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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婚期将近


    林家这边在准备婚嫁的事,萧家也在准备,嫁妆单子已经递给萧无泱了,余下的侍从得了信也是各自收拾包袱。


    “跟着少爷去了林家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少爷对院里的人好,不知道姑爷品行如何?”有侍从有些忐忑的说。


    “我看能让少爷看中的,品行应该是好的,少爷可不耐跟别的人说话,本身脾气就有些大。”


    他们说着笑起来把包袱收拾好,该扔的扔,旧的衣服是没扔的,在府邸做事穿旧衣服不体面,他们把旧衣服留着带给家里的人还能穿。


    荣国公府侍从用的料子都是极好的,他们也舍不得扔。


    萧无泱拿到嫁妆单子看了好久,“一下子变得这么有钱了?”


    他现在膨胀到可以把京城几家出名的成衣铺和玉石铺子买下来,他手里还有五个在长安街中心地段的商铺,郊外有一处庄子,在京城有两处宅院,地契有五百亩,藏画古董不计其数,金银珠宝他还未仔细看。嫁妆除了地契拢共有八十八抬。


    八十八抬的嫁妆已经算多了,萧无泱都怕是把家里掏空了。


    孟思小道消息多了,“没有呢,国公府家底厚,少爷多拿点好。”


    萧无泱在原地蹦跶,脸上笑容灿烂,“孟思,我成有钱人了,我怎么这么有钱!”


    “成亲真好。有好看的郎君,还有数不尽的钱,还能自己当家做主,没有长辈管。”萧无泱高高兴兴。


    孟思:“少爷你的衣服全部装好了,大件的东西也好了,等后日一并运到林家。”


    萧无泱数一数,“荣国公府跟林家有三条街的距离也不算太远,到时候回家方便。”


    嫁的近就是好,可以带林郎君一块回家蹭饭吃。


    他把自己的私房钱也藏好了一起带过去,因着是要成亲,除了新郎服外,老夫人做主又给萧无泱做了四件衣服。


    有侍从打外边过来,“少爷,陆少爷来看你了。”


    “快把他请进来。”


    孟思去准备茶点和水果,陆素一进来就把萧无泱拉着坐下,“你怎么来了,我最近太忙了。”


    陆素笑一声,“想你快要出嫁了,先来看看你,等出嫁之后又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我跟你还是好朋友,以后也可以找你玩。”萧无泱听不得这话,不管出嫁还是不出嫁他们都是好朋友。


    陆素:“我知道,这次是来看你,顺便说说话。”


    孟思把茶点端在桌子上,自己离开了。陆素抿了一口茶说道:“无泱,你嫁过去了,要多听身边人的话,不要对林大人掏心掏肺,总之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萧无泱满口应下来,“你放心吧,我聪明着呢。”


    “我都成亲了,你的亲事还没有着落,你有没有看中的青年才俊?”


    陆素笑着摇头,“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而且他的亲事无法自主,镇国公在边疆,陆素是陆家唯一的嫡哥儿,再加上皇后早年把他抱到皇宫中养,他跟皇家已经有渊源了。陛下也不会容忍镇国公跟其他的人结亲,他的归宿只能是跟皇室宗亲绑在一块。


    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光,也要为家族考虑。陆素看见萧无泱把自己收藏的话本拿给他看。


    “说是成亲前一晚才能看的,我们一起看。”萧无泱拉着陆素不让他离开。


    陆素好奇的凑过来,然后脸红心跳。


    ……


    太和帝得了林楚清的法子,在大朝会上就发作了。


    “国库亏空诸位爱卿有什么法子?”太和帝王问道。


    “陛下需要户部加强营收,让户部的产业能够赚钱。”


    “可以多增一点税,国库没钱,苦一苦百姓,等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后,再减税。”


    说起减税,等税收高上去后,很难减下来。


    高首辅老神在,有一个御史出来说话,“臣以为大户隐匿人口和田地较多,登记在册的田地太少,今年收成不佳,百姓日子艰难,税收就更难收了。更何况还要加税,如此对待百姓,显得臣等无能。而清丈田地,可以把隐匿的人口,土地全清出来,增加税收势在必得。”


    “冯大人的话让我等汗颜,若是清丈田亩这样容易,为何历朝历代在缺钱的时候不去清丈田亩,你又知道有人隐匿了田地和人口?!冯大人凡事要讲证据,若是空口造假是把诸位官员都当做傻子不成。我知道冯大人想博名声,但也不至于踩众人一脚反而成就自己的名声。”有官员跳出来喷。


    “冯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整个朝廷只有你一个人是清醒的么,只有你一个人看出来了是清丈田亩的原因,冯大人不知真假不要乱开口,否则底下查一查冯大人家里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冯御史涨红了脸,也有人声援冯御史,另一边反驳冯御史的声音跟人数众多,完全是一边倒的场景。清丈田亩动摇了官员和勋贵,皇室宗亲,武将的利益,满朝文武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把冯御史说到羞愧。


    “够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菜市场?!”太和帝等他们闹到不可开交,怒吼一声压过他们的声浪。


    “朕倒觉得冯卿的建议不错,清丈田亩也可让朕对大邺的土地做到心中有数。”


    "陛下天下疆土广袤,州县地界交错纷乱,又历经几朝,现在清丈田地已无从考究,陛下下令清丈田地需要耗费人力物力,劳民伤财,国库开支扩大,适得其反。更甚谣言四起,惊扰民心。"有官员诚恳的说。


    在大朝会上,林楚清位卑自然不会做出头鸟,王景之跟苏寂白同样也是静待结果,没有出声。


    太和帝:“清丈田亩是太冒险了,但国库亏空急需银钱刻不容缓,朕与林编修交谈时,林编修倒是有个法子,朕觉得可行。大邺的虚职太多了,朕打算撤下几个虚职。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有了清丈田亩的威胁,相比起虚职撤下来这样的结果好接受多了,朝堂上只有零星的官员在反对,大部分官员都接受了。


    太和帝叫了吏部尚书,吏部尚书应下了。


    “高爱卿协助吏部。”太和帝说道。


    高首辅恭敬应了一声。


    散朝后等太和帝走后,官员们私下窃窃私语起来。


    “我家儿子还是一个虚职,这可怎么好。”


    “我家外甥也是虚职,本来想送他到朝廷混口饭吃,现在也不行了,都怪林楚清提的什么撤下虚职。”有官员埋怨上林楚清了。


    “也不能这么说,若是没有他这法子,清丈田亩的事不容易压下来。”有人说道。


    但更多的官员还是愁眉苦脸,他们是做官了,但家中子侄没有本事做不了官,靠着家族好不容易得了个虚职,拿了俸禄说出去也是朝廷命官,现在撤下来就成纨绔子弟了,没出息了。


    要做掌握实权的官员,最好的还是要科举出身,说来说去还是家中子侄太过蠢笨,有位官员想到这里心里火大起来。


    荣国公倒是不担心,他家是嫡系,他自己掌握实权,余下的族人也有官做,最让他惊喜的还是林楚清。陛下竟然采纳了林楚清的建议,要知道能让陛下问询朝政,已经算是信任林楚清了。


    荣国公想到后日就要成为林楚清的岳父了,更是春风得意。以前是他想太少了,他想找个勋贵子弟,门当户对,现在想想,能有出息的勋贵子弟早就订下亲事了,家规严格,萧无泱受不了。若是担虚职的勋贵子弟一辈子很难转为实官,没有政绩,仰人鼻息。


    现在好了,林楚清做他的儿婿,方方面面都满足了。


    荣国公心里美滋滋,表面上还是一副沉肃的模样。


    “好小子,你这法子提的好。”苏寂白拍了一下林楚清的肩膀。


    林楚清笑了一下,“也是讨巧了。”


    “林兄不必谦虚,这样的法子我跟苏兄都没有想到,还是你聪慧。”王景之笑着说。


    三个人又是一并离开,苏寂白说道,“林兄法子虽好,可也得罪了不少人。不过做官总会得罪人,谁又能圆滑到什么人都不得罪。”


    朝廷上又有党派之争,跟哪一方亲近就得罪另一方。


    王景之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他们到国史馆了,先编写了实史,好久没有这么悠闲的在国史馆写书了。林楚清奋笔疾书,一晃眼就到了散班的时候。


    他出了皇宫走在路上进了一个酒楼买了桂花糕,“满仓,你把桂花糕送到荣国公府给萧少爷。”


    满仓走了,林楚清心中期待又忐忑。他们快要成亲了,不适合见面。


    他回到家里又把新郎服看了一遍,翌日一天去上值,整个人都是飘着的,恍若在梦中,散班回到家里,红绸已经挂上了,府邸的人都在忙。林楚清也装作在忙,其实他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的心里不平静,便去书房练字静心,结果在书房写的字帖,他凝神一看全是写的萧无泱的名字。


    第42章 成亲


    至于帖子上是什么诗词名句,在他脑海里都被过滤了。


    林府的侍从们忙碌中又带了高兴,毕竟嫁进来的是国公府的嫡哥儿,他们家大人是攀了高枝,盼着这个金凤凰。


    满仓也是忙着指挥侍从把摆件摆好。他是跟着林楚清的,虽在府邸没有任什么职位,但地位天然就比较高。管家是李管家,侍从丫鬟管事的是田妈妈。两个人都是林府的老人了,这次是慧娘带他们上来帮林楚清的。


    虽然可以去人牙子那买人,但还是跟着家里的老人更好,知根知底。


    府邸的喜糖买的多,到时候是要洒一洒的,到了成亲这日也要大方。


    每个丫鬟还发了一朵红色的绢花,簪在头发上可漂亮了。明天是要忙一些,但明日额外要发一些工钱,想到这里侍从和丫鬟们又变得美滋滋。


    林楚清见天色已晚用了晚膳,林兴学叮嘱他:“今晚早点睡,明早要早起去迎亲。”


    “知道了,爹。”


    林兴学:“等你们三朝回门之后我就跟你娘回徐州了,我在徐州还有学生在,脱不开身。你有事给我们写信,楚余我先带走了,照雪我问他的意思是想在京城多玩一阵,你多看顾他一些。有空也要考察他的功课。”


    “我知道了。”林楚清是做大哥的,他在徐州的时候也会看林楚余跟林照雪的功课。


    林楚清回到屋子,满仓拿出一本书给他,“大人,这是成亲前一晚刚看的本子,你多看看,我先下去了。”


    他偷偷摸摸的退下,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林楚清:“……”


    也不至于这样吧,他吐槽。然后翻开册子看,看的第一页就脸红心跳,不敢看太久又不能不看。洞房花烛夜总是要有的,他若是不好好看,到时候不会反而闹了笑话,也让无泱体验感不好。


    他忍着羞赧翻看起来,看了半个时辰就没再看了,把册子收起来躺在床上,脑海中还有一些涟漪画面的残留,他闭上眼睛隔了许久脑子才安静下来。安静之后林楚清又想到萧无泱。


    明天就要成亲了,林楚清有些失眠。同时在荣国公府的萧无泱也没有睡意,他躺在床上一想到明天旁边还要躺一个林郎君,他开始担忧自己会不会跟林郎君抢被褥。


    他睡觉挺霸道的,非常喜欢呈大字睡觉,把整张床都占据。希望林家的床足够大,这样他们两个人都能睡下了。


    还有会做那样的事么?萧无泱想起来脸上薄红,林郎君穿官袍有腰封,他看起来身姿修长,腰线很细,不知道……怎么样。


    想到这里萧无泱的脖子顺着脸颊,一路到了耳朵全部都是红通通的。


    不能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准备成亲。萧无泱毛茸茸的钻进被褥里。


    翌日一早,萧无泱就被人从床上叫起来,他还在梳妆台旁边打哈欠,侍女们开始在他脸上涂抹,孟思给萧无泱拿了糕点。


    “少爷,你先要坐在轿子里,然后又要坐很久,你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萧无泱吃完糕点,精神劲头好不少,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看起来还是这么好看。


    新郎服穿好,老夫人跟杨姨娘,萧晴,还有萧家的亲戚和家眷都来了。萧无泱的房子足够大,他们到了房间也不显得拥挤。


    “无泱今天真漂亮,唇红齿白,瞧着就是一个好哥儿,到时候见了姑爷怕是要让姑爷迷花了眼。”有夫人夸道。


    “到了林家,你祖母教你的东西要用上,有事就回娘家。”萧晴说道,“你还有几个表哥在,若是楚清真欺负你了,喊你表哥们帮你出气。”


    萧无泱撒娇:“谢谢姑姑,祖母教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表哥们不用为我出气,我自己会出气,若是我自己不行,再找表哥们。”


    萧晴笑起来。


    亲戚们都是捧着萧无泱说话夸他这里好那里好,至于他的名声跟荣国公府嫡哥儿的身份比起来还是荣国公府的分量更足。


    老夫人看见萧无泱穿着新郎服漂漂亮亮的,心里也很欣慰。杨姨娘也是笑着说了几句讨巧的话,都是夸他的。


    她有些好奇,萧无泱的性子嫁到林府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毕竟是低嫁,若是郎君没出息,过的还不如在家里的时候。


    萧钰月想到萧无泱的嫁妆还是有些不高兴,明明他嫁给的是侯府世子结果嫁妆比萧无泱少太多了,萧无泱只嫁给了一个正七品编修,爹至于给他这么多嫁妆么。


    看见萧无泱高兴的模样,他心中暗想,只看重林楚清的脸,以后看你的日子怎么过。总不至于嫁人之后还要靠荣国公府的身份来压人。


    到了吉时,屋子里的家眷和亲戚们安静下来,荣国公过来了,他来背萧无泱出嫁。


    “无泱该走了。”荣国公弯下腰说道。


    孟思拿着红盖头盖在萧无泱的头上,他搂住了荣国公的脖子,好像从长大以后他就没有被荣国公背过了,现在被他背着,萧无泱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他喜欢抱着荣国公的大腿,然后吵着让他抱。


    长大以后就没有这样做了,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再次趴在荣国公的背上时他又想起来了。


    只是当时荣国公是年轻的,是意气风发的,现在他的脊背依然硬朗,只是比起年轻时更加让人感到宽厚。


    萧无泱一言不发。


    “到了林家不要任性,但也不能受委屈,如果受委屈了就回来告诉我,我会给你做主。荣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后盾。”荣国公背着他说道。


    萧无泱:“……”


    只是隔了三条街,又是在京城,回家很方便,有什么值得叮嘱了。他又不傻,他受委屈后会自己回家。


    萧无泱没想哭的,可是他忍不住。


    他抵着荣国公的后背,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到了花轿上,他的眼前还是一片红,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孟思随行在一侧,跟着人群移动。


    林楚清早在府门接萧无泱,张右礼偷偷跑前去看了,又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渐渐逼近,他忙不迭说,“来了来了!”


    荣国公放下萧无泱让他进了花轿,叮嘱道:“要对他好。”


    林楚清认真:“我会的。”


    他翻身骑马打头一路吹吹打打去林府。


    等到了林府,花轿落在了林楚清面前,他伸出手牵着红绸,萧无泱走下来牵着另一头的红绸。两个人一起跨过了火盆,到了正堂。


    “好热闹啊,萧少爷的嫁妆真多了,现在还没有完,这些嫁妆够花一辈子了,林大人好福气。”有人羡慕的说。


    “都是好相貌真般配。”


    “洒的喜糖也多,多捡一些,还有席面在外也置了不少,可以去吃。”


    小姐跟哥儿们,哪怕是已经出嫁的夫人跟夫郎看见萧无泱的嫁妆都会嫉妒。娘家给多少嫁妆都是以后在家安身立命的基本,给这么多,看来荣国公很看重萧无泱。


    他们心里酸酸的,到了林府看见林楚清的好相貌,好风采心里就更酸了。


    “以前在踏马游街时,看见林大人穿蓝袍已经很好看了,现在做新郎官更好看了。萧无泱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夫君。”


    “找个学识好,长相出众的郎君太难找了,像林大人这样万里挑一。可惜配了萧无泱。他该配一个知书达礼的哥儿,这样两个人才不会无聊,也能吟诗作对。”有哥儿矜持的说道。


    他做诗在京城小有名气,这是拐弯抹角的在夸自己。


    心里有数的人门清,还不是羡慕萧无泱嫁了一个好夫婿。


    他们看向在正堂的夫夫两人。


    司仪喊道:“一拜天地。”


    ……


    脑子里嗡嗡作响,林楚清的手心沁出汗水,他头一次紧张,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听着司仪的声音,他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在考试上奋笔疾书,淡然自若,在筵讲上不慌不忙,从容淡定,在盘龙殿前为太和帝献计,他都没有这样慌张无措,同时心跳骤然加快。


    在古代和离极不容易,和离就是跟亲家结仇。一辈子在一起,林楚清总觉得时间太长,他们还年轻,后来的时间有太多变数,可这一刻依然让他怦然心动。


    ……


    “送入洞房。”


    萧无泱被送到了婚房,有侍从跟在一边,孟思忙不迭让人在门口守着,“少爷喝点水吧。”


    萧无泱润了一下嗓子,手心里全是汗。他有些紧张,心跳的很快。


    “孟思,我还没有跟人拜堂成亲过。”萧无泱羞赧的说道。


    孟思苦口婆心,“少爷,你要是在之前真跟人拜堂成亲过才不好。”


    萧无泱:“……”


    他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


    另一边林楚清在跟人喝酒,萧随跟萧序也帮着老挡酒,还有几个表哥也来了。林家这边的亲戚也是大着胆子在挡酒。


    林楚清先去给高首辅说了一句才被人灌酒了,好久没有喜事了,高首辅跟高夫人看着热闹,心情也好。


    王景之跟苏寂白也是帮着忙,谢絮跟徐云然则是去婚房跟萧无泱说说话。天还没有黑,有一阵好闹腾的。


    他们之前成亲也是这样,心里喜悦的厉害,等宾客走后才觉得累起来。


    “林兄,你的酒就让我们来喝,你吃点糕点垫垫肚子,不然胃里难受。”苏寂白颇有过来人的经验。


    他之前跟谢絮成亲等宾客走后,饿了好一阵,又去跟谢絮一块吃饭,两个人水到渠成。倒是喝了一些酒白日醒来脸很肿。


    “好。”林楚清应了一声。


    王景之笑了一下,小声说,“避无可避,遇上一些不熟的长辈,你可以让袖子喝酒。”


    林楚清同样笑起来,“王兄看来经验丰富。”


    王景之只笑不语,又帮着挡了许多酒,“我来喝,难不成不是新郎官就不能喝你的酒了?”


