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扬州一处风景很好的疗养院里,空气中飘散着清新的草木香味。
二楼的一间卧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正在拼命的咳嗽着,她一边咳嗽又一边张大了嘴巴, 拼了命的吸气, 试图将更多的氧气吸到肺里去。
可她的肺实在是承受不住,一张苍白的脸,憋得通红, 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窝深陷, 眼球突出, 看起来竟是有几分狰狞了。
护工听到声响,连忙跑过来打开了灯, 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护工被吓得瞳孔震颤, “于奶奶,你怎么样?!”
她赶忙跑过去, 将人从床上扶起来, 拼了命的给余秋意顺气, “有好一点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嗬——嗬——”
余秋意试图开口说话, 可她的嗓子就像是破旧的老风箱一样,说不出正常的话, 只能发出几个不成曲调的音节。
护工吓的遍体生寒, 余奶奶的孙子对余奶奶可是很看重的, 这人要是死在他们疗养院里,整个疗养院恐怕都得背官司。
而她身为余奶奶的护工, 定然也讨不了什么好。
护工一手搀扶着余秋意,另外一只手重重的拍在床头的呼叫铃上,接二连三的拍了好几下。
这么大的声响,吵醒了不少人,现在深更半夜的,老人们大多觉浅,被吵醒了,很多都心情不是很美好,一时之间,整个疗养院灯火通明,骂骂咧咧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院长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从睡梦中起来,全部都聚集到了2楼的这一个小房间。
护工还在轻轻拍着余秋意的背影,试图给她顺气。
院长瞧见余秋意的脸色,顿时觉得心中不妙,连忙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通知凌先生了吗?”
护工脸上的神情不是很好看,“已经打过电话了,但是没打通。”
院长略微思索了一下,冲到余秋意的床前,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的说着,“于奶奶坚持住,好不好,我已经给你的孙子打电话了,他在赶来的路上,你马上就能见到你孙子了,坚持住。”
原本已经双眼无神的老人,瞳孔瞬间瞪大了,里面的神情亮的惊人,咳嗽声减缓了一些,沙哑的嗓子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来,“星……星……”
院长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死死的抓着于奶奶的手,“对,是星星星星,马上到了。”
这一边,护工的声音传来,“院长,凌先生的电话打通了!”
院长连忙接过手机,“凌先生你好,余奶奶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你能不能尽快赶过来?”
沈听肆刚下了飞机,就看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心里骤然一惊,剧情中,余奶奶出事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怎么会提前到今天半夜了?
他现在有些庆幸自己定了提前一天的机票,否则可能还是会错过余奶奶的最后一面。
“我刚下飞机,很快就会到疗养院。”
院长松了一口气,连忙把手机的免提给打开,“你和余奶奶说说话吧,老人家现在的精神不是很好。”
沈听肆将手机拿近了一些,“奶奶,我是星星啊。”
余秋意浑浊的双眼在听到这声刻入骨髓里熟悉的嗓音之际,瞬间亮了起来,“星星……”
“是我,奶奶,我马上就回来了。”沈听肆柔声的哄着。
原本瞧着有些喘不上气的余秋意,现在气色竟然真的好了起来,说话也变得利索了,“你在外面好好的,奶奶没事,这么晚,打扰到你了……”
“没有,我刚忙完,正好想奶奶了,我想和奶奶多说说话。”
在沈听肆如同哄小孩般的声音中,余秋意的咳嗽声渐渐消失了,涨红的脸也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你们别在这里守着了,”余秋意挥了挥手,笑眯眯的,“我等我的星星来看我,大家都去睡觉吧。”
沈听肆在电话里也应和了一声,“麻烦院长了,我马上到疗养院,一会我自己照顾奶奶。”
院长还是有些迟疑,毕竟刚才余秋意看起来不太好,“我叫了救护车……”
“不用了,可以取消,”沈听肆的声音温和,“费用我出,麻烦了。”
院长倒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费用不费用的问题,主要还是余奶奶的身体,只要余奶奶好好的,出点钱也没什么。”
沈听肆轻笑一声,“我知道院长是个好人,要不然也不会把奶奶放在你们疗养院这么多年,奶奶的身体情况我也清楚,现在这么晚了,你们去睡吧,有我陪着奶奶就行。”
院长答应了下来,让其他的工作人员和护工都回去了,但她却一直守在余秋意的病房里,一直等到沈听肆过来。
院长的年纪和沈听肆差不多大,是一个很温柔祥和的中年女子,看到沈听肆披星戴月而来,她很是欣慰的笑了笑。
住在这个疗养院里的老人不少,但大部分的家属都是把老人扔进来就不管了,唯有余奶奶的孙子不一样。
余奶奶的孙子是个艺人,经常要东奔西跑,可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守在疗养院里头,陪着于奶奶。
吃喝拉撒,亲自照顾,不假于手,最是孝顺不过了。
“既然你来了,我就把余奶奶交给你啦。”
沈听肆冲院长微微一笑,“折腾这么晚,麻烦了。”
院长很喜欢这个孝顺的孩子,她摆了摆手,“这有啥麻烦不麻烦的,余奶奶也是我的亲人,你在这儿陪她吧,我先走了。”
“星星……”
余秋意看着孙子陌生又熟悉的脸庞,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沈听肆连忙坐在了余秋意的床边上,将那双手牢牢地握在其中。
余秋意的手很瘦,瘦的皮包骨,握在手心里都有些硌人。
肺癌的治疗效果好的话,一般可以生存五到十年,余秋意活了十五年,几乎可以碾压百分之九十九的肺癌患者。
可癌症终究是癌症,放疗化疗的过程中,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对身体的其他细胞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余秋意坚持到现在,很不容易了。
“是我,奶奶,我回来了。”
沈听肆让老人倚靠在自己的身上,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这几个月出去以后发生的事情。
余秋意听着听着眉毛簇了起来,“有人在网上骂你呀,那你一定在外面受了很多的委屈,奶奶在呢,奶奶陪着你,奶奶帮你一起骂他们好不好?”
