骨深处翻涌上来一阵热意烧起来,喉咙也变得干涩起来,烧得他指尖都在微微的颤动。


    夜风似乎停了,商贩吆喝的声音远去,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护城河倒映之下星子布满,碎银似的铺在上面,波光粼粼,水波一圈一圈的,一明一灭像是谁的心脏在跳动。


    林楚清张了口又闭上,他上前一步,衣物窸窣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他闭了闭眼,“我们聊了品性。”


    “我爹发疯了,我都说了你人品贵重,他还要去跟你聊品性,难怪今天从郊外回来他整个人都不对劲。林郎君,我爹人还是不错的,他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萧无泱连忙解释。


    林楚清别开脸,喉结上下滚动。月色无边,夜光无声,烛光微晃,水波微荡。


    “他让我休沐日上门。”


    萧无泱的声音猛的一顿。


    第22章 买房


    他爹怎么比他还要着急,萧无泱在夜色下去看林楚清的脸,瞧他抿着唇,模样也不像不高兴。


    “我爹这么说也没错。”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男大当婚,哥儿当嫁,本该如此。”


    林楚清:“……”


    林楚清移开视线,“我会好好考虑的。”


    “你好好考虑,我也会好好准备。”萧无泱扬着下巴,头发被风吹的有几分凌乱,有一缕头发垂落在额间。


    林楚清的目光落在萧无泱额间的一缕头发上,他有点在意,竟然有一丝冲动想把这一缕头发挽到他的耳边。


    他忍不住指了指萧无泱的额间,“你的头发乱了。”


    “啊。”萧无泱用手把头发挽过来,露出半截红绳,衬的肤色雪白,让人想拉住红绳禁锢双手。


    林楚清安静的盯着他的红绳看了一会儿,“萧少爷你戴红绳有什么寓意么?”


    “有。我小时候身子骨弱所以娘在护国寺给我求了红绳戴在手腕上,不只是手腕上有红绳,我的足踝也有红绳。”


    林楚清喉结微滚,克制的垂下眼眸,手指在身侧微动,“我看萧少爷如今看起来身子骨很好。”


    “我跟着家里练了功夫,虽然不是绝世高手,打打人还行。”


    打打人还行?


    林楚清看见林照雪跟林楚余走远了,他笑道,“萧少爷,我先过去了。”


    萧无泱含笑,眼睛熠熠生辉,“今晚能遇上林郎君,我想我会做一个好梦。”


    林楚清想到自己绮丽的梦,“我……也会做个好梦。”


    风从街道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林楚清转身离开时嗅到了空气中一丝淡淡檀香,那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从风中沾染了,也像是从旁人身上沾染了。什么时候染上的,林楚清不清楚。


    只是觉得那一股香气像钩子一样,细细的吊着他,勾着他的胸膛,时不时轻轻一拽。


    “大哥,这里的年糕好好吃。”林楚余买了年糕,喂给林楚清。


    林楚清回过神笑着吃了年糕。


    小孩子对新鲜的事物总是感兴趣的,林楚余跟林照雪逛夜市直到买了许多好吃好玩的还有些意犹未尽。


    慧娘:“该回去睡觉了,明天晚上再出来玩。”


    林楚余跳起来抱住林楚清的腿,“今天大哥还能抱过我。”


    林楚清弯腰把人抱了起来,掂量了一下,他思索片刻说,“比我离家的时候重多了。”


    林楚余好好的搂住林楚清的脖子,“我还在长身体。”


    慧娘牵着林照雪的手一块回去,她的眼中也有暖意。


    ……


    高府


    高首辅年纪大了,晚上也不爱出门去夜市,更喜欢待在书房写字看书。他家中没有侍妾,只有一位老妻。家里有两位公子,一位小姐。大公子早年夭折,二公子还未成年突发热病离世,一位小姐招婿上门,结果在生孩子时一尸两命。女婿是武将去办剿匪的差事出了意外也离世了。


    偌大的首辅府只有高首辅和他的老妻。有下属给他进献美人,他没有接受,像是已经心灰意冷了。


    家族的人动了心思,想让高首辅过继族里的孩子,高首辅没有同意。


    他已坐在首辅的位置上,家族也不敢强硬的对他,只能随他去了。太和帝想赐他美人,高首辅同样拒绝。他实在是没心思应付甚么美人。


    他最要紧的是抓住自己的权柄,丧子之痛够他一辈子受了,老妻也备受打击,若他纳了新人进门,岂非狼心狗肺。


    “老爷,这是夫人特意为您下的阳春面,您仔细些看书,小心伤了眼睛。”管家孙七说道。


    孙七自幼跟了高首辅,两个人关系亲密。


    高首辅笑了一下,挑开面条下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虽然他没有儿子了,但还有三个弟子在。弟子们常来家里坐一坐,首辅府也有人气。


    大弟子是工部的魏侍郎,二弟子是检察院的闻监察御史,三弟子在外做青州太守。


    云太守无令不得回京,但每年都会派人送年货到府上。魏侍郎跟闻御史来的多一些,每次都会带点小菜卤肉,又得了什么酒来找高首辅。


    高首辅把三个弟子都当孩子一样养了。古代师徒名分相当半父之情。


    他吃完面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今天看见一个胆大又狡猾的小子,他还以为他要过段日子才出头。”


    孙七好久没从高首辅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他好奇:“老爷说的是什么人?”


    “新科探花郎,我看过他的文章写的好,文章写的好,人也长得俊。”高首辅调侃,“我听说不少人想抢他去做女婿。”


    “老爷看重的人都不错。”孙七收拾碗筷笑着说。


    “他在官场上挺难得的,跟我也有几分投缘。”高首辅想过摇头罢了。


    何必给自己找个包袱,添个麻烦,高首辅想收徒的心又收敛了,这个风口浪尖上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高首辅起身回屋,另一边荣国公夜里也在琢磨林楚清。


    他已派人把萧无泱的嫁妆清点好了,夫人离世后,把自己的财产分成两份,两个孩子一人一份,礼单都是他在保管。


    对于两个嫡子他也看重,院里的人他都会过一遍,以防有不长眼的人起了坏心思。


    荣国公越琢磨林楚清这个人越觉得合适。萧无泱脾气大了点,娇气了点,但身份高,心地善良,林楚清虽没接触几次,但在徐州的风评都说他有耐心。


    一定要让他做我的儿婿。


    ……


    林楚清早起去上值。他点卯后准备去国史馆,周学士叫住他和苏寂白,林楚清环顾一周发现没有看见王景之。


    “陛下叫修撰今日去御前伺候笔墨,明日是苏编修,后日是林编修,这是难得的机会,握住了,没准你们以后常能在御前伺候。”周学士提点他们。


    苏寂白跟林楚清一同谢过后去了国史馆,林楚清写了几篇风土人情的文章,跟着史书对照一番,又去找老翰林指点。


    老翰林见他不骄不躁,拿着他的文章看了看,过了半晌指出林楚清的漏洞。


    “林编修年轻了一些,多看看书便好了,刚开始写都是这样。”老翰林宽慰他一句。


    “谢谢,我会好好改正的。”


    林楚清拿着文章回去修改,他做事认真,年纪小不自傲,在翰林院赢得不少人心,当然也有看不惯他的人。


    “林楚清这么努力做的谁看,他在经筵上已经露面了,现在还要抢我们的机会,你没看周学士跟阮学士都很看重他。我还听说有人看见他单独跟高大人说话。表面上看着淡泊名利,其实争权争利。”有翰林语气泛着酸。


    “高大人点他做了会元,要不是高大人膝下没有适龄的小姐,怕是要把人抓过去做女婿,林编修除了有点小运气,脸也是一等一的好。现在还有人等着他,看他攀上哪里的高枝。”


    “荣国公经筵之后叫林编修一块说话了,他在琼林宴去过国公府,没准是要做国公府的乘龙快婿。”有翰林嘴快说道。


    “也可能是伯府的贵婿。”


    “侍郎府的贵婿也可能。长一张好看的脸真有那么重要,怎么看上他的都是贵女贵少爷的。”


    林楚清还不知道自己在被蛐蛐,他把自己的事情做完又跟苏寂白一起编书。


    编写国史是要严谨,客观,工整。林楚清吐出一口气,提笔而写。他的桌面上摆满了书卷,有野史,杂记,私人家传,这些书卷不记入正史,但可以考异,互证。


    林楚清了记于心。


    贤王在工部任职,今日对漕运有研究,想去国史馆找些书来看,正好他在工部处理事务有几分烦闷便自己踱步去了国史馆。


    国史馆清幽,贤王从工部出来后,精神放松许多。他走进国史馆,看见两个小书吏,一位苏编修在一旁翻着书卷,抬头见他忙不迭见礼,“下官拜见贤王殿下。”


    在皇宫是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林楚清忙不迭起身见礼,他身上还有很重的墨香气。


    “起身罢,本王是来找几本漕运之书,不知两位大人有何推荐。”贤王温和知礼,说话温文尔雅。


    “殿下臣知道有几本漕运之书。”苏寂白率先说。


    贤王点点头跟着苏寂白一起去寻书。


    苏寂白:“《史记河渠书》《宋史河渠志》《通典食货》都详细记载了漕运。”


    贤王眼中闪过一丝赞叹,“苏编修对藏书了如指掌,本王佩服。”


    苏寂白不卑不亢,“殿下谬赞了,都是臣该做的。”


    苏寂白上前去寻书,贤王并未停留在原地,反而绕着国史馆走了走,绕到一处书架之后,伏书案上的笔墨还未完全干透,贤王欣赏了一会儿字迹,又读了上面的话。


    端方雅正,严谨细致。编写国史正是要少带个人情绪,依照历史去写。贤王对外是礼贤下士,名满天下,他自己史书未曾少看,头一回见年轻臣子编写国史这样沉稳。


    若让他自己去编写国史,也免不得夹杂自己的私人情感。文人总会有点炫耀之意,想把自己的情感表露给观书之人看。


    可贤王殿下不是纯粹的文人,他还是一位年轻有为的王爷,他写文章做事也是靠伪装,不能表露自己真正的心思。


    他们这个位置的人,情绪表露太多反而是危险。


    他见一旁候着的是林楚清,贤王带笑,“林编修好文采,等你修好史,父皇必要给你一个大功。”


    林楚清一板一眼,“多谢殿下夸奖,这是臣的职责所在。”


    贤王含笑点头并未放在心上,一旁的苏寂白捧着书过来,贤王迎上去,点了一个小书吏,“本王让人拿着去工部,苏编修留步。”


    “是,殿下。”


    贤王含笑,小书吏拿着书低眉顺眼的跟在他身后。


    苏寂白目送贤王远去,他松了一口气,“林兄,这位贤王殿下跟传闻中一样性情温和,不是难伺候的主。”


    林楚清眯着眼睛,笑道,“苏兄,我看几位殿下都是好的。”


    苏寂白倚靠在书架上,仗着没有旁人,压低声音说,“几位殿下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


    林楚清笑而不语,苏寂白跟林楚清也是随意聊着,现在站队都太早,他们的官职小,如今得了陛下的赏识才是真。


    新来的榜眼,状元,探花都不是白痴,心里清楚明白。如今能让他们升官发财,步步高升的哪是虚无缥缈的夺嫡,分明是当今陛下。


    林楚清想到荣国公在东宫担任了太子太傅的职位,他若跟荣国公府结亲,是不是会陷入夺嫡的旋涡。


    ……


    萧无泱一早用了膳食便被孟思催着去老夫人那里。他打着哈欠去给祖母请安,他得闲一看,萧钰月跟萧序早到一旁侍奉祖母,萧随虽未见殷勤,只是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看了长兄一眼。


    “你啊,规矩是要好好学一学,礼仪不可废。嫁人之后万不可如此。”老国公夫人说道。


    “嫁人还不如家里痛快,我还不如不嫁。白日总是难得起床的,相公是要上早朝,我起那么早做甚。”萧无泱心想等他嫁给林楚清是要跟他说道早起请安的事。


    “还未出嫁,你小心谨慎一些。”老夫人倒也没见气。


    萧钰月见萧无泱这副样子,心里暗自得意。这样的哥儿嫁过去,怎么会让婆家满意,相公宠爱,只当是敬畏着,却无半分情爱。


    萧无泱白白浪费了大好的身世和容貌,竟生成了一个蠢货,萧钰月发笑。


    “萧钰月你在偷笑什么?”萧无泱直接指出。


    “……”萧钰月一愣,心中尴尬,“长兄我没有笑。”


    “我两个眼睛都看见了,你还在狡辩。”萧无泱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想笑便笑,偷偷摸摸辱了我们国公府的门楣。不过我是长,你是幼,我挨骂,你偷笑长兄是什么意思?”


    萧钰月心中懊悔,差点忘记萧无泱向来咄咄逼人,在家称王称霸。他便委屈的咽下眼泪,“是我不好,只是想到一些事忍不住笑了,冒犯了长兄。”


    萧无泱摇头,“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真大人不记小人过还会特意点出来,萧钰月心中发恨。


    老夫人给萧无泱几本账本让他去看,摆手让小辈们各自去了。


    萧随拱手跟着萧无泱一块走。萧随拎着袖子,“哥,你心情不好。”


    “早起有脾气,还见有人笑我,心里更不爽了。”萧无泱不跟萧随藏着,“说一万句我都觉得早起请安对我来说是难事。”


    萧随闻言沉吟,脚步不变,“不想早起请安有一个法子一劳永逸。”


    “什么?”萧无泱期待的看向弟弟。


    萧随:“让家中长辈离去,再也回不来。”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像是下了阴曹地府一样,那不成。”萧无泱摇摇头。


    “不然只能找个孤儿了。”


    萧无泱:“孤儿立不起来也要被亲戚拿捏,说来说去还要郎君自己能立起来,才不会被家人裹挟。”


    萧随:“哥的娘家也会帮忙。”


    “你还说,你读书如何了?”萧无泱被转移了念想,转头问萧随的课业。


    “国子监的课还好,不知道自己的水平,等三年后下场试一试。”萧随对功名之事看的并不太重,他未来是荣国公,功名只是锦上添花,关键是自己办事的能力。


    “哥,我向徐州来的人打听过,林楚清的名声不错。”徐州也送了不少人来国子监读书。


    林楚清若是早些年送到国子监读书他们应该会有更深的接触,徐州的人说了林楚清变厉害后成了州学的指望,他自己也不想换一个陌生的环境便一直待在州学。


    “我也查过了。”萧无泱点头笑道,“你快去读书。”


    “你有事告诉元宝,我会帮你的。”萧随点头离去。


    他还是关心同胞哥哥,费心去跟徐州的人交好,打听了一些关于林楚清的事。


    是真好还是装的,若是要装那也要装一辈子。


    ……


    散班之后,林楚清回到家里,又拿着钱银去找房牙子买房。


    他早就看好房子了,跟房牙子压了一番价格,“这房子便宜一些,我今日便可签契书,房主也能早日拿到钱。”


    房主是要离开京城卖房,房牙子想了想,想撮合这笔单子,“林大人等一等,我现在去找房主出来聊。”


    林楚清点点头,等房主到了。是一个中年男人,林楚清笑了笑便跟房主聊起来,最后愉快的成交了。


    房牙子看的目瞪口呆。


    直到林楚清走后,他一拍大腿,果真是不管年轻的还是老的官,都是能说会道,不能因为林大人年轻就轻视他,认为他什么都不懂。


    林楚清拿着地契,心想他在京城也算有家了,马车也有。不是萧无泱口中无房的人了。


    他的脚步轻快,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第23章 编修的一天


    林楚清回到家中,晚膳已经做好了,他坐下来吃饭。


    慧娘问他:“宅院买好了么?”


