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金主……
周祈越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陈新坤这是完全不把他当人看啊。
“有点粉丝,你就开始飘,还和这些人喝酒, ”陈新坤有些嫌弃,落在周祈越身上的视线很是不友好, “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 脏兮兮,臭烘烘的,哪个金主能看上你?”
陈新坤低头瞅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快七点了,距离酒局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紧急去做个造型也来得及。
虽然金主瞧上了周祈越, 主动要求他过去作陪,可这样邋里邋遢的过去, 是对金主的不尊敬。
无论如何, 都得收拾的妥帖一些才行。
陈新坤报了一个比较近的妆造店, 催促司机,“尽量开快一点, 我们赶时间。”
司机的右脚踩下油门, 车子又比刚才提了一些速度。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飞速后退, 周祈越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陈、新、坤!
还真是他的好经纪人。
才绑了他, 把他送到沈听肆的床上,转头又要把他卖给别的金主。
完全不考虑他的意愿, 把他当成了一个货物。
一个连自己的思想都不应该有的, 可以随意转卖的垃圾!
周祈越拳头不由得捏紧了, 手臂上的青筋都炸了起来。
他之前的确已经被打服,被送给沈听肆的时候, 即便内心很是抗拒,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那时……就连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他被人喜欢着,被人需要着,被人关切着。
这糟糕透顶的世界,始终有温暖为他存留。
所以他绝对不能再被人当成一个物件,随意的辗转。
陈新坤不知道周祈越心中所想,还在絮絮叨叨的嘱咐着,“你一会要乖一些,让你喝酒你就喝,不要推辞,尽量把人伺候高兴了,我们这小公司没有几个大火的艺人,随时都有倒闭的风险,你现在就是咱们公司里的一哥,你拿下的资源都是紧着你的,能明白吗?”
“你现在才进圈子不久,可能还不知道这些资源的重要性,但我告诉你,你想要成为顶流,想要被聚光灯包围,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想要鲜花和掌声,就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陈新坤习惯性的画大饼,“等你以后大火了,你的经济约也可以重新签,公司允许你索求更多的利益。”
这个金主以前也是艺人出身,现在已经化身为资本了,他手里头只要能够露出来那么一丁点的资源,就足够他这小破公司转危为安。
陈新坤甚至还在想着等这件事情了了,他可以再多签几个艺人进来。
反正这些年轻人都比较单纯,也好骗,多哄着几个去傍金主,他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
陈新坤眯了眯眼睛,富裕又美好的生活似乎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可还不等陈新坤嘴角挂起笑意,周祈越却厉声的反驳了他,“我不去。”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说的斩钉截铁。
陈新坤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一下回过头,眼睛死死的盯着周祈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陈新坤长着一双倒三角眼,眼白格外的明显,他拧着眉毛瞪人,瞧着狠是凶狠。
周祈越却依旧坚定,一字一顿说的异常清晰,“我说了,我不去。”
“你疯了?!你知道人家是什么身份?你知道你不去会损失多少吗?!”
陈新坤怒喝一声,声音尖利,像是古代皇宫里高声唱和的太监。
平常乖巧听话的人,此时态度突然大变,让陈新坤震惊异常。
但更多的,就是愤怒。
周祈越在陈新坤的眼里根本不是一个有尊严,有思想的人,单纯就是一个他用来赚钱的工具而已。
当这个工具不听话的时候,那便给予他足够的惩罚,惩罚到位了,自然也就听话了。
看来是最近一段时间的流量上涨让周祈越迷失了自我。
一个除了粉丝,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竟然妄图逃离他这个经纪人的掌控,真是可笑至极。
等今天这个事情了了,他势必要让周祈越过去的梦魇再重新经历一遍。
可不能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陈新坤的眼底一片冷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在命令你,并不是在和你商量。”
周祈越不闪不避的迎上了陈新坤的视线,并说了一句极其气人的话,“那咋了?”
“你的命令,我就必须要遵守吗?”
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周祈越一直活在控制中,幼年的时候被酒鬼父亲控制,长大了以后又被经纪公司控制。
他似乎从未活出过自我。
周祈越也曾经奋力的挣扎过,只不过他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那时的他还没成年,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必须经过酒鬼父亲的同意,百般挣扎以后,带来的只是加倍的惩罚。
所以他认了命,遵从经纪人的指令,被绑住手脚,毫无尊严地成为了沈听肆的一条狗。
就如同陈新坤所认为的那样,他一无所有,只剩下烂命一条,唯一值得被人看重的,也就是这张脸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本该最为瞧不起他,最为轻贱他的人,却伸手拉了他一把。
沈听肆给了他那张珍贵的s卡,毫无保留的指导他演戏,却始终未曾在他身上索取过分毫。
甚至还将他那早已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尊严,又给找了回来。
与此同时,他还交到了一个和他同年龄的朋友,邵熠然平常嘴毒了一些,傲娇了一些,对沈听肆误会了一些,可他的心肠不坏。
邵熠然是那样的热情大方,如同推土机一般,横冲直撞的闯进了他的生活里,将他那早已死气沉沉的心湖带起了波澜。
周祈越原本可以一辈子都这样浑浑噩噩,没有自我,成为陈新坤手里的一条狗,一把刀,指哪打哪,摇尾乞怜。
可偏偏让他在这个节目里遇到了明媚又美好的事物。
所以他不甘于再置身于一片污浊的黑暗,他想要留住身边这些珍贵的东西。
哪怕是撞的头破血流,周祈越还是想要试一试。
他头一次面对陈新坤说出了反驳的话,他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丝毫不退让。
他不认输,也不能认输。
周祈越的眼神很是锐利,像是荒原上的一匹狼,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陈新坤只觉得心头火起,一个棋子,一个物件,竟然想跳出他的掌控,凭什么?
“我看你真是疯了,你别忘了你当初签的协议,公司的要求你必须满足,否则我是有权利向你索要违约金的。”
“五百万,对你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了,”陈新坤恶狠狠的说着,每一个字都被它咬碎在唇齿间,“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
“我考虑的很清楚,”或许是跟沈听肆待久了,周祈越的唇角也浮起了那种清浅的微笑来,“五百万我不会给你,这狗屁酒会,我也绝对不会去。”
在陈新坤彻底的发飙之前,周祈越慢悠悠的开口,“当然,如果你硬逼着我去也可以,但是我就不能保证我会在酒局上面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比如你让我陪的那个金主,你说……”周祈越停顿了一下,缓缓靠近了陈新坤,如同亲密的耳语,“如果在他给我灌酒的时候,我直接将一整瓶酒都顺着他的头顶浇下去,或者直接拿酒瓶子将人给开了瓢,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你敢!”陈新坤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其凶狠,挥舞着拳头就要打周祈越。
周祈越却主动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态度比陈新坤还要强硬,“来,往这打,最好打出几个巴掌印!”
曾经的陈新坤可以轻而易举的拿捏住周祈越,是因为他心中有所顾忌。
可现在的周祈越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整个油盐不进。
如果周祈越真的在酒局上做出这种事,别说拿到资源了,恐怕他都得吃挂落。
周祈越在说这话的时候始终都是笑眯眯的,看的陈新坤心里头直发毛。
就如同他以前拿捏住周祈越一样,周祈越现如今也抓住了他的死穴。
陈新坤不敢赌。
“怎么,不敢打了吗?”瞧见陈新坤将拳头收了回去,周祈越啧了一声,眼里满是鄙夷之色。
他喉结滚动,缓缓吐露出两个字眼,“怂货。”
“你!”陈新坤怒目圆睁,只觉得短短的时日,周祈越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什么你,结巴了?”周祈越微微一笑,笑容中透露着森然的寒意。
“滚!你给我滚!”陈新坤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脑子一阵阵的发晕,他感觉他快要被周祈越给气死过去了。
“停车!”陈新坤气急败坏的大喊了一声,司机迅速的靠边将车子停了下来。
车都还没停稳呢,陈新坤就迫不及待的将周祈越给推下了车,又恼羞成怒的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放话威胁,“周祈越,你给我等着!”