    敬酒的是同龄的进士,王景之说话让人招架不住。


    荣国公在跟同僚说话,还会跟林兴学说话。有许多官员对林家父母也有些感兴趣,问了他们一些话,不卑不亢的,瞧着也好。


    有官员凑上去给高首辅敬酒,高首辅摇头,“我不喝酒。”


    他追求养生,除了皇帝的酒要喝,其他时候他不会勉强自己。


    官员尴尬的退下了。


    林楚清没喝多少酒,他装醉一些,天色已晚,宾客们走的差不多了,林楚清起身去婚房。


    他早就让满仓给萧无泱送过食盒了,当下还不知道如何。应该是吃了。


    他到了门口突然踌躇起来,等了一会儿才打开了门。


    侍从站在一边,林楚清看见萧无泱乖乖的坐在床榻上有些想笑。在他的印象中萧无泱跟乖巧这个名词没有联系。


    “大人,该挑盖头了。”侍从说道。


    第43章 洞房


    林楚清有些近乡情怯,他还是挑开了萧无泱的盖头。


    他看着面前的人,目光闪过一丝惊艳,更多的是欣赏。他早知道萧无泱穿红衣最适合,现在发现穿上新郎服的他更好看了。萧无泱的颜色好,他只是化了淡妆,但本身是浓颜的人,看上去正正好,没有压了他的颜色反而把优越的五官凸显出来。


    侍从拿来合卺酒满上,林楚清跟萧无泱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两个人喝了合卺酒,坐在桌子两边,两个人现在都不敢瞧。


    孟思:“祝少爷跟大人和和美美,白头偕老,福寿永随。”


    跟在一旁的侍从也连忙说吉祥话,等他们说完后福了一身退下了,孟思走到最后面轻轻的带上门。


    婚房里只剩下林楚清跟萧无泱,两个人又对视一眼,红蜡烛噼里啪啦一声,林楚清轻声问道:“今天累么?”


    气氛随之一松,萧无泱点点头,“早上起来就在折腾了,幸好你让人送了吃食过来,不然我要晕倒了。”


    他起身坐在梳妆台上开始拆头上的珠簪,林楚清笑着去给他端了热水过来。


    萧无泱看见温度适宜的水,一旁还搭着干净的帕子,他愣了一下。


    林楚清把这样随手可做的事没有放在心上,他笑着说,“我今天也起的很早,在家里等到了时辰才去国公府去接你。”


    萧无泱洗完脸舒服多了,“我这辈子只成这一次亲,以后再也不想成亲了,你呢?”


    林楚清知道萧无泱的小心思,他点头,“我跟你一样。”


    两个人脱下衣袍,一天折腾下来,他们还是要去沐浴。萧无泱先去的,屋子里隔了一间浴室。


    林楚清把衣服挂起来,又把萧无泱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簪子放进空盒子。等萧无泱洗完出来,林楚清穿着里衣进去了。


    萧无泱本想若无其事的移开眼神,但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林楚清的肩膀,肌理,腰部上。


    林楚清进了浴室,萧无泱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上摸到一块核桃,上面还有花生和核桃。


    这样睡着真的好么?萧无泱脑海中冒出一个问号,然后他把床褥上的花生,桂圆,核桃都捡起来放在一个盘子。等林楚清洗完出来,床褥上已经是干干净净的,桌子上多了一碟花生桂花核桃。


    林楚清:“……”


    好吧,他也不喜欢睡在这上面。


    萧无泱坐在床边,手指紧张的抓了一下床单,抬起头看林楚清,只看了一眼就低头红了脸颊,“现在是不是该安置了。”


    林楚清脸上顿时也热起来,他低声回应,“是该安置了。”


    红蜡烛还烧着,林楚清上去,萧无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林楚清的俊脸近在眼前,他看了一眼便羞红了脸。


    两个人都红了脸,盯着对方也忍不住移开视线,最后还是忍不住盯着。


    呼吸交错,林楚清的呼吸浅浅的落在萧无泱的脸上,他的唇上一湿。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林楚清一只手搂着萧无泱的腰,另一只手落在里衣的带子上,他用手指轻轻勾开了。骨节分明的手泛着凉意。


    他的唇一直在亲萧无泱的唇瓣,一直把唇亲个遍才撬开他的唇,舔.了一下他的唇珠。


    萧无泱打了一个激灵,脊背仿佛被激了一下,腰肢一下子就软下去了。


    他的里衣已经解开了,萧无泱凝神看着林楚清伸出手去拉他的衣带。


    星星在天上闪烁,婚房门口孟思守着,他听见床榻上厮磨的声音,少爷的惊呼声,只有一声后面就没有了。


    孟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偷偷的溜在院子里,等人叫水的时候再过去。


    萧无泱的目光迷离,强行压着自己的声音,反而显得更加让人难熬了。


    林楚清的呼吸灼热,红色的喜被在翻滚,一上一下,一起一伏。萧无泱的手指搂着林楚清的后背,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一道痕迹。


    颠晃起来。


    萧无泱咬着唇,突然一下子张开唇,无声的,身子一下子全软了。


    ……


    林楚清并没有结束,他继续搂着萧无泱的腰,特意摸着他的腰窝。


    ……


    孟思等了许久才等到林楚清叫水,他忙不迭让人去抬热水,一点都不敢往里面看。


    萧无泱已经累到睡着了,林楚清给他洗干净后抱着他一并睡下。


    大邺有婚假,要放三天的假。林楚清这一觉也睡的很沉。


    翌日,林楚清的生物钟准时叫他起床,他的假日起床要晚一些,他避开萧无泱,把手抽出来给他一个枕头抱着,先去洗漱。


    满仓让人端着洗漱用具过来,林楚清先去洗,然后孟思去叫萧无泱起身。


    萧无泱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林楚清朗声道:“今天会起早一点去给父母敬茶,等以后就不必起这么早了。”


    “我知道了,等会我回来睡回笼觉。”萧无泱感到自己身上清清爽爽的,心里害羞又觉得林楚清这个相公体贴,他禁不住看了一眼,谁知道林楚清正好也笑吟吟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萧无泱瞪了他一眼,洗了一把脸。


    洗漱后他们先行去给林兴学跟慧娘请安,林楚余跟林照雪也在。


    侍从拿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茶,已经放凉了,茶杯一点都不烫。


    萧无泱拿着茶杯先递给林兴学,林兴学喝了一口茶,拿了一个红包给他,“好孩子,以后你们小两口好好的,我们在徐州也放心。”


    “是,爹。”萧无泱乖巧应下,引得林楚清多看了几眼。


    “娘,请喝茶。”萧无泱又把茶水端给慧娘。慧娘见他长相出众,不急不躁,周身又是矜贵之色,心里很满意。


    慧娘抿了一口茶,把一对玉石金丝手镯戴在萧无泱的手上。


    萧无泱感到手腕一阵冰凉,低头看了一眼立马就喜欢上了,但他还记得祖母的话,推辞道:“娘,这太贵重了。”


    “这是给林家长夫的,你该得的。”慧娘笑着说。


    萧无泱这才高兴的收下了。


    “无泱是刚嫁进来的,楚清你要好好待他,不能做读书人不能做的事。既是娶了夫郎就是一家之主,万事都要你拿主意,行事更要谨慎。想着身后还有一家老小等着你,不可极端。”


    林楚清恭敬道,“我知道了,爹。”


    林楚余眼珠子圆溜溜的转了转,乖乖的喊了一声长嫂。


    林照雪长的跟个糯米团子一样,也是乖乖巧巧。萧无泱摸了两个弟弟的头,让孟思把自己准备的见面礼拿过来。


    “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给楚余的是素面玉带扣,还有一个红包。照雪的是一对珍珠耳坠,还有一个红包。”


    他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喜欢什么,还是包了一个大红包给他们,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林楚余和林照雪都挺高兴的,把东西和红包都收下了。他们一并用了早膳,各自离开。


    “你现在去睡回笼觉,还是我带你熟悉一下林府。”林楚清询问道。


    “刚吃完早膳,你先带我走一走。”萧无泱笑着说。他也想多熟悉一下自己的新家。


    林楚清应了一声,萧无泱挽着他的臂弯,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


    林兴学站在门口瞧见小两口在长廊走着,两个人极为亲密。看来这门亲事没错,双方都很满意,林兴学也有些高兴。


    那可是国公府。虽说他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但一想到跟国公府结亲了,他还是忍不住感觉自己脚下踩的是棉花。


    慧娘一看他还在门口站着有点没好气。林楚余把玉带扣子收好,打开红包,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立马把红包塞进袖子里不让别人看,捂着自己的袖子,生怕被人抢走了。


    林兴学见状无言,“我跟娘是会收你们红包的人么?”


    林照雪见哥哥的样子,他打开红包顿时也瞪圆了眼睛,跟林兴余简直一模一样。


    他沉思了一会儿,飞快把红包塞进袖子里。


    林兴学:“我们会贪小孩的钱么?滑天下之大稽。”


    林照雪还是有些信他爹,他拿出红包说,“长嫂给了一百两的银票。”


    林兴学还真有点想贪了。


    两个小孩高兴的跑远了,都是把银票藏起来,囤起来。


    另一边林楚清给萧无泱介绍了家里的地方,五脏俱全,萧无泱点头让孟思记下。


    “我还有两座宅院,到时候可以换着住。”萧无泱壕无人性。


    林楚清笑着道:“好,都依你的。”


    两个人的气氛正好,满仓跟孟思有眼力劲的落后他们几步。


    萧无泱见四下没人问他,“昨晚我感觉你很熟练,你是不是私下练习过?”


    林楚清含糊的说:“没有,都是跟着书里学的。”私下?梦里练过。


    “还挺舒服,以后可能不用那么大力,但也不要没有力气。”萧无泱锐评。


    “好。”林楚清应下。


    两个人还在磨合期,总是要商量着办事,找到两个人都舒适的地方。


    萧无泱扯了一下林楚清的袖子,“我以后叫你相公了。”


    林楚清的耳朵红了一下,“都可以,无泱。”


    他还未问过他的意思就叫他无泱。萧无泱也红了脸。


    把家里逛完了,萧无泱回到院子里睡回笼觉,林楚清交代出行,“我先去书房看书,等你醒后我再回来。”


    院子里还有些人要认一认,毕竟萧无泱嫁过来已是林家的长夫了。林家人口结构简单,但萧无泱目前也是要把一院子的事接管过来,有林楚清在一旁陪着,他会轻松许多。


    萧无泱点头,拉着被褥,“你去吧,我要睡了。”


    林楚清突然生出一种拔x无情的感觉。


    第44章 婚后


    林楚清没有耽误先去书房,他请了三日婚假,实则还是带了国史馆的书来看,实史编写到了关键的时候,他还要找个机会趁机说说粮价的事。有了在陛下跟前的机会,他还是想说一些自己的见闻。


    满仓进来说道:“大人,马管事送账本过来了。”


    林楚清让他进来。


    马管事管着郊外纺织坊跟造纸坊,他是总管事。马管事低眉顺眼的走进来,他以前是勋贵庄子上的管事,由于家中没有背景就被夫人的亲戚代替了,在家根本没有事做。看见林楚清贴的招工告示才去,没想到就被林楚清看上了。


    “大人,这是纺织坊跟造纸坊这一个月的账本。”


    林楚清接过账本翻开,书房内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没有其他的声响。马管事走进林府还看见侍从在拆红绸,昨日萧无泱嫁进来声势浩大,他本身也是知道的。他看这个月的账面好看,想着也是为东家添喜。


    “以后账本每两个月来报一下。”林楚清说道。


    马管事应一声,“是,大人。恭喜大人新婚,祝大人跟夫郎白头偕老。”


    听见这话,林楚清笑了起来,“多谢。满仓府邸还有喜糖,你给马管事拿一些。”


    马管事受宠若惊,“谢大人。”


    他走出书房,满仓让他在走廊上等着,他去拿了喜糖给马管事,外面还有一个精美的盒子。马管事双手接过来,“谢谢满小哥。”


    满仓是二十出头的人,被叫满小哥心里还挺乐呵。


    马管事拿了喜糖到郊外就去管事,直到回到家里才拆开了喜糖。他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在酒楼做账房先生,二儿子还在一个书院读书,女儿是最小的。


    他是读过书,认得字的,所以明白读书的重要性。不求读书读的精,但要能说会写会算。


    小女儿拿到一颗喜糖拆开,满满的甜意,“爹,喜糖好好吃,比我吃过的很多糖都要好吃。”


    大儿子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二儿子也吃了一块眼睛一亮,“这糖真的不一样。”


    把喜糖给孩子们,马管事心头也轻松,“喜欢你们分了吃,是林大人府上的喜糖,用的糖应该都好。”


    找到事做后,家里也宽松许多,手里的钱多花在家里的钱也多了,连跟妻子的矛盾都少了许多。


    以前没找到事做,全家人都是愁眉苦脸的,孩子们也不敢说话,哪像现在这样说说笑笑。


    马管事心里感激林楚清。


    林楚清在书房把计划之中的实史写了一半,休息一阵,他去看大邺记录在册的粮价做一个对比。既然他有想法要在陛下面前说话,总不是听风是雨直接莽上去,而是要有依据和去菜市场走一走。


    不能偏听偏信。


    林楚清抿了一口茶,满仓说道:“夫郎已经醒了。”


    他走出书房到了主院,萧无泱穿了一身蓝色的衣袍,戴了一只簪子简约却不失华美。


    “我让孟思去把我带来的人先给你认一认。”


    林楚清应了一声好。


    萧无泱带了两个粗使婆子,三个侍从,两个丫鬟,一位厨师,还有一个孟思和老夫人送的关妈妈。以前他院子里也有管事妈妈,不过萧无泱嫌她管的太多,把他当做自家孙子一样管着,他便把她送出了自己的院子。这次来林府他带的不多都是他院里用惯的老人。老实稳重,不多话。


    林楚清让满仓给他们一点碎银子当见面礼。又让满仓去把管事和院里的人叫过来给萧无泱介绍。


    “府上的总管事是李管事,你有事就找他,这位是田妈妈更偏向管内眷的事,两位都是我娘从徐州带过来的老人,无泱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余下是管事都是新提拔的,你们各自说说做什么事。”


    管事们应一声。


    何管事:“小的是管着清扫和厨房这一块。”


    “小的管着衣物跟园艺这方面。”


    ……


    四进的院子样样俱全,孟思拿出小本子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还是记下来给少爷看,自己也能过一遍,可以提醒少爷。


    管事们看见孟思拿着本子奋笔疾书,后背发寒,不知道他在记什么,心里更加小心谨慎。


    萧无泱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你们有事直接找我,也可以找孟思跟关妈妈。”


    孟思得了萧无泱的眼神给他们一些银子。


    众人都拜谢了。


    田妈妈把账本跟钥匙主动递给孟思,“这是家里的账本和仓库钥匙,现在夫郎嫁进来了,该给夫郎拿着。”


    萧无泱冲着孟思点点头,孟思意会把账本和钥匙接过来。看见萧无泱接了,田妈妈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是仆从,拿着账本跟钥匙心里也慌,生怕被主子猜忌,还是早早的交了好。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等有事我自会去找你们。”萧无泱说道。


    “是,夫郎。”管事们退下了。


    管事们管了一阵家,到底是熟悉起来,私下说着小话。


    “瞧夫郎的模样也是带了国公府的凛然之气,又是出身大家,一身气度不凡。”


    “说来,夫郎的模样真好看,跟大人般配,瞧着也是欢喜的。只是夫郎一旁的侍从着实吓人,拿着本子在写什么,还一直用眼睛斜我们,瞧着不好相处。”一个管事有些担忧的说。


    田妈妈说道:“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夫郎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田妈妈,吓,你不觉得吓人么,谁不知道写的什么,刚打了照面就写。”有一位管事也说。


    他们一并离开私下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快,到了分开的时候各自去做事了。


    孟思只是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又把他们的体貌特征简单写了几句还记下了他们的职位。一下子来这么些人,他们各自介绍一遍自己也记不清。


    林楚清:“院子的人都归你管,满仓是要跟着我在外行走。”


    满仓是贴身侍从,时刻都是跟着林楚清,萧无泱也知道。像是他有孟思,萧随也有元宝,都是打小亲近的人。


    “我知道了,我等下再来看账本,想来也没甚账目。”萧无泱瞧着院子的侍从不多,再加上他带来的人也是适当。这么点人,孟思都能管明白。


    林楚清笑着起身去内室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萧无泱。


    萧无泱好奇的接过来打开,“这是什么东西?”