    林楚清:“买好了,是一座四进四合院,院子很大,主人家打理的花园不错,屋子很整洁。我打算找人把旧家具卖了,再去买新家具,好好修缮一番屋子再搬进去。”


    “这些事,你交给我来做便好了,你好好上值,卖家具和找人修缮的事我熟。”慧娘说道。


    刚开始林家是在徐州下面的小县城居住,后来林兴学得了旁人的指点去徐州谋生,收了弟子做私塾先生养活全家。夫妻俩的积蓄在徐州买房艰难,两家长辈都有出钱,这才让他们早早在徐州安家。


    “谢谢娘。”


    “你多吃点菜,厨子做了你喜欢的香菇煎鸡。”慧娘笑着说,“我特意把厨子带上来的,我记得他做的菜最符合你的胃口。”


    “还是娘了解我。”林楚清笑着吃饭。


    林照雪跟林楚余吃完后在院子里玩,林楚余喜欢玩珠子,他有各种颜色的珠子。


    昨晚答应他们今天还是带他们去逛夜市,林楚清换身衣服带两个弟弟走了。


    这回没有遇上萧无泱,林楚清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几分失落。


    ……


    他回到家里没有看书,洗漱后躺在床上,支着窗户看月亮。


    半晌没有睡意,脑海里萧无泱在闪现,他伸出手枕在脑袋下,夜晚太安静,反而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另一边刘钧派人跟着林楚清想找他的把柄,这位侍从从某天开始意识到有一波人跟着林楚清,过了几天又来了一波人,跟林楚清的人一共有三波人了。


    虽然他能意识到有人在跟踪林楚清,但他们的功夫和隐匿手段都在他之上,他至今没有见过这两波人的样子,倒是自己的模样在他们面前显露无遗。


    一个探花有三波人跟踪,另外两波人看起来又是高手,也是罕见。


    刘钧自打在经筵上听见了林楚清的话,他心里恨的牙痒痒,又惊叹他的见识,心里升起危机感。


    他还未娶妻,家里安排的夫郎是四品官员的嫡亲哥儿,他自己从徐州带上来的商禾反而不得家里的喜欢。


    想到商禾他心里蒙上一层阴霾,自从林楚清高中探花后,商禾跟他在一起就有些心不在焉。


    难不成是后悔了,后悔自己跟林楚清退亲,反而跟他上京,现在还没有名分。


    刘钧心里难受也有几分轻视,现在知道后悔,跟林楚清退亲,投入他怀抱的时候怎么没有后悔。


    他吐出一口气。回想他跟商禾在一起的柔情日子,还是心尖一软,罢了,等他亲事定下来,他去给父母说,给他一个侧夫的位置,也不算辱没他。


    刘钧心里做了决定,心里轻松许多。


    夏日的京城带了几分炎热,早上街道上的早食铺子泛着热气,雾气蒙蒙的。林楚清本来已经走了老远,他还是忍不住折身过来买了新鲜出炉的肉包子。


    他在家已经用过早食了,闻见这里的包子香气忍不住想吃。


    买了一个肉包子边吃边去点卯。新鲜出炉的肉包子还泛着热,他用油纸包拿着,咬了一口感觉舌尖都要被烫化了。


    他小心的趁着人没注意张口缓了一下不敢再吃这么急。


    在要进入宫门的时候刚好把肉包子吃完匆匆走进翰林院。


    他点完卯,隔着老远闻见苏寂白泡了一壶很香的茶,林楚清的目光落在茶壶上。


    苏寂白拿出一盒茶叶,尝试勾搭,“林兄要不要泡一壶。”


    林楚清立马就被勾走了,“我要。”


    苏寂白跟林楚清均了一些茶叶。林楚清提着自己的茶壶,脚步轻快的进了茶房。


    他很有耐心的泡茶,茶壶里茶香四溢。等他回到翰林院,苏寂白已经没在位置上了。王景之在誊写史料,他见林楚清回来了,指了指他桌子上的文稿,“后天要,我们要快点誊写完。”


    林楚清看着桌子上的文稿有几分绝望,他试图拉人下水,“苏兄去哪儿,不会去躲闲了?”


    “苏兄去御前伺候笔墨了。”


    林楚清:“……”


    林楚清认命坐下来边喝茶边誊写,等到晌午去膳堂用膳,他的手已经麻爪了。


    王景之向来吃饭吃的少,林楚清看他的身姿和腰,精壮有力。


    “王兄你怎么吃这么少,下午还要誊写呢,多吃点。”


    王景之:“已经把新郎服做好了,现在不宜吃太多免得要改尺寸。”


    林楚清:“……”被狗粮糊了一脸。


    有午休的时间,林楚清昨夜做了梦,睡眠不太好。午休打算小睡一会儿,下午再做活。


    他趴在桌子上便睡了。


    苏寂白晌午被刘高留下用膳,他用了膳又去当值。有朝廷重臣来找太和帝,陛下没有叫他,他便在偏殿等候。


    有重臣说话,一般只有刘高在侧伺候。苏寂白也不想去听,有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等说完话,太和帝叫他过去,他才过去。苏寂白也就记录一些太和帝的话,太和帝有疑惑的时候会问他。


    苏寂白回答的中规中矩。


    太和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要散班的时候,太和帝随手拿着御桌上砚台,“苏编修,送给你。”


    苏寂白有几分受宠若惊,“谢陛下赏赐。”


    太和帝摆手让他退下。


    苏寂白揣着砚台,走出盘龙殿心里有些忐忑,陛下为何要赏赐他砚台?


    刘高站在一旁把御桌上文墨整理了一番,“陛下昨日赐给王修撰一幅画,这回赐给苏编修砚台,把奴婢都弄糊涂了。”


    太和帝拿着人参茶抿了一口,笑骂,“要是朕的心思被你摸透了,朕还做什么皇帝。”


    “陛下说的是,奴婢怎么比不得上陛下,陛下是真龙天子,奴婢是蒲草,只能依附着陛下。”


    太和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沉吟的用手指敲打了一下桌子,“朕给王修撰赐画,他是一个稳重又有想法的人,他又是尚书之子,徐次辅的儿婿,朕观他不急不躁,但朕问问题时,他又很活跃,赐画意味着朕认为他会在朕的江山画上留下一笔。”


    “苏编修中规中矩,做事不出差错,朕问他的话,他都是照着古籍在回答。朕对他勤勉和文墨功底认可,也认为他谨言慎行,砚台是文墨重器,望他可以做朝廷的镇石山,值得继续栽培。若是以后有赈灾之类的活,朕会优先安排他去试一试。”


    “陛下识人之法太厉害了。”刘高心中犯怵,没想到只打了一个照面,太和帝就对两个年轻官员的未来有了打算。


    “毕竟是朕钦点的一甲,不能只留在翰林院做清闲的活,总要物尽其用。”太和帝脸上显出笑意。


    做天下之主,更重要的是怎么用人,太和帝用了这么多年的人,对什么人做什么事心中有数。当然有些臣子当初他看的时候还是一个清廉正直的臣子,过了几年也变了。


    太和帝虽有些遗憾,但还是会砍下他们的脑袋,杀鸡儆猴。大邺每三年都会举办科举,有许多进士等待授官,一个人下去了,有无数的人可以顶上去。


    君臣之道,君强臣便弱,君弱臣便强。


    太和帝是一个强势的君主,所以臣下难免会受到压制。而太子没有学会他的强势,反而有几分优柔寡断,任人唯亲。


    连带着太和帝对皇后一家都没有好脸色,恨不得让自己的岳家请辞,安分守己。


    想到此处,太和帝心中一沉,“明日让皇后请燕王,和广平侯入宫吃一次家宴。”


    刘高喏喏应声。


    “陛下今日晚膳上哪儿去?”刘高问道。


    “去淑华宫。”


    又是找淑妃啊。刘高应了一声,想着以后要对淑妃和贤王更客气一些。


    淑妃的出身不高,父母离世,唯有一个兄长,兄长在地方做官,是个谨慎小心的人。


    刘高想到还在东宫关禁闭的太子,明日又要被宣进宫的广平侯和燕王,不禁叹气。


    陛下这是冲着太子殿下的气还未发完,如今想起来就冲广平侯和燕王,皇后身上去了。


    太和帝王摆驾淑华宫,曹皇后得了信只说知道了。


    “娘娘,太子殿下还未放出来,淑妃母子又霸着陛下,奴婢怕陛下对太子殿下动了心思。”


    皇后却是一笑,“把心放在肚子里。太子既占嫡又占长,从出生便是太子,这么多年了在朝中地位稳固,若是要废他的位置,也要问朝臣答不答应。”


    曹皇后的一番话让亲信定了心,曹皇后自己心里其实犯愁,她明显感觉到陛下对太子不如从前了,反而更愿意提拔贤王,惠王。


    等燕王回京后才好一些。


    位置只有一个,而这个位置必须要是太子的,曹皇后心思百转。


    皇室的一言一行被朝臣关注,林楚清的消息还未这么灵通。现在只是一个会誊写,修史的正七品编修。


    他回到家中,慧娘把宅院的事说给他听,“旧家具我卖出去了,新家具今天刚量了尺寸,等明日你去选样式。等三四日便能搬进新院子。”慧娘笑着说。


    慧娘上来就是为了帮大儿子处理这些琐事,等处理的差不多她便要回徐州了。


    林楚清:“谢谢娘,娘你在京城还能不能多留片刻?”


    “当然可以,你还有什么要紧事,我能帮的都帮你。”慧娘倒是爽快,想了想在徐州相公也没甚事,反而是大儿子一个人在京城安家需要帮更多的忙。


    林楚清去夹菜,手腕上传来一阵麻意,他的心也急促的跳了几下,“有事要娘帮忙。”


    第24章 又是快乐的一天


    慧娘欣然同意,“有什么事?”


    林楚清:“吃完饭想跟娘单独说。”


    林楚余跟林照雪竖着耳朵动了动,两个小孩吃完饭,满仓带他们出去玩。


    到了大哥这里不用上课又能见到更稀奇的东西,林楚余开心坏了。


    吃完饭,林楚清跟慧娘一块去了院子,慧娘心里琢磨是什么事。林楚清自从跳河醒来后,一直都很有主见,凡事自己都安排的很妥当,不让他们操心。


    “娘不是在问我婚姻大事么,我现在有心仪之人,想让娘帮我下聘。”林楚清在未做决定时会清醒理智思考,一旦做了决定又会变得果敢。


    “……”


    这件事对慧娘来说太意外了。她以为大儿子还要等许久才会成亲,毕竟他一心读书,对成亲之事从来没有放在心上。除了之前的商禾,他跟女子跟哥儿都保持了距离,不管是谁给他伸出橄榄枝,他都是敬而远之。


    慧娘突然想到商禾离开徐州后到了京城,他会不会在京城跟林楚清又接触上了。


    林楚清跳河的事对外是说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实则是他被商禾伤到了才会选择跳河。


    慧娘对商禾没有好脸色,如果真是商禾她是不会同意。这样的人可以毫无顾忌的抛弃未婚夫,奔向京城勋贵子弟,以后也是不安分的,更何况他还导致林楚清跳河生病。


    “你想提亲的人,娘认识么?”慧娘脸上不动声色,含笑着问。


    “不认识。”林楚清摇头。


    “我之前跟娘说过他家世显赫,累世公卿,我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轻率,但若是放弃机会又觉得不甘心。毕竟在我的打算中并不想这么早成亲。”


    慧娘心下放心,“你这个年纪不算小了,正是该成亲的时候。既然你对别人有好感,那就不要错过。”


    林楚清含笑道,“我还以为娘会觉得我痴心妄想,他是荣国公府的嫡哥儿。”


    慧娘的脚步一顿,随即又笑了,“我儿子也不差。”


    “只是关于下聘的事,我要好好盘算一下我们家的家底。”慧娘打算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哥儿的家世太高,不能轻易对待。


    林楚清说出来后心情轻松许多,“之前想了许多,最后还是想在一起。”


    慧娘盘算着家产,思绪又想到荣国公府,瞠目结舌。国公府,那是多高的门楣,要到她家来,不是一个金凤凰飞进来了。


    她在儿子面前还是摆着长辈的体面,等林楚清礼貌离开后,她回到厢房左右徘徊。


    “我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国公府的,我的老天爷。”


    他们家什么样,国公府什么样的。在他们还在刨土的时候,国公府累世公卿。慧娘像是在做梦一样,看儿子的模样又是有把握的。


    “真要跟国公府结亲?”慧娘一个激灵又从床上起来,又躺下去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楚清说出口的话他就不会再变了。他坐在椅子上,桌上的书只翻开了一页,手指停留在书页上没有动弹。


    或许他不能确定他们以后会不会过的好,但他能确定的只有这一刻他是心动的。


    林楚清想到这里胸腔猛的跳了几下,从心至四肢涌现出满足感。


    他关上书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陷入美梦。


    ……


    萧无泱早上乖乖的看了一阵账本,下午就借口出去玩去找陆素了。


    陆素一个人住在镇国公府自由自在的,他买陆素喜欢吃的刚新鲜出炉的鲜花饼,又买了自己喜欢吃的零嘴,高高兴兴的去寻好友。


    镇国公府的人见是他来了,也不前去通报直接就放他进去了。


    “少爷在花园里品茶。”侍从说道。


    萧无泱大包小包的就来了,在花园里看见陆素大声喊道,“我来啦。”


    陆素一回头看见是他笑了,他起身去拿他手里的东西,“每次都带这么多吃的来,今天下午又要一起吃零嘴了。”


    “你喜不喜欢吃?”萧无泱问他。


    “喜欢。”陆素招来侍从让他们泡茶过来,等会儿要不要去听戏?”


    “好啊,我晚上还想跟你一块睡觉,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跟祖母学管家的本事很累。”萧无泱拿了一张鲜花饼吃。


    陆素笑了,“把手底下的几个管事管好会轻松许多,你拿捏他们的身契,再对他们家里的人好一些,最好让他们一家都在府上做工更好。”


    “你要指点我么?”


    “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跟你说。”陆素是从宫里出来,又是被大臣称赞过的哥儿,萧无泱欣然同意。


    萧无泱下午跟陆素一块去听戏,“孟思,你回去告诉府里一声,我晚上就在镇国公府留宿了。”


    孟思:“……”


    “你说是我留无泱留宿的。”陆素笑着说。


    两个人出门去看戏,晚上又在饭馆吃饭,日子过的很滋润,萧无泱洗漱后就躺在陆素的床上滚来滚去。


    陆素擦干头发,扯着金丝被盖好,“你还不困?”


    萧无泱毛茸茸的从金丝被钻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睡不着。”


    “那来聊天,说说你跟林探花的事。”陆素今日也没心情看书,看了一出折子戏,他整个人也是放松的。肩膀跟萧无泱的肩膀挨着,有热度从旁传过来。


    “你也听说了?我看他挺好的,所以想要跟他在一起。他回应我了,我正在等他。”萧无泱对好友没有瞒着。


    他们认识之后,萧无泱知道陆素不是多嘴的人,更何况有个人知道他们俩的事,他心里也更安定。


    “不了解林探花,但容貌出众,又得高大人看重应该是有才华的。”


    萧无泱唇角上扬,“他是才貌双全呢,是不是很好?”