即便沈听肆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可在余秋意的脑海当中,沈听肆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依靠她的孙子。
沈听肆轻笑了一声,应答着,“好,奶奶帮我一起骂他们。”
沈听肆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学了一些医术,他的手指搭在余秋意的手腕上,查看着她的脉搏。
余秋意现在看起来好了,其实只不过是回光返照,体内的生机不剩多少。
去医院也是白受罪,没那个必要。
不如自己陪着她,让她走的了无牵挂。
沈听肆本想让余秋意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再带她出去转一转,可余秋意却不愿意,“你不要哄奶奶,奶奶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一睡过去啊,可能就醒不过来了,奶奶就想要多看看奶奶的星星。”
那只枯瘦的右手缓缓摸上了沈听肆的脸颊,心疼的说道,“瘦了,瘦了好多,也没个孙媳妇照顾我的星星,这让奶奶怎么能放心走呢?”
“我没事,奶奶,”沈听肆抓着余秋意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腹部,“你摸摸这里是硬的,是腹肌。”
“我之前有些太胖了,不健康,现在这种身材才是最好的。”
余秋意的手指头向下按了按,的确如沈听肆所说,邦邦硬都有些按不动,她抬起头来,盯着沈听肆的脸,“真的?”
沈听肆莞尔一笑,“我怎么敢骗奶奶呢?”
余秋意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奶奶知道,奶奶的星星从来都不会撒谎。”
“如果奶奶睡不着,我们出去公园里转转好不好?”沈听肆轻声问着。
余秋意的眼睛又亮了亮,她挣扎着坐起来,“好啊,奶奶陪星星去逛公园。”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夏初,可晚上的温度还是有些冷的,沈听肆找了件厚的外套,裹住了余秋意。
余秋意不想穿这么多东西,沈听肆微微皱眉,“外面温度很低,奶奶要是不愿意穿的话,那我们就不出去了。”
听了这话,原本还有些抗拒的余秋意主动去够衣服,“穿,穿了出去玩。”
祖孙二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疗养院,余秋意很开心,一路上都像个小孩子一样,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沈听肆时不时的应和一声。
清早的公园里空气清新,耳畔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沈听肆扶着余秋意在一个长椅上坐下,看着湖中间的两只天鹅戏水。
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一道金光铺洒在湖水中,将整个湖面都照的金闪闪的。
余秋意看着眼前的这些景色,笑的眉眼弯弯,“好漂亮呀。”
虽然疗养院的护工将她照顾的很好,可却也没办法带着她出来转转,余秋意生活的空间就只有那么大。
她是一个闲不住的老太太,生病的这些年不是医院就是疗养院,也确实憋的有些厉害。
但幸好,她有一个无比孝顺的孙子。
余秋意侧眸看向沈听肆,眼里的欣喜消失,化作浓烈的悲伤,“可是奶奶还没有看到星星娶妻生子……”
沈听肆轻轻叹了一声,在这个即将要离世的老人面前,她选择了撒谎,“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奶奶想见见她吗?”
余秋意瞬间又高兴了起来,“真的吗?奶奶可以看看孙媳妇?”
沈听肆点头,“对,只不过现在时间有点早,她可能还没起床,奶奶稍微等一等,好不好?”