    “我在徐州买了一些地,只有五十亩租赁给百姓种了,另外上面有郊外纺织坊跟造纸坊的地契,饭馆是租的房子,还未买地呢。徐州有一家大酒楼和纺织坊,造纸坊都是我的,契书都在里面。”


    萧无泱并非不知轻重的人,林楚清这是把自己的家底都给他了,他合上盒子笑了一下。


    以前听人说过,嫁人后有的哥儿只能靠自己的嫁妆补贴家用,相公自己的产业自己管着,钱是自己用的,也不给夫郎用。


    “我收下了,你的饭馆我听萧随说很受国子监学生的欢迎,等租期到了直接把饭馆买下来。”萧无泱现在嫁人了,嫁妆丰厚。


    “国子监那边的地段是好,但饭馆开着还是太小了,我打算租期到了就在长安街找个好地段开大酒楼。”林楚清早有打算。


    他现在是在攒钱等着买长安街的铺子,那边可不便宜。


    萧无泱笑着说,“我还当你只想做个小饭馆,如果你说长安街的地段,这有何难,我有那边的铺子,改一改就能做酒楼,不必再去另买铺子。”


    他进了内室去寻了放地契的盒子,拿出五张地契给林楚清,轻松的说,“你选一选哪个地方合适?”


    林楚清:“……”壕无人性。


    他这五个铺子都是长安街的中心。林楚清选了一张地契,萧无泱把另外四张地契收起来,他笑着说,“这张地契以后就是你的了。”


    林楚清:“……”软饭太好吃了。


    “谢谢你,无泱。现在还不适合做大酒楼,还要在饭馆多积攒经验,不过可以先装饰一下。”


    “都可以,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行。”萧无泱十分大气的摆手。


    林楚清心想,除了酒楼挣的钱放在账房那,还有三分之一的利润直接归无泱,就当是他的分红。这部分钱可以给他自由支配。


    萧无泱的嫁妆跟聘礼都放在一块,林楚清是没有惦记的。有了商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而且这些钱都是萧无泱,他想怎么用是他的事。


    “你家里还有什么亲戚需要记住?”萧无泱问道。


    “等有机会去徐州,我再告诉你。当下告诉你很容易忘记。”


    萧无泱点头,“对了,你把我带来的厨师派到厨房去,晚上就可以露一手。”


    林楚清飞快应下。


    两个人突然又没话了,孟思极有眼力劲,“大人,少爷,我去洗点水果进来。”


    满仓忙不迭跟上拿着茶壶,“我去泡热茶。”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他们昨天晚上才做过世界上最亲密的事,又是在成亲前有过接触的人,现在成亲了反而比还未成亲时变得疏离起来。


    两个人都还年轻,单独坐在一块有点尴尬。萧无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心脏跳的厉害却又是无事可做。


    林楚清瞅了一眼门口,没有人过来,他伸出手握住萧无泱的手。


    萧无泱没有挣扎。


    上面的手带了一点薄茧是写字造成的,萧无泱感觉手心酥麻,两个人疏离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萧无泱回想起晚上做的事,两个人交缠在一起,不禁红了脸。


    “你一直抓着我做什么?”萧无泱问他,说话也是温软的,还瞪了林楚清一眼。


    不要以为长的好看,身材也好就可以为所欲为。


    林楚清:“我只是有点想亲近你。”


    萧无泱嘟囔一句,“已经够亲近了,相公。”


    听见萧无泱的话,林楚清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一阵热气一直朝脸上涌。他心想,他的脸一定红了。


    一点也招架不住。


    “无泱,你还是叫我楚清吧。”林楚清说。


    “我都可以叫,叫相公挺好的,我以前还没有过相公。”萧无泱扬着下巴。


    “他们还没有回来,我带你去书房看看,我还给你留了一个房间,是空的,你以后做什么都可以。”林楚清带着他先去书房。


    林楚清的书房看起来大致跟荣国公的书房摆设一样,只是书架上的书更多一些。


    萧无泱抽出一本书,一看全是《xxx史》,他顿时兴趣大无。这样的书这么厚,这么长,内容那么枯燥,适合晚上看了倒头就睡。


    “你这里没有话本么?”萧无泱问道。


    “有。”林楚清走到一面书架上,上面只有四五本话本,实在寒碜。


    萧无泱:“……”


    “以前在家里的话本没有带上来,准备科举就很少看了,科举完之后还是去买了几本闲暇的时候看一看。”


    萧无泱犹疑的走进书架,“有没有才子佳人的话本?”


    林楚清:“没有。”


    萧无泱直接把五本话本拿出来。他看一本《闹市惊魂录》,萧无泱打了一个寒颤。


    另一本《巡城疑案志》《明镜堂公案》,他偏不信。


    《灯下疑》《人生得意须尽欢》。


    前面的四本看的萧无泱有点微死,看到最后一本虽然也没有抱有希望,但总比那四本强。


    前面的四本是看完就要做噩梦的样子。林楚清还带着笑,直到萧无泱想翻开《人生得意须尽欢》,他突然想起什么,“等等……”


    若是能等等,他就不是萧无泱了。他打开了书页,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楚清?!”萧无泱大声指责。


    林楚清解释:“其实我不是……”


    “解释就是掩饰,这本书我要看。”萧无泱拿着走出书房。


    林楚清忙不迭跟上。


    他又带萧无泱看了空房子,“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萧无泱想了想,眯着眼睛愉悦的说,“那就拿来放衣服吧。”


    林楚清笑着点头。


    有林楚清跟在他身边,萧无泱感觉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到了陌生的环境也不害怕。


    “相公,你在陛下面前是做什么的?”萧无泱家里没有林楚清这么小的官。


    “讲经,然后陛下会询问一些问题,需要解答。”林楚清说。


    满仓泡的茶好了,孟思的水果也洗好了。萧无泱拿着红枣吃,“我知道了,像是幕僚。”


    “你这么说也没错。”林楚清笑起来。


    萧无泱认真,“那你要好好的笼络陛下才能升职。”


    林楚清应下来:“我会的。”


    两个人说了一阵话,萧无泱便跟关妈妈一块去看账本。


    关妈妈福身,“大人先去做别的事吧,若是大人在这里少爷静不下心。”


    林楚清看见一边看账本一边又偷偷看他的萧无泱,自失一笑,“好。”


    他正好出门去菜市场走一走了解粮价,林楚清先去了几个有铺面的米铺问价格,跟老大爷说的价格完全相反。


    林楚清思忖问道:“之前的价不是低的么,怎么一下子就变高了?”


    “今年收成不好,粮食的价格自然就高了,前段日子价格低是前段日子的事,粮食的价格总要跟着市面上的价走。”


    林楚清又去问了卖米是散户,一看都是庄稼人背着背篓来卖的。


    “大爷,一斗米多少文?”


    “一斗米十六文。”


    林楚清记性好,还记得当时在郊外遇上的老大爷说的是去年的粮价是十二文,他卖的时候是八文,现在又变成十八文了。


    这个价格比去年高,但今年的收成不好适当涨价也是能理解的。


    “我之前问是八文一斗米,难道是我记错了。”林楚清说道。


    大爷叹口气,“粮食一天一个价,之前刚收割完庄稼,有好多人来卖粮食,价格都是压低了卖。有的急着用钱当真就把粮食卖了,有的是被逼迫以低价卖给一些大米铺,等米铺把低价粮食买的差不多了,价格就涨起来了。我们这样的人,种地种的少,又是交税,又留下家里的口粮,拿来卖的本来就少,所以我们都是等涨价之后来卖。”


    林楚清多问了几个人,有一些人根本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到底还是摸清楚了,看来京城背后的粮价是有人在操纵。这操纵粮价的人,背后的靠山也不是无名小卒,而是惠王家里侧君的娘家。


    难怪在京城脚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惠王是在燕王跟贤王之中先行娶夫的人,他的正君是永清公家的嫡哥儿。侧君是沈氏商铺的嫡哥儿。而这沈哥儿家里足够富裕,可以为惠王提供很大的助力。


    林楚清理清了一些思路,他离开了菜市场。晚上他们去和林兴学跟慧娘一块用膳。


    慧娘夹了一筷子的糖醋排骨。吃一口惊讶的说,“这味道跟之前做的味道不同,不过很好吃。”


    萧无泱矜持的说,“娘,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厨师做的,他的父亲是御膳房出来的,也继承他父亲的手艺。”


    林兴学一听说是御膳房做的菜,他吃起来更得劲了。


    “御膳房啊,我还没有吃过。无泱你们家里真有本事。”林兴学看儿子,三个儿子全在埋头吃饭。


    林兴学:“……”


    “爹喜欢吃就多吃点,这些都是他的拿手好菜。”萧无泱说道。


    林兴学点点头吃饭,他说话较少,但有空就会问萧无泱几句,本身不会问太出格的问题,都是在慢慢熟悉。


    慧娘待萧无泱轻松许多,“你也多吃一些,把这里当自己家里一样。晚上你跟楚清可以去逛逛夜市之后再回来。”


    萧无泱点点头,用完膳之后果然跟着林楚清去逛夜市。


    以前两个人在夜市遇上了还要避嫌,不能站太近,不能说太多的话,两个人在说话时,总是有旁人跟着。


    虽然现在也有旁人跟着。萧无泱看了一眼身后隔了老远满仓跟孟思,现在都不限制了。


    萧无泱大方的挽着林楚清的胳膊,能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热度。


    他又想到林楚清的臂弯很有力,之前搂着一起一伏完全不费劲。


    而且他是薄肌,肌理流畅,一点也不夸张。萧无泱不想肌肉太发达了,这样给他的感觉像是随时随刻都要去打架,而且他觉得有点腻。


    林楚清这样最好。


    昨晚他的目光是有些溃散,他突然想到什么,扯了一下林楚清的袖子。


    林楚清顺从的弯了一下腰,萧无泱低声说,“相公,你腹肌上是不是有一颗黑痣?”


    满仓跟孟思远远的跟着。孟思就看见自家少爷拉了姑爷的手,然后说了一句话,好像姑爷整个人都僵硬住了,然后一抹嫣红一瞬间从脖子一路红到脸上。要不是少爷还扯着姑爷的袖子,姑爷能噌的跳起来离的远远的。


    林楚清想了这个问题,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是实在是脸热。


    “是有这么一颗痣。”林楚清含糊的说。


    那一颗痣林楚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谁有事没事去看腹肌上的黑痣,他又不是有病。


    萧无泱心想原来自己没有看错。


    “晚上回去,你给我看看。”萧无泱小声说。


    “好,但是没什么好看的。”林楚清还是应下来了。


    林楚清又去买了一些小吃给萧无泱吃。


    “这里的花不错,买点花回去插花瓶。”萧无泱点了点花朵的花瓣。


    两个人昨日刚成亲,又是在京城里出众的人物,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们,看见他们相处气氛和睦,两个人也是亲密的样子,不由多看了几眼。


    第45章 无畏


    店铺的老板和过往的客人看了他们,又会窃窃私语一会儿。


    “看起来很和睦啊。”


    “刚成亲的小两口都是这样,等时间久了,人总是要变的。”


    “不过两个人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他们在众人眼中是一对璧人。有的人羡慕,有的人感叹,当然也有人失落。


    商禾今天难得跟刘钧出门逛街,他的官是靠家族得到的,但他有些实力还是留在禁军里头,没有受到虚职撤下的影响。他认识的许多人倒是丢了差事,现在无所事事在家里蹲。


    纨绔子弟么,大多靠家里找事做,除了做官,要他们去从商对他们而言也是侮辱,宁愿蹲在家里,或是拿着家里的钱去吃花酒也比做商人强。


    对于林楚清他们心里也有怨恨。若不是他提出这样的办法,当下他们还有差事做,至于这么浑浑噩噩么。


    像他们这类纨绔子弟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反而会把错处怪在旁人身上,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傲慢和居高临下。


    刘钧心里对林楚清没有怨,现在添了复杂和嫉妒。他之前把林楚清当做乡下来的人,抢走了他的未婚夫更添成就感,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探花郎,又拜高首辅为师,有荣国公府做后盾,寻常的世家子弟都没有他的资源好。


    “弟弟在想什么,怎地看林大人看的这么出神?”刘钧娶的夫郎见商禾失神,不由露出轻蔑的眼神。


    他嫁过来是主动帮刘钧纳了商禾,与其让他在外面,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刘钧感激他,商禾却是有苦说不出。


    为了正夫的脸面,商禾一顶小轿子就从侧面抬进刘府了,这个时候纳他进门,婆母待他的脸色也不好。


    刘钧听了夫郎的话,目光不善的落在商禾身上。商禾忙不迭解释,“我没有再看林大人,夫郎怕是看错了。”


    刘钧冷哼一声抬头看见林楚清伸出手给萧无泱理了理鬓发,看起来气氛轻松暧昧,两个人挽着一块走,说着小话,时不时相视一笑。


    萧无泱眼中闪着笑意,灯笼的光透过来,照在两张同样出众的脸上,一圈一圈的光圈,林楚清低头看萧无泱伸出手在衣袖里握紧了他的手。


    刘钧眯着眼,真是刺眼。他凭什么这么幸福。


    林楚清在摊子上看小玩意,萧无泱喜欢小巧的东西,他买了一个小巧的吊坠,是个桃木牌。


    “可以挂在床头,这风铃也不错,我喜欢这个蓝色的。”萧无泱拿着风铃摇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夫郎好眼色,我们家的风铃声音最是清脆不过,这些小巧的木牌也很好看,可以挂在门上,也可以挂在床头跟客厅上。”


    萧无泱被说动了,他多买了三个小木牌,实在是小木牌看起来很可爱,买了两个蓝色的风铃。


    “这个发带的颜色好好看。”萧无泱指着上面的浅青色发带和浅紫的发带。


    偶尔在家不想出门的时候,萧无泱在家就不想戴玉冠或者簪子,用个发带来绑头发简单又清爽。他一并买了两条发带。


    毕竟是新家,他有一些零碎的物品放在家里没有带过来,以后还要回家住,总不能全都搬空了。而且他有钱了,嫁人了,自然想买的东西装饰家里。


    明天去嫁妆里挑一挑有什么适合的摆件。


    两个人把夜市逛的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遇上王景之跟徐云然出门散步。


    “林兄,你今日请了假,没有看见你倒是有些不习惯。”王景之笑道。


    “成亲有三日婚假,难得的假日是要快乐一些。等我去了翰林院也有事要做。”


    王景之含笑点头,“你说的职位精简的事,陛下让以高大人为主,吏部尚书为副,当下在朝廷已经撤了两百人还在扩大,我听说京城这边的虚职大约有一千个位置,真是恐怖。地方上也要推行下去,能给国库省不少钱。”


    萧无泱翘嘴,“你们聊你们的,我跟云然去前面逛一逛。”


    王景之敏锐的感到自己被萧无泱隐晦的排挤了一下,不由也笑了。说来也是,他们刚成亲,他遇上林兄忍不住谈朝中大事。


    徐云然倒是很乐意跟萧无泱一块走,两个哥儿走前去,王景之跟林楚清一并走着。


    “你要小心一些,有人可能会报复你。你知道的,他们不会找陛下和高大人,柿子挑软的捏。”


    林楚清沉吟片刻,“多谢王兄告知。”


    他们又聊了一阵实史,然后分开了。萧无泱跟徐云然说说笑笑,也是各自分开。


    萧无泱挽着林楚清的胳膊,开开心心的回家。


    徐云然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王景之在一旁看摊子上的字画,只看了几眼便没看了,有些字迹写的不错,但还不至于让他停留。


    “相公,明日我想去把于妈妈请回来,终究她是把相公奶大的,我该亲自去一趟。”徐云然垂下眼眸,声音轻轻。


    王景之闻言愕然,又有些不自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是你主子,怎么能亲自去请她,派人去请就好了。”


    “毕竟是我把于妈妈赶出去的,我亲自去有诚心,只是我怕于妈妈心里还有怨气,我想明日等相公下值后陪我一块去。”徐云然泫然欲泣,眼中含着水雾。


    他对徐云然还是怜惜,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轻声说,“我陪你一起去,若是她再做出僭越的事,我定狠狠的惩罚她。”


    徐云然依偎着王景之轻轻的点头。


    等回到府邸,王景之这几天晚上都是在书房待很久之后,等徐云然睡着了才回去。他之前赌气的想在书房留宿,但一想到下人们知道了,底下又有一些流言蜚语,对徐云然不好,又会惹得爹娘担心。


    王景之不好意思的说,“我现在去书房写点东西,刚才跟林兄聊了一些话,对我有些启发。”


    徐云然应了一声回到屋子,先让侍从抬热水上来沐浴,等底下的侍从走后,一个亲信在门口守着,另一个贴身侍从上前来帮徐云然洗。


    他们关系好,贴身侍从跺脚,使小性子,“少爷,你怎么这么给一个妈妈脸面,还要你亲自去请,她是什么东西,配么。”


    “我是听了无泱身边侍从的话才这样决定,你先听听。”徐云然笑道,“婆婆见我跟相公气氛不对,叫我们上街去正好遇上林大人跟无泱。相公拉着林大人说话,我就跟无泱躲闲,说到管理下人的事,我禁不住就问了林大人有没有奶妈妈的事。”


    “无泱说,他倒是没有,只有一个贴身侍从也是一个老实人,基本上跟着林大人在外行走,后院俨然是他当家做主。”


    徐云然笑道:“他就问我为什么提奶妈妈的事。我也不好意思说,家丑不可外扬,便说不知道如何对待相公的奶妈妈。”


    “孟思说他想起一桩事。相公小时候去街上玩,结果遇上人贩子要抢他,于妈妈奋力抱着相公没有松手,他们见抢不过,心中气愤,结果于妈妈被人贩子捅了一刀,于妈妈对相公有救命之恩。”


    贴身侍从听了这话也是愣住了,“那少爷就这么宽待于妈妈,我心里还是气不过。”


    徐云然把鬓发挽在耳边,“那要看她明天如何行事了。若是知情知趣,我也能容她,若是不行,那她在王府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她对相公是有救命之恩不假,但若是那时候相公真被拐走了,她一家子也活不了。”徐云然理智的说。


    等他洗完后坐在床榻上让侍从梳头,又去拿了一本诗词看。


    没过多久,王景之就从书房回来了,他先去洗漱,坐在床榻上瞧着徐云然像是云端上的雪,安静,淡雅。


    他把他手里的书放下,“在看什么?”