他现在要急着去安抚金主的情绪,等事后回过头来,他定要周祈越好看!
周祈越身形一个踉跄,但好歹没有摔倒在地上,他站稳身体,转身想要再挖苦一下陈新坤,迎接他的却只剩下了汽车尾气。
他撇了撇嘴,“没劲。”
他都还没有火力全开呢,就直接把人给气跑了。
周祈越有些想不通,他以前究竟是怎么被这样一个人给拿捏的死死的?
以前的他太蠢?
原本他都做好了陈新坤不同意的打算,甚至想过要直接跳车。
结果陈新坤也没有他想象当中的那么难对付嘛,他都安安稳稳的下来了。
跳车终究有危险,就当他捡到便宜了吧。
至于陈新坤如何和那位金主解释……
周祈越的眼睛眯了眯,谁在乎呢?
这样的大获全胜,周祈越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自己亲近的人分享喜悦。
他现在是发现了,只要他足够不要脸,就连陈新坤也拿他没办法。
大不了拼上这条烂命,就是干!
没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要是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求助邵熠然嘛。
周祈越觉得凭借他们俩现在的关系,邵熠然怎么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率先点进了沈听肆的微信,可当他将手指放在键盘上的时候,却又突然迟疑了。
自己一人侍奉两个金主的事情,讲给沈听肆听,似乎是有些太过于羞耻。
犹豫了半天,周祈越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是告诉给邵熠然吧,虽然他这人贱嗖嗖的,肯定会嘲笑他,可也没有那么的让人难为情。
然而,还不等周祈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打完,一只手却轻轻覆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温润嗓音传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周祈越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他转过身,结结巴巴的开口,“凌……凌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沈听肆自然是特意来这里找周祈越的,剧情中的他跳车摔了腿,陈新坤气急败坏,直接将人留在原地开车走了。
周祈越的身上没钱,耽误了治疗,决赛的时候他咬牙带伤上场,虽然取得了比较好的名次,可腿却留下了病根,一到刮风下雨就疼得厉害。
出乎沈听肆意料,周祈越这次竟然没出事。
这终归是个好结果。
沈听肆随意找了个借口,“开车路过,恰巧看到你在路边。”
周祈越点点头,他犹豫了几番,终究还是将这些事给说了出来。
他的语气很是轻松,好似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也已然放下,“凌老师,你是没看到陈新坤气的要死,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这些年一直被他支配着,终于扬眉吐气了。”
即使以前受过很多的苦,心思也很是成熟,但周祈越终究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面对让他信任的沈听肆,整个人变得活跃了起来,也更加的有朝气了。
“不错,”沈听肆很是欣慰的开口,“做人就是该自私一点,不该受的委屈,不能受。”
周祈越深以为然,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林老师说的对。”
“走吧,我送你回去。”沈听肆将人带上了车。
副驾驶上坐着助理何年,周祈越很乖巧的冲对方打了个招呼,“何哥好。”
“嗯。”何年轻轻应了一声,态度很是平常。
周祈越对此早已习惯,只兴致勃勃的和沈听肆说话,从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一直讲到签约经纪公司。
沈听肆却突然问他,“你想解约吗?”
“啊?”周祈越有了一瞬间的愣神。
他当时签约的时候还未成年,是他那酒鬼父亲作为监护人,代替他和经纪公司签的经济约。
他那酒鬼父亲从陈新坤手中拿了十万块,就把他卖给陈新坤整整二十年。
而且他所赚到的钱除了和公司分的,剩下的全部都被打给了他的酒鬼父亲。
周祈越的兜里穷的叮当响,浑身上下的钱加在一块都不到四位数。
否则他也不至于摔断腿,以后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周祈越不是没想过解约,可那五百万的违约金,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也许有一天他可以凑够这些钱为自己赎身,可至少肉眼可见,未来的几年里,他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想好了再回答,”沈听肆的声音越发的柔和了,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在循循善诱,“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和经纪公司解约。”
“当然想。”周祈越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想要堂堂正正的做人,不愿被当成一个货物一样,辗转在各个金主的手中。
他不想成为别人的掌中花,笼中雀,他甚至也可以不混娱乐圈,就过普普通通的一生。
他现在已经成年了,不需要再受酒鬼父亲的管制,只要解了约,他的人生,就可以由他自己主宰。
“好。”
周祈越仿佛听到了天籁。
沈听肆温柔的嗓音极具诱惑力,“我帮你付违约金。”
原主凌星眠终究还是火过的,十几年的演艺生涯,怎么也攒下了一些钱。
扣除掉奶奶的疗养费用,所有的钱财加在一起有将近六百万。
不多,可用来给周祈越付违约金也足够了。
反正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这钱留在银行卡里也只能生灰,不如把它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周祈越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竟然真的会有一天降临在他的身上。
“凌老师……”周祈越激动的都快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现在所有的语言词汇都无法清晰的表达出他此时的心情,他的眼眶不受控制的泛起了红,只觉得眼睛酸涩不已,喉咙也一阵阵的发干。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样的好,哪怕是十月怀胎,孕育他的母亲。
母亲选择离开这个家,他可以理解,他也从未恨过她。
可他终究还是有些羡慕,羡慕别人能够获得那样全心全意付出的母爱。
不计较任何利益和得失,只因为是他这个人,便会爱他,关怀他。
周祈越未曾得到过这样的偏爱。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事物都是有代价的。
哪怕只是单纯的活着。
可现在却有一个人这样直白的站在他这边,全心全意的对他好。
这份关怀让他欣喜,可他却似乎无以为报。
甚至有些不配。
周祈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凌老师,多谢你的好意,可五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不一定能够把这个钱还给你。”
少年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心中无比忐忑,只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向他的救赎。
“想这么多做什么?”沈听肆淡淡的笑起来,带着几分揶揄,“一时半会还不清,那便用一辈子来还好了,区区五百万,你觉得凭借你的颜值,真的就赚不到吗?”
周祈越猛然间抬头,视线直直的撞进沈听肆的瞳仁。
那双眸子毫无阴霾,干净澄澈。
清浅的笑意如同皎洁的月光,将周祈越心底最后一丝昏暗的角落都给照亮了。
是啊,只要能够解约,换一家稍微正常一些的娱乐公司,以他的这张脸和目前的流量不愁赚不到钱的。
他又何必妄自菲薄?!
“我写借条,”周祈越伸手碰了碰前面副驾驶位何年的肩膀,“何哥,你有纸笔吗?”
“有。”何年应了一声,将东西递了过来。
周祈越迅速的在纸上开始写借据,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将那一张纸慎重的递给了沈听肆,“凌老师,你拿着,我以后一定连本带利的把这些钱都还给你。”
沈听肆笑着收下,“好,我等着你以后成为大明星。”
路程不远,两个人没有说多久的话就已经到了目的地,将周祈越送到宿舍楼下,沈听肆这才转身往回走。
“早点回去吧,喝了酒就好好睡一觉,不要耽误明天的排练。”
周祈越点头答应,却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半掩在门后,目送着沈听肆的背影远去。
这些日子的沈听肆看起来无比正常,可周祈越却始终无法忘记自己所看到的病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沈听肆的影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拉的很长,瞧着竟有几分单薄了。
周祈越抿着唇,眼底伸出一抹担忧。
他记得,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有些富态呢,怎么就变得这么瘦了?
沈听肆走着走着,却突然蹲了下来,单手捂着胸口,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声音并不是很明显,可因为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大型建筑的遮挡,周祈越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大骇,拔腿就要往外冲,然而,就在他冲到沈听肆五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向后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别过来。”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失了往日的温柔。
沙哑,哽咽,又隐忍。
似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可他又怎能全然不担忧?