    “你喜欢就好,若是他有什么不妥当,我也会帮你。真喜欢,我帮你去找皇后娘娘赐婚。”陆素笑着说。


    “好啊,我以为我已经很霸道了,没想到你更霸道。”萧无泱捂住耳朵。


    在这个身份上本来就应该利用自己的优势,陆素听萧无泱的意思便没有再细说,只是拉了被子一起睡下。


    孟思去荣国公府回禀萧无泱要留在镇国公府。荣国公沉吟片刻挥手让孟思下去了。


    萧钰月听见这话,撇了撇嘴,萧无泱跟陆素的关系太好了,他都没有在镇国公府留过宿,萧无泱想去就去。


    哪怕是爹也对镇国公府说不出什么差错。毕竟镇国公一家尚在戍边,留陆素一个人在家。


    陆素说的亲切一些是跟皇室的关系好,何曾不是镇国公留在京城的质子。只是陆素活的太潇洒,也太出众了,京城中的名门闺秀和哥儿只有羡慕的份。


    萧钰月吃完饭就离开了,荣国公算了算日子,怅然的叹口气,又把两个儿子叫到书房询问功课。


    萧随答的中规中矩,萧序同样也是,荣国公看他们年纪小便放过他们了。


    “读书要认真。”


    “是,父亲。”


    荣国公打发他们离开,一想到自己要得一个探花儿婿心情又好起来。突然之间又有一点遗憾,不知陛下怎么想,以林楚清的才学三元及第不在话下,不然他就有一个三元及第的大儿婿了。


    翌日一早,林楚清去上值,点卯后周学士便把他叫到跟前,“到御前伺候,你仔细一些,别犯了陛下的忌讳。”


    “是,周大人。”


    林楚清带着忐忑的心情去了盘龙殿,他看见一个珠圆玉润,长了一张喜庆脸的公公。


    刘高看他一眼,“林编修吧,这边请。”


    “咱家给林编修说说规矩,陛下当值你需站在一旁,陛下有事询问你就上前说话,等有朝臣找陛下商量事宜,你就退至偏殿,等咱家来叫你时,你再过来。”


    “是,刘公公。”林楚请恭敬的应下。


    他跟着刘高进了大殿,太和帝刚上完早朝,意几分轻松的躺在龙椅上喝着燕窝。


    “拜见陛下。”


    “林爱卿起来吧,今日你要多受累了。”


    林楚清忙不迭道:“是臣的本分。”


    太和帝应一声开始批奏折,盘龙殿只剩下奏折翻页和朱笔落在奏折上的沙沙声。


    林楚清安静的呼吸,在大殿做一根会呼吸的柱子。


    刘高在跟前伺候,看见太和帝手边的茶凉了一些,他便端着冷茶下去又换了热茶进来。


    太和帝揉了一下眉尖,看见奏折上的事感到一阵烦心,事事都要钱,好不容易从盐商里倒腾了点银子,就被工部的人盯上了,还有欠的俸禄也要还回去。


    他自认上位以来修建行宫,大肆出游都没做过,偏偏国库一直亏空。


    他把工部的折子留中,接着看其他的奏折收到一份来自充州的折子,是百姓做了万民伞感激陛下派了冷大人去赈灾,充州已是灾后重建,一派欣欣向荣。


    太和帝的眉眼舒展,龙颜大悦,“好好好,总算有一件让朕高兴的事了。”


    刘高凑趣道,“陛下有什么高兴的事,让奴婢听了也跟着陛下乐呵乐呵。”


    “充州送了万民伞给冷爱卿,说是赈灾一切都好,朕就说了,冷爱卿是靠谱的。现在的万民伞少了啊,偏偏冷爱卿就受了百姓的爱戴。”


    “冷大人不愧是朝中栋梁,也是陛下慧眼识珠,才提拔了冷大人这样的英才,不然就要沧海遗珠了。”刘高说着趣话。


    太和帝的兴致更高。


    刘高说完好话,一看林楚清还跟个柱子一样杵在那,不由瞪了他一眼。


    吓,好没有眼色的编修,陛下正高兴呢,说句好话恭维恭维,陛下心里也舒畅。他呢,敢情好了,一句话都不说了,成哑巴了。


    当初在经筵上侃侃而谈,颇有舌战群儒的气势,现在到了陛下跟前跟个鹌鹑一样。


    这人郑不成气候,刘公公暗地摇头。


    林楚清:“……”


    充州么。


    他两眼一黑,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他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太和帝,“陛下,充州的万民伞为何不在冷大人走的时候送上,反而在冷大人走之后才送上来?”


    太和帝心情好,随口答道:“估计是来不及吧,毕竟充州灾后重建,等回过神来再想起冷爱卿的好也是有的。”


    林楚清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充州的赈灾银被贪污了,如果他跟萧无泱听见的话是真的,那么这是钦差和地方勾结,甚至还胆大包天想要隐瞒过去,还让陛下为此下旨奖赏。


    等这件事被推翻的时候,陛下一定会暴怒。


    林楚清沉了一口气,“万民伞,臣只在史书中看过,现在听闻冷大人有万民伞实在羡慕,若是能亲眼见一见就好了。”


    太和帝笑呵呵,“这有何难,这万民伞是送给冷爱卿的,现在估计还在来京城的路上,等到了,朕宣你来看看。”


    林楚清应了一声是,退到一旁。


    太和帝批阅半天奏折,喜悦的心情冷却下来,他抬眼看了林楚清,“林爱卿,依你这么有分寸的性子,怎么会突然向朕说想见万民伞?”


    他跟林楚清没有见过几面,但从文章上面,还有他当初说的盐商和经筵上,太和帝觉得林楚清是一个有分寸感的人。这样的分寸感和拿捏分对象。


    他的有一点跟苏寂白很相似,他们不会做多余的事。


    林楚清心中一跳,没想到太和帝这么敏锐。他恭敬道,“臣只是好奇,据史书记载,百姓是在官员临走时送上万民伞,怎么会等冷大人回京后再送上万民伞,跟史书不符。臣是读书读的死板了。”


    刘高心里乐呵,这个探花郎真是一个书呆子。


    他正乐着呢,太和帝的声音冷下来,“充州之事刚开始是由太子去办的,后来太子出事,朕把他召回来再派冷爱卿去的,来回耽误时间也有可能。”


    林楚清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是。


    这一天太和帝没有跟林楚清说一句话,林楚清等有重臣来的时候便去偏殿。


    他在偏殿待了许久,等到刘高喊他出去,他才去御前伺候。


    太和帝捏了眉心,“林编修,不知说你是读书读的死板,还是疑神疑鬼,怎么比朕还要疑心。”


    想到这里太和帝不禁笑了。


    林楚清垂首做羞愧状。


    “罢了,该散班了。”太和帝随手把桌子上的糕点指着说道:“御膳房送来的糕点,粘口的厉害,你带回去吃。”


    林楚清低头,“谢陛下赏赐。”


    刘高要不是还在御前,他的口都要张的大大的,能吞下一颗鸡蛋。


    刘高让小太监用食盒拎着递给林楚清。


    “林编修慢走。”小太监笑着送林楚清离开。


    林楚清拎着食盒从盘龙殿出来,又是刚散班回来,不少人瞧见他是得了陛下的赏赐。


    前两日他们也看见王景之带了一幅画,苏寂白带了砚台,今天凝神一瞧,陛下就让探花在御前当值了。


    赏了食盒,怎么就赏了食盒,比起文房四宝,一方砚台,还有一幅画,食盒显得太不够看了。


    林楚清拎着食盒还有些稀罕。


    有朝臣看见他手里的食盒,目光复杂,又添了羡慕嫉妒之情。


    “真是圣意正浓。”


    “林大人好本事啊,竟得了陛下赏赐的食盒。”


    知道王景之得了画,苏寂白得了砚台,而林楚清得了食盒,心里有门道的大臣都不禁有几分动容。


    要说陛下真喜欢林楚清为何不让他三元及第,要说不喜欢他为何又要经筵点名让他说话,这次去御前又赏了食盒。陛下的心思真难琢磨。


    只看见林楚清得了食盒跟被打发一样,有的朝臣的眼中有些嘲弄。


    经筵说的再厉害,到了陛下跟前还是不被喜欢,一幅画,一方砚台哪一个不比一个食盒好。


    难怪陛下最后不给他三元及第。


    林楚清拎着食盒出门回府,他打开盒子是几碟糕点。林楚余冲上去,“大哥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陛下的御膳房做的糕点。”


    林楚余眼睛一亮,立马往嘴里塞了几个糕点,然后嘴巴被粘住了。


    “大……哥,怎么这么粘,但好好吃。”林楚余舍身成仁。


    林照雪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块捧在手心里吃。


    林楚清笑了一声也拿了一块糕点吃。


    他换了官袍带了满仓去木匠处选样式,很快便确定下来。


    家具都是实木打造,林楚清这回又付了不少钱。买房置家太费钱了,他要想个法子早日把铺子在京城开起来,补贴家用。


    以后成家了,还有许多侍从要养,靠他那一个月七两银子的俸禄养活他一个人都难。


    萧无泱刚从玉石轩出来,他在门口看了一下恰好看见林楚清掀了帘从一间屋子出来。


    他故作矜持上前偶遇,“林郎君,你来这里这里做甚?”


    “刚买了新屋,想打一些家具使。”林楚清轻言。


    “林郎君这么快就买房了,也不用这么急的。我爹前日刚给我买了一间四进院子,留给我做嫁妆,位置就在皇城脚下,上值散班回家都方便。”


    “……”林楚清微微窒息。


    他疯狂咳嗽。


    “林郎君怎么了,你莫不是着凉了,要去医馆看一看么?”萧无泱担忧的看向他。


    “我没事,我只是突然觉得软饭太香了。”林楚清摆手,已经被吓了一大跳。


    “软饭么,家里聘请的厨师是御膳房的老师傅,老师傅这些年退下去了,他的儿子也在我们家做厨师,做的饭很好吃。”萧无泱笑着说。


    御膳房,林楚清的心脏怦怦直跳。


    “林郎君,你怎么了,你今天怎么在发呆。”萧无泱仰着脸看他。


    “我太不知好歹了。”林楚清诚恳的说。


    “林郎君说的话,我听不懂了。我去玉石轩买了一支金簪,你看好不好看?”萧无泱让孟思把盒子打开,一瞬间整个盒子熠熠生辉。


    林楚清:“……”


    第25章 提亲


    金簪流光溢彩,簪头是镂空的红色宝石,绞丝金环相连,簪身是蝴蝶般的设计,蝶翼以金丝点缀,每一道刻痕深浅有致,在阳光下带着细碎光影。


    林楚清的眼睛要被亮瞎了。


    这一支金簪他要当值多少年才能买得起。


    萧无泱得意洋洋,“林郎君,好看么?”


    林楚清:“……好看。”


    萧无泱听了满意点点头,不枉他花了大价钱买下来,后面的日子要勤俭节约了,不过他吃住都在家里,根本花不了什么钱。


    孟思把盒子合上,站在萧无泱身侧,萧无泱扬了扬下巴,“林郎君,这是送给你的。”


    萧无泱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香囊,香囊上绣着林楚清不认识的一团绿色的,两团粉色的疙瘩。


    “林郎君,你猜猜这绣的是什么?”


    林楚清:“两颗桃子长在一根藤上。”


    孟思看了林楚清一眼表示同情。没事,他也没猜出来。


    “不对,这明明是并蒂莲和鸳鸯,你看这里是它的眼睛,这是它的腿和翅膀,这是并蒂莲的叶子。”萧无泱指着上面的图案解释。


    林楚清沉默片刻,带上八百的滤镜,“你说的对。”


    他接过香囊,他想也不会有人通过香囊找到是谁给他绣的香囊,但他还是打算先放着,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再戴在腰间。


    “我会好好珍视的。”


    萧无泱见他收下了笑起来。


    等林楚清离开后,他的脚步轻快。孟思琢磨不透,“少爷你怎么这么高兴?”


    “你说,林郎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萧无泱去买了两碗冰粉,让孟思坐下陪他一块吃。


    “林郎君是一个知书达礼,才貌双全的人。”


    萧无泱觉得孟思对林楚清形容的词太少了,罢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林郎君全部的好。


    “他是一个懂分寸的人,但是他接了我的香囊这意味着他是接受我了。”萧无泱哼哼唧唧,在这方面上格外的敏锐。


    “少爷你太厉害了。”孟思恍然大悟,不禁为自家少爷的智谋感到震惊。


    “当然了。祖母一直让嬷嬷盯着我绣香囊,我绣的东西也不能浪费。”萧无泱摆手,示意这是一件小事。


    孟思:“……”果然是错觉。


    两个人吃了冰粉,萧无泱又给萧随带了一碗冰粉回去,虽然家里也会做冰粉,但跟外边的味道不同。


    “天气好好,日子潇洒。”萧无泱吟诗作对。


    孟思:“少爷是个大诗人。”


    萧无泱在一声声赞美中得意洋洋,扬着自己漂亮的脸,“我也是读过书的,作几首诗信手拈来。”


    “以后少爷还能跟林郎君吟诗作对。”孟思想到话本上的才子佳人,早上对镜画眉,晌午游船嬉戏,晚上赏月作诗。


    带入一下林郎君跟自家少爷的脸进去,真是赏心悦目。


    萧无泱也畅想了一下,主要是畅想林楚清的脸,“真是赏心悦目。”


    孟思闻言忙不迭点头。


    萧无泱回到家中,杨姨娘这些日子极力撮合萧钰月和梁侯家的嫡次子在一起。他们是不能挑个嫡长子做家族的宗夫,挑个嫡次子也是好的。


    嫡次子又得家中父亲和阿爹喜欢,嫁过去也有好日子。杨姨娘问了荣国公嫁妆的事,荣国公的意思是长幼有序,要等萧无泱嫁出去后,再考虑萧钰月的婚事。


    她打听了一下萧无泱的嫁妆,心思百转。萧无泱在国公府就过的这么滋润,现在又带了这么多嫁妆,国公府以后还要给萧随娶亲,留给萧钰月和萧序的根本不多。


    “无泱回来了啊,小厨房做了一些新鲜的糕点,你过来吃吃看。”杨姨娘笑道。


    萧无泱应一声,让孟思把冰粉带给萧随,自己去杨姨娘院子里吃糕点。


    杨姨娘看着他用糕点,不经意问道,“无泱,你知道家里给你准备了多少嫁妆么?”