“好啊,好啊,”余秋意迫不及待的说道,“奶奶等得的。”
沈听肆掏出手机,在微信联系人列表翻了半天,点进了孟文薇的聊天界面。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孟文薇不知道是没睡还是起的早,很快就回复了消息:【凌老师,您说。】
即使到现在,孟文薇对于沈听肆的态度还是没有改观,她并不觉得对方那天捏她的胸是一个单纯的误会。
但她现在需要利用沈听肆靠近何文斌,所以对待沈听肆的态度一直都很友好。
沈听肆将自己奶奶的情况说了一下,拜托孟文薇假装自己的女朋友和奶奶打个电话。
孟文薇没有思索很久,回了一个好。
“奶奶你好,我是凌老……”孟文薇差点说秃噜嘴,但还好及时刹车了,“我是凌星眠的女朋友孟文薇,你可以叫我薇薇。”
看着视频里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余秋意就算再觉得自家孙子优秀,也觉得有些老牛吃嫩草了,她脸上堆起一抹笑容,“你好呀,薇薇。”
余秋意把沈听肆支开,想要单独和孟文薇说几句,“薇薇啊,你别怪我这个老太婆罗嗦,我们家星星其实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爸妈,只有我老太婆这么一个亲人,但是老婆子我活不久了,我希望你能多多包容他,代替我照顾照顾他……”
老人家言辞恳切,全心全意的替孙子着想,即便是假装的,孟文薇也不由得有些动容,她点头答应了下来,“奶奶,我答应你,我会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余秋意长舒了一口,“我就知道,薇薇是个好孩子,老婆子我有些自私了,你别怪我……”
孟文薇连忙摇头,“不会的,奶奶你只是比较疼爱自己的孙子,我能理。”
余秋意眨了眨眼,抬头看向天边渐渐升起的太阳,浑浊的双眸里,缓缓沁出了一滴泪来。
她把孙子养大了,孙子也有了女朋友,就算是到了地下,她也能给儿子和儿媳妇一个交代……
“奶奶有点困了,让奶奶睡一会……”挂断电话,余秋意歪着头,轻轻靠在了沈听肆的肩膀上。
沈听肆伸手搂着余秋意的肩膀,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打,如同幼年时,余秋意曾无数次做过一样。
耳畔绵长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轻缓。
直到最后,彻底停歇。
公园里的人变得多了起来,沈听肆侧眸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余秋意,她睡得很安稳,唇角微微向上翘着,像是做了一个美梦。
沈听肆将余秋意抱在了怀里,一步一步走回了疗养院。
这一次的余秋意,是死在自己孙子怀里,应该……不会再有遗憾了。
办完了死亡证明,沈听肆将余秋意的尸体火化,埋在了原主凌星眠父母的坟旁边。
三座坟齐刷刷地立在一起,目前各放着一束迎风飘扬的小雏菊。
办完奶奶的事情,再次回到北京已经是半个多月以后了,沈听肆主动找了孟文薇请她吃饭,“谢谢你那天愿意撒谎安慰我奶奶。”
“没事的,凌老师不用和我客气,”孟文薇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沈听肆低头,语气有几分落寞,“奶奶已经去世了。”
“啊?!”孟文薇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样?”
她当时在视频里头看着老太太的精神面貌还是很好的啊,怎么这么快就离世了?
沈听肆牵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当时的奶奶应该是回光返照,她一直放心不下我,所以我才请求你撒了一个谎,就当是了却了奶奶的一个遗憾。”
“对不起……”孟文薇也没想到直接会牵扯到这么伤心的事情,是她的言辞不当,让沈听肆又想起来了,“还请你节哀。”
“没事,已经过去了,”沈听肆一脸冷意,往常的那么温润消失的一干二净,“奶奶已经去世,我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孟文薇的心里头咯噔了一声,总觉得沈听肆这话说的怪怪的,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她听到了一个让她瞳孔震颤的名字,“你叫孟文薇,那你认识孟蔷吗?”
双手死死的绞在一起,孟文薇几乎是拼命掐着自己的虎口,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孟蔷是谁?我不认识。”
“哦……”沈天策似乎是有些遗憾,“我还以为她是你的姐姐呢,原来不认识,那算了吧。”
这话说的孟文薇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那个……”思索再三,孟文薇最终决定旁敲侧击一下,凭她这样子漫无目的的去调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调查出真相,还姐姐一个在天之灵,“你说的孟蔷,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听肆点头,“她死了。”
孟文薇脱口而出,“你知道她怎么死的?!”
沈听肆突然不说话了,身体往后退了退,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孟小姐既然不认识孟蔷这个人,又何必关心这么多呢?”
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孟文薇,她感觉自己内心所有的想法都好似在这一瞬间被看穿了。
沉默了一会,孟文薇硬着头皮开口,“是,孟蔷是我姐姐,我想知道她在自杀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沈听肆唇边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孟文薇早就想好了,只要能够调查清楚姐姐自杀的原因,让那些害了姐姐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她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孟文薇直接答应了下来,“可以,你说。”
沈听肆缓缓靠前,语气轻缓,“你不是加上何文斌的联系方式了吗?你们俩现在进展如何?”
孟文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自从《演员请准备》这个节目结束以后,何文斌就一直在联系她,而且暗示了她好几次,想要跟她发生关系。
这半个月的时间以来她烦不胜烦,可她也不好直白的将人给拒绝了,五次邀请她可能会回应一两次。
何文斌一直在吃她的豆腐,拉手,摸胸,揉腿一类的做了个遍,甚至她还主动亲了何文斌的侧脸。
何文斌是星耀传媒的董事,一人自杀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会知晓,孟文薇即便心里面恶心的要死,可却也不得不和对方虚以为蛇。
再有三天,她就要去安澜的《战长沙》剧组拍戏了,这样重要的电影拍摄时间不会短,一去可能就会是两三个月。
因此,在她离开之前,何文斌想要和她产生更深一层次的交流。
现在对方直接不装了,让助理联系了她,明明白白的表示就是想要和她睡觉,问她同不同意。
孟文薇只能装傻,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消息。
孟文薇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把这些说给了沈听肆听,“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是想让我陪你睡一觉,就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但又害怕得罪了何文斌?”孟文薇觉得,既然沈听肆已经知道了她和孟蔷的关系,其他的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成年人之间的交易,就得说清楚,讲明白。
沈听肆却突然笑了出来,不同于方才的笑意不达眼底,这一笑,恍若乌云散,明月出,让孟文薇的心脏都几乎漏跳了半拍。
她不得不承认,沈听肆在十五年前就拥有着那样的流量,又在现在可以再次翻红,瘦下来后的这张脸,就是他最大的资本。
“你笑什么?”孟文薇眼睛眯了起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强势一些。
“孟小姐对我的误会还真是不浅,”沈听肆轻叹了一声,幽幽开口,“我对孟小姐并不感兴趣,但你可以考虑答应何文斌的要求。”
沈听肆将一个十分小巧精致的盒子推了过来,孟文薇打开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只有小拇指指甲盖般大小的白色药丸。
孟文薇的眼皮跳了跳,“这是什么东西?”