“只是老毛病而已,”沈听肆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别跟过来。”
“好。”周祈越无比艰难的张嘴,沈听肆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虚弱的一面,那他就听话,不看。
可回宿舍的路上,周祈越的手掌却一寸寸的收缩,用力到指骨都泛白。
他的脑海当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了那几张病例报告,他在网络上查过这些病症,严重的甚至会有躯体化的反应。
这般温柔和善的人,怎么就得了那样的病?!
这世界,怎么总是这样不公?!
确认身后已经没了那道视线,沈听肆缓缓站起了身,大踏步的往前走。
就仿佛刚才的痛苦,咳嗽,从未存在。
9999都懵了,【不是,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家宿主这次的身体很健康啊,原主虽然有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可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个灵魂,再怎么也不会有躯体化的反应。
突然咳嗽又虚弱的,怎么个事?
沈听肆回到车上,闭目养神,脑海里面回应着9999,【他都瞧见我的病历了,我不得病上一场?】
9999:【……】
【牛,还是你牛。】
自家宿主这是把男主当日本人整呢。
——
第二天,天色刚刚放亮,周祈越就已经出现在了排练厅,将自己的戏份练习了十遍,这才到化妆间里去化妆。
此后多天,他一直都是晚睡早起,每天几乎都要在排练室里待到半夜,一连串的排练厅空空荡荡,只有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台词。
中午休息的时候,周祈越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卡短信,有人向他的账户里面打了500万。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沈听肆,这张银行卡是他成年以后自己去办的,里面只有一点生活费,卡号也只有沈听肆知道,他昨天才说的。
周祈越刚想给沈听肆打个电话,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微信:【违约金打给你了,我不太好出面,但你可以求助邵熠然。】
【好的,谢谢林老师。】
周祈越抿了抿唇,将手机收了起来。
傍晚排练结束,邵熠然习惯性的伸手揽住周祈越的肩膀,“你小子,怎么像突然打了鸡血一样?”
这一遍一遍根本不带停的,他搭戏都累的气喘吁吁。
周祈越不自在的笑了笑,“这不是想着不要辜负粉丝的期待吗?”
“啧,”邵熠然竖起了大拇指,“那还是你的觉悟高。”
周祈越看了看银行卡的余额,对邵熠然开口,“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帮忙。”
邵熠然拍着胸脯保证,“都是兄弟,你说吧,什么事?”
周祈越将自己想要解约的事情说了出来,“违约金我直接转给你,就是可能要麻烦你的经纪人跑一趟,毕竟我人微言轻,自己去解约,可能一时半会根本搞不定。”
“嗨,看你一脸严肃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邵熠然摆了摆手,“你都自己付违约金了,我要不把这个事情给你办成,还怎么跟你做兄弟?”
周祈越的眼睛弯了起来,“多谢。”
邵熠然锤他一拳,“跟我客气啥?”
邵熠然的经纪人蔡琅知道他的身份,二话不说就直接跑去找陈新坤了。
陈新坤所在的这个经纪公司是一个小作坊,甚至公司的地址都不在写字楼里,只是在一个公寓中租了一间上下两层的loft。
蔡琅气势汹汹的冲进去,“谁是陈新坤?”
陈新坤面带不悦的走了出来,可在看到蔡琅面容的一瞬间,立马戴上了讨好的笑,“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蔡哥远道而来,让我们公司都蓬荜生辉啊。”
蔡琅作为一个金牌经纪人,圈子里的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大名,手底下带出了好几个影帝,影后。
而且他背靠匠心娱乐,这可是华国首富邵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之一。
陈新坤期待的搓了搓手。
难不成……
蔡琅看中了他的潜力,要把他挖到匠心娱乐去?
陈新坤连忙把人往里面请,还让前台去泡茶,“就是我办公室里的那个茶饼。”
“蔡哥,这是我存了很久的普洱金瓜贡茶,你可得好好尝一尝。”陈新坤小心翼翼的说着,这么好的茶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但今天必须得拿出来招待客人了。
“不必了,我来这里是有事情要和你说,”蔡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直言道,“我瞧上了周祈越这个孩子……”
蔡琅的话还没说完,陈新坤脸上的笑意都快抑制不住了,他还真是捡了个大宝贝啊,这么多人争着抢着想要周祈越。
昨天晚上他只是随意的找了个借口,那金主看在周祈越的面子上竟然也没有追究。
今天又来一个,他可得好好给自己谋取一番利益才行。
然而,蔡琅接下来的话却让陈新坤瞳孔地震。
“我想和你聊一聊周祈越解约的事情。”
“你是想要把他挖去匠心娱乐?!”陈新坤的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
竟然有人没看中周祈越的脸蛋,反而看中了他的演技?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蔡琅眼里闪过几分不耐,他来找人解约,自然也是把陈新坤调查了一下的,知道这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因此他不想和陈新坤有过多的接触,只希望能快速解决问题。
“怎么,你不愿意放人吗?”蔡琅的声音冷了下来,“违约金我已经带来了。”
陈新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带着最后的一丝期望,将目光投向了一直装个透明人的周祈越,“你也想解约?”
周祈越目光微凉,嘲讽拉满,“陈大经纪人难不成以为我昨天是在和你开玩笑?”
陈新坤的一颗心沉沉的坠了下去,他还想要找一些借口,可蔡琅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强硬了,“违约金都付了,你还不愿意放人。”
“是想要尝试一下邵氏集团法务部的厉害吗?”
陈新坤背后阵阵发凉,即使心里头千般不愿,也只能答应了,“小周这孩子能够被蔡哥看中,是他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律师在场,解约的手续办的很迅速。
按下最后一枚指纹,周祈越瞬间感觉自己身上压着的那座山,一下子被搬走了,整个人都变得极其轻松。
而且蔡琅又主动提出和他签经纪约,“你现在没公司,也没经纪人,不如考虑一下我们匠心娱乐?”
周祈越看着手里的这份合约,这是一份A级合同,而且签约的年限只有三年,非常的人性化,几乎是方方面面都替他考虑到了。
周祈越的心里头一暖,他知道,凭借他现在本身的价值,是没有办法够到这样的合同的,蔡琅还是看在了邵熠然的面子上。
人家这么大方,他自然也不会拿桥,“谢谢蔡哥。”
回到宿舍的周祈越和邵熠然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对方右手握拳,轻轻撞在了他的胸口,“这感情好,以后哥哥我罩着你。”
或许是因为心里头没有压力,亦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接下来的几天当中,周祈越的演技几乎碾压了邵熠然。
气得对方直骂他乱拳打死老师傅。
可话虽如此,邵熠然也是真心实意的替周祈越感到高兴,“真好啊,你的前途一片坦荡。”
周祈越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共勉。”
很快就到了总决赛的这一天。
原本总决赛的录制应该是在三公播出的当天,但节目组为了利益最大化,直接延后了,并且采用了网上直播的形式。
十六名学员都乖乖的在座位上坐好,也没有人敢说小话,毕竟他们的四周都架满了摄像头,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录了进去。
可邵熠然有些憋不住,在即将开始抽签表演顺序的时候,他开口询问周祈越,“你紧张吗?”
周祈越倒很坦然,“还好,只有一点,你呢?”
邵熠然默默的将双手背到背后,擦掉了掌心的汗,“我不紧张,一点都不。”
周祈越无奈的笑了,“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排练了这么多遍,不会出问题的。”
看着周祈越一脸轻松的样子,邵熠然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没有那么紧张了,“好,我们一起加油。”
《演员请准备》播出到现在已经在网上掀起了巨大的话题度,节目组虽然刻意炒作,搞了很多的噱头,但不得不说,这个办法也真的有用。
观众们苦资本家的丑孩子久矣,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批俊男美女,而且演技也都过关,所以还是有不少人买账的。
决赛当天,直播间的人数直接冲到了一个亿,点进来就是密密麻麻的弹幕,连演员们的脸都快要看不清了。
甚至还因为观看的人数太多,服务器一下子承接不住,出现了卡顿。
直播平台的技术人员们加班加点,愁眉苦脸,节目组却乐的连牙花子都出来了。
这么多的观看人数,赚翻了呀!