    “祖母和爹没有告诉我,但我娘留下的东西是说我跟弟弟一人一半。”萧无泱说。


    国公夫人留下的东西由荣国公的亲信守着,她都没见过。当初国公夫人嫁进来也是风光无限,留下的东西该也是多的,想到此处杨姨娘心里又嫉恨起来。


    “你爹也在为你准备嫁妆,我一想你嫁出去后,钰月也要准备出嫁了,我怕他的嫁妆太薄被夫家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那让他站在我们国公府门口笑话,谁怕谁。”萧无泱冷哼一声。


    杨姨娘:“……”


    “我想你要不要跟大爷说一说,把你嫁妆均一点给钰月,毕竟你们是兄弟,往后嫁人也会互相扶持,家和万事兴。”杨姨娘决定还是说直白一点。


    “姨娘,我自己的嫁妆都不够花,还要均,我不活了。”萧无泱放下糕点,甩了袖子气呼呼的就走了。


    “无泱,大爷是顾着你的,你的嫁妆多着,你主动开口,钰月也念着你的好。”杨姨娘忙不迭去哄萧无泱。


    “你是说他现在没念着我的好了?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敢在我面前抢东西,我就让他知道厉害。”萧无泱扯开袖子,扬长而去。


    他是嫡哥儿,自幼又被宠的厉害,杨姨娘一个妾室,在萧无泱面前也是没脸。杨姨娘哄他哄的好,一旦涉及到利益的事,萧无泱还是有警觉。


    毕竟他认为他自己都不够花,还要勤俭节约,从他的口中夺食太难了。


    “他把钱银看太重,轻易糊弄不得。”杨姨娘心里不平。万事她都顺着萧无泱,导致萧无泱对她顺眼的时候尊重一些,不顺眼的时候就不会理会她。


    他这个人太善变,养的天真一些,从容一些,同样也残忍一些。


    累世公卿家里出来的嫡哥儿,金尊玉贵,天生高人一等,堆金积玉,不知人间疾苦。他以自己的快乐为快乐,并不会搭理旁人。


    “姨娘,大少爷享乐惯了,您何必去触霉头。”


    “总要说说,万一他真能舍得。”杨姨娘想到萧无泱的性子,嫁人后有苦日子吃,这样天真薄情的人,又不谙世事,哪个人家能容他半分。


    哪怕是低嫁也总是要受磋磨的。有的人磋磨人不在吃住上折磨人,专门往心里戳,那是生疼的。


    杨姨娘想到这里心气顺了。她本事不小,恢复心气后,又询问了萧序的课业。儿子要是能立起来,她跟钰月的都要好过一些。大爷只有萧随跟萧序两个儿子,可惜一个嫡一个庶。


    “要是我儿子托生在夫人的肚子里就好了,免得跟了我成了庶出。”杨姨娘呜呜哭起来。


    萧序却有些不耐,他听过杨姨娘这样的话听过多回,每次有苦水都向他哭诉,他腻透了,“姨娘,我若真托生在夫人肚子里,你的日子更难过了。都过去这么久,我想好好科举考个功名,往后有差事做。别的都是命中注定,轻易改变不得。”


    他说完行了一礼离开了小院。萧序吐出一口气,刚绕过花园看见萧随在一旁看花。


    “四弟。”萧随颔首。


    萧序喊了一声二哥,两个人的关系不错,经常被荣国公喊到书房挨骂,又是一起在国子监上学,比旁人接触的时间更长。


    有一次萧序在国子监突发热疹,若不是萧随带他去找大夫,真是凶多吉少,萧序一直记着萧随的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萧序知道萧随对他没有太多喜恶,他只要不出事都是国公世子。他对他疏离,但在涉及生死的时候,萧随还是顾着他。


    两个人浅浅的问一句便离开了。萧随把玩手里的白玉冷暖棋子,想了想又收拢到袖子里。


    萧随跟萧无泱相差两岁,他在荣国公的教养下显得更成熟一些。


    “世子,你寻的书还送给四公子么?”元宝问道。


    萧随笑了笑,他的长发拢在后面,戴了一只簪子固定头发,显出俊美的脸庞,“当然要送。”


    元宝愈发捉摸不透世子了。明明世子是听说大少爷被留在杨姨娘院里用糕点,匆匆赶来,结果走到半路就停下来了。


    他看见萧无泱已经从杨姨娘的院子里离开了。萧随离开了花园,他这段日子一直在国子监读书,太学的夫子还找了一甲的文章让他们看。


    他们自然是看不到他们王景之他们考试的文章,是在他们参加科举前写的文章。


    王景之的文章很容易拿到,他本身在国子监读书,有许多文章收录。林楚清的文章也容易拿到,他的文章收录在徐州州学。麻烦的是苏寂白的文章,他在边疆拜了一位隐士为师,拿到他写的文章费劲一些。


    夫子先是讲王景之的文章,萧随悄悄的走了一会儿神,他先把林楚清的文章看了。他们拿到的这篇文章是讲土地的。


    “土者,安民心、殖资产、立国之基石也。有土则心安底定,食乃民天,民为国命。……”


    林楚清的文章少了浮华之词,文风朴实平直,侃侃而谈,一气呵成,其中一些新颖的观点叫人移不开眼。


    萧随倒是对他多了几分佩服。导致现在想起来他哥想把林楚清抢到国公府做相公的事,心情有些微妙。


    ……


    林楚清把家具的事办好,回到屋子里,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满仓:“大公子,萧少爷家里好有钱。”


    不仅有钱还有势。林楚清把香囊单独找了一个盒子装起来。萧无泱送了他东西,他总要回礼,香囊还是他亲手做的。


    林楚清的动手能力不强,他只是看和欣赏,自己动手就不行了。他想自己只能画一幅画试一试。


    王景之,苏寂白,林楚清他们三个人都去了盘龙殿,之后就没动静了。


    余下的日子林楚清画完画就让人送给萧无泱,他又跟慧娘一块商量下聘的事。


    好在慧娘这次来京城带的银两足够多,又是写信催林兴学送钱和送聘礼过来。


    他们林家祖上是阔过,如今还有点压箱底的好东西,虽跟国公府比起来不够看,但也是一份心意。


    慧娘把能记住的聘单先写下来,又在京城置办了物件。按照正常的流程要提亲,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最后亲迎。


    先要派媒人上门去提亲,等国公府同意后,纳征的时候就要下聘,聘礼中要包括礼金,三牲,饼食,四京果,三金等珠宝首饰。


    林楚清自己还要写聘书。大邺的聘书采用的是唐代的样式,分为两纸聘书,第一纸为问讯书,第二纸为通婚书。


    林楚清想了想吐出一口气先把日期写上。


    徐州林楚清顿首顿首再拜


    谨奉启萧公阁下:


    夏日渐热,尊体万福。荣国公府累世公卿,高门德馨,兰玉满庭……


    林楚清一气呵成把两纸聘书都写好了,写好后他在书房晾了一阵,等墨水干后装进龙凤信笺中。


    慧娘在这些天也没停下来已经帮林楚清把媒婆找好了,她稀罕的说,“那些媒婆一听是你要去提亲,连礼钱都能少,只想悄悄你是跟哪家缔结良缘。”


    “我打听之后选了蔡媒婆,听说是京城出名的蔡名嘴,选她上门说亲多半能成。”慧娘一想明日就休沐了,心里带了几分紧张。


    提亲,问名都是在前面,通过中间人传递意思,避免双方家庭直接碰面,万一有变动,或者对方不接受,可以以媒婆作为缓冲。这回先是媒婆上门,等到了纳征男方可以带聘礼前去。


    林楚清夜里还有些睡不着,翌日天一亮他就醒了。先去洗漱在堂前用早膳,慧娘也是早早的醒了,只有家里的两个小孩子还在睡。


    蔡媒婆一早上门取林楚清写的聘书,她长的白胖,一身富贵样子,见了人就笑,“林夫人,林大人你们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去办,你们在家等着信就好了。林大人前途无量,年轻俊美,姻缘好成。”


    蔡媒婆说了一通话,让慧娘七上八下的心定了定,她给她银子,“你好好说,成事之后还有你的好处。”


    蔡媒婆眼里笑意更深,“林夫人您放心,林大人自身就挺好的,这婚事一定能成。”


    蔡媒婆拿了聘书,叫了一辆马车先去早铺里吃了早膳,看天色正正好,亮堂起来了,她才慢悠悠的去国公府。


    不是她不着急,这样的姻缘,她要叫人看见这桩大媒是她做的,又要招摇过市一些。林探花的姻缘,京城的各个媒婆都盯着,都想要这桩大媒。想着是跟什么样的高门大户结亲,结果竟是荣国公府了。


    “蔡媒婆,你这是上哪儿去啊?”在长安街上有相熟的人见了她问道。


    “替人提亲去,至于是哪家人成了你就知道了,不成嘛,也没必要知道。”蔡媒婆说话也有意思。


    “听你说的话,我跟没听了一样。不过听口气是个有名望的人家。”来人也是敏锐的笑道。


    蔡媒婆也不费时间,整理一番到了荣国公府门下,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


    两个门子守在漆红的门后,瞧见蔡媒婆一个门子上前来,“你有什么事?”


    蔡媒婆笑道:“我是媒婆,是来向萧大少爷提亲的。”


    两个门子听了眼睛瞪大,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给他们大少爷提亲?!


    “你先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你给哪家公子提亲?”门子不忘问一句。


    “徐州林家的探花郎啊。”蔡媒婆的眼睛眨了眨,拿着帕子捂嘴笑。


    门子闻言飞快跑去禀告,武将的门子跑的也比寻常家的门子跑的快。


    休沐日,荣国公刚打完一套拳洗漱用了早膳,去老夫人院子里给她请安。


    休沐日家里的小辈反而起的要早一些,要跟荣国公一起到老夫人院里请安,三代同堂,老夫人见了心情也好。


    他们各自落座,老国公夫人看了荣国公一眼,问了一些生活日常和朝堂上的事,两个人正交谈着,门子得了通传进来。


    荣国公认出底下的门子,“有什么事打扰了这里的清闲,还到这儿禀告了?”


    “大爷,是,是有人来向大少爷提亲了。”门子磕巴的说。


    老夫人的心顿时多跳了几下,萧无泱一脸困惑。


    “你起来回话,哪家来的人?”老夫人着急大孙子的婚事,急忙问道。


    荣国公想到之前跟林楚清的谈话,说是让他休沐日上门,难不成还真上门了?


    门子道:“说是徐州林家的探花郎。”


    一瞬间整个院子没有了声音。


    “真是林郎君。”萧无泱眼睛一亮,喜悦溢于言表。他还想怎么去问林楚清提亲的事,他就自己来提亲的,果真上道。


    他的模样不曾作假,老夫人轻咳一声,“无泱你先回屋去,我跟你爹一起去看看。”


    荣国公应一声,脚步飞快,“正是正是,该是我们这些长辈出面了。”


    第26章 答应


    萧无泱听了老夫人和荣国公的话有点不甘心,但他也知道身为小辈他是不能出去瞧媒婆的,毕竟显得不矜持。


    萧钰月看见祖母跟爹都去了正堂,又看了一眼萧无泱瘪了一下嘴,林楚清竟然真的上门提亲了,是看上国公府的权势了吧,怎么可能会真心娶萧无泱。


    大邺朝哥儿十六岁就可以议亲了,家里宠哥儿的一般要留到十八岁再嫁进去。萧无泱十六岁时上门提亲的人也有,但大多是歪瓜裂枣,又或者是家世显赫的纨绔子弟,本身是依靠祖上荫庇,通通是烂桃花。


    他在看见那些人上门提亲时还在院子里笑,如今是笑不出来了。


    光是看林楚清的样貌,又是探花,虽说家世平庸一些,但在向萧无泱求亲的人群中鹤立鸡群。新科探花的风头还没过去,京城的名门闺秀和哥儿们都还盯着林楚清的婚事。


    只是这人油盐不进,现在怎么瞎眼看上萧无泱了。


    萧序在国子监看过林楚清的文章,倒是对他挺好奇的,萧随有点吃惊,但也没有闹出太大动静,目光不由移到萧无泱身上。


    萧无泱招来孟思,“你去正堂那边打听消息,我在花园里等你。”


    孟思郑重的应一声,“少爷放心。”


    萧无泱心里慌张,想着拉了萧随一块去花园等消息。有弟弟在也能壮壮胆。他以前是胆子大,现在遇上提亲的事,胆子难得变小了,心也变得胆怯,羞赧起来。


    他在花园里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


    萧随招来侍从去厨房拿新鲜的茶点和一壶碧螺春。


    “哥,我看爹的模样是会同意的,你不用这么急躁。”萧随劝道。


    萧无泱是这么想,但静不下心,他见侍从送糕点来了坐下一手拿着糕点,一手撑着脑袋。


    萧钰月走出祖母的院子,他也派人去正堂盯着。


    荣国公想走快,但还要顾及老夫人,两个人一块到了正堂。


    蔡媒婆在正堂刚喝了几口茶,国公府就是国公府茶水入口也是甘甜的,一喝就知道是好茶。


    她见荣国公跟老夫人来了,忙不迭起身见礼,“老夫人,国公爷。”


    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蔡媒婆也是认识高门大户里的一些人,不会两眼抓瞎,心里门清。说要说亲找本地的媒婆也是有讲究的。像是林楚清这样的情况,从地方上来的,要娶京城高门大户的哥儿做夫郎,请蔡媒婆去做媒正好。


    “不必多礼,你是替林大人来提亲的?”荣国公凝神问道。


    在权贵面前,蔡媒婆格外谦逊,“是,林夫人请我上门为林大人说亲。”


    听见林夫人,荣国公心思一转林楚清已经告诉给母亲了,达成一致便来提亲。


    “贵府大少爷样貌出众,才德兼备,我受徐州林家所托为探花郎求娶贵府大少爷。林大人今年十九岁,翰林院正七品编修,当今圣上钦点的新科探花。为人端方如玉,家中无通房侍妾,是林家的长房长孙,家中门第虽低,但也是书香门第。林大人的人品跟学问都是极好的。特来讨个口风,不知国公爷做何想?”


    蔡媒婆知道见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像是荣国公府,要是油嘴滑舌的就不好,还不如说点实际的。若是门第低一些的,她还能多说说,为男方拉一点印象,到了高门大户就不敢说太多,多说多错。


    老夫人早就听萧无泱念叨林楚清,这位林公子也是有心来提亲。她沉吟片刻问道,“林公子的聘书带了么?”


    蔡媒婆忙不迭拿出来,“带了,林公子亲自写的。”


    写聘书在京城有门道。自身有文采字迹写的好自己便写了,字迹不好又没有文采的,可以聘人来写。


    两纸聘书,老夫人先接过去看了,眉眼舒展,瞧他写字便是洒脱有风骨,荣国公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暂且不表。


    差点连中三元的人,又是钦点的探花,字迹跟文采容不得他质疑,瞧着是好字好文采,如今要做他儿婿了,想到此处,荣国公心里高兴,面上还是端着。


    “不错。探花郎青年才俊,我早有耳闻,这是一门好亲事,我岂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我儿是娇惯了一些,还要让探花郎多担待。余下的事,遵循礼制来办吧。”荣国公说话爽快。


    蔡媒婆闻言心中一喜。她心里这门亲事多半要成,没想到成的这么容易,半点不费口舌,只是走个流程。也是林大人自身条件好,得了这门儿婿,瞧国公爷也爽利。


    “多谢国公爷应许,改日林家登门拜访,一切凭府上示下。”


    蔡媒婆又说道,“敢问大少爷的生辰八字?”


    问名是要生辰八字,再请护国寺的人纳吉顺便确定什么日期成亲。


    荣国公把萧无泱的生辰八字告知。


    蔡媒婆松了一口气,“多谢国公爷,那我先退下了。”


    蔡媒婆得了首肯,由侍从带着走出荣国公府,她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国公府,国公爷威势太重,她站在他面前竟是有些后背发寒,好在事情办妥了。


    她正要离开,门子叫住她,把一枚荷包塞给她,“这是大爷赏的,你办好自己的差事,等婚事成了还有赏。”


    哎。蔡媒婆下意识掂量荷包的分量,沉甸甸的,国公府真有钱!还有这样的亲事,她还想做媒。


    一点不费劲,两家人都是大大方方的。


    她刚从荣国公府出来,在街上没走几步,有人凑上来问她,“你做媒做到国公府去了,哪来的媒做?”