    “李商隐的诗集。”徐云然笑着说,任由他拿开。


    王景之想了想,笑着说,“我以前读那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知其中真意,现在却有些懂了。”


    徐云然一听这话,知道他是说给他听了,带了一点讨好和和解的意思,这并不容易。做夫夫的是要互相谅解一些,他去看王景之的眼睛,眼睛冷凌凌的,十分漂亮。


    “我喜欢那一句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这句话是寄托了思念之情。


    烛光静静,夜色流淌。王景之怔然的看向徐云然,伸出手抱住他,徐云然只能看见一个乌黑的头顶伏在他胸前。


    徐云然伸出手轻抚他的头。


    “是我没跟你说清楚。于妈妈曾经救过我一命,我是纵容了一些,这次接她回来,她再犯罪,你尽管打发了她去。”王景之慎重的说。


    “我也太冲动了,毕竟是相公身边的老人,做法太决断了。”徐云然诚恳的说。


    两个人的话说开了,气氛正好。


    ……


    另一边林楚清跟萧无泱回到院子里,萧无泱站在院子里突然看见林楚清在月光下的影子,他伸出脚去踩林楚清的影子。


    笑着说:“相公,你的影子扁扁的。”


    萧无泱跟好玩一样,又去踩林楚清的影子,踩他的腿,踩他的手。


    林楚清并不见气,他难得起了捉弄的意思,也去踩萧无泱的影子,两个人像是幼稚鬼一样,从房屋里透出来的光照在院子里,长廊的灯笼也是影影绰绰。


    萧无泱:"踩不到,踩不到!"


    林楚清唇角上扬,还是锲而不舍的去踩。两个人玩累了,回到屋子里躺在床上。


    他们各自洗漱后,萧无泱撑着身子说,“那还以为相公不会踩影子的。”


    在萧无泱眼里,林楚清端方如玉,性子稳重,又是少年探花,一看就是掉书袋的人。


    萧无泱心想原来他也可以陪他胡闹啊。


    林楚清躺在床上,身上还有一丝水汽,他笑着说,“你还看腹肌么,不看我要睡了。”


    “当然要看了。”萧无泱顿时一个激灵,鲤鱼翻身。


    他解开林楚清的里衣衣带,八块腹肌安静的在上面,一颗黑痣也是悄悄的,芝麻大小的,萧无泱问道,“我可以摸么?”


    林楚清点头:“当然可以。”


    萧无泱伸出手去摸他的腹肌,林楚清感觉很奇怪,他以前自己摸自己的腹肌像是摸排骨一样没有丝毫情.动。


    现在被萧无泱摸了几下,他有些难耐,下意识弓了一下脊背,腹肌像是在呼吸一样,肌理流畅动了一下,萧无泱看呆了。


    林楚清呼吸有些重,胸膛随即起伏,他的声音沙哑,“看好了吧,该睡了。”


    萧无泱羞红了脸,钻进被褥里,欲盖弥彰,“知道了,知道了。”


    果然找郎君是要找个有才又有貌的,光是腹肌,他感觉自己能留恋许久。


    翌日,他们各处相安无事。萧无泱找田妈妈了解管事的事,孟思带着随身的小本子过去了。


    田妈妈看见孟思心里就起了警惕心和谨慎。


    萧无泱有关妈妈在,对付这些管事不在话下,关妈妈是老江湖。


    另一边徐云然等到王景之散班后跟他一并坐着马车去找于妈妈。到了府邸门口,王景之作势要跟他一块出去,徐云然劝住了他,“你坐在马车上,我先去请于妈妈。”


    王景之想了想同意了。


    贴身侍从跟着徐云然,“少爷……”


    “等会你不要说话。”徐云然叮嘱一句。他到了府邸敲门报了姓名被请进去。


    于妈妈见了是他过来,唇角带了一丝讥笑,“哪里的风把夫郎吹到这里了,我们这里庙小容不得夫郎这样的大佛。”


    贴身侍从听见她越发嚣张的话,恨不得上前甩她几巴掌。想到少爷的吩咐,他还是压抑着怒火。


    “于妈妈我初来乍到,得罪你了,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我不知道你救过相公的命,我把你赶走后,相公狠狠的落了我的面子,好好是数落我一番,说我不知夫节,又是说要去找徐府讨要说法。你知道我是新嫁过来的,本来就没在王府站稳脚跟,若是让相公到了徐府,我的脸都丢尽了。”


    于妈妈猜测徐云然来找他是受了王景之的气,现在得知是事实,心下越发得意起来。徐次辅家的哥儿又怎么样,嫁到王府还不是要受她拿捏。


    “夫郎的心思我也懂得,只是我现在心灰意冷,不想再回王府了,还请夫郎去回禀公子,我只能辜负公子的好意了。”于妈妈拿乔起来。


    徐云然心中冷笑,又是一阵好生宽慰,才请于妈妈出去准备回王府。


    于妈妈的大儿子见徐云然长相貌美,又是一副受他娘拿捏的模样,不禁多看了徐云然几眼,有垂涎之意。


    “夫郎知道便好。院子里还是归我管,夫郎只要好好做少君就好了,锦衣玉食多好,还不用管着院子。我跟公子是多年的情分,你们刚成亲哪里有多少情分。”


    徐云然浅笑,“我以后还要请于妈妈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是一个耿直人,说话不中听夫郎还不要怪罪。夫郎呢,虽是徐府上的名门哥儿,但对管家还是欠缺,接人待物也是差劲,我救了公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公子心里谁孰轻孰重你应该也明白。”看徐云然一直是笑着的,也没有出口反驳,于妈妈的气焰越来越高。


    “于妈妈说的对,以后我定然是听的,你对相公有救命之恩,就是对我有救命之恩,怎么做都不为过。”徐云然低眉顺眼,真成了泥塑的菩萨。


    大儿子不禁说道,“夫郎是长了一副娇美的容貌,真是楚楚可怜,腰肢纤细,真是美人。”


    贴身侍从忍不住喊道:“大胆,你竟敢调戏少爷!”


    徐云然没有吭声,顺从的低下头。


    于妈妈没有放在心上,“我儿子是夸夫郎长的好看,难不成还夸错了。我家哥儿跟公子的情分也不一般,以后没准,我们还是一家人,有什么打紧的。”


    这于妈妈竟然还有这样的野心,徐云然心中更冷了,他看向一旁的马车更是恭顺。


    “于妈妈你还是跟我回去罢。”


    于妈妈看见底下的凳子,她踩上去伸出手要人扶着。徐云然冲着侍从使了一个眼神,侍从忍气吞声打算去扶于妈妈。


    “夫郎,我不要你的侍从来扶我,我年纪大了,也把公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你既然来请我回去,不如你要扶我上马车。”于妈妈居高临下的看向徐云然。心中充满了痛快,管你是什么名门哥儿,徐次辅的儿子,还不是要被她拿捏。


    徐云然愕然,被于妈妈蠢到没话说,他隐忍道:“于妈妈这于礼不合。”


    “夫郎看来你不是真心请我回去了,那我就不回去了。”于妈妈走下凳子拿乔,拿着眼神斜徐云然。


    “够了,你不回去就不回去,一个奴才还敢顶撞少君,你是活腻了!”王景之忍不住从马车上下来,瞧见徐云然眼中怜惜,又看向于妈妈一家眼中布满了寒意。


    “我当云然是怎么把你赶走了,原来是这样,岂止该赶走,还要你把在王府贪的东西补上,不然我带你们去见官。”


    “公子,我不是……”于妈妈顿时慌了正要解释。


    “堵了这刁奴的嘴。”长随上前堵住于妈妈的嘴押着她跪下。


    于妈妈的大儿子也慌了,“公子,我娘她……”


    王景之站在他面前,伸出手给了他一拳,大儿子不敢还手,喏喏作声,赔着笑脸,“公子,公子我们知错了,你看在我娘救过你性命的事饶过我们一回吧。”


    徐云然惊呼一声,没想到王景之会动手,于妈妈也愣住了,身子抖了一下,挣扎起来。在长随的手劲下她根本挣扎不开。


    王景之收了拳头,目光冰冷,讥讽道:“前倨后恭,令人可笑。”


    他抓住大儿子的衣襟,咬牙寒声,“我八抬大轿从徐府迎回家的人,岂是你这样小人能欺辱的,你对我倒是恭敬,却对我夫郎轻佻无礼,你仗的谁的势!”


    他松开大儿子的衣襟,大儿子已经冷汗淋淋,一下子跌倒在地。


    “昔日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也待你不薄,念你有功劳,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尊卑有别。云然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你对他不敬,就是打我的脸。”王景之闭了闭眼。


    “若说是我欠你的,我认了。可云然不必担负我的欠债,他容不得你如此欺辱!”


    “主仆情分已尽,你把贪墨的亏空补上,我们两清,往后再也没有瓜葛。若你们补不上,我就送你们去见官,不要想着从京城逃走,我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王景之冷声道。


    大儿子还要说话,有人见状堵住了他的嘴。


    他做了这么久的世家子弟,从小按照家主的标准培养,行事果断,手中又有权力,说话有轻有重。


    徐云然看向王景之眼中闪着光。


    “你留在这里等他们把亏空补上,再放了他们。”


    王景之身边的长随应一声。


    王景之走向徐云然,面色缓和,轻声道:“委屈你了,我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嘴脸,也不会迎她回去。”


    徐云然摇头,“没关系的,相公。”


    王景之叹息一声,眼中有愧,扶着徐云然上马车,“枉我还自诩聪慧,结果在家还未护住你,让你平白无故受气。往后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让它再发生了。”


    徐云然的目光落在王景之的手上,他依偎在他身边,“我相信相公。相公太冲动了,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他,若是被人知晓非要告你一状。”


    他心里其实有甜蜜。


    王景之无畏,“我护自己的夫郎便是打他十拳又如何,做官了连夫郎都护不住我做这个官有什么用。要去告便去告,在金銮殿上我也是不怕的。”


    第46章 三朝回门


    萧无泱在内务上的事有关妈妈跟孟思在,他也学了一些看账的本领,再加上林府的人员简单,他看起来不费劲。


    林楚清早上起的早,一般会在院子里做五禽戏,而后去洗漱用早膳,之后便去书房了。


    萧无泱第二天还打算去给林兴学跟慧娘行晨昏礼,结果被慧娘劝住了,“我们家不讲这些虚礼,过几天我跟你公公就回徐州了,早上多睡一会儿更好。”


    萧无泱高兴的应下。


    第二日下午,萧无泱拿着嫁妆单子去库房看,清点一下。他走进库房金光闪闪,萧无泱临走的时候顺手拿了簪子跟玉佩。


    他拿着回去放在梳妆台的柜子里,“相公去哪儿了?”


    萧无泱现在有事没事就想问林楚清去哪儿了。


    “大人在核对明天回国公府的礼品。”孟思说。


    明天是三朝回门,林楚清还是想给荣国公留下好印象,下午就一直在吩咐人采购礼品。现在他手里宽松一些就想给萧无泱更好的。


    萧无泱一看,满满的一车,“够了够了,他们都不差这些。”


    林楚清正在看礼单,听见萧无泱的话,抬头看他,笑道:“岳父不差这些,但我也不能敷衍。”


    萧无泱心中甜蜜蜜,“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了。”


    林楚清笑着没说话。


    晚上一起去用了膳食,家里留了萧无泱带过来的厨子,另外的宋厨师就想着等大酒楼开了去里面做个主厨,目前又多带了一些徒弟。


    萧无泱喊了林楚余跟林照雪一块去花园里走走,两个小孩子对萧无泱很好奇,也是乖巧的应下吃完饭就跟着走了。


    “你们今年多少岁了?”萧无泱问道。


    林楚余掰手指:“九岁。”


    林照雪点点头。林照雪是请了私塾到家里来讲课,林楚余是自己去学堂读书。照雪对学习有兴趣,私塾女师也只有他一个弟子,细心照料,他学习进度已经把该认识的字认完了。余下的是跟在林兴学身边学习。


    “照雪是不是要留在京城,到时候我们好好相处。楚余就明年再见了。”萧无泱揉两个小孩子的头。


    “大哥管学业比爹管的松,爹是一板一眼的,一点都不如大哥灵活。”林楚余哀嚎。


    “楚余你这话让爹知道了,又该说你了。”林楚清过来撞上他们,把林楚余拎过来。


    “我也想跟照雪一样待在京城,好好玩。”林楚余抱住林楚清的大腿。


    林照雪:“你还要去书院读书,我在这里也不是尽玩,也是要念书的。”


    萧无泱瞧着两个人笑起来。他是家中老大,小时候萧随也是这么黏着他,现在萧随大了,不会冲着他撒娇,倒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担得上国公府世子的名头。


    晚上萧无泱躺在床上,扯了一下床帘,蓝色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林楚清从浴室出来,擦了擦头发坐在床边,拿出一本书看。


    他在前朝的历史,毕竟后日就要返回翰林院继续编书。林楚清是想一直留在京城的,若是他还未成亲,一直是一个人,他想外放去历练,但是成亲后就要带萧无泱一块去外边,林楚清不想他这么颠簸。


    三年之后经历一次大考评等级后,若政绩优异可以升官。说来时间过的也真快,林楚清已经在翰林院待好久了。


    林楚清笑起来。


    萧无泱瞅他,“你笑什么?”


    “我笑时间过的太快,我已经在京城差不多快有一年了,然后也成家了。”林楚清含笑关上书,伸出臂弯去抱萧无泱。


    萧无泱的头发很顺,落在林楚清的臂弯上带了一股清香。他凑过去亲林楚清的唇,“我也不会让你外放的,我们家有权有势。”


    “那以后还要夫郎多关照我。”林楚清笑着抱着他,去亲他的脖颈。


    湿漉漉的吻,萧无泱去抓他的手,整个人发觉有些热了,他脸红了。


    “明天要早起回家去,今晚不行。”萧无泱也是喜欢的,但是明天不想太累。


    林楚清只是亲了一会儿,抱着他,灼热的喘息吐露在他的耳边。萧无泱听着他的声音,耳边一阵酥麻,腰肢都软了半截。


    “好,都听你的。”林楚清是极为克制的,只是抱着萧无泱一起睡觉。好在天气是微凉,两个人抱在一起也不会觉得热,萧无泱窝在林楚清的怀里,脑袋放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一声声的心跳声,他很安心的睡下了。


    林楚清摸了摸他的头发,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他亲了亲萧无泱的发顶也闭上眼睛。


    翌日,他们在家用了早膳,礼品已经装好了。林兴学说道:“楚清,你到了国公府,记得对亲家公多恭敬一些。要是你们想留宿也是可以的。”


    慧娘:“是啊,嫁个哥儿不容易,总之有什么话也要好好说,不要急性子。”


    两个人应了一声,萧无泱昨日还不觉得什么,今天站在林府门口准备上马车,突然归心似箭起来。


    他掀开车帘,看着倒退的楼房和人群,心里不由期待。


    林楚清握住他的手。


    两家隔的不远,走过三条街就到荣国公府了。林楚清先下去然后伸手把萧无泱扶下来。


    门子见他们了,先是见礼,“少爷,姑爷里面请,老爷在正堂。”


    萧无泱点点头,刚出嫁三天回到熟悉的家里,他脸上还是带了笑,“等会带相公去我房间看一看。”


    林楚清应一声。两个人行到正堂,荣国公坐在主位上,余下的杨姨娘和萧随他们都在。


    萧无泱上前喊道:“爹。”


    林楚清拱手,“岳父。”


    底下的杨姨娘跟三弟弟给两个人见礼,算是相互见过。


    “好了,早知道你们要来了,楚清的人品我也饿知道,看你的模样也没受委屈。”荣国公端详了一阵萧无泱爽朗的说。


    萧无泱笑起来,“你们先去给祖母见礼。”


    林楚清跟萧无泱从善如流,他们到了老夫人的院里,早就有人迎过来了。林楚清忙不迭到老夫人面前拱手,“祖母。”


    萧无泱直接坐过去,把头伏在老夫人的膝盖上,“祖母。”


    老夫人慈爱的摸了一下萧无泱的头,“好了,别撒娇,姑爷还在看着呢。”


    她看向林楚清,之前是知道他是有名的俊美郎君,如今芝兰玉树的站在她面前,变成了她的小辈,她心里已是欣慰。


    “快坐下,今天在家里多看看,往后无泱也要常回家来看看。”老夫人拍了拍萧无泱的手。


    “我会的,公婆过几日就要起身回徐州,我还要多到国公府来孝顺爹跟祖母。”萧无泱是丝毫不避讳的。


    林楚清也笑着点头,“爹在徐州开了私塾,也在那边习惯了,对住在京城不习惯,还是喜欢待在徐州那边。”


    杨姨娘一听,心中一动,这样不就少了婆媳矛盾,也不用被婆婆掣肘了,在家真正当家做主。这是天大的好事。


    萧钰月想到这里倒不是很在意,侯夫人对他也挺好的,他嫁过去没有矛盾。


    之前踏马游街他远远的望了林楚清一眼也是惊艳的,只是想到他的家世便没有心思,现在瞧见他跟萧无泱这样相配,又是一副温柔郎君的样子,他忍不住嫉妒。


    荣国公说道:“你们说你们的话,楚清,你跟我去书房一趟。”


    林楚清:“是,岳父。”他起身跟在荣国公身后。


    萧无泱翘嘴,“有什么话不能让我们听的。”


    “大多是朝廷之中的事,我们不去想这些也好,免得烦心。”老夫人说道,“正好姑爷被带走了,他在的时候你是不好说他坏话,现在可以说了。”


    “祖母,相公没有对我不好,事事依着我,他很好。”萧无泱忙不迭给林楚清说好话。


    老夫人见萧无泱不像做假,心里更高兴,“那就好,夫夫两个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杨姨娘说道:“大少爷对管家的事了解么?”