当晚热搜前十几乎全部都被和《演员请准备》相关的话题霸榜。
可就在一片热闹当中,一则视频慢慢的在网上蔓延。
视频当中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整个人看着消瘦极了,脸颊凹陷,眼下青黑,上穿着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破破烂烂。
他操着一口方言,声泪俱下的控诉着儿子对他的虐待。
“俺知道你现在是大明星了,看不起俺这个穷苦的农民父亲,可我现在生了重病,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求求你,看在我生你养你一场的份上,能不能支付一下我的手术费?”
他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哀求,将一个无路可走,深陷绝望的父亲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男人,就是周祈越的那个酒鬼父亲,周超。
第77章 怯懦者的勇敢「15」
周超背景里的家瞧着很是贫穷, 地上没有贴瓷砖,只是一层水泥地,而且因为用的时间久了, 已经出现了裂痕,还有坑坑洼洼的地方。
墙面也只是很普通的刷了一层腻子, 腻子粉都有些掉落, 靠近地面的地方,用旧报纸糊着。
窗户上的玻璃不甚透明,泛着一点黄, 屋子里的家具看着也都使用了很多年份了,带着岁月的痕迹。
周超跪在地上,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 “他妈嫌俺穷,早早的就跑了, 丢下俺和儿子两个人相依为命, 俺知道儿子在外面当了大明星, 现在赚了很多钱,所以不想认俺这个爸了。”
“但是没关系, 只要儿子能够过的好, 俺都可以, 但是俺现在生了重病, 如果不做手术的话,俺根本活不下去。”
他抬起那张沧桑的面庞, 满脸的泪, “对不起, 儿子,俺打扰到你了, 爸就求你这一次。”
“周祈越,俺的儿子,你的电话俺打不通,俺也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如果你能够看到这条视频,能不能回来看看爸?就当爸求你了……”
说完这话,周超又开始对着镜头框框磕头,他磕的很用力,即使那样黝黑的皮肤,都能够看清楚额头的中心红了一大块。
视频在周超的磕头中结束了,可它带来的影响,却在一步步的扩大着。
周超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再加上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家,瞬间激起了围观群众的同理心,在很多观众的心里面,演员是一个非常高收入的职业。
赚这么多的钱,却连自己父亲的手术费都不愿意拿出来,这简直就是一个人渣!
周超的这个视频被人刻意买了流量,短短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几乎就已经传遍了全网。
周祈越现如今也算是有挺多粉丝了,可大部分的粉丝粘性都不是很高,毕竟他还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作品,粉丝也几乎都是他的颜值粉,反黑站这个东西几乎是不存在。
所以面对网上大量的谩骂,粉丝们一时之间根本无以应对,只能拼命的联系周祈越之前所在的公司。
可当他们发现周祈越签约的公司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的时候,心里面都有些绝望了。
这小破公司旗下连一个一线艺人都没有,又能有多么强大的公关能力呢?
再加上《演员请准备》这个节目为了总决赛的直播,一直在造势,将周祈越塑造成了一个家庭困难,但却又很有毅力和天赋的新人。
围观群众们在别有用心之人的刻意引导下,再结合节目组所营销的内容,瞬间就给周祈越打上了“白眼狼”的标签。
网上骂声一片,根本来不及阻止。
和周祈越相关的热搜词条也一直高居不下,甚至关于他不给父亲付手术费的词条,直接碾压了节目组的直播热搜。
这一次的表演虽然说也是通过抽签来决定的,但节目组比较看好的夺冠热门选手自然是要留到后面,因此,在抽签之时,节目组安排了一些小手段。
周祈越作为这个节目杀出来的最大的一匹黑马,他所在的小组直接被留到了最后。
学员们进入录制厅以后要被收手机,因此周祈越暂时还不知道网上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却是时时刻刻关注着的。
在这件事情刚刚发酵起来的时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已经主动找上了周祈越的新经纪人蔡琅。
如果周祈越的经纪人还是之前的陈新坤,在这么大的舆论压力下,说不定他会直接被节目组给放弃。
但蔡琅的能力圈子里人人都有所耳闻,更何况,他背靠匠心娱乐。
匠心娱乐的艺人是出了名的不能惹,毕竟有邵氏集团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为其背书。
大概是几年前,匠心娱乐新签约的一个小年轻在拍戏的时候,副导演不顾她的意愿,对她下了手。
当时那姑娘并没有寻死寻活的,要把事情闹大,所以副导演也就放心的放她离开了,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松懈,直接让副导演葬送了职业生涯。
那姑娘回去后就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经纪人,经纪人霸气袒护,邵氏集团的法务部上场,干脆利落的把副导演送进了监狱。
正好周祈越是最后一个上场的,所以节目组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找蔡琅确认,如果这个料是真的,那就直接放弃周祈越,有了这个确认的前提,匠心娱乐也不会说些什么。
如果这则爆料存在别的隐情,势必会舆论反转,到时候周祈越可以狠狠的虐一波粉,增加粉丝的粘性,节目组也会因为坚定的站在周祈越这一边,好评不断。
面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紧张的试探,蔡琅轻声笑了笑,“放心吧,关于这件事情的详情我早就知道,你们节目正常播就可以,其他的我会解决。”
蔡琅对于周祈越这个年轻人还是挺看好的,长的好看,又有天赋,而且为人处事很真诚,但却又不失一点小聪明。
在签约的时候,周祈越就已经将自己的家庭情况告诉给了蔡琅,“陈新坤就是一个内心阴险的小人,现在在蔡哥你的威胁下放了手,但一定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报复回来,我爸是个见钱眼开的,只要陈新坤给了他钱,他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够干得出来。”
蔡琅在娱乐圈里面已经工作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人和事情他都见过,也有自己的手段,所以在周祈越告诉他这件事情后,他就派人将周祈越和周超调查了个清清楚楚,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他也有点没想到,陈新坤的报复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而周超这个周祈越身生父亲,竟然会真的这么配合。
其实周祈越一开始没想到这些,是沈听肆提醒了他。
剧情中周祈越也和陈新坤解约了,只不过并没有这么早,解约的契机还是利用了原主凌星眠的死。
周祈越没有提前准备,被陈新坤和周超的这一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后面花了大量的金钱和时间去自证,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回大众的视野。
熟知剧情的沈听肆自然不会再让这一切发生。
手里头拿着证据,蔡琅就不虚了。
他很看好周祈越,假以时日,一定会一飞冲天,就算蔡琅知道邵熠然的真实身份,他也不得不承认,周祈越将来在娱乐圈里的成就有很大的可能要比邵熠然高的。
虽然他现在是金牌经纪人,也有了很大的名气,以前也带出来过几个影帝影后,可最近的两三年,他手底下却没有几个特别出名的艺人了。
有人背地里嘲笑他江郎才尽,也有人说他是年纪大了,没有那种敢闯敢拼的劲头。
如果他能够再带出来一个周祈越,他在娱乐圈里金牌经纪人的地位就不会再有人撼得动。
蔡琅的态度很是轻松,他笑眯眯的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放宽心,最迟两天,周祈越就可以从舆论中心脱离出来。”
工作人员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要放弃周祈越的打算,但节目组还是有些不太舍得的,毕竟他长的是真的很好看,也是真的能圈粉。
“辛苦了,”工作人员笑着应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和我们说,节目组也会尽力配合。”
这话听听也就算了,要是真的相信,恐怕早就骗得连裤衩都不剩,蔡琅不是娱乐圈里的小白,他分得清楚哪些话是面子功夫,哪些是真情实感。
蔡琅点点头,“好,有事情我一定联系。”
那名工作人员从蔡琅这里得到确切的消息,回到后台,节目组很快就商量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
网上的舆论还在持续发酵,等轮到周祈越上台表演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弹幕将一整个屏幕都给占满了。
想要认真看节目的观众,都被逼的不得不干脆关闭弹幕观看。