“你想办法把这个放到何文斌喝的水里,酒里面也行,到时他便会做一个好梦,”明明是在算计人,可偏偏沈听肆说的一本正经,“等他睡熟了,你便将他办公室里的光盘替换掉。”
沈听肆又将一个手提袋放在了桌子上,孟文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都是提前刻录好的光盘。
孟文薇眨了眨眼睛,皮笑肉不笑,“凌老师还真是看得起我,我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怎么能有本事前往何董的办公室?”
沈听肆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手里的水杯,慢吞吞的开口,“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看你对于孟蔷自杀真相的追求紧不紧迫了。”
孟文薇:“……”
很好,抓住了她的死穴!
孟文薇把装药丸的盒子收进手提袋里,提着手提袋站起身,“我会想办法的,但希望凌老师也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沈听肆笑了笑,语气非常平淡,“这个孟小姐大可放心,我从来不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
——
三天后就要进组,孟文薇决定速战速决,离开了和沈听肆吃饭的饭馆,孟文薇迅速给何文斌打去了电话。
晚饭时刻,何文斌倒也不忙,看到来电人的姓名,他的嘴角泛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这小妮子想要拿捏他,跟他玩心眼,终究还是嫩了点。
这不就迫不及待的主动送上来了?
只不过这小姑娘长的真好看,而且还干净,何文斌也不介意跟她玩一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孟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搭理我这个老头子了?”
孟文薇深吸了一口气,夹着嗓子,努力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变得足够嗲,“何董这话说的,您可是正值壮年呢,什么老头子不老头子,我可不爱听。”
何文斌向来被人捧惯了,听到孟文蔚的这番话他认为很正常,丝毫不觉得对方是在刻意挖苦。
他也放缓了声音,听起来温柔了很多,“那孟小姐喜欢听什么话?”
孟文薇夹着嗓子夹的都想吐了,可还得强忍着,“那当然是……”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轻轻颤动,带着足够的诱惑力,最后又缓缓吐露出两个字眼,“情话。”
女孩娇媚的声音如同羽毛一般挠在了何文斌的心上,挠得他浑身上下直痒痒。
“哈哈哈,”何文斌大笑了两声,看着心情很是美好,“只要孟小姐愿意,你想听多少情话我都讲的。”
孟文薇嘟了嘟嘴,“光说给我一个人听可不行,您可是星耀传媒的董事,公司里头人人不都得听您的吗?”
“您看……您带我到公司去转上一圈,然后再去您的办公室里喝喝茶,怎么样?”
何文斌一下子明白了,这小姑娘所图甚大呀,甚至他还没吃上肉呢,就开始向他要起名分来了。
但是嘛,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这么让他满意的,他也不介意多花点心思哄哄小姑娘。
“行行行,你说了算,”何文斌笑的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他迫不及待的说道,“那就明天怎么样?我派人开车去接你。”
孟文薇也想速战速决,“好啊,当然可以。”
挂断电话,孟文薇立马冲到卫生间,捧起凉水,把自己的脸狠狠搓了搓,“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抬眸,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
她和姐姐孟蔷的性格截然不同,长相上面也很有差异,可唯独这一双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
孟文薇透过镜子里的眼眸,似乎看到了那个总是温柔的微笑着的姐姐。
“姐姐……”孟文薇低声呢喃,“明天,你会保佑我的,对不对?”
第二天一大早,孟文薇就起了床,专门找了一个造型师给她化妆做造型,造型师根据她五官的特色,将她的长相优势放大了好几倍。
何文斌的助理李遂来接人的时候都有些震惊,他以前也是见过这姑娘的,但是看上去好像没有这么漂亮啊。
孟文微笑着和对方打招呼,“李助理,好久不见。”
李遂点头,算下来的确有大半个月没见过了,他主动打开后排的车门,“孟小姐,请。”
星耀传媒也是一个不小的公司,直接占了北京的一栋大厦,公司里人也挺多,看到李遂带了一个陌生的女孩进来,又长得这么漂亮,纷纷投来了目光。
直到两人停在顶楼,何文斌的办公室门口,那些人才终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句。
好好的一个姑娘,竟然又是想要走捷径的,何文斌都那么大岁数了,也不嫌弃他身上的老人味,竟然还要往上扒。
这些年轻姑娘为了前途和利益,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周围那些人的看法,孟文薇是根本不在意的,她的视线紧盯着何文斌办公室的门,果不其然,没有密码锁,也没有指纹锁,只有一个虹膜识别。
这个门,在外面除了何文斌本人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打开。
李遂主动走上前,抬手敲了敲,“何董,人已经带到了。”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何文斌笑眯眯的瞧着孟文薇,“孟小姐来了,快请进。”
走进去之后,孟文薇才发现,这哪里仅仅是一个办公室啊,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淫/窝!