    “新婚第一日我就接了家里的账本和钥匙,有关妈妈跟孟思在,林府的人口简单,还是管的过来。”萧无泱回答的轻松。


    杨姨娘不禁又酸了。管理家里的事是操劳一些,但油水也多,还能彰显身份。林府的人口简单,他能这么点苦都不用吃。


    瞧着双颊生粉,嫁出去后回到家里还是一派天真的模样,跟在家里没有两样。


    萧随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


    “祖母,我看你院里有几盆花开的正好,我想带几盆回去放在院子里。”萧无泱说道。


    老夫人也纵容他,“等会你去挑一挑,不过那两盆墨兰是我的心头好,不能给你。”


    萧无泱应一声。


    老夫人说一阵话也累了便让小辈们先下去,萧无泱立马去找萧随。


    “哥,哥夫真对你好么?”萧随问道。


    萧无泱出嫁那日,他回到家里晚上一夜未睡,又有两日没有在家里的饭桌上看见萧无泱,心里免不得要失落。


    他知道长兄会嫁人,也会有自己的家。但他们从小相依为命,萧无泱没在府上,萧随也有些不得劲。


    “我还会骗人么,要是他真对我不好,我早就收拾他了。”萧无泱敲萧随的脑袋。


    元宝见状说道:“大少爷你没在家,世子睡觉都没睡好。”


    岂止是没睡好,萧无泱出嫁的晚上,他回到家里把自己埋进被褥里还偷偷的掉小珍珠。想着太过脆弱,又怕被人看笑话,都没有发出声音。他有点偶像包袱,生怕有损他的世子形象。


    元宝在外听见世子翻身翻的厉害,时不时还要叹气。


    萧随:“元宝你又说胡话。”


    萧无泱笑的厉害,“看来元宝说的是对的,我在家里也担忧你会不会在府邸不习惯,我们家只隔了三条街,又不是我嫁人了就不回来了。”


    萧随脸上一红,“我在府上能适应,不用哥为我担心。”


    萧无泱乐着,好久没见过萧随脸红的样子,大了一些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兄弟两人在花园走着,随口说一些话。另一边荣国公让林楚清坐下,只是谈读过什么书。


    林楚清一一回答,“科举的时候大多看的是四书五经,也会看一些游记和历史,地理。”


    荣国公应了一声,“你在翰林院跟刑部,翰林院倒是不必担心,在刑部要机灵一些,大考的政绩考核,刑部尚书对你印象很重要。翰林院新来的融学士受过高大人的恩惠,你是高大人的弟子,他不会太过为难你,甚至还会帮你一把。”


    林楚清是没有那么多的消息渠道,像是国公府的消息渠道就多了。


    他心中一惊,看来三年之后的大考也是被荣国公看重,人脉果真重要。特别是在官场上,独木难支。


    “我知道了,岳父。”


    三年后的大考优秀的人会直接留在翰林院晋升为正六品侍讲学士,随后一直在翰林院晋升,直到成为翰林学士。还有一部分是转任京官,成为正六品的六部主事,或者是御史之类的清流。最次是外放做地方官。


    像是他跟王景之,苏寂白本身是一甲,他们三年后外放做官会授府同知或知州。当然他们还是会被朝廷考虑优先留在京城。


    他们又谈了一些事,荣国公抿了一口茶,“对诸位皇子的事,你不要去掺和。陛下心里还没有决定,不如不动,等事情明朗了再看。最好明哲保身,先把自己稳住,把政绩做好晋升。当你有价值的时候,机会也会送到你面前。”


    林楚清受教了。


    “另外我们家的家族除了我们嫡系外,还有一些旁支,许多亲戚,等回去让无泱给你好好说说,没准哪日能用上。”


    这就是大家族的底蕴,在官场上扎根已久,同时同一个家族的人也会在官场上抱团互帮互助。


    “是,岳父。”这是他们成为了一家人,荣国公便把家里的资源跟他共享。


    “无泱有没有给你添麻烦?”荣国公问道。


    “没有,夫郎挺好的,我喜欢他的性子。”林楚清忙不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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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公脸上带笑摆手,“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你可以去府邸的其他地方看看。”


    林楚清走出书房吐出一口气,他先去逛花园。他没走几步就撞上萧无泱跟萧随。


    萧无泱看见眼睛一亮,“我还以为我爹要把你留在书房很久,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林楚清哭笑不得,“岳父只是留我说说话。”


    萧无泱看了一眼林楚清,又看了一眼萧随,鬼点子生成中,“你现在也闲下来了,萧随你带相公去你书房看看,顺便指点一下你的课业,相公可是差点就三元及第了,有他指点比,比爹只会抽背强的不止一星半点。”他夸了林楚清,顺便找了一个对比的人。


    萧随也想让林楚清指点自己没有拒绝,“哥夫,我带你过去。”


    林楚清在小舅子面前如沐春风,温和的点头,“好。”


    等两个人走后,萧无泱到花园的亭子里坐下,又拉了孟思一块坐下,“你今早告诉我,王景之冲冠一怒为夫郎,把奶妈妈赶出去,快告诉到底怎么回事?”


    孟思顿时昂首挺胸,“少爷,请听我细细讲来……”


    萧无泱急不可耐,“快说快说,你要急死我。”


    ……


    另一边萧随带林楚清去书房,杨姨娘这边也知道了,想到林楚清的学识,她喊了萧序,“你装作去找世子,让你大哥夫也指点指点你。”


    萧序有些心动,国子监有夫子讲了林楚清写的文章,他对此向往已久,这次面对姨娘的催促有些踌躇,“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也是你的大哥夫。”


    萧序还是起身去寻萧随,说是要找萧随一块下棋,元宝带他去了书房。


    萧随把文章给林楚清看,他抬头看见是萧序笑道:“四弟,我正让哥夫指点我文章,以后我们再下棋吧。对了,你是不是也写了几篇文章,干脆拿来给哥夫看看,也能指点一下你。”


    “哥夫,会不会让你受累了?”


    林楚清爽朗的笑了笑,“看些文章是不累的,我在翰林院一日要看许多文章。你们不用叫我哥夫,要是不嫌弃叫我楚清哥就好了。四公子也去把文章拿来给我看看吧,虽然我学问一般,但还是可以提点意见。”


    萧序拱手,脸上有些窘迫,“多谢楚清哥。”


    萧序快步去拿了自己写的文章过来,林楚清看了看,他大气都不敢喘,比面对父亲还要有压力。


    萧随才被林楚清说了一通,心中戚戚然。


    “四弟的文章初有章法,字句亦是工整。但立意不深,流于表面,遣文造句生硬,挥洒不开,如空中楼阁。为文之道,在于文气贯通,表达立意,见识高远。你如今还前一些火候,需勤思多想,不要困在别人文章的想法中。你看这里可以改……”林楚清教他。


    第47章 惊变


    萧序听了心中也有戚戚然,心里对林楚清更是尊重,心中提起万分小心,仔细听他的话。


    萧随也是听的认真。


    等林楚清说了一遍文章的事,两个小舅子对他更加亲近。


    林楚清笑道:“往后若有不懂之处,你们也可以来府邸找我。”


    萧随跟萧序一同应下。


    萧序本是听了姨娘的话来二哥这里,当下听了林楚清的话,当真对他更亲近,胆子也大起来,他好奇的问道,“楚清哥在翰林院是做什么的?”


    “无非是编实史,草拟圣旨,写文章,给陛下讲经之类。”林楚清笑道。


    萧序听着却有几分向往,“做天子近臣,编实史也会青名留史,当真让人羡慕。”


    林楚青抵着唇笑,鼓励道:“你好好读书,往后也进翰林院。”


    萧序重重的应一声。


    萧随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三个人在书房不知天色早晚,等他们从书房出来已是晌午,有丫鬟从长廊过来福身,“世子,四公子,姑爷该去用午膳了。”


    他们应一声到了席面上,林楚清坐在萧无泱身侧。荣国公仔细留意到三个人气氛和睦,心中越发满意。


    席面上有烤的鹿肉,胭脂鹅脯,神仙鸭子,芙蓉蛋,洗手蟹,雕花蜜饯,光明虾炙,单笼金乳酥,还有几个素菜点缀其中。


    林楚清看的眼睛都快移不开了。


    “昨日在郊外刚打的野鹿,楚清有口福了。”荣国公是特意想着他们明日三朝回门去郊外打了一只鹿给姑爷添菜。


    林楚清夹了一块鹿肉,入口即化,肉质鲜嫩,外焦里嫩,“多谢岳父,好吃极了。”


    “这鹿肉是让军中最擅弄鹿肉的人今天做的,你喜欢吃就好。”荣国公脸上带笑。


    难得丰富的午膳,萧无泱吃着也好,他姿态优雅,下筷极快。


    林楚清也是吃的不亦乐乎,真是入了人间珍馐一般。瞧着他们胃口好,荣国公看着心情大好,觉得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


    荣国公府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林楚清头一回上门大家还是拘谨。


    林楚清帮着萧无泱剥了一只虾放在一旁的小盘子里。萧钰月见状瘪了一下嘴。


    用了午膳,荣国公说道:“你们用了晚膳再回去。”


    萧无泱满口应下:"好啊。"他还想让林楚清看看他的闺房,现在正好去屋里小睡一阵。


    午膳之后各自散去,林楚清跟着萧无泱走。走在长廊上,林楚清问道,“为何没跟祖母一块用膳?”


    “祖母信佛,吃素斋,跟我们口味不同。偶尔也会用一些荤腥,但口味清淡,她也不喜跟众人一块用膳,只喜欢自己单独吃。若是想去跟祖母一块用膳,到了用膳的时候去院子里,祖母也耐心的提供碗筷。”


    林楚清点点头,心中明白了。


    到了萧无泱的闺房,林楚清打量一下看见院子里装饰奢侈华贵,梳妆台的镜子还镶嵌了宝石,一旁的床榻更是用上好的檀木做的。


    “有些东西搬走了,屋子里比较空。”萧无泱说了一句。


    “瞧着也是好的,说来也有些困了,不如我们先睡一阵。”


    萧无泱正有此意,他欣然点头,“我也有些困顿。”


    两人脱了外裳一道睡去,睡一觉醒来又去院子里逛了一阵,萧无泱去老夫人那搬来几盆花草,“祖母是养花高手,我想着带几盆回去放在院子里。”


    萧钰月难得来逛院子又遇上林楚清跟萧无泱不情不愿的见礼,“长兄,哥夫。”


    萧无泱在林楚清面前也不见气,“三弟也在逛院子,我们就不相打扰了。”


    走了一阵跟萧钰月岔开了,林楚清问道:“你们两人有矛盾?”


    萧无泱哈了一声,用手肘撞了撞林楚清,“你洞察力还很强。我们是有些不对付,只是不想与他多说话,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对我用恶意,我就不想同他在一起玩了。”


    林楚清点头,“我明白了。”


    两个人逛了一阵,用了晚膳才回家。


    翌日萧无泱醒过来下意识往旁边一摸,温度都是冷的。


    孟思带了侍从进来见状说道:“大人上值去了。”


    “好吧,我还有些不习惯,他这么早就没影了。上值确实辛苦,幸好我不用上。”萧无泱庆幸的眨眼笑起来。


    用了早膳,又去找慧娘说说话,说到府邸的事。慧娘说道:“你是当家主夫,自然由着你来做事,其余的事倒是不打紧。”


    还未在林府待几日,萧无泱已经觉得自己过的是舒心的日子。家里公婆淡漠,两个小叔叔是个活泼可爱的性子,家里侍从也算听话乖巧,没有太多勾心斗角。


    这样的日子太舒心了,若是嫁到那高门大户去,整日争权夺利,又要勾心斗角,还要笼络人心,萧无泱想着自己都累了。


    孟思端来水果,“少爷你吃些水果,看天气好,等日子到了还能去庄子上玩。”


    萧无泱言不由衷,“也不能尽玩了去。”


    他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是要操劳一些。萧无泱素日觉得跟自己在国公府的日子没差别,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一个如意郎君陪着。


    孟思对关妈妈的手段了解,把底下的侍从管的好,也不邀功。他还是要告诉少爷,给她赏赐。


    萧无泱格外大方,“就按照你说的办。”


    孟思应了一声是。主仆两个人在林府悠悠然,心里着实认为是找了一个好去处。


    孟思想到才子佳人话本,哪怕是话本上的哥儿也没有少爷过的痛快了,就看姑爷是不是几年如一日。


    萧无泱还想着明日去王府拜访,问问徐云然的事,虽说事是解决了,但总要问问心。


    他问道:“你把帖子送到王府上,云然怎么说的?”


    “徐少爷请少爷一道去梨园听戏。”


    萧无泱从孟思手里拿了戏票,不禁一笑,“还有听戏的念头看来也不坏,正好一起去瞅瞅,听说新来了一个戏班子,要在京城停留两个月。”


    有的戏班子不是全在京城,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游着,什么时候停下来都是未可知,跟以前看的杂耍是一个意思。


    萧无泱爱看话本也爱听戏,不爱礼佛,寺庙少去看。


    另一处林楚清成亲之后头一次来翰林院上值,翰林们都是恭喜他,说着吉祥话。


    王景之跟苏寂白冲着他笑了笑。


    “放了三日婚假是不是骨头都懒了,我当时放假回来都不想上值。”苏寂白说道。


    “我每回休沐之后就不想上值。”林楚清调侃道。


    他把自己编写的书页递给两个人看,王景之不免都感到吃惊,“这样的日子,你还有心情编书,林兄,我对你是心服口服了。”


    “闲暇无事写了一些。我休假这几日还听了王兄的一桩趣事。”


    苏寂白哈哈大笑,“京城都传遍了,有御史闻风而奏,还把王兄状告到金銮殿上了。”


    王景之发窘,“倒是御史管的太宽了一些,我只是惩了下人,他们还要拿恩情来压我。让我在金銮殿上跟他们辨了一场尊卑有别。”


    苏寂白说道:“林兄你别看他说的这样平淡,他是把那御史辨的不敢见人,又引了陛下的雷霆之怒,尊卑有别,别仗了尽了自己的身份责任,就忘了尊卑。你听听这话说了,让陛下好一阵欢喜。”


    当下有些骄兵悍将,又有一些底下的臣子仗着自己的身份是有些忘记尊卑了,正好敲打一二。王景之是把劣势转为了优势,本来御史用恩情来压他,他反过头来借用尊卑来敲打,正打中了七寸。


    说是做状元,谁又是简单的人物,林楚清心中感叹。


    下午他去盘龙殿当差,刘高见了他过来也是见笑,“林大人恭喜啊。”


    林楚清道了一声谢,拿着本子进了殿内先给太和帝见礼。太和帝应应一声看他一眼,难得说道:“荣国公家里的哥儿我也有所耳闻,是个厉害人物,林爱卿在家是要小心一些。”


    林楚清没想到被陛下打趣了一番,只好笑,“夫郎说笑了,夫郎待我还是好的。”


    太和帝还有奏折要批,等批了一半中途喝茶,闲下来。林楚清见状说道,“臣在郊外开了两间坊,中途遇上一位老太爷说的事奇怪,说是今年收成不好,粮价还低了。”


    太和帝闻言感兴趣,“哪来的趣事,朕还未听说过有这样的道理,若是大邺收成不好,粮价都低了那才好。”


    一般都是商户拼命的涨价,把老百姓的银子榨干,遇上大荒年又是逼着卖地卖儿女,委身成佃户,恨不得敲骨吸髓。


    林楚清又把自己在集市的见闻说给太和帝听。


    太和帝沉吟片刻,“倒是好手段,在京城都敢一家独大了,朝廷有许多产业都不与民争利,现在反而纵容了背后的大粮户。”


    “刘高你去宣户部尚书过来。”既然这事摆在他面前,太和帝还是要管一管。对于旁人天大的难事,落在太和帝手里就简单多了。


    林楚清退出盘龙殿,见穿着绯色官袍的户部尚书进了盘龙殿,这样的重臣谈话,他是听不得的。


    没等多久,户部尚书就领命退下了。林楚清见状松了一口气,把事情解决了,心里也少一件事。


    太和帝又宣他进来说了一阵话,刚让林楚清说了一阵周易,太子来求见。


    林楚清:“陛下臣先去偏殿。”


    太和帝沉吟点头,“你先去吧。”


    太子过来说道收税的事,太和帝有些不耐,“这样的小事,你交给底下的人去办,何必自己揽过来。与其上心这些,不如在朝政是多上点心。”


    “朕听说你最近邀了不少文人墨客到府邸做客,怎么找到能用的人了么?”太和帝冷声道。


    太子有些退缩,“只是志趣相投,不做官。”


    太和帝眉头紧锁,“那你耗那么多心思做甚,你还当真是玩?”