【长得这么好看,结果却是个黑心肝,连自己的亲爸爸要死了都不管,你们这些粉丝还拼了命的给人送钱。】
【演的还挺好的,也挺有真情实感,怎么对自己的亲爸就这么冷漠无情呢?】
【他身上穿的这衣服很贵吧,再看看他爸穿的,我要是他爸,不如在他生下来的时候就直接掐死算了。】
【也没必要说的这么过分吧,事情的真相如何,周祈越都还没出来发话,你们就骂的这么凶?】
【粉丝就别装路人出来洗白了行不行,这副嘴脸恶臭的都快要溢出来,粉丝还搁那洗地呢?】
……
网上骂声居多,也有一些较为理智的人,觉得不能凭借某一方的言论就定义下来这个事情,可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谩骂给逼得隐匿了。
华国是一个拥有5000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古往今来,孝顺都是一个永远都无法逃避的开的话题。
古代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个举孝廉这样的做官方法,足以看得出来,孝道所占据的重要性。
而且在绝大部分人的心目当中,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当一个父亲亲自出来指责自己儿子的时候,那有很大的概率是这个儿子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因此,大部分的舆论都站在了周超的这边。
周祈越对此毫无所知,他和自己的小伙伴穿着戏服上了台,这一次要表演的这个片段是一个古代的后宫争斗故事。
周祈越饰演一名太医,邵熠然饰演皇帝,孟文薇,钟仪,江荨等人皆饰演后宫妃子。
这是一幕十分经典的滴血验亲戏码:
“臣妾要告发贵妃娘娘私通,秽乱后宫……”
伴随着朱蒔谊的这一句话,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饰演贵妃的孟文薇紧张不已,手指紧紧的攥着椅子的靠背,用力到指尖毫无血色。
邵熠然饰演皇帝,一双眼睛眯了起来不怒自威。
剧情按部就班的发展,每个人演的虽然不至于像原著中那样的出神入化,但也是相当还原了。
直到最后,饰演太医的周祈越宣布自己不行。
他的眼底微微泛红,可却又没有沁出眼泪,只在被拖下去时,一双眼睛落在贵妃娘娘孟文薇的身上。
眼底藏着隐忍的,深沉的,不能与人诉说的爱慕……
表演全部结束,观众席上响起了剧烈的掌声,主持人笑眯眯的走上前来,“我好像光听观众们的掌声,就已经知道这是一场相当不错的表演了,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四位导师是不是和观众同样的看法呢?”
“最后一组的表演也已经结束,请在场的所有观众和四位导师拿起你们手中的打分器。
“三,二,一,开始打分。”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开始疯狂转动,伴随着一声又一声有节奏的鼓点,停了下来。
但大屏幕上的数字却被遮挡住了,不如以前那般能够直接看到,因为这次是直播,以防出现事故节目组没有办法及时处理,所以四位导师和主持人都带了耳麦。
在台上的表演刚结束的时候,四位导师和主持人就收到了导演组的通知,暂时不公布成绩,安排一名导师询问周祈越有关于热搜的看法。
这是一个巨大的噱头,面对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庞大流量,节目组如果不主动承接下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别人的推广?
不发一分钱就得到了宣传,搞事情的这人还真是心地善良啊。
沈听肆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
在其他几位导师评价完,沈听肆也如他们一般评价了一下这组整体的表演,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周祈越的身上。
“周同学,我刚刚接到一个消息,在你们表演的时候,你的父亲周超先生发布了一条视频,控诉你对他不管不顾,他生病了,没有钱做手术,可能要失去生命,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说法?”
沈听肆已经尽可能的说的委婉,周祈越还是在一瞬间变了脸。
现场参与打分的观众和其他学员们全部都懵了,什么情况?什么周超?节目组又是在搞事情吗?
而那些准备跑来骂周祈越的人,一时之间也有些无从下手,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紧接着又铺天盖地而来:
【不是,节目组是疯了吗?就这么水灵灵的问出来了?】
【我的天呐,这节目组好勇,别的先不说,光凭他能让我这么快的吃到这个瓜的后续,我就高低得给他贡献一个播放量!】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快回答,快回答!】
粉丝彻底傻眼,原本还在超话里面讨论着要如何反黑,这下也全然顾不得了,纷纷跑到了直播间里来。
在沈听肆问下这句话的一分钟内,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直接上涨了一倍。
节目组的总导演在后台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觉得大量的金钱正在朝他蜂拥而来。
副导演在一旁拍马屁,“不愧是咱们导演,能够想到这么好的引流方法。”
舞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周祈越站在了风口浪尖。
他足足消化了有将近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沈听肆说了什么。
周祈越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一股难以控制的呕吐感袭来几乎要让他将胆汁都给吐出来了。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周祈越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邵熠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周祈越的胳膊,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他相信周祈越的人品。
虽然周祈越从来没有提过家里头的事情,他也能够大致的猜出来,周祈越以前是过的不好的,毕竟偶尔提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周祈越眼里总是流露出一股厌恶的神色。
那是从内心深处所产生的厌恶心理,做不得半点假。
邵熠然没有说什么话,但他的这一行动却也告知了周祈越,他永远都站在周祈越这一边,他不必害怕。
周祈越回了邵熠然一个放心的眼神,这件事情来得猝不及防,但却也不是不能应对。
沈听肆没有催促,对于一个才刚刚十八岁的年轻人而言,即使他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可来自于父亲的背刺,还是能够打击到他。
他摘下了耳麦,将话筒举到唇边,用周祈越最为熟悉的声音,温柔开口,“不必慌张,也不必害怕,老师相信你不是网上说的那种白眼狼,你只要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就足够了。”
周祈越那颗怦怦直跳的心,突然变得安稳了下来,他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每一次在他最为狼狈不堪,最为无助绝望的时候,沈听肆都在他的身边,沈听肆像是一道温柔的盾,将他牢牢的保护着。
的确没有什么好可怕的。
周祈越的拳头一寸一寸的攥紧,幼年时期的那些记忆纷纷涌上心头:
七岁时的他放学回家,屋子里不见了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女人,只剩下一个歇斯底里的魔鬼。
男人张牙舞爪,满脸凶狠,提着周祈越重重的扔在地上,对着他拳打脚踢,“你真是没用,你怎么这么没用?!”
“你妈跑了,你知道吗?!她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那个废物妈一样,生了儿子了,还一颗心只想着外面的野男人,她死在外头才好!”
“你是她的儿子,她为什么不要你?!她不要你了,你妈死了!”
在那一道又一道的唾骂声里,小小的周祈越双手抱着脑袋蜷缩在地,男人一拳一拳的砸在他的身上,将他打的血肉模糊。
最后还是看不过去的,邻居帮忙报了警,周祈越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那一天,他的母亲离开了他,他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自此以后,挨打和谩骂就成为了家常便饭,他的身上几乎再也找不到一块好肉。
那张狰狞,凶残的脸,深深的刻在周祈越的脑海里,几乎成为了噩梦一般的存在。
直到十五岁那年,他被经纪人陈新坤看中,签约进了娱乐圈。
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逃离那一个让他窒息的家庭,万万没想到,他刚出了狼窝,竟又钻进了虎穴。
如今,他终于又逃离出来,恢复了自由。
可曾经的噩梦,竟然又再一次的找上了他。
周祈越浑身都在抖。
邵熠然以为他是在害怕,抓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用力,正准备开口,周祈越却猛然间睁开了双眼,漂亮的眼眸里面没有什么情绪,只余一片冰寒。
可他的唇角却扬了起来。
他竟然在笑!