除了那一个看上去装模作样的办公桌以外,其他的桌椅板凳还有床,竟然全部都是情趣用具!
而且还有很多重口味的道具。
这何文斌表面上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私底下竟然玩的这么花。
何文斌看着孟文薇吃惊的样子,担心把人给吓到了,“孟小姐,别怕,这些东西啊,其实都不是我的,你也知道咱们公司里头的人多,人多了以后嘴就杂,所以其他几个董事就都把东西都放在了我这里,以防往外头说闲话。”
孟文薇抱着自己的胳膊,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直愣愣的点头,“嗷,好。”
虽然她嘴上答应着,但明显就是一副根本没听清何文斌说了什么的样子。
何文斌却对此很满意,这样的反应,只能说明啊,孟文薇足够纯!
他就喜欢玩纯的!
何文斌没有急吼吼的直奔主题,而是拉着孟文薇来了一番思想上的交流,试图给她洗脑。
孟文薇装作全然接收的样子,何文斌心里头还挺高兴,“孟小姐,你看看咱俩的名字里面都有一个文字,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俩天生就有缘分!”
“说了这么多,都有点口干舌燥的,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东西?”
孟文薇怯生生的点头,“可以,能来一杯果汁吗?”
何文斌眼底的笑意更甚了,“喝什么果汁呀,这么大好的日子,咱们还得饮点酒。”
孟文薇似乎是很害怕喝醉了以后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可在何文斌的劝说下,她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可以,但是这个酒,我能不能自己倒呀?”
她低着头,纤长的睫毛不停的眨呀眨,“我怕您倒太多了,我会醉。”
何文斌哈哈一笑,他现在有的是时间,不介意和孟文薇玩一点情趣,“可以,那边有杯子,喜欢喝哪瓶就开哪瓶。”
孟文薇装作不懂的样子,挑了一瓶最贵的红酒,倒进了两个高脚杯里,然后不动声色的把沈听肆给她的那个药丸放进了其中一个杯子。
端着两杯酒过来,孟文薇害羞的脸都红了,她主动将一杯倒多的递过去,“何董,我敬你。”
何文斌主动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孟文薇的耳边,“就只是敬酒这么简单吗?”
孟文薇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说话的声音怯怯的,“那……那要怎么办?”
何文斌坏笑着,将胳膊伸了过来,“咱们当然得喝交杯酒。”
孟文薇羞涩的点点头,“可……可以。”
何文斌一杯酒下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按道理来说,他的酒量很好,不应该一杯酒就醉了啊。
而且小腹处传来了一股邪火,让他迫不及待的拉着孟明威直接上了床,他把人压在底下,没有半点温柔的啃上了对方的唇,又火急火燎的脱下裤子。
当两人亲密接触的一刹那,何文斌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升华了。
孟文薇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何文斌抱着一个枕头行那禽兽之事,甚至满脸都是欢愉,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的冲击了。
那么一颗小小的药丸,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但孟文薇也顾不得多想,她走到床边喊了喊何文斌,对方就像是中邪了一样,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只一个劲的对着怀里的那个枕头下手。
孟文薇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沈听肆还算靠点谱。
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过一会儿,窗户边上就出现了一根绳子吊着的竹篮。
孟文薇打开窗户,把竹篮提进来,里面放着一沓子光盘。
或许是何文斌对于自己办公室的虹膜识别十分分自信,沈听肆想要的那些光盘就放在一个柜子里,都没上锁,孟文薇轻而易举地就将光盘给替换了。
她把竹篮再次挂回绳子上,沈听肆在楼顶将绳子扯了上去。
孟文薇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她弄乱了自己的发型,扯乱了衣服,又用手背擦了一下口红,把脸上的妆也给弄花。
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生理性的泪水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随后孟文薇哭哭啼啼的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李遂一直在外面守着,瞧见孟文薇出来,主动迎了上去,“你怎么出来了?何董呢?”
孟文薇红着一双眼睛,看了李遂一下眼,可怜兮兮的开口,“李助理,你送我回去吧,我想回家……”
李遂无奈的叹了一声,他也知道孟文薇还是个雏儿,被自家老板给折腾成这个样子,也实在是辛苦了,不由得有些心软,“好,我送你回去。”
办公室里,何文斌足足睡到下午才醒来,睡醒过后,他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太对劲,似乎是格外的累,而且作为男性尊严的地方,还隐隐有些疼。
孟文薇已经不见了,整个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散着荷尔蒙的味道。
何文斌眨了眨眼睛,打电话给了李遂,问了他有关于孟文薇的事情。
听完李遂的回答,何文斌的心里头升起了一股豪迈之情,“我竟是这样厉害吗?宝刀未老啊!”