    看见太子的样子,太和帝懒得看他,打发他走了。等林楚清从偏殿过来,太和帝周身的气氛压抑多了,刘高见状凑趣道,“今年秋猎,不知燕王殿下能赶回来么,这还是殿下第一次到京城参加秋猎。”


    “以往秋猎第一名都被武将拿了,当下朕的六儿回来了,还能一较高下。”太和帝得意说道。


    诸位皇子中只有燕王擅武力,又是镇守边疆多年。太和帝想到燕王跟太子,他心中难免惆怅。太子是嫡长子,六儿是嫡次子,若是两个人换一下,他就不会这样纠结了。


    林楚清谨言慎行,不过他提了建议查京城背后的粮户还是被惠王知道了,惠王断尾求生,倒是把林楚清记住了。


    危机潜伏在水面之下,林楚清休沐日跟萧无泱一块去拜访高首辅。


    高首辅听了林楚清说的话叹息,“你等旁人不知道底下的粮价有问题,当下是不敢惹惠王罢了,不过也不碍事,我看陛下没有立惠王的打算。”


    他一针见血,倒是让林楚清吃了一惊,没想到高首辅对他说的这样直白。


    “这样的场合下,你不适合做什么,把书编好,再把刑部的卷宗抄写好就成了,陛下问你的话,你也要斟酌片刻再谈,不能随心所欲。陛下心里有数,我想你在陛下心中印象不坏,只是像愣头青了。”


    林楚清说,“我知道了老师,这次还是我冲动了。”


    高首辅一笑,“你是做的不够高明。你要先查出背后是惠王就算不查出来,找个机会说一说,说的人多了找不到源头,想要惠王不好受的,自然会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


    林楚清:“……”


    玩政治的人就是脏,不,高明。


    “有时候保护好自己,也是让自己能够在关键的时候有说话的权力。在官场上明哲保身难,要让身份背景深厚的人去对身份背景深厚的人,做壁上观。”高首辅说道。


    林楚清觉得自己在老师面前还是太嫩了。


    萧无泱跟高夫人一块在厨房忙,今晚高夫人想做煎饼,萧无泱见状有趣一块去做煎饼。


    “以前你们老师最喜欢我做的煎饼,他读书的时候都要吃三四个才有心情读书。”


    高夫人正在揉面团,萧无泱给碗里加了水,又打了鸡蛋加葱备用。


    厨房的人都被赶走了,留下他们两个人在厨房忙。


    萧无泱说道:“我只会做一下面条,煎饼也不会做。”


    “那你看好,我做煎饼有一手。”高夫人说着让面团发酵,自己去洗手。等了一阵给锅倒上油,把面糊糊摊平成圆饼。煎饼里面有肉馅,高夫人又给上面刷了一层打散的蛋,等定型后翻面。


    “煎饼配稀饭和豆浆都是极好的,这回家里还有豆子,我们做豆浆喝,还有一些酸菜用来下饭,不知你们吃不吃的惯。”


    萧无泱忙不迭道:“听着就好吃。”


    高夫人一笑,让下人把煎饼碗筷,还有做好的豆浆端过去。


    高首辅跟林楚清一并坐在椅子上,他说,“难得夫人有闲心做了煎饼,今晚我们都有口福了。”


    等高首辅动筷后,萧无泱飞快把一张煎饼夹起来放在林楚清的碗里。


    林楚清:“……”


    那是他煎的饼,看起来奇形怪状,林楚清一看就笑了,然后把煎饼吃了。


    高首辅见状也笑了。


    用了晚膳,林楚清就跟萧无泱一块回去了。萧无泱说,“高大人他们很和蔼,以后可以常来玩。”


    林楚清笑道:“你常来玩才好,我看师娘喜欢你。”


    说起师娘,林兴学跟慧娘等不及早回家了,在京城雇了镖局的人一并去徐州,把林楚余也带走了。林照雪今日去好友家里玩了,晚上是要接回来的。


    他在京城交的朋友是岳郡王家的小哥儿,两个哥儿怪好的,情谊非同一般。


    林楚清是让满仓去接林照雪回来,别人去他也不放心。


    林照雪回来还是高兴的,瞧着他没事,林楚清放宽了心。


    晚上林楚清说起要给弟弟找个私塾女师,萧无泱说道:“爹不是说照雪已经把书念完了,怎地还要读书?”


    “读一些别的,一天也不会读太久,每天读一点。”林楚清觉得林照雪还小该多读书。


    “还不如你给他买一些书让他读,你有空抽查他。私塾先生也不见得是好的,可能还没有你自己水平高,这样还自由一些。以后也短不了照雪的吃食,他已经学的很好了。”萧无泱反驳。


    林楚清一笑,想了片刻,“你说的也对,按你说的来。”


    林楚清说着翻身过去亲萧无泱的唇,手指解开里衣,萧无泱仰着头。他抱着林楚清的脖颈,双腿托在他的肩膀上,眉眼涟漪。


    他咬着唇,声音低低的,他不由的收紧一些。


    ……


    燕王还是没能赶上秋猎,等到年末才从充州回来。充州太守还有一些乡绅豪族都被他连根拔起,一并押送到了刑部。


    林楚清本是满心等着放年假,等燕王回来被抓去誊写卷宗。


    “燕王抓了太多人回来,有几个家族还是跟京城这边有关系的。”底下的人窃窃私语。


    严主事说道:“干活,上面的人你们也敢非议,脑袋不想要了。”


    林楚清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没掺和八卦,默默的写卷宗,严主事对他印象很好。


    抄写卷宗大概有三日,他才松快下来。王景之向他打听消息,“听说是一锅端?”


    “大概吧,我抄卷宗有不少人,但都有罪,燕王殿下师出有名。”


    翌日,陛下在金銮殿上夸了燕王,给了封赏,职位上倒是没有变化。随着燕王回来,朝廷的气氛又变了。


    林楚清把翰林院的事做完,散班后抱着汤婆子离开了皇宫。


    冬日严寒,他是不敢再走路回家了,坐了马车回去。长安街的酒楼装好了,跟国子监那边签了两年的契书,他还是打算留着,酒楼这边多加一些菜色,分大堂跟包厢,等年后开业。


    回到家里,飞雪一层厚,门口的雪扫干净了,院里的雪堆了起来。刚到主院在院子里就有三个雪人。两个大雪人跟一个小雪人笑嘻嘻的模样。


    林楚清打开门从旁进去,立马关上门没让冷风吹进来,窗户开了一些散气,家里的炭火烧的厉害,一进来暖洋洋的,落在鞋面上的雪都化开了。


    萧无泱见状从手笼里伸出手拉着他坐下烤火,“天气真冷,听说瑞雪兆丰年,明年该有个好收成。”


    林楚清笑道:“应该是有的。在翰林院摆了几个炭盆,还是冷的,幸好这披风是狐裘,裹在里面暖和。”


    好的狐裘千金难求,正是萧无泱从嫁妆里找到递给林楚清穿的。反正不用也是堆积在库房积灰,不如拿来穿一穿,物尽其用。


    林照雪拿了一本书暖乎乎的在看书,一旁还有一些针线,天气太冷,一大一小都很少出门,整日窝在家里烤火。


    “今晚吃锅子,热乎一下。”萧无泱说道,“刚收了一些干菌子做个菌子汤面。”


    林楚清点头。


    外边的雪还飘着,京城的羊肉汤就卖的多,林楚清出门也爱喝一碗羊肉汤。


    他先去内室把官袍换了,朝廷的官袍也分了春冬,冬天的官袍里面有一层棉,脖颈还有一层黑色的毛领子用来保暖。


    靴子还是一样的,林楚清穿了羊毛袜子,又垫了厚鞋垫。


    吃完锅子,三个人又一块烤火。萧无泱昏昏欲睡,被林楚清抱到床上去睡觉。


    晚上也烧着炭火,夜里有人守夜。打更人还在街上奏折不知为何听见官道上突然多了许多马车的声音。


    “天寒地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避了避官道上的马车,任由官老爷们大冷天驶进宫里。


    第48章 朝廷召令


    高首辅和徐次辅到了盘龙殿,他们看了一眼在大殿内还有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另一侧还有太子在,在他们之后进来了燕王,贤王和惠王。


    一下子把成年的王爷和太子都叫进来,着实让人吃了一惊,高首辅小心揣测,越发小心翼翼。


    “拜见父皇。”


    “都坐吧,边疆八百里加急,北疆国叩关,趁其不备已经攻下了三座城池,镇国公重病,现在是世子代为指挥军队。另外幽州,柳州,苏州三州出现雪灾。你们说说你们的看法。”


    兵部尚书先抛砖引玉,“陛下,当务之急是确定给边疆运输军资以及监军的人,镇国公为国操持一生,理应把人接到京城养病。三地的雪灾需要派信任的人去赈灾。”


    太和帝点头,“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么?”


    兵部尚书越发小心,“监军的人,臣认为可以从太子和诸位王爷上选,三地的雪灾臣没有推荐的人选。”


    刚出了充州的事,现在群臣对赈灾有些避恐不及,生怕自己出事,又有些受累。当然还有部分人是奔着政绩去的,做好了也能升官。


    高首辅沉吟说道:“臣赞同兵部尚书的说法,由皇子担任监军,另外三地的雪灾臣有推荐的人选,可推礼部侍郎,检察院监察御史,另外宗亲再出一位。”


    太和帝心中早有人数,高首辅的想法跟他大致不差。


    燕王抱拳上前,“父皇,儿臣自请去边疆。”


    他是在边疆待过的,虽然跟镇国公待的位置不一样,但他也不怕父皇让另外几个兄弟去,反而耽误军情。本来他刚从充州赈灾回来不该揽活,现在却是不得不上前请命。


    太子脸上没有变化,实则心中一紧。他是嫡长子,但燕王也不差他是嫡次子,又有军功在身,这次去充州立了大功,这次还要去边疆,这不是邀宠么,想要得到父皇的赞赏。


    贤王跟惠王对视一眼也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镇国公在边疆,他们也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


    贤王:“六弟刚去充州赈灾辛苦了,还是让本王去吧,父皇,儿臣想为您分忧。”


    惠王忙不迭道:“儿臣也想去。”


    太和帝有几分玩味,“太子你怎么看?”


    太子想到边疆条件艰苦,而且他的重心在朝廷,再者这么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他认为不值当。


    比起贤王跟惠王,他还是更希望同胞弟弟燕王能去。


    “儿臣以为让燕王前去正合适,贤王跟惠王没有在边疆做过事,又是北疆国叩关,若是出了意外,耽误军情得不偿失。而燕王在边疆多年,他更能和镇国公世子打配合。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这正是父皇教儿臣的。”太子难得机灵一回。


    燕王心中松了一口气,燕王在户部做事认真细致,户部尚书郭尚书对他印象好,“陛下,燕王殿下确实在边疆多年适合做监军。”


    高首辅跟徐次辅反而没有出声。贤王心中懊悔,他其实也是想去户部,可惜父皇把差事交给燕王了。别看户部每次都会被骂国库亏空,实则郭尚书是父皇的亲信。


    对皇帝而言,做户部尚书才能很重要,但忠心更重要。


    太和帝沉吟:“你们的心意朕都知道了,这次就让燕王去吧。三州的雪灾的人选按照高爱卿说的所定,另外赈灾的随行人员也要找合适的人选,朕看就让王修撰,苏编修和林编修跟着一块去历练。”


    高首辅心中一跳,“是,陛下。”


    太和帝摆手让他们先下去。燕王一时半会儿没走,贤王见状说道:“六弟恭喜啊,去边疆做监军又能立功了。”


    燕王一板一眼,“都是为国尽忠。”


    惠王反而没有寒暄径直便走了。太子一看燕王明显是在等他,他把着燕王的手臂,“六弟这次去边疆你辛苦了,你放心户部这边的军粮,本宫会帮你盯着,容不得他们耍小心思。”


    两兄弟一前一后走着,燕王在太子成为太子后,习惯性落后太子一步,这是君臣的距离。


    太子见他总是坠在他身后,拉了一把他,“你一直在本宫身后做甚,本宫对着空气说话么?”


    燕王被拉前来,“皇兄,我去了边疆,你一个人在朝廷多小心。”


    太子不耐的点头,“本宫在朝廷多少年了,你才刚回来呢,不必担心本宫,你把父皇交代的差事办好就成了。”


    燕王出了宫,吐出一口气。


    翌日林楚清早起打开窗户看了一眼,一阵寒风吹进来,他又在里面添了一件衣服,穿上官袍跟披风。


    萧无泱迷迷糊糊有几分意识,“今早我要吃包子和豆浆,你让厨房给我做,昨晚我忘记说了。”


    林楚清应一声,“我知道了,那我先出门去了。”


    他轻手轻脚的离开。先去用了早膳,把萧无泱的要求说了,侍从应了一声。


    大雪厚,早上有扫雪的人,官道上的雪还是不打紧,满仓塞了两个汤婆子给林楚清。


    “已经够多了。”林楚清穿戴都多,都快成一个球了。


    到了皇宫,林楚清踩在地板上先去点卯刚到位置上,还未跟王景之和苏寂白闲说几句,融学士亲自过来看见他们到了说道:“你们跟我一块去一趟户部。”


    三个人低眉顺眼的过去了,到了户部,户部的官员忙着清点物资。


    “昨日有奏折呈报,三州发生雪灾,陛下钦点了你们三个人的名字。王修撰你去柳州,苏编修你去苏州,林编修你去幽州。柳州是岳郡王为主,苏州以魏监察御史为主,幽州以沈侍郎为主。”


    魏监察御史是高首辅的弟子,林楚清自然不能跟去。礼部尚书是王尚书,所以王景之不能跟沈侍郎一块,他们都是被打乱的,以防串通。出了充州的事,朝廷用人变得更小心了。


    “是,下官领命。”三人一同说道。


    林楚清问道,“融大人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明早启程?”


    “陛下给你留了一日的时间休整,另户部清点物资也需一日,明早到东城门集合。这么一去恐半年之久,若是受不了羁旅之苦,我可以为你们说情。”融学士还是对三个下属不错。


    半年的时间谁知道会在朝廷发生什么变故,所以要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三个人都选择去赈灾。


    他们在国史馆把自己编写的实史看了,三个人编写的进程很快,等半年过来回来也足够了。


    晌午一块去用午膳,王景之说道:“我这辈子还没有出过京城,亲戚朋友都在京城,这是头一回出京城。”


    苏寂白:“那王兄可以去好好看一下,不过要多带御寒的衣服免得受风寒,这个季节生病不好受。”


    林楚清也说道:“是要多御寒,另外跟着上官行事就好了。”


    三个人聊了一阵,散班回到家中,林楚清告知自己被派去赈灾。


    萧无泱发出尖锐暴鸣。


    “我们成亲后过的第一个年你要去赈灾,陛下真是看重你。”萧无泱埋怨的说。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是去幽州,路途遥远,灾情紧急,明日一早就要出发。”林楚清安抚的亲了亲萧无泱的额头。


    萧无泱啊啊啊几声,“怎么回事啊,我都想了,我们过年先吃年夜饭,然后走亲戚之后,好好在家休息一切都泡汤了。”


    他幽幽的说,“林楚清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没叫相公都叫上全名了。林楚清伤脑筋,又去安抚他,“等我赈灾回来给你带礼物。”


    萧无泱也知道灾情更重要,但还是忍不住要闹一闹。


    “我先去帮你收拾包袱吧。”萧无泱好歹是贤惠识大体的人,他先去卧室给林楚清收拾。


    “你要带什么?”萧无泱问道。


    林楚清去换官袍,“靴子和厚衣服就差不多了,到了幽州有驿站的人会置办。”


    “那怎么能一样,驿站用的东西哪有家里用的好,我给你带两床厚被褥,放在马车上也好使,洗漱用品也带上,还要一盒珍珠粉,冬天小心手会裂开。”萧无泱絮絮叨叨。


    林楚清心中一暖,他出了内室,萧无泱已经把厚被褥压的扁扁的打包起来了。冬天的厚衣服带了四件,还有一些春秋穿的衣服一并打包。


    收拾出来三件包袱,被褥的包袱最大。


    “到时候扔到马车上就带走了,你可别嫌麻烦。我小时候,爹去边疆,他回到家里带了不少好东西走。你这一去也是半年之久,赈灾是你的责任,但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让自己过的舒服一些。”萧无泱给包袱打了一个结。


    他还想说话,腰上被人抱住了,林楚清的头搁置在他肩膀上,浅浅的呼吸打在他脖颈,是一个禁锢的姿态。


    萧无泱愣了一下,林楚清低头亲吻他的后颈,一路到他的脖颈,滚烫的,暧昧的。


    他轻笑一声,“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你会为我收拾包袱。”


    “那你太没见识了,我说了我贤惠大方,你当我是乱说的。我好处还有很多,你要用一辈子的时间看着,不能转移眼睛。”萧无泱耳朵酥麻了一下,理直气壮。


    “我只会看着你。”林楚清含笑着说。


    萧无泱想去掰林楚清的臂弯,他心里想,这人抱得太紧了。


    穿的太厚了,萧无泱连他的臂弯都抓不住,全是一团棉袄。


    萧无泱:“……”


    穿太厚了吧。


    他都没有穿这样厚,毕竟他是练过武的,还有腹肌在。等林楚清抱够后放开他,萧无泱犹疑的问道,“你能摸到我的腰么?”


    林楚清指腹间还有余温,他回想了一下,“没有感受,只是感觉软乎乎的,应该没有掐到腰。”


    腰上有腰窝,他没有摸到。


    萧无泱翘嘴,“好吧。”


    晚上用了晚膳,萧无泱拉着林照雪,“幸好还有照雪陪着我,过年饭我们去国公府吃,晚上就睡在国公府。”


    林照雪乖乖的应一声,“跟长嫂在一块什么样都好。”


    晚上林楚清先躺进被褥,萧无泱随即进来被褥里暖乎乎的,他直接往林楚清的怀里钻。


    “真要走了?”萧无泱恋恋不舍。


    “我会尽快回来的。”窗户只开了一个小缝隙透风,屋子里暖洋洋的,郎君的怀里也是暖和的。萧无泱撑着身子亲了亲林楚清的唇角,一点一点的咬他。


    林楚清搂着他的肩膀,纵容的看他,然后深吻下去。


    两个人都有些依依不舍,亲吻的力度大了一些,从对方的唇瓣汲取水分,唇分之时,嘴唇湿润。


    萧无泱拿着林楚清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你捏捏看,是不是能捏到?”