在场的人和直播间里的观众都懵了,他们完全不理周祈越的脑回路。
沈听肆却从这抹笑容当中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周祈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子,现在的他成熟,稳重,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周超暂时不找上来的话,他或许还有一段好日子可过,但现在……
沈听肆肯定,周祈越不会给他活路了。
周祈越的目光落在沈听肆的身上,说话的语调如同沈听肆一般温柔,“我确实需要解释,但是凌老师能不能稍等一下,我需要去换个衣服,身上这套戏服实在是有些不方便。”
沈听肆点头,“当然可以。”
周祈越转身下了台,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他又走了回来。
现在虽然外面的天气很热,但演播厅里开了空调,还是微微有些冷的。
可周祈越只穿了简单的T恤和短裤。
他站在台上举着话筒,低声呢喃,“父亲……一个多么遥远又陌生的字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父母,可我却总觉得我没有,我的家庭从来都是不完整的,只因为我的父亲,他既是一个酒鬼,又是一个赌徒。”
“以前他打我妈,只要喝了酒,就把我妈往死里打,最后我妈受不了跑了,他就开始打我。”
说到这里,周祈越沉默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机不可察的颤抖,“那年,我只有七岁。”
周祈越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自己的短裤裤腿慢慢往上卷,然后又脱掉了那一件T恤,缓缓转身,背对着观众。
“嘶——”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抽泣声,摄像头也在此时拉近了。
只见周祈越的背上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密密麻麻几乎都快要数不清楚,腰腹处还有做手术留下来的蜈蚣一般的疤。
大腿处也有无数的伤,一层伤疤叠着一层伤疤,而且还有无数圆形的烧焦的痕迹,明显是用烟头烫的!
周祈越解释的再多,也不如这满身骇人的伤疤来的有力度。
有些疤痕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楚,可这却越发的惹人心疼:
越淡的疤痕就越说明他受伤的时期越早。
再联想到周祈越刚才所说,那年他只有七岁。
一个七岁的孩子啊!
面对一个喝醉了酒的成年人,他能有怎样的反抗之力?
而且这个成年人,他真的喝醉了吗?
如果喝醉了,意识不清楚,单纯的撒酒疯,又怎么会专门挑人看不到的后背和大腿这两个地方打呢?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久之前,对于周超的同情,全部化为了刺向他的利刃。
周祈越将自己的衣服穿了起来,面对无数怜惜的目光,他不在乎的笑了笑,“我没有想过要卖惨,我挺满意现在的生活。”
“只是……”他低下头,眼眶微红,整个人极其落寞,“我没有想到,以前就对我拳打脚踢的父亲,现在又想毁了我。”
“我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第78章 怯懦者的勇敢「16」
周祈越没有表现的歇斯底里, 也没有表现的痛不欲生,只是语气低落的说了这么几句,仿佛在过去无数的日子里, 他早已对父亲这个角色彻底的失望。
可正因如此,却越发的让粉丝们怜惜。
一个孩子对于父亲的情感绝对不会在一朝一夕间就轻易放下, 他一定是攒够了失望和落寞才会如此。
而且这是现场直播, 周祈越根本没有手机,也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听肆提问的时候, 他也是才得知这样的事。
所以他下意识的反应都是真的。
而身上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疤,也绝对不可能在他下台的那一分钟里画好。
一开始还有人被带节奏, 现在他们反应过来, 就发现周超也不是什么好人了。
【作为一个父亲,如果真的像周超所说的那样, 是他独自一个人把儿子抚养长大的, 那他又怎么可能会这样残忍的毁了自己的儿子?他明知道儿子是一个艺人, 却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分明就是故意的。】
【家暴男永远不配得到原谅!打老婆, 打儿子, 现在还想毁了儿子, 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恶心的人?】
【以前不见他出来, 越越火了以后突然冒出来个爸,就这么见不得越越, 我怀疑是背后故意有人要搞越越。】
……
大部分的网友见风使舵, 看到周祈越身上的那些伤, 再也无法说出要战边周超的话了。
与此同时,匠星娱乐的官微竟然直接硬刚, 给周超发了一封律师函:
【匠星娱乐V:周超先生诽谤,污蔑,造谣我司艺人@周祈越V,对其名誉权造成严重伤害,现已依法对周超先生追究刑事责任。】
【我去!周祈越什么时候签约匠心娱乐了!!】
【我只能说匠心娱乐牛逼!】
【呜呜呜呜,我们越越也终于是有人护着的宝贝了,之前那垃圾公司我都不想说啥,还好越越已经解约。】
……
这一次匠心娱乐的公关部几乎没怎么起作用,就已经让这一场硝烟消散。
舆论这个东西害人害己,妄想用舆论达成报应的人,终究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喝酒赌博还害儿子,你这种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你咋不去死呢?!】
【恶臭男,最恶心你们这些家暴的,来到天雷劈死你算了!】
【你要是真像你在网上说的得了癌症就好了,早死早受报应,下十八层地狱炼油锅去吧你。】
……
周超原本还在麻将桌上和他的牌友们血战沙场呢,手机却突然开始不停的震动,像催命符一样一下一下永不停歇。
牌友乐呵呵的问他,“周老板今天意气风发啊,我看你这嘴角笑的都压不下去,遇到什么好事情了?”
“周老板是做大生意的,”另外一名还有阴阳怪气的说着,“没看人家现在业务这么繁忙,手机不停的响嘛,哪像我们这等凡人,除了婆娘催你回家,谁还会给你发消息?”
周超就是个穷鬼,他们心里头的门清,因此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和周超一块打牌了,可没想到,两天前,周超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发了大财,把欠了他们的钱全部还了不说,甚至还放言直接要打100的。
他们以前打牌最大都打5块,一场下来,输赢不过千把块钱。
这要是打100的,至少都得上万去了,周超能有这么多钱输给他们吗?
周超人菜瘾大,打牌输多赢少,但他又穷,经常要不回牌钱,所以大家伙也不太愿意和周超一块打牌。
哪知道周超直接给他们看了银行卡余额,里面足足有六位数!
这可是几十万啊!
于是一群人立马冰释前嫌,再一次拉着周超坐上了麻将桌,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几天周超的手气非常的好,每一场麻将都能胡上好几把清一色。
他们是想要赚周超的钱的,可不是想把自己钱包里的钱掏给周超啊,因此,现在看周超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可又不敢直接将人给得罪狠了,毕竟有那么多的钱,要是全部都能够赢过来,那得有多爽。
周超也有些烦,这一把的牌不好,他们还在那逼逼赖赖,而且手机也震个不停,“先停一下吧,我看看谁给我发消息。”
他一把将手里的牌给推了,气急败坏的掏出手机,更想要发火呢,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谩骂。
周超顿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都快有些认不得华国字了。
前几天陈新坤给了他三十万,让他在网上抹黑周祈越,如果能够将人逼得退圈,就再给他打二十万。
可是足足五十万啊!周超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什么儿子不儿子的,还能有钱重要吗?
于是周超毫不留情的选择在网上卖儿子。
可按照陈新坤所说,挨骂的不应该是周祈越吗?怎么会变成他啊?
周超没想明白,陈新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对方气的张口就骂娘,“你他妈的,你怎么不早说你以前虐待过周祈越,他身上那么多的伤,都是你打的?!”
周超还没搞清楚事情的缘由,他操着一口方言,“俺就打他怎么了?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他还敢反抗不成?”
陈新坤顿时火冒三丈,连日来的愤怒彻底爆发,让他直接把周超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天蔡琅从他这里离开之后,陈新坤就彻底的恨上了周祈越,当时的周祈越被街头混混打的要死不活,是他把人带去治伤,又签约到自己的公司来往影视圈开始发展。
现在倒好,人火了就把他一脚踢开。
这世上从没有这样的好事!
所以陈新坤直接一不做二不行,自己没办法利用周祈越,那就干脆毁了他!