此时的何文斌还很高兴,尚且不知道在那颗药物的影响下,以后的他再也石更不起来了。
这一天的荒唐,让何文斌休息了两天,等到缓过来,他又开始食髓知味,对孟文薇想念的紧。
可打完电话才知道,对方已经去长沙的剧组报道了。
导演是安澜那个母老虎,这人混的是港圈,和他们京圈有壁,轻易不能得罪。
何文斌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可惜,像孟文薇这样合他口味的女孩,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啊。
——
电影在8月份才拍完,紧赶慢赶的,终于赶在国庆节上映了。
上映的第一天就斩获了八亿的票房,电影院里几乎座无虚席,上座率达到了75%
整个国庆假期,《战长沙》几乎把其他的电影碾压得毫无生存之力。
电影里头的出圈片段也让周祈越等年轻演员再次火了一把,甚至还有不少观众因为电影的爆火对他们进行考古,扒到了之前的《演员请准备》这档综艺。
就连节目组都没想到,时隔几个月,播放平台竟然还能够收获一大批会员,播放量也增加了好几倍。
10月7号这天晚上,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电影的主创们搞了个直播连线,念一念粉丝的评论,说一说直播过程当中的趣事,以此来增加粉丝的粘性,再圈一波粉。
沈听肆所饰演的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将军,最后牺牲的画面赚足了观众们眼泪。
可其他的主创们都已经念了半天粉丝评论了,沈听肆的窗口却依旧是黑的。
有工作人员给沈听肆打了好几个电话,却始终没有打通。
周祈越也忍不住发消息了:【凌老师,说好的直播你怎么没有来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在节目组忍不住要联系何年,让他到沈听肆家里去看看的时候,沈听肆的窗口突然又被接通了。
视频里的他穿着一身家居服,似乎是才洗过澡,头发上还在滴着水,素颜的模样让粉丝们开始疯狂舔屏。
“抱歉啊,刚才在洗澡,所以来的有些迟了。”
有几个并不是《演员请准备》这个节目出来的演员脸色立马变得极其难看,这么重要的一个直播,不好好做妆造,穿着一套家居服出来也就罢了,甚至连洗完澡的头发都没擦。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态度?!
明不明白什么叫做尊重和敬业?!
“没事没事,凌老师能来就已经很好了,”瞧见有几个演员脸黑的如锅底一般,周祈越赶忙找补,“凌老师,擦擦头发吧,小心感冒。”
沈听肆摇了摇头,语气轻缓,“没事,这么热的天,一会就自然干了。”
头发上的水珠滴落下来,滚落进锁骨间,瞧着竟有几分诱惑的味道。
而且沈听肆身上的衬衣也很薄,被水打湿以后,甚至能够隐隐看到衣服下的皮肤。
原本还在讨论剧情的粉丝,一下子就被带拐了,脑子里面全身都是黄色废料。
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男演员,努力的把话题往回带,可奈何美色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评论区甚至有些不忍直视。
周祈越皱了皱眉,凌老师不是这样不知分寸的人,这究竟怎么了?
他不由得往前坐了坐,仔细的盯着屏幕里面的沈听肆。
他之前身材发福,长胖,颜值都降低了好几个档次。
现在的他瘦下来了,事业也开始回春。
可周祈越却发现,沈听肆似乎瘦的有些太过了。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柔和,可倘若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当中夹杂着一丝难掩的疲惫,而且他的脸色很是苍白,仿佛是病了。
“凌老师,你……”周祈越忍不住开口询问,“身体不舒服吗?”
沈听肆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就仿佛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说着话,“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我今天来直播,并不是为了宣传电影,也不是为了和粉丝互动,而是想要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十八年前,有一个高二的男孩,他的奶奶得了肺癌,没有钱治病……”
沈听肆语气缓和,娓娓道来,“可他却遭受了非人的虐待,金主从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他是一个不能有自己思想的玩意儿,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没有背景,没有后台,面对这一切的折磨,他只能选择通过丑化自己,来保护自己……”
沈听肆用讲故事的语气,将凌星眠所遭受的一切全部都给说了出来,“现在他的奶奶已经去世了,他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他也生了病,很严重的病,创伤性后遗症,微笑抑郁症,躯体化表现……”
“他已经活不下去了……”
听到这里,周祈越瞳孔骤缩,一股难言的悲伤从心底袭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给淹没。
时隔几个月,他终于知道了凌老师生病的原因。
可这个原因却是这样的,触目惊心……
【卧槽,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妈呀,凌星眠以前不就是胖乎乎的,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吗?】
【凌星眠今年三十五岁,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
粉丝快要疯了,直播平台也快要疯了。
“关直播,快点把直播关了,不能够再让他说下去!”