    问蔡媒婆的人也是纳闷。长幼有序,萧大少爷还未出嫁,底下的弟弟们就要等着。好久都没人上荣国公府提亲了,萧无泱的脾性太差,哪怕家世好,也让京城的权贵退却,怕娶个祖宗回去。


    导致萧无泱的婚事在京城中无人问津。门第高的不想娶他回去,门第低的攀不上。偶尔有人想着撞大运去提亲,自身条件不足也是被荣国公拒绝了,甚至有被打出去的。


    蔡媒婆喜笑颜开:“怎么没媒可做了,还是一桩天大的好姻缘。我还要上林家去报喜,耽误不得。”


    她是深谙京城的见闻,说话半露不露的,最是勾人心。


    旁人真被勾了心思,抓耳挠腮不知道哪来的林家上荣国公府提亲,听蔡媒婆的话还成了?!


    蔡媒婆乐陶陶的离开。


    ……


    蔡媒婆离开后,慧娘坐在正堂等着,她让侍从把花样子拿过来自己绣花,一面绣一面心慌意乱,脑海有一根弦总绷着。


    林楚清在书房待着看了一会儿书,心里也静不下心。他跟萧无泱都有意愿在一起,荣国公对他也没有意见,在提亲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他握住茶杯抿了一口,握住茶杯时手指太过用力,在茶杯边沿留下清晰的指印雾气。


    他无事可做,他做不下任何事。


    书房寂静,夏日渐热,窗外有蝉鸣声传来,反而显得这里更加清幽。在寂静中心脏的跳动显得轰鸣。


    夏日总是漫长,林楚清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他等了半晌放下书本去花园散心,等到了花园走了走又去正堂。


    慧娘叫住他,“楚清,你就在这里等等,我猜蔡媒婆快回来了。”


    林楚清颔首坐在一旁,侍从端来茶水。


    “等事成了,立马给你爹写信,让人多带一些金银,还有家里为你准备的聘礼也要送上来。”慧娘说着又确认一遍。


    “好。”林楚清应一声。


    母子在正堂等着,林楚清摸着茶杯,捏了一块糕点吃,慧娘又低头绣花,心不在焉。


    林楚余跟林照雪对京城熟悉了,两个人在外边玩的很好。


    有人到正堂来通报,“夫人,大人,蔡媒婆来了。”


    慧娘放下针线,“快请进来。”


    林楚清的手指一顿,眼见着蔡媒婆进来了,他先去看蔡媒婆的脸色,她的眼中满是笑意和喜悦,林楚清的心一下子就落地了,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蔡媒婆先见礼,她止不住笑,“夫人,大人,我还没说几句话,国公爷就同意了。还是林大人自身条件优越,国公爷跟老夫人也是认可的。我要了萧大少爷的生辰八字,等跟林大人的八字送到护国寺合一合,定了良缘,请了成亲的日子,我还要向林大人讨一杯喜酒喝。”


    慧娘整个人放松下来,她连声应道:“好。你辛苦了。”


    蔡媒婆又说了一阵好话,把萧无泱的生辰八字说给慧娘跟林楚清。


    慧娘找了纸张记下来又把林楚清的生辰八字写下来。等送走蔡媒婆后,她脸上带笑,拿着纸张看了又看,“你在家里,我现在就去护国寺请主持看一看,你给你爹写信去。”


    慧娘做事风风火火,说办就办。要让她明日再去办生辰八字的事,她一天都不得安生,所幸让侍从套了马车去护国寺,还能再去拜拜菩萨。


    “是,娘。”林楚清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他起身去书房写信,写完后让满仓把信寄到徐州。


    他拿出自己的官牌递给满仓,“这回寄信走朝廷的驿站比普通的驿站要快一些。”


    官牌上正面写着“翰林院正七品编修”,后面写着林楚清的名字,巴掌大小的牌子。


    满仓接过官牌拿着信封出去,等出了林府后,满仓仔细打量官牌,后背也不由挺直了。


    刚开始到京城他还是有些拘谨,胆怯的。京城跟徐州不同,京城是天子脚下,他哪想到他这样的人还能到京城来。在皇城脚下接到林楚清的时候,他的心才定下来。


    现在在京城待久一些,满仓自身的胆怯已经褪去了,变得从容起来。他拿着官牌到了驿站把牌子给人看。


    驿站的人记下来做了标记,“好了。”


    满仓走出驿站打算回去,听见长安街的人隐隐在说林探花,满仓的耳朵竖着。


    “蔡媒婆去国公府提亲,国公府应了,以后林探花就是荣国公府的大儿婿了。”有夫郎说道。


    “林探花怎么就跟萧无泱在一起了,明明可以挑选更好了,总不是为了国公府的权势吧,这么想一想也挺合适。”有小哥儿瘪嘴说。


    “不是说还有伯府和侍郎府的想要让林探花做女婿和儿婿么?萧大少爷门第是显赫,但性子还是不行。”


    “林大人出了琼林宴就被荣国公府抢了,我看是早就暗度陈仓了,不然怎么会给荣国公当上儿婿了。”有人心中推测。


    满仓也不知道大公子怎么跟荣国公府搭上的,他到京城的时候,大公子已经有打算了。满仓又听了一会儿,心里愤愤不平,他想着林楚清还等他回话便先回去。


    他回到院子说道:“公子事情办妥了。外边有好多人在议论公子跟萧少爷的亲事。说公子是攀上高枝了,娶了个夜叉回去也不怕闹的家宅不宁。”


    林楚清坦然的笑了笑,“随他们说去吧。也没什么,日子总是自己过的。”


    满仓心里平顺下来。林楚清得了荣国公府的信,对在京城开铺子的心更迫切了。


    不然仅靠他的俸禄养不活一家人。林楚清前段日子大致看了铺子,纺织坊和造纸坊在郊外最好,租金也便宜。酒楼在京城的租金太贵,林楚清打算先开一家小饭馆,缓一缓,挣了钱后再换酒楼。


    郊外的地便宜又多,林楚清不着急。京城的商铺,他看中在国子监不远处的拐角小面馆。


    小面馆麻雀虽小,一应俱全,有厨房有后院,也有水井,位置也不错。


    林楚清之前都想谈下来,结果商铺的主人去外地了,这几天才回来,正好把生意谈下来也好早日动工,先要简单装饰一番,又要请帮厨,要费好些日子。


    ……


    萧无泱在花园里等消息,孟思不到一会儿就飞奔过来了,萧无泱急忙问道:“怎么样?”


    “少爷,大爷同意了,那媒婆要了少爷的生辰八字,估计是去拿给林家合八字了。我听了说的是林郎君来提亲的。”孟思忙不迭告知。他知道萧无泱心里急,一口气全说完。


    萧无泱吐出一口气,心脏猛跳。终于成了,他以为还要等段日子,他感觉林郎君比较倔强,现在他是他的未婚夫了。


    萧无泱笑起来,“我果然是顶好顶好的人,哪怕是林郎君也会被我吸引。”


    孟思:“现在就等合了八字确定婚期,下聘礼了。”


    “聘礼?没有聘礼也行,反正我有钱。我图他这个人,又不图他那三瓜两枣。”萧无泱摆手不在意。


    正七品官员的俸禄,他没记错的话是一个月七两银子,七两银子都不够他出去吃顿饭。


    萧随:“……”


    孟思上前,“少爷深思啊,万万不可。聘礼还是要的,不要聘礼,大爷能给你撵三里地。”


    萧无泱想到荣国公追着他跑,他打了个寒颤,他还是不想跟亲爹对上。


    “行,你说的也有道理。”萧无泱抱胸,“我是该想想找哪家铺子做嫁衣了,我要漂漂亮亮的。”


    孟思忙不迭道:“少爷英明。”


    萧无泱得意洋洋的扬下巴,假装推脱,“也还好,不过是萧家最聪明的人罢了。”


    萧随:“……”孟思进宫高低是个奸臣。


    他首先咔嚓一刀。


    孟思围着萧无泱又说蔡媒婆说的话,萧无泱兴致勃勃的听着。


    孟思突然感觉脖子一凉,世子一直盯着他的脖子。


    “我先回去了。”萧无泱跟孟思一面说一面笑着离开。


    林楚清以后是他哥夫了,萧随不太习惯有人做他的长辈。


    第27章 小饭馆


    萧随想到林楚清的模样,他跟林楚清没见过几面,在他印象中林楚清的年纪没有比他大多少,总是温润如玉,站在一旁,有一种很安静的气氛。


    他的文章写的朴实,侃侃而谈。看上去没有攻击力,实则鞭辟入里。


    萧随不确定的想或许有这么一位哥夫也不错。


    萧无泱回到院子里美滋滋的,他把林楚清送他的画拿出来。一个穿着红衣的火柴人站在草地上,手上金光闪闪。


    孟思迟疑片刻道:“少爷,林郎君画的什么,我一直看不懂。”


    “这是草地,这个红色的小人是我,手上金光闪闪的,是我的簪子,很好看懂啊。”萧无泱摸了摸画面上的火柴人,“你看他画的多好,把我的神韵都画出来了,嘴角还是上扬的,眼睛也是大大的。”


    孟思茫然,“少爷喜欢就好。”


    萧无泱捏了捏自己的红绳,看了一阵画收起来。说自己要睡午觉,孟思离开了。


    他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在床上一个鲤鱼翻身去找自己的私房钱。他把私房钱藏到床柜后面的砖后面。


    他把床柜搬开,把砖块拿出来看见一个沉沉的木箱。


    萧无泱没有攒银票也没有攒首饰,他攒了金条,沉甸甸的,够他花很长的时间。


    他拿着金条看了看满足的收起来,“金条才是最好的,以后也要变得有钱。”


    等嫁妆到手,有庄子,商铺和宅院,每年收租都有不少钱,嫁人了自己当家做主,没有那么多人管他,钱也是直接到他的手里。


    嫁人太好了,有钱又有才貌双全的探花郎做相公。萧无泱忍不住笑,“不知道林郎君怎么想的,不过我会好好养他。”


    在萧无泱的眼里,林楚清弱小无助又可怜。


    碰巧了,在林楚清眼里萧无泱是金凤凰。要养金凤凰,林楚清必须要挣钱。


    他跟满仓到了国子监一旁的小面馆。从国子监出来全是商贩,有干果铺子、成衣铺子、面馆、饭馆、甜汤铺子、包子铺、书铺等,涵盖生活的各个方面。


    他们家的小面馆刚开始生意还好,开面馆的人多了,竞争大,他们的面馆就比不上了。他们就想把铺子租出去赚点租金,去家里一旁的小巷子做面馆。


    小巷子开面馆做的是熟人生意,虽然人流量少,但每天还是很固定,而且开在家门口,也省了门铺。铺子租出去赚租金也白白赚了一笔。


    房主没想到来的人这么年轻,他问道:“您是想租铺子么?”


    林楚清应一声跟房主交换名字。房主一听林楚清的名字有几分印象,知道他是在京做官的,心里放心不少。做官总要顾及名声,不会赖账。


    房主又一听林楚清是新科探花,心里就更敬畏,他主动说道:“我们的铺子两年起租,一年租金是四十八两银子。”


    林楚清看了后厨跟后院均是干干净净的,井口的边沿也是刷的清亮,小院的空间充足附带一个储藏仓。又是开面馆的,大堂摆着八张桌子,靠在后厨的墙壁上还有四张折叠桌。他去摸了一下折叠桌,上面有灰尘,该是好久没折叠展开了。


    四十八两银子租个小摊位,林楚清觉得划算,他来时问了房牙子这个地段的价格,房主给的价格算公道,林楚清便小砍一刀。


    “四十五两银子,我租两年。”


    房主想了想同意了,他又说,“这里的桌椅我是要带走的,只把空房租给你们。”


    林楚清看这里的桌椅已是旧了,他是要设法找木匠多做桌椅,要做就做好桌椅,以后还能留着继续用。


    “可以。”


    两方说好,契书一式三份,林楚清跟房主一人一份,还有一份契书要送到京兆府存档。


    房主齐二郎拿着契书松了一口气,林楚清点了银票递给齐二郎,“你数数看对不对?”


    林楚清带了银票,找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他。


    齐二郎忙不迭道,“数目是对的。”


    本来是先交一年的租金,等要到期了再交下一年的租金。林楚清嫌麻烦,直接把两年的租金全付了。两年租金是九十两,还有十两银子是押金。


    齐二郎拿到银票也利索,自己跟林楚清说了一阵话,得知林楚清想拿铺子做饭馆,他叹气说道,“饭馆这里也多咧,大多开不起来,外来的饭馆半年之后就搬走了。国子监的学生们习惯去几个老饭馆吃饭,那些勋贵和官宦子弟更是不在这里吃,他们都去大酒楼吃。在这里开饭馆难啊。”


    “先做做看,总要试一试。”


    林楚清没有透底,他在徐州已经有开大酒楼的经验,再加上他自己在徐州读州学。州学里面的学生也交了不少朋友,什么人喜欢什么样的菜色他都知道。


    只要菜好吃,价格公道,门铺的位置不偏,对国子监的学生而言就是好饭馆。


    在食单上要有平价的菜,也要有昂贵的菜准备着,林楚清有经验可以借鉴,他打算直接把在徐州的食单复制过来。


    娘上京城时把家里的厨子带上来了,只好辛苦师傅收几个徒弟带了带,然后放在小饭馆。在京城也要先招一个大师傅稳定饭馆。


    大师傅的人选要谨慎一些,他手里有点菜谱要紧,林楚清想了想还是要去找人牙子买人过来,这样是要费劲一些,需要自己再调教,但以后用起来放心。


    齐二郎见林楚清打太极,也没心思去打听了,再者他是平头百姓对做官的还是有些害怕,现在手里的钱也拿到了,他说几句就离开了。


    他们的铺子刚挂出来没多久就被租了,齐二郎心里还挺美,在外边买了一只鸭一只鸡,又打了高粱酒回去。


    齐二嫂在家里洗衣服,见他又买鸡鸭,又打酒的,问他,“咱家有什么好事?”


    “把铺子租出去了,一年四十五两银子,两年起租,直接给了我一百两。”齐二郎把银票给齐二嫂看。


    齐二嫂面上惊喜又问,“是谁来租的?”


    “说来你不信,是新科探花林大人租的,说是要开饭馆。我还劝了他说在国子监开饭馆竞争大哩,年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齐二郎说道。


    “把铺子租出去就好,林大人要做甚跟我们也没关系。开饭馆就开饭馆吧,我们把自家的小面摊做好。”齐二嫂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一下子家里这么多进账,可比干守着小面馆等客人强,要是一直在国子监开面馆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齐二郎手里的铺子是从老父亲手里继承下来的,不然以他们小两口的样子在京城买家铺子都难,国子监那边的地段不差。


    齐二郎又嘟囔几句,看着银票心里也松快多了。说得也是,等林大人开过饭馆之后就会明白,他说的没错。说起来林大人是从州府来的,难怪对京城的地界不熟悉。他且看看,这个饭馆能开多久。


    等齐二郎走后,林楚清跟满仓又把铺子看了看,他对铺子大体是满意的,只有一些小细节需要改动。


    新家的家具都是找的木匠,林楚清看过木工活不错,这回的桌椅他也去找了木匠。


    木匠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主动给林楚清打折,“以后林大人还有什么活也记得找我。”


    林楚清也是客客气气的,“好。”


    林楚清把桌椅的尺寸说好,木匠点头应下。这遭接了林楚清的单子,他这几个月都不用愁了,木匠干活更有劲了。


    他们离开木匠家里,林楚清买了四串糖葫芦,自己吃一串又给满仓一串,还有两串拿到家里给两个小的。


    王景之刚从徐府出来,在路上撞上林楚清,他想到今早听见的一些闲话喊住林楚清。


    “林兄,我今日听说你跟荣国公府定亲了,这是真的么?”王景之想过林楚清会跟谁家结亲,没想到他跟荣国公府扯上关系。


    “是的,已经定下了。”林楚清笑着点点头。


    王景之笑了笑,“等你们日子定下来了,我来吃喜酒。”


    林楚清跟王景之寒暄几句,王景之沉吟片刻,还是没有说什么。他跟萧无泱都是在京城长大的,既然林楚清要跟荣国公府结亲,林兄又是一个聪明人,他是怎么想的他也不知道,两个人成亲是大喜事,这样的日子他也不去讨嫌,还要说一些不好的话。


    “你是想找人牙子要厨子?”