等到周祈越人人喊打变成一条丧家之犬的时候,他在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重新把周祈越养成一条乖顺的狗,送到那些金主的床上。
到了那时,别说是五十万了,就是五百万也能够赚的回来。
可现在倒好,因为周超的隐瞒,让周祈越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自己还有可能吃官司。
陈新坤一张脸黑的跟碳一样,“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可是把足足三十万花出去了!
而且周超鸡贼的很,为了防止陈新坤后面又把这些钱给要回去,让他在转账的时候备注了自愿赠与。
周超是个混不吝的,和他这种人根本没办法讲道理,听到陈新坤的谩骂,他毫不留情的骂了回去,“俺是废物,你是啥子东西嘛?还不怪你没把事情说清楚,你只说让俺在网上抹黑俺儿子,你又没说还有这样的后果,现在那些网友都在骂俺,你得负责!”
陈新坤瞬间一个头两个,“长的丑,想的还挺美的,我负责我负个屁的责,你赶紧把我的三十万还给我!”
“这可是你自愿赠给俺的,”周超有一点脑子,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陈新坤拿他没办法了,“你就算是告到法院去,这钱也是俺的。”
此时的周超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喜欢在网上刷那些小段子,说什么男女朋友互相转账的时候,一定要备注自愿赠予,要不然等分手了,对方可以把这些钱给要回去。
所以在陈新坤答应给他三十万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点子。
不过是在网上发个视频而已,就能赚这么多的钱,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妈的!”陈新坤狠狠一脚踢在了垃圾桶上,“周超,你别等着老子过去找你!”
陈新坤威胁的话语才说完,周超还没来得及回复,麻将房的门却被老板从外面打开了,紧接着就是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官走了进来,瞧着桌子上的四个人开口询问,“你们谁是周超?”
周超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说话都在打哆嗦,“俺……俺是,怎么了?”
“有人举报你虐待儿童,造谣,诽谤,侵害他人名誉,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超顿时傻眼了,“俺打俺自己的儿子也犯法吗?”
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不是自古以来的习俗?
怎么他教训自己的儿子还要被警察抓走啊?
但没有人回答周超的问题,他已经被带上警车了。
——
直播间里,主持人情绪激动,“接下来就到了万众瞩目的时刻,我们的周祈越同学究竟能够获得多少分数呢,请看大屏幕!”
“噔——”
一道鼓点声落下,三位数的数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487分!
一个相当高的分数。
“真是不可思议,”安澜激动的从导师席上站了起来,直接冲上舞台给了周祈越一个拥抱,“我记得第一次表演的时候,你获得了全场最低分,只有36。”
两人的拥抱一触即离,周祈越弯着眼睛,里面闪着细碎的光芒,“是啊,当时安澜老师也没有给我打分呢。”
安澜轻哼了一声,故意板起个脸装生气,“那你可不能怪我,就算是最看好你的凌老师,当时也没给你打分。”
她扭过头,将视线停在沈听肆的身上,直接祸水东引,“凌老师,当时不打分是什么缘由?”
沈听肆笑眯眯的,“理由嘛,当然和安澜老师一样了,那时周同学的演技说实话……”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斟酌用词,可最后还是缓缓吐露出两个字,“真差。”
“哈哈哈……”
安澜笑的都快要直不起腰,“没想到啊,周同学竟然能够获得凌老师这样的一个评价,不知道周同学如何看待啊?”
周祈越上前两步,对着沈听肆鞠了个躬,然后一本正经的开口,“我觉得凌老师说的很对,很差这两个字,其实都是对我的谬赞了,那时的我应该说是根本就没有演技,我之所以能够取得这样的进步,要感谢很多人。”
“但我觉得我最需要感谢的,还是当时力排众议给了我那张s卡的凌老师,凌老师,真的谢谢你。”
周祈越的话说的很诚恳,沈听肆眉眼微弯,语气温柔,“也是你自己本身足够努力。”
他最开始出现在节目里时,那种阴郁的气质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他现在既阳光又开朗,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粉丝们的心里头暖暖的,不停的发弹幕。
【凌老师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如果不是他,越越恐怕现在都已经退圈了吧,就算是粉丝,我也不得不说实话,节目刚开始的时候,越越真的很不讨喜。】
【呜呜呜呜,我好感动,怎么办?总感觉凌老师更像是越越的爸爸,虽然他们只是师徒的关系,但是凌老师在越越的人生当中弥补了父亲这个角色。】
【而且有点好磕,温柔大哥哥和阳光小狼狗,我的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一部小说了。】
【上面的,笔给你,快点写!】
……
弹幕上一片欢声笑语,演播厅里也是热闹非凡。
安澜举着话筒,对十六名学员当中排名前十二的开口道,“首先要恭喜你们,能够在总决赛中取得这样的名次,接下来,你们将出演由我执导的电影《战长沙》,希望接下来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这是一部献礼片,将在国庆节当天上映,只要能够在里面出演,哪怕是一个小角色,对于他们这些新人来说,也是属于里程碑般的进步了。
一群人内心激动的紧,恨不得指天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演。
安澜怎么都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神情略微激动,但却并不明显,“接下来有请三位导师也到我们的台上来,和我们的学员们一起拍一个大合照吧。”
沈听肆闻言,起身一步一步的朝台上走去,刚走上台,他就被周祈越和邵熠然一左一右的给围起来了,两个人恨不得直接贴在他身上。
周祈越翻了个白眼,这人以前天天在自己面前说凌老师的坏话,让自己离凌老师远一点,可现在他又跑过来贴贴。
简直是其心可诛!
邵熠然十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看起来有点傻。
“以前确实是我误会了,凌老师你可千万别跟我计较,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就行。”
当邵熠然得知周祈越那500万的违约金是沈听肆掏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遭受了重创。
毕竟在邵熠然的视角里,沈听肆一直都是一个猥琐男,就算对周祈越好,也不过是馋他的身子,想要得到他而已。
可500万的现金对于一个不温不火了十几年的中年艺人而言,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的。
那一瞬间,邵熠然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看走眼了。
回想起整个录制节目和沈听肆相处的过程,除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对方对他动手动脚,此后,沈听肆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从不脸红,而且指导他们表演也是尽职尽责。
甚至是连曾经被沈听肆袭胸的孟文薇,也彻底的改变了对于沈听肆的态度,天天凌老师长,凌老师短的喊着。
如此,邵熠然也就放下了。
或许当时确实是个误会吧。
只能说人与人相处之时,第一印象实在是太过于重要,否则也不至于让她误会了这么久。
而且他之前背地里讲沈听肆的坏话,还被当事人给听到了,他当时觉得沈听肆就是个坏人,所以只是除了些许的尴尬,倒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但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一张脸被烧的通红,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和沈听肆相处了。
这几天,除了必要的接触以外,邵熠然没有和沈听肆说过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今天已经是节目的最后一天,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呢,所以邵熠然硬着头皮走了过来,想要跟沈听肆道歉。
“对不起啊,凌老师。”
小年轻还是有些骄傲,说着道歉的话,眼睛却一直瞅着自己的脚尖,根本不敢抬头看沈听肆一眼,唯恐得到拒绝的答案。
沈听肆抬手摸了摸邵熠然得脑袋,他的头发很是蓬松,发丝也很柔顺,像是在抚摸着上个世界的小狐狸一般,手感很舒服。
“知错就改,都是好孩子,没关系的,就当过去了吧。”
邵熠然的心里头瞬间又有些过意不去了。
他真的……把沈听肆想的很坏,很坏。
“凌老师……”邵熠然张乐张口,声音有些哽咽。
“好啦,都过去了,”沈听肆开口阻止了他,说话的声音一如往昔的温柔,“大合照呢,苦着一张脸可不好看,而且今天你取得的名次也是相当不错,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争取到的,高兴一点。”
“就是,”周祈越也在一旁帮腔,“扭扭捏捏,这可不像你啊。”
邵熠然冷哼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你才扭捏。”
“咔嚓——”
快门声响,将这一刻定格在了镜头里。
站在中间低头浅笑的沈听肆,左侧微微皱眉,有些傲娇的邵熠然,右侧眉眼弯弯,意气勃发的周祈越。
如同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
走出演播厅,外面粉丝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众人一一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手里的信收了厚厚一叠,几乎都快要拿不下了。
几个年轻人决定一起去聚餐吃饭,好好犒劳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辛苦,他们邀请沈听肆一起去。
沈听肆却拒绝了,他望着眼睛,笑得温柔,“你们好好玩就行,我还有些事。”
周祈越却察觉到了这份笑意背后隐藏着的落寞,他主动走上来,关切的询问,“凌老师,你这是有事吗?”