    林楚清摸到了腰窝,他唔了一声,“摸到了,还是劲瘦的,漂亮又有力气。”


    萧无泱被他夸的开心,“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别跟旁人起冲突,你到了外边家里护不住你了。”萧无泱苦口婆心,“该低头就要低头,若是受了欺负就忍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回京后,我们去国公府和高府告状。”


    林楚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笑道:“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了,我又不傻。在没有人做靠山的时候,我也不会跳出去。命最重要了,我们又刚成亲,幸福美满,何必要去冒风险。”萧无泱扬下巴,“但我也知道朝廷交代你的事,很难拒绝,而且你自己也是愿意去的吧?”


    夜色寂静,长廊上没有脚步声,唯有烛光吐露的火星。林楚清轻轻的把头埋在萧无泱的脖颈,抱紧他。


    “我其实没有想到你这样了解我。”林楚清心中喟叹,“有人能理解我,真好。”


    萧无泱给他一个肘击,“我一直在了解你。”


    林楚清:“……”


    两个人一同睡下,翌日林楚清在天还未亮就醒来了,他坐上马车去城门口寻礼部的沈侍郎。


    沈侍郎还年轻,瞧着三十岁出头,沈侍郎含笑,“林编修吧,你既到了,我们便走罢,灾情不容耽误。”


    林楚清忙不迭应了一声,“是,沈大人。”


    他们带着户部的物资和银两踏上茫茫的大雪地,林楚清赶的急,拿出热气腾腾的包子吃了一阵,又拿着汤婆子暖手,坐在马车上也适宜。


    前方路途遥远,又有雪,时不时需要清理雪为了不耽误行路。他们大多是睡在驿站,夜里赶路不行,大雪太大了。


    刚到一处驿站,沈侍郎打了一个喷嚏。随行的人员说道,“你们这里有厚被褥么,多给大人盖几层,他受不得寒。”


    林楚清感到庆幸,无泱给他带的被褥一床就够暖和了,像是睡在云朵上一样,温暖的像羊毛毛茸茸的把他包裹起来。


    他打开包袱拿了一床厚被褥到了沈侍郎的门口,他敲门。


    沈侍郎见是他,又是拿着被褥,眼中闪过惊讶,“先进来吧,外边冷。”


    沈侍郎喝了一碗姜汤,现在好多了,“林大人这是……”


    “我听说沈大人盖的被褥太薄,容易受寒,这床被褥厚一些便想给沈大人。一路上披星戴月,风霜雨雪,若是还未到幽州便病倒了,到了幽州不能赈灾,不能救百姓了,也会耽误朝廷的差事。”


    沈侍郎动容,“林大人把被褥给我,你怎么办?”


    “夫郎给我收拾了两床被褥,下官这里还有一床被褥。”


    沈侍郎接下。等林楚清离开后,他洗漱后上床,一裹上被褥一阵热意涌上来。驿站准备的三床被褥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还显得厚重,压在身上不舒服。


    林楚清给的被褥,又轻又柔,像是睡在云朵上一样。难怪林楚清走了这么久的路,精神还是好,每日睡的好也是一门学问。特别是他们白日又要赶路,夜里睡觉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次是他欠林楚清一个人情,他且先记下。


    舟车劳顿,又有这么好的被褥,沈侍郎的睡意涌上心头,正好睡一觉。


    对了,林楚清说是夫郎准备的两床厚被褥,他夫郎是谁……好像,好像是个有钱的人家。


    沈侍郎模模糊糊的,快要跟周公见面了。好像是……荣国公府的嫡哥儿……。


    沈侍郎突然清醒了一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被褥,荣国公府的东西,那得多贵。


    怕是他一年的俸禄都买不起,十年可能也买不起。沈侍郎被自己穷醒了。


    他扯着被褥睡下,还是好好享受一回,贵的真是好的。


    今晚沈侍郎睡了一个好觉,梦里都是金银的味道。


    第49章 求生


    沈侍郎翌日起来先在驿站用了早膳,这里的膳食是馒头并一碗羊肉汤,他吃起来还不错。


    等林楚清过来的时候,沈侍郎主动喊了他,“一起吃点吧,昨晚你送的被褥太珍贵了,等回去以后我还给你。”


    “沈大人客气了,不用还我了,我想留给沈大人每年在冬日里能盖一盖也是好的,人总是比这些物件重要。”林楚清边吃馒头边喝羊肉汤。


    沈侍郎领了林楚清的好意。


    他们一路急行到幽州,中途都喝了御寒的汤药,不然这么冷的天太容易受寒。两个人都心系百姓,途中没有停留,随行人员见两人这么赶路,他们也不敢躲懒。


    林楚清他们还在路上时,路过一个叫元县的县城,正是过年的时候,沈侍郎见街道张灯结彩,含笑道:“今晚我们在此留宿,也能品一品年味。”


    他们还是住驿站,夜里随行的人便出门看热闹,沾沾人气。林楚清的屋子里放着炭盆,他写好信件递给驿丞,拿了披风出门。一出门风雪比往日小一些,驿站的人都叫了酒水,吃着卤肉,闲闲的说话。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夫妻带了孩子来逛街的,也有有情意的郎君跟哥儿在一旁吃东西。林楚清这是第二次独自一人在外过年,头一次还是他为了上京赶考,自己一个人在客栈过年。往日还有徐州的同窗好友一并喝点小酒,谈天说地倒也痛快。


    如今独身一人在外,心里念着同窗少了,倒是一直念着家里。不知道无泱在家里做甚,想来已经到国公府去过年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笑。


    沈侍郎买了点小酒和下酒菜,他在街上碰上林楚清喊道:“林大人,我们一块回驿站喝酒。”


    林楚清应了一声,“好,沈大人。”


    被林楚清惦记的萧无泱确实在国公府,他还带了林照雪一块来。朝廷的消息传的快,林楚清被派去赈灾了,荣国公也知道。


    “我们今晚来这里过年。”萧无泱说道。


    “好,正好一块守岁。楚清是被陛下重视才被派出去的,你作为家眷是要多支持他,体谅他。”荣国公多说一句,“反正回到家里就跟没出嫁一样。”


    “我还以为你要变成相公的爹了,比对我还亲,听到后半句才放下心。”萧无泱直白的说,“我们刚成亲没多久,第一个年都过不了,但朝廷的事,我还是知道的。他临走前还给我放了红包,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他了。”


    他其实很好哄。三个人走后,萧无泱经常约谢絮和徐云然一块玩,只有夜里觉得有些想念林楚清。冬日里窝在林楚清的怀里太温暖了。


    晚上吃年夜饭,萧钰月跟成安侯世子没有来,他们是要等明日才过来。


    萧随对萧无泱来国公府一起过年感到高兴,荣国公看见林照雪乖乖的样子也是满脸慈爱,老夫人把自己的一个手镯都给林照雪了。


    “林家的兄弟几人长的太好看了,等照雪长大了,也是一个美人。”


    林照雪有些脸红。


    “相公他们家都是美人,我们家也尽是美人。”萧无泱笑着说。


    他挑选郎君的时候选了好久才选了林楚清,相公的脸真是俊俏非凡,萧无泱想起来脸上都会带笑。


    “出嫁了还是一样的,说话没大没小。”老夫人说这话并没有指责的意思,相反带了宽容。


    萧随一边吃菜一边笑着,“楚清哥应该还在路上,不知道他会不会过年?”


    “会吧,带他上官是礼部的侍郎,应该会对仪式节日注重一些。”萧无泱想了想认真的说。


    萧随不知为何想笑。


    晚上一家人还是打叶子牌。杨姨娘不想跟老夫人和萧无泱打牌,她每次都要输了。


    她推了萧序,“萧序你是小辈陪着哥哥们和老夫人玩一玩牌,姨娘在一旁看着你。”


    萧序:“……”


    萧序坐在牌桌上跟他们打牌,荣国公在一旁烤火没有加入打牌,暖暖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一些。


    老夫人一看自己的牌面,眯着眼睛笑,“我赢了,给钱给钱。”


    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地方。萧无泱不服气的把碎银放过去,萧随跟萧序也给了。


    杨姨娘在一旁指挥萧序打牌,萧无泱跟萧随也打配合,几个小辈太年轻牌技不如老夫人,还是败在老夫人手下。


    他们偶也有赢钱的时候,赢一次一阵好高兴,恨不得站起来蹦跶一下。


    林照雪不会打牌,他戴着手笼在一旁陪着荣国公烤火,昏昏欲睡。


    荣国公拿了披风盖在他身上,“小心着凉。你们过年在家会做什么?”


    林照雪扯了一下披风有些羞赧,“爹会考究我们的课业,考究完后我跟娘做针线活,或者去放烟花,然后就开始守岁。”


    “亲家公过年还要考究你们的功课,难怪你们这么优秀。”荣国公若有所思。


    “不是啊,只有大哥能答上来,我跟二哥根本答不上来。只有大哥长大后要科举的时候,爹才想每年都要考究一番。”林照雪急忙说道。


    荣国公见状笑着点头,觉得林照雪也是一个可爱的小朋友。


    他们打牌打到守夜,老夫人赢了不少钱,心满意足。萧随输钱输的最多,萧无泱也赢了一点,萧序也赢了一点。


    萧随愣住了:“合着全是我的钱啊。”


    萧无泱笑着拍萧随的肩膀,“你做孙子和做哥哥,输点钱怎么了。”


    老夫人也笑起来,“今年输这一天,这一天之后你每天都是赢的。”


    萧随只是卖乖抱怨了一句,现在被老夫人开导了倒是好了,“祖母说的对。”


    时辰晚了,老夫人先回去睡觉,小辈们也一块去休息。萧无泱把自己打牌赢的钱给林照雪,“给你留着买东西。”


    林照雪跟着萧无泱已经不会拒绝了,长嫂是真的有钱,要是不接受反而会生气。


    “谢谢长嫂。”林照雪揣上银子,脸上红通通的,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新年喜乐,这是我跟你大哥送给你的红包,我怕早上起不来,先给你了。”萧无泱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林照雪拿着红包说了谢谢,高兴的回到卧室。荣国公府的屋子很多,他趴在床上没有拆开红包,把它放在枕头下面安心的压着。


    萧无泱洗漱后倒头就睡,太困了,在闭上眼睛跟周公见面前,他的脑海里闪过林楚清的俊脸。


    他当完成任务一样。好了,他已经想了。今天有点困,等他明早醒了再多想想。


    萧无泱进入到了睡梦中,长廊上挂着的灯笼吐出火星,噼里啪啦。


    林楚清洗漱后,用剪刀把桌子上蜡烛剪短了一截,火光更亮了。


    他跟沈侍郎喝着酒,说了一阵话,现在喝完酒脑子有些晕。他打开纸张写了一些在路上的见闻,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搁下笔。


    吹灭了蜡烛,林楚清借着月光看萧无泱送给他的荷包,想到自己临走前留下的红包。


    “新年喜乐,无泱。”


    寂静的屋子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外边还是热闹的,林楚清闭上了眼睛。


    新年过后,他们一路到幽州,雪还未化开。沈侍郎跟林楚清没有停留先安排煮粥和厚被褥这些,随即才去州府见幽州太守。


    “府衙里剩余的空房子都让灾民住上了,还有的是州府里的官员空下的房间先给灾民住一阵,不然这么冷的天太遭罪了。”幽州太守说。


    幽州太守是五十岁的人,他的头发已有几分花白,说话很实诚。林楚清看过幽州的灾民看起来虽还有些狼狈,但面容却是平和的。在赈粮时,也有乡老之类的人上前管理人员,可见幽州太守在赈灾方面没有含糊。


    幽州太守一笑,“都是爹生娘养的,我们有什么不一样。我既做了太守,自然是要维护一方。”


    在朝廷,哪怕是林楚清待在清水衙门的翰林院,也有人护着,他还是觉得朝廷是勾心斗角的地方。


    他好久没有听见这样的话了。沈侍郎待幽州太守也温和许多。


    “现在修屋子不好,雪太厚了,不好打地基。我问过等开春最好,衙门不能白养着他们,我让他们去街上扫雪,又去帮百姓做事,百姓可以给他们粮食,勉强这样凑合下来。有朝廷下来帮忙,可以让他们过的更好。”幽州太守说。


    “以太守的能耐,朝廷帮忙是锦上添花。”沈侍郎笑道。


    幽州太守却是摇头,“我做的都是将就着活着,对百姓而言要能吃饱穿暖又有房子可以做避身之所才是最好,目前州府是顾不过来。”


    林楚清说道:“太守大人爱民如子,洞察敏锐,下官佩服。”


    幽州太守摆手,“身在其位谋其职,我领了朝廷的俸禄,享受了为官的便利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话让林楚清跟沈侍郎又是一阵心折。他们从京城来到幽州赈灾心里对幽州太守是有揣测的,结果没想到跟揣测的想法完全相反。


    幽州太守给他们准备了住所是住在他家里,“我们家里的屋子多也安全,你们尽管住下。”


    林楚清跟沈侍郎休整一阵,晚上太守给他们接风洗尘。翌日他们便忙碌起来。


    林楚清去查阅了存放到衙门的档案,看倒塌的房屋,冻死的人数,牲畜损失以及剩余的存粮。他还要去寺庙看了,寺庙也在接收一些灾民。


    昨日开仓取粮,棉衣也用银子买了,稻草和木炭也有,优先安置老弱病残和儿童妇女哥儿。


    沈侍郎去买粮买药,继续以工代赈,另外冻死的尸体需要处理,撒石灰深埋,亲自尝赈灾的粥,检查棉衣的厚度。


    林楚清还领命写了告示安抚民心,严惩哄抢,囤积居奇的人。有的粮食是从隔壁州府买过来,林楚清亲自去找驻军,让军队帮忙押送粮食。


    “既然朝廷下来的官,我们就听你的话。”驻军看了圣旨颔首。


    “我还想一块去隔壁州府借贷粮种。”


    林楚清跟着买粮的人一块去了隔壁州府。大雪覆盖,多数百姓攒的粮种已经被冻死了,隔壁州府还有粮种。他们只能解决当下最危急的困难,以后还要继续生活,那么种地所用的粮种是他们避不可少。


    赈灾为一时,有余力要长远考虑。


    来回六日,林楚清买了粮食,同时借贷了粮种,他回到府衙,“粮种是向隔壁州府借的,等来年秋收,大人记得把粮种还回去。”


    幽州太守忙不迭应声,“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还是林大人心细如发。”


    他去找隔壁州府借可能还有借不来的道理,但若是林楚清他们去借多半能成,他们下来就代表朝廷的脸面,借朝廷的势能成许多事。


    林楚清跟沈侍郎一起为幽州的灾民做事,一切都井井有条。在大雪飘飞的时候,林楚清在幽州也没有闲着,他重新按照百姓擅长做的事做了登记。


    他又看了冻死的死亡人数,沉默片刻。在灾区有人痛哭起来,哭声凄惨回响。


    林楚清看见有一位妇人抱着已经青白身子的孩子,她搂着孩子不放手。


    衙役有些不忍心,“按照告示的法子,我们必须把孩子的尸体处理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府衙跟朝廷都来了,我的孩子还会死去,我一心向善,什么坏事都没做,我的孩子为什么留不住!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妇人痛哭抱住孩子不松手,恨不得把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肉之中。


    衙役们等了一阵还是没法把孩子带走了。


    随行而来的官员们瞧见这样的惨事,他们不禁沉默下来,接下来做事更加勤快,也少了抱怨。


    余下的时间他考察了幽州的田地,幽州的田地天生就要少一些,他们的土地虽多但大部分是沙地和水土流失的土地没有耕种的意义。


    他找了一块土地,幽州百姓家里的人跟了过来,林楚清用尺子量了一下,过了三日,他找人过来,“一亩土地挖三条沟,深一尺。三条沟之间要有三条垄,各宽一尺。以后种粮食种在沟里,随着禾苗的生长,逐步将垄上的土铲下来培到沟中苗根处。来年播种的时候,今年做沟的地方变成了垄,年年交换位置。这样可以提高产量,比种植一片地省力,收获也多,对土地的肥力不会破坏太多。”


    跟着过来的府衙书吏的笔杆子要冒烟了,一直聚精会神的在记。


    林楚清又问老农,“你们一般怎么做肥料?”