    林楚清点点头。


    王景之自失一笑,“你别去集市去看,那里的人没那么好,你要是信我,你把要求告诉我,我们府上有跟人牙子熟的,让他们挑了明日去找你,他们手里的人要好上一些。”


    林楚清面上见笑,“那就托王兄的福了。”


    王景之爽快的应下来。


    把厨子的事也解决,林楚清出门一趟做的事多,心情也好。把两串糖葫芦带给林楚余跟林照雪。


    林楚余啃了一颗糖葫芦,“大哥,你是不是要娶夫郎了?”


    林照雪闻言也去看林楚清。


    林楚清有些不自在,“已经定下了,到时候你们就能看见他了。”


    林楚余拉着林楚清问是什么样的人,林照雪说道:“大哥,他是京城的人么?”


    “他是京城中的人,荣国公府的嫡哥儿,照雪见过的。你们来的第一天晚上你去小摊前买簪子碰上的哥儿是他。”


    林照雪想起那位漂亮的哥哥,他看了一下大哥的脸,又琢磨的想了想,光看脸,两个人就很般配。


    “国公府的哥儿,那不是话本里的大人物么。”林楚余眼中憧憬。


    他跟林照雪会认字后,偶尔也会交换话本看。林家是不允许他们看情情爱爱的话本,顶多可以看武侠志怪类的话本,还有一些像聊斋志异和戏曲。


    每年夏日炎热,州学跟林楚余读的学院放假,林照雪读书是家里请了私塾先生来教,大了一点,林兴学自己便把林照雪带在身边,学一学。


    哥儿学会认字,写一写诗已经很厉害了。夏日林兴学也没了活,学生们都回家了。慧娘就会买戏票,全家一起去梨园听戏,想起来也是快活的日子。


    “他家世很好,人也很好。”林楚清笑着说。


    “只要大哥喜欢就好了,我们两个小孩子也不重要。”林楚余叉腰说话。


    林照雪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不重要就不重要吧,我还是重要的。要是有了大嫂,我们可以一起去挑选饰品,也能一起买胭脂水粉。”


    林楚余气的一个仰倒,他气哼哼的拉住林楚清的臂弯,阴阳怪气,“行啊,到时候你跟大嫂一块,我跟大哥一块。”


    林楚清扯了袖子,“你们的事我们不参与。”


    林楚余做出委屈脸,林照雪倒是笑了,冲着同胞哥哥得意的笑。


    两个人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只说了气话等用晚膳的时候又和好如初了。


    慧娘从护国寺下来,正好赶上用晚膳,她是喜气洋洋的,“主持算了,说你们的生辰八字是天作之合,是好姻缘,算的日子是八月初一,还有三个月才行。正好让你爹把东西让镖局的人送上来,把新宅院也理一理。明日你派人去国公府通报一声,问国公爷对这个婚期有没有意见。”


    “娘,我知道了。”林楚清应一声。他是不信神佛的人,现在听说是天作之合,又把婚期的日子定下来,还是免不得好心情。


    慧娘跑了一趟护国寺一点都不累,她精神着,除了去护国寺把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和婚期定了,她还去拜了菩萨,晌午又在护国寺吃了一顿斋饭。得了好消息,才是迫不及待的往回赶。


    吃了晚膳,慧娘要在这里留到八月份等大儿子把婚事办妥当了,她再回徐州。她又去问大儿子饭馆,和纺织坊,造纸坊的事。


    “饭馆的铺子我定下来了,要简单装饰一下。纺织坊和造纸坊我打算去郊外看看,饭馆先开张,到时候还要家里的厨子多带几个徒弟。”林楚清又把遇上王景之说的厨师人选说给他娘听。


    事情办妥了,五日一休沐,林楚清明日又要去上值了。


    他回到院子里洗漱后恍然觉得这一天太漫长了,早上的心一直绷着,下午放松下来又去谈铺子,晚上又说定了婚期。


    成亲啊,林楚清心想真是有些失态了,慌张,显得羞赧,胆怯一些。


    总归是两个人以后过日子。


    两个要成亲的人,今天说定了下来还未见过面,林楚清现在有些思念,但也不太重。


    他对萧无泱是有好感,太多的情感现在还没有。林楚清平复心跳声,自己掀了被褥躺下来。


    等把饭馆,纺织坊,造纸坊开起来,手里有了闲钱再把规模扩大。有这三个铺子在,林楚清对过好日子还是有把握的。再加上在徐州还有铺面在,每年都有盈利。


    等他升升官,俸禄多少倒是不必看了,除非他升到五品及以上,他目前是正七品的编修,要升两级才是从五品的官,林楚清想到国公府。


    荣国公是超品。


    ……


    京城底下无新鲜事,林楚清跟荣国公府定下亲事,京城官员和百姓都知道了,哪怕是太和帝在皇宫都听了一耳朵。


    官员们有些惊讶,没想到荣国公没有选同样的勋贵子弟,反而找了林楚清。


    百姓们津津乐道两个人的亲事,一会儿说是萧无泱强夺探花郎,一会儿又说是林楚清想要国公府的好处,众说纷纭。


    “我要说,两个人都是各取所需,林大人年轻俊美,萧少爷家里又是国公府,两个人都有点意思便成了。”


    “我以为林大人会跟其他人在一起,没想到是萧少爷,萧少爷空有家世,脾气又不好,以后林大人要小心一些了。”


    商禾巡视家里的酒楼听见客人们说林楚清和萧无泱的事,脚下一个踉跄。


    他又定亲了。


    “少爷您小心。”侍从扶着他。


    商禾知道林楚清来到京城又中了解元和会元的时候心思不定,在踏马游街时又看见了林楚清,从此他就有些失魂落魄。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若是他没有跟刘钧在一起,没跟林楚清退亲,那么他就是探花夫郎,也是很好的亲事。


    如今他在徐州坏了名声,只能跟着刘钧来京城,刘钧又对他冷了一下,说好的娶他做夫郎也一直没有兑现。现在反而说为了前途着想,要找门当户对的高门小姐或哥儿,顶多给他一个侧夫的位置。


    商禾回到家里,爹娘喊他,他也不应,回到屋子大哭一场。


    第28章 三人


    商父跟商母面面相觑,不知道商禾怎么样了。商父托了椅子坐下,眉眼带了一点愁。


    商母去厨房端来绿豆汤给商禾送过去,等商母进了屋,商禾的眼眶还是红的。


    “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别憋在心里憋出病了。”


    “林公子跟荣国公府定亲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商母一下子就知道这个林公子是指林楚清。商母记忆中的林楚清高高瘦瘦的,两家定亲后会让侍从往家里送吃食过来,商家对这个儿婿也是满意的。


    结果他们看刘钧对商禾痴情,又是伯府公子,猪油蒙了心肝,一咬牙就去把林家的亲事退了。林楚清跳河后,他们是没脸在徐州待了,搬走到京城做生意。


    “你还想他做甚,你们都不是一路人了。现在说太多也没用,你想想他如今能娶荣国公府的哥儿怎地还会回头看你。”商母宽慰他,“你如今也只能等着刘公子了。”


    商禾闻言又哭起来,一面哭一面恨道:“刘钧想纳我做侧夫,根本不是正夫,我是要去做小的。要不是他坏了我的姻缘,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跟林楚清的关系好,两家的打算是等林楚清科举考完后再办亲事,免得他在科举上分心。结果从京城来的伯府之子看中了商家的哥儿,狂追猛打,把哥儿的心勾走了,一场姻缘无疾而终。


    商禾也知道已经无力挽回了,林楚清准备会试的时候就上京了,这么几个月,他们没有见过一面,唯有踏马游街时,商禾看见了他。


    若是林楚清真有心,他们不止只有一面。


    商禾想到这里趴在商母的怀里痛哭。


    ……


    林楚清今日去翰林院点卯,他点完卯总觉得众人看他的眼光有些奇怪,还有不认识的翰林上前拱手恭喜他,“林编修,恭喜恭喜,好事将近。”


    “多谢。”林楚清应了一声。


    翰林们见状都上前来恭喜林楚清。林楚清纷纷道谢了,他还是很客气。没有因为跟荣国公府结亲就变得高人一等,反而还是一副谦虚知礼的样子。


    翰林们在心中都挺舒服的,当然还是有人感到不舒服,但他们不会当面说出来,反而是暗地里蛐蛐。


    林楚清回到位置上,苏寂白瞅了他一眼,笑着说,“林兄,恭喜恭喜。”


    苏寂白跟谢絮的感情好,两个人这个月底成亲,现在他是春风得意,在翰林院干活也更有劲了。


    林楚清笑了笑,“同喜。”


    新科一甲的婚事都定下来了,二甲进士学识和背景出众的留在庶常馆,大多也都有了婚事,接下来京城剩下的几个月要热闹起来了。


    林楚清到了晌午去膳堂用膳时,张右礼走过来先是跟王景之和苏寂白见礼,然后去拍林楚清的肩膀。


    “林兄,你怎么不声不吭就定亲了,还真是跟荣国公府的哥儿。”张右礼是在庶常馆,两个人是在徐州的好友,最近一直忙着现今才有空说说话。


    “觉得萧少爷挺好的,你一起坐下。”林楚清笑着说。


    王景之跟苏寂白也没说什么,苏寂白对庶常馆有兴致,问了张右礼好些问题。张右礼一一作答了。


    “虽说知道林兄会在京城找人成亲,但还是太可惜了。徐州的小姐跟少爷们都盼着当林夫人或林夫郎。”张右礼感到可惜。


    苏寂白在边疆也颇有声望,但他跟谢絮早就定亲了,不想跟陈郡谢氏对上,他们就不会去撩拨苏寂白。王景之在京城也有声望,只是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地位高,众人也想他的夫郎或夫人是高门大户的人。


    只有林楚清本身的身份不高,对身份卡的不死,早年又有一个商户的哥儿做未婚夫,众人都有机会成为林夫人或林夫郎,再加上年轻俊美,更是让姑娘和哥儿喜欢。


    早年在徐州,林楚清中了徐州解元,万人空巷,只见了榜,便是欢呼起来。


    到了京城的地界,他对于京城而言是陌生人,等中了会元才亮相,只是关注的人大多是书生,等再次高中探花才成为许多京城高门大户想要相看的女婿。


    张右礼心中有预感,林兄的成就绝非如此。他见过徐州万人空巷,他还想看看京城的万人空巷。


    王景之沉吟片刻,想到自己在国子监读书时听见徐州士子提过的一件事,他不经意问道,“说起来以前在国子监听说徐州有一回闹了洪灾,州内人手不足,州学的学生带头帮忙赈灾,惹的国子监的博士和祭酒都赞了一番。那时还未科举,如今过去三年了,我还是印象深刻。”


    张右礼闻言顿时眉飞色舞,“确实有这件事,这事还是林兄起头的。当时是徐州大部分县城,乡镇都遭罪了,州府的人手不足,要靠朝廷赈灾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就想法子带我们一块去赈灾,在州府募捐,我们又下了乡去帮忙。”


    州学的学生学的四书五经,算术,也有地理的,当个记录的小吏也成。州学本是不同意他们这么胡闹,耽误课业。可几个带头的学生都是夫子们的心头好,他们又是不等夫子同意先斩后奏,等夫子们反应过来,学生早跑光了。


    那时候年轻,各个都是想着要科举考试做官,敢为天下先,被林楚清一忽悠,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就跟着跑了。虽说回到州学挨骂了,但实在是痛快。


    他们在州学读书,学的是书中的意思,也没遭遇什么大事,一直都是被庇护,头一回不顾夫子们的劝逃学了,回来挨骂了也痛快。


    书中的道理再多也不如真实的去感受。经过那一遭后,徐州州学的学生大多心里留了印记,哪怕他们不能做官,只是做一个私塾先生,或是平头百姓,那也痛快。


    王景之闻言看了林楚清一眼有些讶然,“我看林兄性情温和,没想到有这一面。”


    苏寂白伸出手搭在林楚清的肩膀上,“这脾性对我的口味。”


    林楚清笑了笑,“现在想起来还是太冲动了,幸亏夫子没有怪罪。”


    王景之觉得林楚清只是说客气话,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王景之有些稀罕。


    张右礼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用了午膳,林楚清他们便去午休。


    他们在翰林院的日子还是清闲。荣国公今早上完早朝,下朝一些武将过来恭喜他,文官也拱手说恭喜。


    荣国公嘴上说道:“多谢多谢,都是小儿的亲事,这么快能跟林大人定下,我也没想到。”


    忠毅伯心中冷笑,现在把儿婿抢到手了,故意装松弛。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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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抢到林楚清做女婿的权贵,现在看荣国公碍眼的厉害,他们假笑几声。


    高首辅倒是没想到林楚清跟荣国公府结亲了,倒是不知他是什么心思了,是想借着国公府往上么,倒也没错。


    “国公爷,恭喜恭喜,改日可要请我们去喝喜酒。”


    “国公爷,也要请我去啊。”


    荣国公一一应下来,走路脚下生风。他担了一个太子太傅的虚职,太子还在东宫关着,他在皇宫停留不了多久很快就去郊外管京郊大营。


    京郊大营见他来了,也是说恭喜的话,荣国公都一一受用了,脸上也是带着笑,看起来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等荣国公带他们操练完,底下的小将有的知道莫公子的心思,故意说道,“原来国公爷选的乘龙快婿是探花郎啊,这样想来探花郎也挺适合的。”


    莫公子莫名恼怒起来,自己寻了别处走了。他是想过做国公府的儿婿,现在被林楚清截胡了,心里也不痛快,现在又被同僚刺了几句,心里越发不快。


    这两个人都有什么日子过,萧无泱性子差,林楚清不过是个攀龙附凤的,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过日子。想到这里,莫公子心中好受多了。


    武将就应该选武将,偏生去嫁文官。文官除了嘴巴厉害一些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国公爷是被林楚清迷了心窍。


    荣国公倒是真乐呵了,想着有个好儿婿在,他心情美滋滋的。以后也不求大富大贵,他们家本身就够有权有势了,只要小两口和和美美,好好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荣国公看的很开,身份上的卓越,让他对林楚清这样的小辈有天然的宽容。以前看他是寒门子弟,名声不显,家境简单,现在看他是看自家儿婿,自然觉得哪哪都好。