沈听肆轻笑着开口,眼中竟显出几分欢愉,“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录节目这么长时间了,一直都在演播厅和酒店两头跑,我得回去看看我奶奶。”
提到奶奶,他整个人都好似变得越发的柔和了。
周祈越也有一个奶奶,但那个奶奶尖酸刻薄,总是骂他是丧门星,他从未在奶奶的身上感受到爱。
可奶奶这两个字,似乎对于沈听肆格外不一样。
周祈越不着痕迹的开口,“凌老师的奶奶对于凌老师很重要?”
“当然,”沈听肆不假思索的说道,他微微垂眸,像是陷入到了回忆当中,“我自小是被奶奶带大的,如今她老人家身体不好,我得多抽空陪陪她。”
周祈越的眼里闪过一抹羡慕的神采,他这辈子亲缘浅,已经不可能有关心他,疼爱他的亲人了。
“真好,有这么好的奶奶,所以凌老师才能够养成这样温柔的性格吧,凌老师替我向奶奶问声好,以后我有空,陪你一起去看她,”周祈越轻声说着,看到沈听肆坐进车里,冲他挥了挥手,“凌老师,一路顺风。”
车窗一寸寸地卷起来,沈听肆的面容也消失在了周祈越的视野里。
邵熠然见他半天不动弹,上前两步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在他的眼前用力挥了挥,“看什么呢?都只剩下汽车尾气了,还在这看,快走吧,今天晚上咱们可得吃顿好的。”
“好。”周祈越滴滴应了一声。
但那一抹担忧之色,却始终凝在他的眼底,无法消散。
他忘不掉那两份病历。
只希望回去看了奶奶以后,凌老师的病能有所好转。
实在不行的话,他愿意陪着凌老师去看心理医生,去治病的。
不能忌讳行医。
沈听肆早已经提前买好了飞机票,现在司机直接驱车把他送往机场。
这个途中,何年接到了来自经纪人方与成的电话,“你们在哪呢?怎么没回酒店也没去聚餐?”
方与成知道今天是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了,所以他早早的就在酒店里面等着沈听肆,打算和他商量一下后续的发展。
今天的这个直播,不仅给周祈越张了大量的粉丝,沈听肆也涨粉不少,方与成之前压着那几个代言没有通过,就是在骑驴找马。
这会已经有更高奢的品牌找上他们了,如果能够签下这个品牌的全球代言人,他身为经纪人,也能分到不少。
方与成当年把凌星眠带出来的时候,也有了一定的名气,可伴随者凌星眠的人气下滑,他这个经纪人也就逐渐落寞了下来。
如果不是他用**交易和圈子里的几个大佬维持关系,他在公司里早就被边缘化了。
现在沈听肆起来,方与成一下子感觉自己可以扬眉吐气,在公司里也可以更加的有话语权,更加有底气。
沈听肆现在就是他的那个金元宝,对待金元宝当然不能够再用以前那种态度,因此方与成等了这么久没等到人,说话的声音也很是温和。
“早点回来吧,我有事情和你们商量。”
何年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沈听肆,忐忑不安的回答道,“方哥,凌哥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他要回扬州。”
“什么?!”方与成惊呼出声,“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疯了不成?!”
“现在流量正好,不趁热打铁,跑回扬州干什么去,养老吗?!”
方与成的吼声很大,即便何年没有开免提,车子里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何年正在纠结要怎么回答,沈听肆紧闭着的双眸缓缓睁开了,他朝何年伸出手,“电话给我。”
“凌哥,方哥的情绪有些激动,您好好说,别跟他吵。”何年颤颤巍巍地把手机给递了过去。
神仙打架,小人遭殃,最近一段时间,沈听肆突然支棱了起来,不再像曾经那样的无欲无求,而且公开和方与成呛声,他夹杂在中间,实在是有些不好做人。
沈听肆没有应声,何年这个助理的心从来都没有向着他这边,这是对方的选择,他不会去责怪些什么,但也绝对不会像对待周祈越那样的去替何年考虑。
拿到手机,沈听肆的声音冷静,无甚情绪,瞧着和在周祈越面前那般温和的凌老师,竟是有些割裂了,“什么事?”
方与成强忍着怒气,“你跑扬州干嘛去?”
沈听肆淡生开口,“看我奶奶。”
“你奶奶不是在养老院里住的好好的,你平常给她打打电话就行了,没必要大老远的飞过去,我给你讲,你赶紧回来,我给你接了几个商务和代言,现在趁热打铁,好好营销一把,好不容易起来的流量,可不能浪费了,而且你现在年纪也大了,粉丝的粘性没有那些小年轻的高,你要多发些微博……”
方与成看起来像是全然在替沈听肆考虑,一席话说的语重心长,“明天有一个拍摄的活动,拍完以后晚上再去参加一个晚宴,你到时候机灵一点,争取把几个老总都给哄开心了……”
一下子说完这么多话,方与成都感觉有些累,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听明白了没?”
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沈听肆早已听厌烦,“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挂了。”
“凌!星!眠!”方与成咬牙切齿的怒喝了一声,可迎接他的就只剩下了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方与成恼羞成怒,直接把手机给摔了出去,因为地面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手机倒是没摔坏,方与成坐在原地坐了一会,起身想要去捡手机,却又在侧眸间看见了自己面前的垃圾桶,他顿时觉得十分碍眼,狠狠一脚就给踹了过去。
“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活腻歪了!”
可突然,方与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他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地,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却原来他现在虽然腿脚恢复了很多,已经不用再坐在轮椅上,可却也只能是小幅度的行走,他刚才踹垃圾桶用的是那只受伤严重的腿,伤口被拉扯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沈听肆全然不顾方与成会怎样的生气,他像没事发生一样,把手机还给了何年。
何年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挣扎,他思索再三,终究还是选择开了口,“凌哥,咱们现在还继续去机场吗?”
沈听肆掀起眼帘,淡淡暼他,“不然呢?”
“可是……”何年低着头说话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小,“方哥生气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无所谓,”沈听肆毫不犹豫的说道,“气死了,就算是苍天有眼。”
何年:“……”
他用力的抓了一把头发,只觉得心里头烦躁无比。
真的很想辞职啊!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沈听肆微微闭上眼睛,脑海当中浮现起了这几日的剧情。
他录制节目的地方在北京,奶奶余秋意所住的疗养院在扬州,一处气候适宜的江南水乡。
九百多公里的路程,坐飞机只需要一个小时四十多分钟。
可就是这么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原主凌星眠却再也未曾见到那个鲜活的,总是温柔给他讲故事的奶奶。
余秋意的年轻的时候吃了太多的苦,给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亏空,十五年前又得了那样的重病,即便治好了,身体也是一日差过一日。
还能够活这么久,都是原主凌星眠用钱维持着。
可早已经被掏空了的身体,就算是得到了再好的照顾,就算是用上了最好的药,也终究是弥补不了。
余秋意被送进了抢救室,疗养院的人拼了命的给凌星眠打电话,可偏偏他在拍摄活动中,手机被调成了静音,放在一边。
等到活动结束,凌星眠看到那几十个未接来电,将电话拨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余秋意抢救无效,没能活着走下手术台。
而凌星眠,也未能赶上,奶奶的最后一面。
沈听肆不想,也不能,再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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