    老农老实又拘谨的说,“我们一般都用粪便和烧透了枝干。”


    林楚清沉吟,“我看过这里的土质基本上差不多,可以多收集废弃牲畜骨头,洗干净晾晒后烧成骨粉,插秧的时候用骨粉蘸禾苗,或者直接撒在田地上,这样能让土地更加肥沃。”


    “将枝干烧毁是好法子,像是落叶和枯草也能用来烧,像是打米之后剩下的秸秆就可以就地烧毁埋到土里做肥料。”


    书吏的笔刷刷的记录。


    老农听了心中欢喜又有疑惑,“大人怎么知道这么多,我还以为大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庄稼人。”


    林楚清说道:“只是看的书多了。可以先试一试,若有效果可以在幽州推广。”


    “另外像是秋收之后或冬闲的时候种植紫云英,苕子,绿豆,蚕豆,苜蓿等豆类的作物,待他们肥长但未结荚时,直接翻压到地里沤烂。”在清朝的文献中关于这类肥料有一亩可肥三亩地的记载,其肥效可抵粪草一二十石。


    书吏把林楚清说的话都记载下来,林楚清笑道,“我还有一些手稿你需要可以记下来,我会把自己所说的法子都呈给陛下,若是有跟幽州相似土地贫瘠的土地可以效仿一二。”


    “多谢林大人,听林大人所言,下官觉得可靠。让我们幽州做第一个尝试的州府也是我们的福气。”


    幽州有那么多书吏,他能接待林楚清可见也是在府衙深受器重,说话也是令人愉悦的。


    林楚清看天边已经有霞光了,今日是个难得的好晴天,他笑着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不过是借花献佛,不是我的功劳。”他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回到驿站,沈侍郎带着他们建造房子也差不多,两个人一块吃饭。在幽州这段日子他们两个人越来越熟,已经称兄道弟了。


    驿站供给他们的饭菜是三菜一汤,两个荤菜一个素菜,汤一般也是素汤。


    两个人大男人刚好能把饭菜全吃完没有剩的,驿站的人估摸着他们的饭量是没浪费。


    “幽州这里差不多了,等过几日我们跟太守大人道别后就返程了。”沈侍郎抿了一口茶。他是在京城做官,这是他第一次出京城来赈灾,带给他诸多感受。


    “我以前在礼部做官,礼部嘛,远离纷争,安分守己就好了。我做的最多就是记住礼仪,记住尊卑。到了幽州之后我才知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不只是一句话。”沈侍郎苦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不知实务。”


    林楚清:“沈大人切勿妄自菲薄,为何陛下这次派了沈大人前来,我现在有了猜测,沈大人在陛下心中是一位好官。身在其位谋其职。沈大人做礼部侍郎的时候熟记礼仪典法,本已出众。也被陛下看重,但陛下派你出来更想让你入世,对你寄予了厚望。”


    沈侍郎不由感奋,“林大人你说的有道理,我一定要报答陛下的提携看重之恩。”


    得知他们要离开幽州,幽州太守为他们做席,带了府衙的官员为他们送行。


    幽州太守说道:“你们回去,我们当真不舍。”


    林楚清调侃,“以前还有假的不舍?”


    幽州太守一笑,也不在意,反而说道,“以前也是说场面话,现在说的是真心话。”


    明日要赶路,沈侍郎跟林楚清都没有喝太多酒,喝了三四杯酒就够了。


    “林老弟你说的法子对幽州的百姓重要,对全天下的百姓也重要,若真有效果,惠泽天下。”


    林楚清:“只是碰巧记得一些。”他还未有名声时,没有官身时,他是不敢暴露自己的不同之处,也不会动用所学。怀璧其罪,又是平头百姓,无法把一些法子带到大邺。


    “好,那你就多碰巧记一些,报效朝廷,为国尽忠。”幽州太守哈哈大笑。


    当值浮生一大白。


    林楚清他们回到驿站,他洗漱后躺在床上,他所学可以救更多的百姓,让他们的生活更好。


    他希望能拥有保护家人的力量也希望可以为底下的百姓尽绵薄之力。


    不然一切都太遗憾了,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最后却跟普通人泯然众人,做普通人也好,但总会有遗憾,这样的遗憾足够让林楚清选择自己要想什么。


    他有些想无泱了。在幽州有许多事压在心头,有许多事要忙,他会在忙碌之余偷偷的想念。


    刚开始想的多,后来随着时间的延长,他想的时间少了,但每一次都很深刻,都会牵动他的情绪。


    他吃饭的时候会想无泱会吃什么,他跟人说笑的时候会想无泱有没有跟好友一起出去玩,他在考察土地的时候会想无泱有没有在看账本,他在睡觉的时候终于可以独自的、安静的、光明正大的想一阵。


    后来,他吃到喜欢吃的食物也会想起他,后来,他融入到了他的生活,融入到了他呼吸之间。他总会想起,没有预兆,没有刻意。


    林楚清他们收拾好包袱,又是坐上马车,他们去了城门外。


    城门外人潮涌动,有妇人抱着小孩,有衣衫褴褛的花白老人,也有年青人。他们拿的不是名贵的东西,都是自家种的菜,白菜,萝卜,茄子,鸡蛋等等。


    “沈大人,林大人,京城的大人们多谢你们。”


    “带点鸡蛋回去吃吧,都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有人把鸡蛋递给马夫。


    林楚清在幽州有压力,他会看在雪灾来临之际死去的人数,在他跟沈侍郎来救灾之后仍有人会死去,等他们回过神来,伤心之后,幽州的百姓又振作起来,他们对生活依旧充满希望,他们依旧勤劳。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坚韧的人,承受了重力后还是不能压垮他们,他们也会相信朝廷。脊背能扛起那么重的背篓,也能弯腰去插秧。


    他们只是做了自己职责该做的事,哪容得这样的赞誉。


    看着他们的脸庞上扬着笑脸,皮肤还是黝黑的,举着自己种植的东西给他们。


    林楚清为官,第一要义是求生,而百姓的第一要义也是求生,他们都是求生。


    马车行走了,沈侍郎沉默片刻,把脸埋在衣袖里。林楚清看着一篮子的鸡蛋以及其他的篮子。


    随行而来的官员们也有诸多感叹。本来跟着沈侍郎跟林楚清来,两个人太认真了,连着他们也不得安生,时刻为幽州的灾民做事,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


    他们知道有官员来赈灾过,哪有林楚清跟沈侍郎这样恨不得日夜不停。


    在这几个月他们看见了灾民面对死去的亲人痛哭,他们脑子里也拉了一根弦,看着冻死的人数逐渐下降直到归零,又遇上百姓送别。饶是他们也不禁心中触动。


    为官,为名利,为虚荣,为功利,原来还有一种是虚荣名利带不来的。站的越高,越漠视,而他们不该漠视。


    芸芸众生我们都为求生,而能者当为。


    第50章 回京


    萧无泱吃完年夜饭,翌日起来看还在下雨。他先去吃早膳,老夫人跟荣国公给他发了红包,又有亲戚过来。


    看见萧无泱不免要问到林楚清,“楚清这么冷的天还要去赈灾,真是受苦了。”


    “两个人刚成亲就留下无泱一个人在这儿。”


    ……


    萧无泱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说道:“相公走了也没事,我在国公府过的也挺好的,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他又收了几个红包,还有一点不开心。他找到荣国公撒娇,“为什么我嫁人了,他们就说我长大了,还不给我红包。”


    荣国公听着好笑,“你都成亲了是长大了,成为一家的主夫,红包是给小孩子的。”


    “可你跟祖母,姑姑都给我红包,萧随有好多红包呢。”萧无泱不服,“相公临走前都把红包给我准备好了才走的。”


    荣国公不禁笑了,“是不是你向儿婿要的红包?”


    “我没有要,是他自己给我的。”萧无泱反驳。相公心细着呢,知道收到红包的人会开心,所以他想让他开心。


    荣国公无奈:“你的红包还差多少钱,我给你补上。”


    “年年都补么?”萧无泱机灵的问。


    “到时候再看。”荣国公不掉进坑里。萧无泱说了一个数字,荣国公给了他银票。


    “太好了,我又有钱了!”萧无泱嗖的一声把银票拿过来放好。


    荣国公:“……”


    等到晌午,萧钰月跟成安侯世子一并过来了,他脸上还是带着笑。


    两个人是在萧无泱跟林楚清成亲一个月之后成亲的,荣国公是按照自己的分配给的嫁妆,比起一般官员嫡哥儿出嫁的排场差不多,杨姨娘也添了嫁妆,老夫人也给萧钰月添了一些,他大婚风风光光。


    如今嫁过去现在瞧着还是好的。萧无泱坐在一旁吃果子,萧钰月坐过来说道:“听说长兄昨晚也在国公府过的?”


    萧无泱:“我在自己的家里过年怎么了,你听听就罢了。”


    萧钰月冷哼一声,“听说哥夫去赈灾了,长兄可不要做出出格的事。”


    “你少看低人了,我还能做出什么事,我看你是心黑看什么都脏。”萧无泱一点都不惯着。


    等到外边的人进来,两兄弟拌嘴才停下来,在外人面前他们还是要脸。


    萧钰月看见成安侯世子过来了,变得更加矜持端庄了。


    成安侯世子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看见萧无泱在才收敛了心思。


    “相公是爹跟你说了什么吗?”


    成安侯世子笑道:“让我好好待你,又跟爹下了一局棋,爹说我下棋一般没有哥夫下的好。”


    萧无泱摆手:“不必在意,相公那样高超的棋艺是跟陛下练出来的,你比不上也没必要自怨自艾。”


    他听林楚清说了,太和帝经常拉着他下棋,他的棋艺在陛下的调教下越发高超。


    成安侯世子脸上一僵,“……大哥说的是。”


    杨姨娘打量萧钰月的模样,看他唇红齿白,脸上红润,“看着你好好就好,你没事就多来国公府看看,多看看你爹跟弟弟,往后你在侯府,还要他们为你撑腰。”


    萧钰月扶了一下头上的簪子,“可是婆婆说让我不要频繁的回国公府,这样不体面。”


    杨姨娘:“你听她的话,一辈子最多是一个侯夫人,姨娘会害你么。你说你为什么嫁给侯府世子做正君,是因为你爹,你是因为你婆婆做了正君么?”


    萧钰月闻言一阵尴尬,心里突然清醒了一些,“娘,你说的对,我还是要经常回来。大哥都经常回来,我也要这么做。”


    林楚清在京城的时候时常回国公府来吃饭,还经常去高府吃饭,在家吃饭的时间反而少了。


    杨姨娘:“这就对了。你在侯府还没彻底站稳脚跟,你那婆婆又不把家里的管家权交给你。你早日生个儿子在侯府才是真的立住了。”


    萧钰月听见这样的话叹一口气,“这也不是我想生就能生的,随其自然吧,世子也没有催。”


    杨姨娘:“你心中有数就好,把自己的院子管好,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成安侯世子有两个通房哥儿,萧钰月嫁过去后,世子没有再去通房的屋子里,都是陪着萧钰月。


    两个人刚是新婚,小表弟也被送走了,萧钰月长相出众,又会使小性子,成安侯世子很吃他这套,现在是蜜里调油。


    成安侯世子坐在一侧跟萧序说话,他们也说了文学上的事。世子是在庶常馆学习,有些看法也让萧序受教了。


    萧无泱在家里溜溜达达吃了晚膳,才带着林照雪回去,“明日再来一起吃饭。”


    他是想来就来,反正离的不远。成安侯世子跟萧钰月一并回去,成安侯世子迟疑说道,“大哥回娘家的次数太多了。”


    萧钰月:“哥夫不在家,他一个人在家难免会无聊,爹去上朝的时候,家里只有姨娘跟祖母,大哥来陪他们说说话也好。”


    萧无泱的作法他看不惯,但在外还是要为他说话,毕竟到时候坏了名声也是国公府背锅,而且在相公面前说大哥的坏话又有什么作用,反而让人看了笑话。


    成安侯世子脸上反而更加温和,“钰月是一个脾性很好的哥儿。”


    萧钰月笑道:“相公惯会夸我,我的担不起的。今晚我看相公在府邸用的饭食有些少,是饭菜不合胃口么?”


    成安侯世子心中一暖,“最近吃多了油腻荤腥的东西,胃口差了一些。”


    萧钰月:“我回到家里给相公做一碗青菜粥吧,你还是喜欢吃咸口的对么?”


    成安侯世子在马车里抓住萧钰月的手,语气更加柔和,“还是你知道我。”


    ……


    萧无泱坐着马车回到家里,他洗漱后在床上滚来滚去,“相公还没有回来,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吐出一口气,扯了被褥睡下。


    新年之后,朝廷放假完了,官员们又上朝去了。翰林院少了王景之,苏寂白跟林楚清还有些不习惯。


    萧无泱在晚上偶有失落,白日都是约着人一块出去玩,渐渐乐不思蜀,但心里还是念着自己还有一个相公。还是一个长相出众,身材好,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王景之先回来汇报了赈灾情况,接着是苏寂白,萧无泱盼星星盼月亮,只盼来林楚清写的几封信。


    林楚清说自己一直在忙,也说了一些趣事,还说想他了。萧无泱把他写的信看了好几遍,然后锁在箱子里。


    王景之跟苏寂白都得到了褒奖,只有林楚清还没有回来。太和帝沉思,回想起充州的事不禁有些怀疑。


    朝廷上没有重大的事,倒是为了太和帝的寿诞开始忙碌。王尚书少了沈侍郎这位得力干将做事变得有些拖拉,好在他是做惯了礼部的事,把太和帝的六十岁寿诞办了起来。


    萧无泱瞧见荣国公坐在前面,陆素也在前面,以前他也在前面,现在跟谢絮和徐云然在一块也不错。


    苏寂白拿着酒杯冲着王景之抬手,“林兄这活做的太慢了,不过幽州本来就要远一些,柳州跟苏州离京城近。”


    两个人去赈灾一回稳重多了,王景之想到自己见过的场景,“每次遇上天灾,百姓都会苦一些。”


    徐云然是知道王景之受到了触动,好几次他还从梦中惊醒。苏寂白倒是有些习以为常,他是太守之子,从小到大,府衙也有几次天灾,他见过,只是祸不及他。


    京城嘛也会被天灾波及,但这里有皇帝坐镇,没有谁这么有胆色会在京城灾祸上动手。


    萧无泱看前面的歌舞,只有看见洁白的腿和他们黑乎乎的脑袋。


    “无泱若是喜欢看歌舞,我们可以私下去看。”徐云然见状笑道。


    王景之警惕,“你们上哪儿去看歌舞,听戏我知道会去梨园,梨园没甚歌舞。”


    献给陛下的歌舞,都是大胆妖娆的,其中还有几个女子想要一飞冲天对太和帝媚眼如丝。


    徐云然:“自然有法子,相公你跟同僚喝酒便罢了,怎么还听我们说话。”


    说到喝酒,余下又有人找他喝酒,谈起陛下寿诞的事。


    高台上坐着太和帝,皇后,淑妃和德妃。皇后端庄,看了一眼底下的太子,见他状态不错暗自点头,心里还是担忧燕王。


    淑妃举着酒杯给太和帝敬酒,贤王也说一些趣事把太和帝哄的好。德妃也没消停,她笑道:“说起来太子跟惠王都成亲了,贤王跟燕王还未娶亲,本宫看淑妃妹妹跟自家的人来的勤,贤王对自家表弟也不错,不如撮合他们的好事。”


    淑妃出身小户,她只是看顾家里可不想贤王娶自家的人为正君,该是找个能帮他的岳家。


    “德妃姐姐说笑了,贤王对他表弟只有兄长的关怀,再说了贤王的婚事还要陛下做主。”淑妃四两拨千斤,直接把主动权交给太和帝。


    太和帝不知在想什么,还未给燕王跟贤王赐婚。太和帝笑了笑,“他们俩还不着急,到时候朕会给他们找个好正君或好正妃。”


    太和帝王饮酒没有在理会后宫的争斗,皇后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心思越发担忧。


    刘高突然在太和帝面前耳语几句,太和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快宣他们进来。”


    萧无泱还在吃东西,御膳房做的东西确实很好吃。


    刘高扬声道:“宣藤州进京使,礼部沈侍郎,翰林院林编修。”


    萧无泱听见编修这个词,条件反射抬头,这好像是相公的官名。他看了一眼苏寂白,苏编修乖乖的坐好,然后探头探脑。


    萧无泱:“……”


    藤州进京使把寿诞礼物呈上来,三个人见礼,“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沈爱卿跟林爱卿怎么跟藤州的人在一块了?”


    沈侍郎拱手道:“臣本从幽州返回京城,结果在半路上遇上藤州的进京使,他进京遇上泥石流,队伍走失了不少人,遇上我们,臣跟林大人就跟他们一块进京了。”


    藤州进京使恭敬道:“藤州献给陛下一块寿石。这是本地百姓挖出来的奇石,它的石面上的纹路是天然的寿字,祝陛下寿与天齐。”


    太和帝见了石头眉眼带笑,心情舒畅,“好好好,重重有赏。刘高你把石头放在御花园的池子旁。”


    刘高恭敬的应一声。


    “沈爱卿跟林爱卿赈灾辛苦了,等明日你们再来盘龙殿,现在先落座吧。”


    两个人拱手:“是,陛下。”


    林楚清寻找自己的位置,他绕着路到后面,瞧见萧无泱一个人坐了一张桌子带着笑走过去落座。


    有宫人又上了新菜,等宫人收拾好后,林楚清在桌子底下牵着萧无泱的手,温声说道:“我回来了。”


    萧无泱哼哼唧唧,故作不在意,“回来就回来了,反正总是要回来的。”


    “你这边的虾吃完了,我要吃你的。”萧无泱指着他面前的虾。


    林楚清把虾端过来,给他剥了虾。


    “我还以为你要过段日子才回来,结果回来的很惊喜。”萧无泱满足的笑了笑,“感觉有点陌生了,风尘仆仆的。”


    林楚清吃了一些饭,“想着要早点回来,沈大人也急着回禀陛下,我们是日夜兼程赶回来。我自己也有私心,我也想早点回来见你。”


    萧无泱闻言脸上一红,显然被林楚清的话说心动了。


    “都是做臣子,做大事的,不能沉迷于男男之情。”萧无泱义正言辞。


    林楚清有些倦意,上面的歌舞也不过耳,周遭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有萧无泱的声音往他耳朵里钻。


    他用手肘撑着脑袋,语气带笑,“我就是沉迷了也不耽误正事。”


    萧无泱耳朵一阵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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