    探花郎说出去也挺有面。


    林楚清在翰林院睡了午休,他又去国史馆,刚走到一半被万翰林喊去草拟圣旨。


    自打他给万翰林写了一篇文稿,万翰林嘴上说着嫌弃,实则逐字逐句的学,待林楚清也亲近许多。


    这次的圣旨也不是个要紧事,是底下有几个县令的位置缺了,要补缺位。翰林院的人最先补,还有的是庶常馆家里有势力。多半朝中都有人才能蹲萝卜坑。


    林楚清草拟圣旨的时候见大多富贵之地的县令都是被家中有势力的瓜分了,留了几个贫瘠之地的县令才慢慢流到家中没有背景的进士手里。贫瘠之地的县令拢共有两个名额,找了庶常馆的新科进士去做官。


    他把旨意写好了,万翰林看了一遍挑不出错,呈给阮学士。


    阮学士看完没有做出修改便交差了,“林编修的措词准确,没什么需要改的。”


    圣旨又到内阁过了一遍再下发。


    庶常馆的进士按照规矩要在馆里学习三年出去再授官,像是中途有空缺的官位有机会获得便会提前出馆。


    很快圣旨就到庶常馆了,进士们跪下接旨,张右礼和顾乘风同样也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景子陌,孙正,兹尔云灵县,玉县知县。此两地民贫地瘠,政务维艰,正赖尔以进士之才,悉心抚治,望尔到任后,体恤民困,勉力公事。勿以地僻而懈怠,勿以职微而自轻。钦此。”


    两个人应一声,“谢陛下恩典。”


    他们接了圣旨,神色不见低落,反而有了几分干劲。虽是贫瘠之地,但也正如圣旨所言,勿以地僻而懈怠,勿以职微而自轻。


    本来早先得了其他人的圣旨说他们被分到了富贵之地,他们心中还隐隐羡慕,现在还是羡慕,但心里却好受许多。


    张右礼搂着他们的肩膀,“走了,我们一起去庆祝庆祝。”


    两人应了一声。


    国史馆的事情还未做完,林楚清在写文稿,王景之在寻书,苏寂白在对照史料,他们各有各的事要做。等把实史写好,好歹在最后会注他们的名字,又是他们三年的政绩来源,三个人都打足了精神。


    散班之后三个人多在国史馆停留了一会儿把今日的事情做完才起身准备回去。


    王景之喊道,“今日我做东,我们一起去酒楼里吃饭。”他看天色难得好,三个人在翰林院度过一个月了,感情渐深,他跟苏寂白和林楚清说话也是难得的闲散,在他们面前放松多了。


    苏寂白跟林楚清都应了。他们到了皇宫门口叫人去给家里报信,王景之带他们去大酒楼吃饭,点了也是招牌菜,又喊了上好的女儿红。


    “你们能喝酒吧?”王景之问了一句。


    苏寂白跟林楚清点点头。


    很快小二就把菜上齐了,林楚清好久没来酒楼吃饭了,一个人来酒楼吃饭吃不太多,也不能吃很多菜色,有三个人就很好。


    三个人边喝酒边说话,菜品也不错,最后上了一道糕点包厢里只剩他们三个人了。


    这头状元,榜眼,探花吃的高兴,另一头萧无泱跟谢絮,徐云然吃的也开心,偏偏他们还凑到一块去了。


    第29章 惊雨


    亲事定下后的第一天,萧无泱起了一个大早,他昨晚也兴奋的睡不着觉,早上醒这么早也没有感到困顿。


    只是比荣国公还是起的晚,吃完早膳难得去给老夫人请安。


    国公老夫人的院子里有一个小佛堂,她每日早上都要去礼佛,晚上再去一次。这次萧无泱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她从佛堂出来。


    老夫人端了茶水,“改日还要去护国寺还愿,当时许愿让你找个好人家,如今心想事成了,还要去护国寺表达心意。”


    萧无泱:“虽然有佛祖的保佑,但也有我本身的作用。如果我跟林郎君没有接触,求佛祖保佑也没用。”


    萧无泱信一点佛,但他也相信自己。


    老夫人吃斋念佛多年,听见萧无泱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只是笑了笑,“还是要去还愿。”


    萧无泱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他若是真不信也不会一直戴着手腕和脚踝的红绳。不过在他看来许多事情是与生俱来,从出生都会送他面前的,另一方面无法从出生就得到的东西,他就会去争取。


    如果站在原地等着别人上前,别人会挑选,他也会权衡利弊,还不如主动掌握。


    陪着祖母插科打诨,“我还想买一件新衣裳,可惜钱不太够用。祖母我跟林郎君定亲了,我们是可以约着出去玩的吧?”


    “只要不做出格的事自然可以。我兰陵萧氏的嫡哥儿可不能太上赶着。给你五十两银子拿去买衣服。”


    萧无泱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摇晃着老夫人的袖子,“谢祖母。”


    银票拿到手了,说着是去买新衣裳,实则出了门,萧无泱是有些馋了。他还想先去看戏,真遗憾,陆素今天去郊外跑马了,他今天不想跑马只好自己一个人去看戏了。


    刚进了梨园,今日的折子戏是牡丹亭和桃花扇。萧无泱看过这两部戏剧但还是免不得想重看,他正在寻包厢,这两部戏剧的受众很广,他又是临时起意来看的,没有提前定下包厢。


    小二为难的说道:“萧少爷,目前已经没有包厢了。”


    萧无泱遗憾的点点头。


    谢絮也是临时起意来看戏,看了戏单也想重看一遍牡丹亭和桃花扇,他同样没有获得包厢。


    “谢少爷,目前已经没有包厢了。”两个小二先后把话带给两个人,就在左右两端,萧无泱抬头便跟谢絮的目光对上,两个人神色一怔,谢絮礼貌的笑了笑。


    他们没有产生交谈,也打算寻个大堂的位置听戏,一个侍从来到萧无泱面前恭敬道:“我家少爷是徐辅家的二少爷,请萧少爷上包厢一块听戏。”


    萧无泱欣然同意,比起在大堂听戏还是包厢里舒坦。对于徐云然这个人他也知道一点,跟陆素有些相似,都是名声很好的哥儿。


    他走在楼梯上准备上二楼,楼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走在拐角处萧无泱看了一眼,看见是谢絮。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徐家的包厢。不知为何,萧无泱跟谢絮进了包厢都笑了起来,僵硬尴尬的气氛随之缓解。


    徐云然眼中闪过诧异,“我提前定了包厢,看见你们在下面询问包厢的事,想着邀你们一块上来听戏,想来还是有些冒昧。”


    萧无泱寻了一个椅子坐下,他撑着脑袋说,“怎么会冒昧,比起大堂嘈杂的声音,还是在包厢里更舒服,还要谢谢你。”


    “两位少爷我都不认识,我是陈郡谢氏的谢絮,这厢有礼。”谢絮很是知礼。


    “不必多礼,家父是徐次辅,我叫徐云然,我在宴会上见过谢少爷,是跟苏大人在一块的。”徐云然跟萧无泱是认识的,只是之前都不在一块玩,毕竟文武有别。


    “我叫萧无泱,我父亲是荣国公,幸会幸会。”萧无泱笑着说。他说幸会这个词是看着两个世家子弟说的。


    徐云然跟谢絮同时笑起来,他们交换了名字,也不必各自叫少爷了,反而亲昵了一些。


    三个人都是看过这两出戏的,各自有看法,好在还是融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谢絮念了念牡丹亭。


    萧无泱调侃,“前面半句我能理解,后半句死可以生,我倒是不懂了,我可不信。”


    “情爱中加了志怪的情节,只是向往两个人两情相悦,但若是真有柳生这样的人,我也不见怪,但跟我们没有缘分。”从小家世显赫,接触到的郎君都是世间优秀的人,不说才能光是从见识,家世,阅历也是比一个书生强。


    谢絮还是感性一些,对他们之间的爱情向往,但若他是杜丽娘他还是不会选择柳生。柳生在他眼中显得有些轻浮了。


    萧无泱倒是看的津津有味,但戏曲就是看过而已。三个人又谈论了自己对桃花扇的理解,发现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他们看完两场戏,中途还有休场,看完后天色已晚。


    徐云然说道:“是我拉着你们说了太多话了,今天真高兴。你们晚上若是无事,我请你们去酒楼吃饭。”


    萧无泱头一个应下来,谢絮见状也笑着应下。徐云然松了一口气,等他们出了梨园,萧无泱就让孟思去家里报信。


    他们到了酒楼,徐云然对酒楼熟悉,点了几个招牌菜,食单递给萧无泱跟谢絮。


    萧无泱点了两个糕点,又点了一份排骨,谢絮想了想点了一份青椒皮蛋和小炒肉。


    在等菜的过程中,徐云然问道:“你们喝不喝酒?酒楼有梅子酒,一点也不醉人,浅酌一杯没关系的。”


    萧无泱全肯定,兴致勃勃,“我要喝。”


    在家他都是不允许喝酒的。萧无泱是很自由也很受宠,但荣国公府的家规也是严的。


    谢絮轻笑一声也跟着点点头。既然是跟他们一起出来吃饭,少喝点酒也没甚么。


    徐云然只要了一壶梅子酒,三个人都斟满。等小二把菜色上完,轻轻的带上门。包厢里一点飘浮的酒气和食物散发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欲大开。


    三个人举着酒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梅子酒。萧无泱先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把一杯酒全喝了。


    徐云然跟谢絮都喝的比较克制。


    “我们的未婚夫也都是在翰林院做事,还是一甲,我们的脾气也很合得来。”萧无泱吃了一个鸡腿嚷嚷道。


    “以后也要多来往。”谢絮笑了笑。


    萧无泱满口应下来,“好啊,到时候我也请你们吃饭。”


    谢絮:“我也是要请的。”


    不能让徐云然一个人请客吃饭,有来有往,日子才长久。


    另一个包厢,王景之他们也喝了点酒。林楚清比较谨慎,他先是尝了一口觉得好喝才会多喝。


    古代的酒也会踩雷,林楚清在州学读书时,放假的时候他们会去酒楼吃饭,他也喝过不好喝的酒。


    最后酒楼送了一碟小糕点,软软糯糯的。他们吃饱喝足,王景之看他们吃的差不多了,他先起身去结账。


    他到了掌柜那,掌柜拿出算盘算账,楼梯传来脚步声,王景之没有在意,直到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来,他歪头去看。!!!


    徐云然亭亭的站在王景之旁边,笑吟吟的看他。


    “你也来这里吃饭?”王景之有些愕然。


    徐云然矜持的笑了笑,“跟朋友一块来吃饭。”


    这样没有通过约定不经意的相逢,让王景之的心里软了一下,他是向来喜欢做规划的。


    “掌柜徐少爷的账记在我账上。”王景之说,“夜风凉,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家里有马车。”徐云然笑着说。


    吃完饭,萧无泱和谢絮也跟着走下来,他们看见王景之跟徐云然在说话,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


    一直到两个人发现他们。谢絮礼貌的笑了笑,萧无泱抬头看天花板。


    王景之:“……”


    徐云然:“……”


    “原来是跟他们一起吃饭啊。”王景之有些讶然。


    苏寂白带着谢絮在宴会上跟王景之说过话,萧无泱就更不必说了。他们还差点相看了,但是因为两个人都对对方没有兴趣,而且家里也是随便凑合一下,他们见了一面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王家对自家未来的宗夫的要求很高。萧无泱的身份高,性情并不适合。


    林楚清跟苏寂白从楼上下来,“王兄,你怎么走这么快。”


    萧无泱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抬头去看正好看见林楚清,然后又看见苏寂白了。


    他又看了一眼王景之,眼睛瞪圆,这是都凑到一块去了。


    林楚清看见萧无泱有点不自在,这还是他们定亲后第一次见面,他说,“萧少爷也在啊。”


    萧无泱应了一声,“你们今天也来酒楼吃饭?”


    “今天在国史馆耽误了时间,王兄请我跟苏兄一块吃饭。”林楚清解释了一句。


    苏寂白看见谢絮也是有几分惊喜。


    徐云然跟谢絮都不要他们送回去,萧无泱还没被人送过。


    他看了林楚清一眼。


    林楚清开口:“我有话要跟萧少爷私下说,我们先走了。”


    众人接受良好,都已经是定亲的未婚夫夫了,只要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出格的事,偶尔送来送去也是能理解的。


    萧无泱矜持的应了一声。


    两个人一起离开,林楚清在大街上自然多了,“一直想跟你见一面,可是昨天和今天都很忙。”


    萧无泱超级大声:“忙着到酒楼吃饭了。”


    林楚清:“……”


    “确实是上值也累了,而且不好拒绝王兄。我娘已经去护国寺把定亲的日子算下来了,是八月初一,今早应该派人说过了。”


    今早他就溜出来了,至今还没回家。萧无泱假装自己很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会找人这么快就上门提亲了?”萧无泱一直都想问。虽然在接触的时候有感受到林楚清的触动,但他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快。


    “因为感觉我们很合适,总不能让你空等。”


    “好吧,勉强也算。往后你可以再多了解了解我。”萧无泱对自己很自信,"只要在一起久了,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林楚清笑了一下,“我倒是认为你看我,把我看的太好了。或许成亲之后不如你所愿。”


    “你总是这样说话么?”萧无泱抱胸看他。


    林楚清有点疑惑,“怎么了?”


    “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改变的。你不是正脖子树么,所以你年轻俊美,又前途无量也会觉得自己不够好?若是京城的郎君都像你一样,何愁找不到夫郎。”


    林楚清见街道上的灯笼亮起来,他的一双眼睛侵在烛光里,点点微光落在眼中,“你太优待我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萧无泱说起林楚清送的画,“我还挺喜欢的,你画的簪子很好看,我喜欢你画的我。对了,你画了多久?”