“老板,出bug了,直播根本关不掉。”
“怎么办……”
外面的人着急的屁股冒火,沈听肆却在看清楚直播间的议论后,点了点头,温声承认,“对,没错,我讲的这个故事就是我自己。”
他依旧是笑着的,眉眼弯弯,瞳孔当中仿佛闪烁着星光,那双眼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溺进去。
可他本人却早已经坠入到了无尽的深渊里,窒息和黑暗,裹满了他,只剩下无穷的绝望。
邵熠然仰头叹息,一股难言的悲伤将他包裹,他以前用极尽的恶意去猜忌凌老师,怀疑凌老师,甚至还当着凌老师的面去辱骂他。
他不知道,他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可那时所说的话,再次回想起来,却宛若刀子一样,狠狠地扎在了邵熠然的心上。
“何文斌,张执豪,杨传牧……”
沈听肆一个一个念着名字,将他们的罪恶毫不留情的公诸于众,“以前的我很懦弱,我不敢报警,不敢告诉给别人,我怕人们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我害怕粉丝们失望,我更害怕奶奶的病,没钱治疗。”
沈听肆在直播间里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设置的定时微博已经将所有的证据都发了上去。
其他几人的那些证据都保存在电脑里,沈听肆利用黑客技术很容易就获得了,唯有周文斌的那些东西,刻在光盘,沈听肆利用了孟文薇,才拿到。
沈听肆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原主凌星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我是一个缩头乌龟,我隐瞒了这个秘密十五年,我伪装自己,懒散,懈怠,我以为我变丑了,变难看了,他们的目光就不会放在我身上,我也就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了。”
“可后来,我发现不是的,”沈听肆忽然抬起了头,“孟文薇,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姐姐孟蔷自杀的真相吗?”
“我现在告诉,孟蔷和我一样,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她性格要强,她没有我这样的懦弱,她选择了反抗。”
“可是……”沈听肆停顿了一下,眼底的悲伤,浓烈的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她反抗的结果,就是赔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听到这些话的孟文薇眼睫轻颤了一下,即使早已经猜测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可听听到沈听肆确确实实的说出来,她还是很难过。
她看到弹幕上有人说沈听肆在微博放了证据,孟文薇连直播也顾不得了,赶忙掏出手机登上微博。
视频,照片,语音,微信截图。
证据搜集得非常齐全,要什么有什么。
孟文薇的眼圈一点一点的变红,里面带着嗜血的光芒。
姐姐,她的姐姐,死前竟然遭受了这样惨无人道的折磨!
报警,她要报警,她要这些魔鬼全部都去蹲监狱!
就在这个时候,孟文薇突然听到了一声惊呼,她下意识的抬头,朝着屏幕上看去,就见沈听肆的手里面拿了一把刀,狠狠的划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天哪!凌老师,你在干嘛?停手快!停手啊!”
“这是会死人的!”
周祈越抓着手机就往楼下跑,“凌老师,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邵熠然手忙脚乱,鞋子都飞了一只,“姓凌的,我之前误会你了,现在我向你道歉,你得活着,你听到没有,我不许你死!”
弹幕也纷纷在劝沈天子不要做傻事。
可他全然听不见,划了一刀似乎还觉得不太够,他抓着匕首,紧接着又滑下了第二刀,第三刀……
鲜血如注,滴落在洁白的瓷砖地面上,晃的人眼睛生疼。
沈听肆的唇角却带着笑,那是一种解脱的,释然的笑。
“孟蔷的命或许不够,这些人的背景深厚,随便操作一下就可以从监狱里面出来,那么,再加上我这条命,我用我的生命来保证他们做下的恶事,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天哪,我要哭死了,我一直都知道娱乐圈黑暗,但从来没想过能黑暗成这个样子。】
【呜呜呜呜,凌老师,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可千万不要死啊。】
【我已经报警了,希望警察赶到的时间能快一点,医护人员能够及时救下凌老师。】
周祈越坐在出租车上,拼了命的催促司机,“我求求你,开快一点,我赶着去救人。”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机,唯恐错过沈听肆的任何信息。
他听见,沈听肆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是沈听肆一句轻声的呢喃。
“我终于……勇敢了一次。”
话音落下,那个异常消瘦的人,重重的栽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画面也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瞧不见了。
周祈越感到沈天子居住的地方,救看见那里已经围满了人,救护车和警车都停着。
他冲了上去,拨开人群,看见医护人员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盖着白布。
周祈越不可置信,“怎……怎么可能?!”
“他刚刚还在开直播,五分钟之前还活着!你们再抢救一下啊!”
周祈越歇斯底里的怒喊,一双眼睛里面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宛若一头暴怒的狮子,“你们不是医生吗?救死扶伤是你们的天职,五分钟前,他还活着,你们怎么能这么快就给他判了死刑呢?!”
一名医生摘下口罩,很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这位先生很抱歉,病人在两个小时以前就已经离世了,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骗我!”周祈越说着这话直接一把掀开了盖在沈听肆尸体上的白布,他拼命的摇晃着对方的手臂,“凌老师,你醒醒,我求你……”
可那双总是温柔的,满含笑意的眼睛,却再也不会睁开了。
一名警察将他拉到了一边,“先生,很抱歉,我也看了那场直播,其实直播间里播放的内容都是凌先生提前录制好的,他人已经死亡有两个小时了。”
警察深深的叹了一声,“凌老师报了必死的决心,下手毫不留情,他没有半点求生的意志,我们没办法救下他了。”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凌老师在直播间里说的那些事情都调查清楚,给予死者一个真相。”
“两个小时之前……就死了?”