    林楚清:“熬了一会儿夜。”


    萧无泱开心的点点头,随即又道:“不要睡太晚,身体更重要。”


    一听后半句是临时找补的。


    林楚清哭笑不得。


    “林郎君,我看天色不对。”萧无泱觉得吹风有些冷。


    林楚清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两个人行色匆匆,走到一半就开始下雨了。


    他拉了一下萧无泱的袖子跑到一旁的客栈躲雨,一到屋檐下他就松手了。


    萧无泱拍了拍自己头发上的水珠,摇晃了一下脑袋,像是晕晕乎乎的猫。


    “怎么突然就下雨了。”萧无泱嘀咕了一句。


    林楚清找客栈老板拿了帕子递给萧无泱,他见雨还大,“先等等,雨小一些,我再找客栈老板借马车送你回去。”


    萧无泱拿着帕子擦头轻快的应一声,反正是在京城地界,他是不怕遇上什么坏人的。


    他擦完头发把帕子自然的递给林楚清。客栈也有不少人在躲雨,林楚清没有去开房,两个孤男寡男在一起太引人注目了。


    这时碰巧没有人在看他们,窗外传来一阵打雷声,又是闪电闪了闪,众人都是一阵惊呼。


    桌子上的蜡烛光摇曳了一会儿,闪了闪。在这样的场景下,林楚清接过萧无泱的帕子直接覆上自己的头发,用帕子顺着湿发理了理。


    外边还在下雨打雷,一道闪电劈向屋顶,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客栈,雷声轰然炸开,比任何时候都要更靠近,桌子上的烛光疯狂摇晃,明明暗暗的烛光落在林楚清俊美的脸上,跳跃到他的眼眸中。


    他伸出手依旧用帕子擦着湿发,有一滴水珠顺着眉眼流淌下来落在桌子上。


    林楚清抬头去看天色,眉眼沉静。萧无泱的心跳动了一下,林楚清把帕子折叠好,搁置在桌上,手指随意的落在上面。


    他擦过头发的,他怎么就直接用了。萧无泱的耳尖泛红,脊背传来一阵酥麻。


    他伸出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有点无所事事,又非要找事做。


    林楚清的衣襟有些湿润,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颉了颉衣襟,手指拉开了一部分衣服,喉结上下滚动。以萧无泱的角度可以看见一小片光洁又有肌理的皮肤,只看了一眼,萧无泱的耳朵就红了一半。


    他是有些难受,领子湿了,现在又没有衣服可换。林楚清无意识的拉开衣襟让自己松快一阵,过了半晌又放下手怕被人注意到。


    他叫客栈老板上了一壶茶,这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现在去坐马车也会溅起水花,马车在暴雨天不好走。


    林楚清倒了两杯茶,把一杯茶推向萧无泱,店小二把桌子上的帕子收走了。


    “萧少爷喝茶。”林楚清轻声说。


    萧无泱一个激灵,他抬头对上林楚清的目光,他偏了一下头,答应一声低头去喝茶。


    林楚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被外边的雨吸引了。雨声落在屋檐上的声音滴滴答答,林楚清很喜欢听雨落在屋檐上和青石板的声音。


    偶有闪电照亮客栈,雷声震动。静悄悄的,唯有烛光的火星噼里啪啦。


    萧无泱喝了一阵茶抬头还是不由自主被林楚清吸引,他的指尖无意识颤了颤。


    林楚清说,“萧少爷可能要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了。”


    萧无泱:“雨太大了,还好有你在这里陪我说说话。”


    雨声大,显得说话的声音小一些,但也有了模糊朦胧之感。


    林楚清没有再看雨,他反而看向萧无泱,唇角勾起,“萧少爷说的也有道理。”


    他说完这句话,周围又变得安静下来。


    林楚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什么侵略性,反而是温和的。突然吹来一阵风,萧无泱缩了一下肩膀。


    旁边的人起身离开了,萧无泱吐出一口气,突然跟林楚清待在一起之后不如平日那样自在了,反而会感到潮湿的热意。


    一个披风落在他的身上,周身暖和起来,林楚清坐回来,“找客栈老板买的新披风,暂时先用来避一避。”


    萧无泱伸出手拢了拢披风,他轻松的说,“我身体好,吹点风没什么。”


    “还是要保重身体,不要生病。”林楚清关心的说。


    萧无泱这时候知道不对劲了。旁人在郎君面前都是装柔弱的样子,他偏偏在这里说自己身强体壮,这样可不对。


    他顿时改变了措词,“你说对,身体才是最重要,像我身娇体弱,偶尔受点风就够我受的了。亏我还想在林郎君面前逞强。”


    林楚清分不清萧无泱说的是真是假,又想到他手腕上的红绳,平白多添了几分怜惜,他安慰说道,“身子弱以后多走走,也没事。”


    “林郎君说的没错,我以前就想找个力大无穷,身体健壮的郎君帮我,林郎君正正好。”


    林楚清诡异的沉默:“……”


    第30章 又进


    外边的风还在吹,烛光摇曳,四周静下来。该是夏天,来的是急雨,半个时辰后雨声渐小,待在客栈的人有的叫了小酒跟糕点,花生米,卤牛肉一边吃一边窃窃私语。


    林楚清问过萧无泱是不是要吃些东西,萧无泱摇头拒绝了。他在酒楼已经吃了许多,当下还不饿。


    萧无泱等了一会儿觉得麻烦,他找店小二要了一张长帕子垫在桌子上。客栈的桌子尽是用来吃饭的,看上去总是有些旧旧的,他又觉得不干净,找了干净的长帕子垫在上面自己双手放下去,撑着脑袋,一会儿又歪了胳膊,脑袋搁在胳膊上趴着。


    林楚清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萧无泱好奇的问。


    “我以前在徐州读书,有时候娘有事要做,便把接楚余的事交代我。我被留了一会儿课,匆匆去接楚余时,他便是趴在课桌上眼巴巴的看着门口。想起来跟现在的场景有几分相似。”


    萧无泱眨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没有眼巴巴。


    等了一会儿天晴一些,林楚清找客栈老板借用了马车。萧无泱站在门口等,他坐上马车,说道:“雨已经小了,走回去也不碍事。”


    林楚清笑道:“我看你今天穿的衣裳很好看,脚下的鞋子也是好好的,若是不小心踩到水坑,一整天的好心情都坏了。”


    “林郎君,你太细心了。”萧无泱心中骤然加快,他飞快看了一眼林楚清,觉得跟这样细致郎君在一起,日子会轻松许多。


    到了荣国公府,林楚清送萧无泱下来,叮嘱道:“夜里还是冷的,你又淋了一阵雨,回去让厨房做姜汤喝了暖身子。”


    “光说我,你也要保重身体。”萧无泱站在一旁,眼中带笑。两个人温情脉脉的,对视一眼又是不语。


    萧无泱是个急性子,现在却有些不舍跟林楚清分开了。


    林楚清说:“我先回去了,等休沐日请你一起去郊外玩。”


    “你去吧。”萧无泱拢了一下披风应下来。


    等到看见林楚清走后,萧无泱也走到院子里,门子撑着伞送他回到自己院里。


    孟思在院门口等着见了萧无泱回来松了一口气,“我想少爷跟徐少爷他们在一块也没甚事,没多久看见下雨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屋里,孟思接过他的披风挂在衣架上,又叫跟前的侍从通知厨房做了姜汤端过来,又令人去提热水准备沐浴。


    “我们在酒楼吃饭撞上林郎君他们。林郎君要送我回来,在半路就下雨了在客栈了耽误了一会儿才回来。”萧无泱见热水好了,自己先去泡一泡解乏。


    外边又有声响,孟思让人去主院回禀一声,萧无泱回来了。


    等他沐浴完又喝了姜汤便被送到被褥里,萧无泱蹭了蹭被子,“下雨天也没那么讨厌。”


    孟思吹灭了蜡烛,萧无泱安心的闭眼。


    他这边是好好睡下了,老夫人知道萧无泱回家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再不回来我就要喊人去找了。”


    侍女笑道:“还是老夫人疼爱大少爷。”


    “大晚上在外边还是令人担心,明早提醒我给几位老夫人写信,无泱成亲,是该告诉她们。”


    “是,老夫人。”


    林楚清回到家里同样沐浴后喝了姜汤,他倒是还有些精神,看了一阵书才睡下。


    他的信早写了要到徐州去还要些时候。倒是林兴学想着上京的妻儿都走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难得有几分孤单起来。


    等再次收到从京城来的信时,他刚从私塾回来。有个探花儿子后,想找他当先生的人太多了,哪怕林兴学说了是林楚清自己聪明,也挡不住徐州家长的热情。


    官驿的人送来了京城的信,林兴学让人摆上晚膳,拆开信封,刚读了一行字眼睛便瞪大了。他拿着信读了半晌,直接有侍从说道:“老爷,该用膳了。”


    林兴学:“好,我知道了。”他用完晚膳,飞快回到屋子点自家的财产。


    “娶国公府的哥儿也不够啊。”林兴学有些苦恼,两家的家世相差太大,他也想在聘礼上多补一点,尽力而为。


    也是他家大儿子一声不吭就跟荣国公府的哥儿成了,他以后的亲家是国公爷,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还是自家大儿子本身好,找了一个门第高的夫郎。


    也是他忍得住,若是旁人得了这个消息,那不得整个徐州都知道了。林兴学自己乐呵了一阵,大晚上的拿着钥匙去库房里转了转。


    林家祖上是出过尚书的,只是时间隔太远了,他们林家也只得了一个书香门第,传下来的还是有几件宝贝。林楚清是家中嫡长子,家里的好东西多半要给他,林兴学筹聘礼筹了两天,把自己想到的都添上去了。


    他忙碌几天,又去请镖局的人把聘礼运过去,这回他不放心跟私塾请了假,又去找徐州学政说了几句。


    学政一听,眼中含笑,“楚清竟然是跟荣国公府定亲了,他本来是我们徐州出的探花,这件事我会跟太守商量,带几个侍卫跟你们上去。”


    林兴学:“多谢学政。”


    学政只笑,“小事而已。”


    等林兴学走后,学政怅然的叹了一口气,亏他还想撮合自己女儿跟林楚清在一块。林楚清在他眼中实在是个好苗子,可惜他的心思可能已经被洞察了,往后林楚清便很少来他家吃饭了,权当避嫌。


    林兴学点好聘礼跟着镖局的一起出发去京城,他临走前给家里的亲朋好友发了婚帖。


    等他走后,徐州的人才收到他发出的婚帖。


    “林兄上京去了,楚清是跟国公府的哥儿成亲,我的老天,老林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这辈子还能跟国公府扯上关系。”


    “他怎么走这么快,我还想问他,楚清在京城怎么样?”


    “楚清这么快就要成亲了,以前总催他成亲,家里说以科举为主,现在科举考好了,也有一门好亲事。果然啊,先立业后成家才好哩。等自己有了本事,有了前途何愁没有好姻缘。”有位长辈感叹说道。


    “正是如此,还是林家的见识深,他们家现在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往后我们也要多尊重林兄一些。”


    国公府是勋贵,又并非是只出一代国公的,还是累世公卿家的嫡哥儿,他们是不敢想,哪个儿孙这么有出息娶了高门大户的哥儿,他们做梦都要笑醒。


    “楚清以前还有一门亲事,现在想想断的好,不然还挡了现在的好姻缘。”一位长辈拍大腿畅言道。


    众人想起商家上门退亲的场景,对他皆为不喜。林家对商家是一点都没错的,商家对林家却是背信弃义,自家的哥儿退亲后去攀高枝了。


    林楚清在国史馆整理史料,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做事。偶尔会被周学士叫过去草拟圣旨。


    翰林院的斗争相对于其他部门而言很少,整日是写写文章,草拟圣旨,整理档案,做一做文书的工作。说是要给陛下日讲,文武重臣和顶头的阮学士,周学士等着给陛下日讲,哪里轮得到他们这样的新人。


    王景之倒是又被太和帝叫到盘龙殿露了几回脸,他们所想的林楚清反而有些冷待了。


    想来也是毕竟王景之是状元,皇帝看重一些也是难免的。又是尚书之子,自幼耳濡目染比他们这些刚进翰林院的新人好多了。


    说上一届的一甲去哪儿了。得巧三个一甲三年之内在翰林院没甚作为,修史只落得平庸两字,全都被吏部派到地方去了,只说去的地方是富贵之地,官位也要高一些,等他们历练一下再看。


    林楚清在国史馆安安静静的,太和帝呢,得了林楚清的话还一直记着,他疑心重,私下派人去充州查一查。又听他跟荣国公府结亲了,想来想去不知荣国公怎么跟新科探花凑一块去了。


    刘高哎呦一声,“陛下,您看林大人那张脸,京城的闺秀跟哥儿都欢喜的厉害,听说他前脚出了琼林宴后脚就被人抢走了。几家人抢着争,还是荣国公的人更胜一筹,把人抢回去了。”


    他的消息四通八达,只要皇帝感兴趣,他都要多看多想多思,瞧见太和帝赏了林楚清食盒,又跟国公府结亲,在刘高眼里就有了地位。


    太和帝哈哈大笑,“这事不像是荣国公能做出来的,他啊还端着他们兰陵萧氏的架子。”


    “正是陛下说的,听说是萧大少爷抢回去的。”


    太和帝又乐了一回。他得闲放下奏折,想到林楚清倒也有几分兴致,“派人去请他过来。”


    林楚请从国史馆到盘龙殿心还是忐忑的,到了跟前先是见礼,然后站在一边。


    太和帝问他几个问题,林楚请说的还算通透。


    “林编修先坐吧。”


    合着若是答不上来只能站着上值,林楚清应一声,“多谢陛下。”


    他坐在椅子上根据礼仪只坐了半边,太和帝叹气,“边疆的事是处理好了,可惜国库还是没甚银子,真是有难处,林编修有什么法子好的话,可以告诉朕。”


    林楚清是有法子,但那法子太激进,保不齐他就要铁窗泪了,甚至当初触怒龙颜拖下去砍死。


    “陛下,户部对盐铁紧一些,另外像是户部经营的书铺之类的可以进行改变跟百姓的习惯接近,这样能赚更多的钱。在地方上,陛下可以多派监察院的人下去巡查,看有没有官员贪污。”别的,林楚清是不敢说的。


    “你说的不错,最要紧的还是户部。户部掌管天下银钱,反而让国库一直亏空,若不是看他们兢兢业业,朕非要治他们的罪不可。”太和帝开玩笑的说。


    皇帝的玩笑话,没准是真心话,林楚清知趣没有接话。


    “你的建议不错,修史如何了?”


    林楚清中规中矩的答了,太和帝看模样是想说些什么又思忖片刻没说。


    刘高进来回话,“陛下,贤王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太和帝说。


    刘高看了一眼林楚清见太和帝没有说其他的话应了一声是便去请贤王。


    贤王先是见礼,再是把自己奏折递给太和帝,“早先跟惠王说到漕运的事,我便去想了想拟了一份奏折给父皇看看,父皇经验比儿臣足,也可以看看儿臣有那些不足之处。”


    太和帝看完,笑道:“朕对漕运不甚了解,你该去找工部尚书去,偏来找朕,朕看着写的不错,不过有些不切实际,以后的经验是能借鉴,但今天的事还是要按今天的办法来做。”


    贤王应一声有几分明悟,恭敬的拱手,“多谢父皇教诲。若是真把儿臣的奏折给工部尚书看了,儿臣怕是只得了赞赏,反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太和帝闻言有几分兴致,又是和颜悦色起来,“做臣子的,很少去挑你们的错处,你们自己也不要把自己抬高了,臣子是有自己的想法了,像是他们这样的重臣本身就是极好的,有时候自己需要判断旁人是怎么看你的,尽是好的不行,尽是错的也不行。除非你真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了,才只能看出你是坏的。”


    “父皇说的是,儿臣要学的地方还多。”贤王虚心接受,脸上半点不见阴霾,反而有几分儒雅。


    太和帝把奏折递给贤王,“你先拿下去改改,再给朕看看。”


    “是,父皇。”贤王拿了自己的奏折也不拖泥带水,走的很爽快。相反若是其他的皇子得了太和帝的优待,又指点了几句,再怎么也会赖着多说几句话,他偏偏不这样。


    林楚清默默看完了全场。难怪是封贤王,林楚清都挑不出什么错来。只是说贤王太活跃了,去查漕运的事也是为了给陛下分忧,比起还在东宫关禁闭的太子,贤王一直在默默上分。


    太和帝又跟林楚清闲说了几句。


    等到散班之后,他回到家里还是忍不住叹气。从陛下的态度来看,对贤王的态度真挺好的,他还未跟太子接触过,还在东宫关禁闭,以后可能会出现问题。


    慧娘挑了厨子的人选,又一并买了侍从一块送到管家手里调教,到时候便送到小饭馆去。


    她见林楚清散班回来,笑着说,“家具多半打好了,我去看了一下都是好的,等你休沐日估计就没差错了,到时候可以把家具先搬进去。我看还要打个大的梳妆台,给木匠师傅说了,还要多打几个箱笼。”


    林楚清想到萧无泱,他每次见到萧无泱他都穿了不同的衣服,是要多打几个箱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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