周祈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刺痛了起来,无边的冷意包裹着他,冷到了骨髓深处去。
没有求生意志,没有求生意志……
他比谁都清楚,凌老师没有求生意志!
他明明早就发现了那份检测报告!
可为何要有那么多顾虑?
如果他早一点带着凌老师去看医生,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铺天盖地而来的悔恨,几乎要将周祈越给彻底的淹没了。
周祈越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身体脱力,让他直愣愣的栽倒在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名医生好心的将他搀扶住,“先生,你还好吗?要不要坐救护车去医院?”
“不,不必了……”周祈越撑着身体站起来,缓缓开口,他说话的声音沙哑的厉害,额间冷汗直冒。
只是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死死的抓住了,疼得他快要窒息。
他怎么就这么蠢,反应这么迟钝?
明明他有机会救下凌老师的啊!
“周祈越,”姗姗来迟的邵熠然红着一双眼睛,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凌老师,那怎么样了?”
周祈越呼吸颤抖,喉咙深处发出一道极其压抑的痛苦喘息,“凌老师他……他死了……”
他蹲在地上,无助的放声大哭,哭的像个孩子,“怎么办啊,邵熠然,凌老师死了……救不回来了。”
邵熠然身体晃动了一下,几乎有些站不稳,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楚周祈越说了些什么。
“怎么会死了呢……?”
“不是刚刚才割腕吗?”
邵熠然的手指死死的捏在一起,用力到指骨都仿佛要碎掉。
医护人员再次解释了一遍,“两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死了。”
两个人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看着医生开了死亡证明,那张薄薄的单子拿到了手里,两人都还是觉得格外不真实。
死亡……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似乎也随时的出现在他们的生活当中。
可当这两个字和沈听肆连在一起的时候,就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劈落下来,痛的灵魂都蜷缩起来了。
空荡的太平间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嘶哑的哭泣声和痛苦的哽咽声。
周祈越触碰到沈听肆那只惨白冰冷又毫无血色的手臂,手臂上的刀痕深可见骨。
沈听肆永远都是温和的笑着的,他的手很有力量,总是将周祈越从绝望中托起。
可此时,这双手却无力的垂落了下来,白的瘆人。
周祈越的手指一寸一寸的捏紧了,沈听肆指尖冰冷的温度,穿透皮肤,一直传到了周祈越的骨髓深处去,那种冰冷的感觉,让他的灵魂都为之狠狠一抖。
心脏疼的抽搐。
周祈越突然一把拽着邵熠然的手臂,喉咙发干,“给凌老师报仇。”
“用你们邵家的力量,给凌老师报仇!”
邵熠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周祈越突然十分凶狠的提起了他的衣领,“你不愿意?”
邵熠然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凶狠,又含着恨意的眼眸,里面的戾气气浓烈的几乎快要溢出来,随时随地都有杀人的风险。
周祈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邵熠然,声音嘶哑的仿佛是用沙子磨过一般,“只要你能用上家的力量给凌老师报仇,这一辈子我都任由你驱使。”
邵熠然深深哽咽了一声,“不需要。”
他说话的嗓音也是格外的沙哑难听,还带着一缕抽泣,“他不仅是你的凌老师,也是我的,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无辜枉死。”
——
当红艺人直播自杀,而且还是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在如此巨大的舆论压力之下,北京的警察局忙的几乎是脚不沾地。
只耗时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这十几年来的事情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被判了刑,而这里面情景最为恶劣的当属于何文斌,他直接被判处枪决。
周祈越,邵熠然和孟文薇都在法院宣判的那一天去了旁听,亲眼瞧见这些人渣付出了自己应有的代价。
周祈越还偷偷录了视频,在沈听肆的坟前,将这个视频烧给了他看。
“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周祈越用一块手帕将沈听肆的墓碑擦得一尘不染,闲聊般地询问了另外两人。
邵熠然沉默了一瞬后回答道,“我要退圈,回去继承家业了。”
“哦?”周祈越侧眸看他,“当演员不是你的梦想吗?”
“这个梦想已经变了,”邵熠然笑了笑,“我虽然退圈不再演戏,但我还是会继续留在娱乐圈的,我现在可是匠心娱乐的总裁,以后啊,我就是你们两个的老板了。”
“好啊,”孟文薇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有你在身后保驾护航,那我就更加的敢闯敢拼了。”
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周祈越的身上,“你呢?”
“我……?”
周祈越微微垂眸,脑海当中闪烁过凌老师的片段。
他曾说他是一个懦弱的人,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
可周祈越却可以肯定,凌老师,绝对是他这辈子所遇见的最勇敢的人,没有之一。
周祈越缓缓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和沈听肆一模一样的浅笑,说话的语气也是一致的温和,“我想如他一样,做一个勇敢的人。”
凌老师曾径自己淋过雨,便总想着为旁人撑一把伞。
这把伞撑在他的头顶,护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想……
现在该到了,他把这把伞继续撑下去的时候。
如此这般,凌老师,可会欢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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