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怯懦者的勇敢「4」


    “一会警察过来做笔录的时候, 你要想清楚了再说,不要为了一时的义气而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方与成每说一个字,吴雅筌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的时候,吴雅筌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满脸愤恨的她扯着嗓子大喊, “可你明明知道他是在犯罪!”


    “那又怎么样?!”方与成车祸以后的伤口还疼呢,前面和吴雅筌说了那么多已经费了很大力气了,他的耐心已经被耗费干净, 看到吴雅筌冲自己大吼,他也毫不留情的吼了回去。


    吴雅筌被吼的浑身一颤, 眼泪控制不住的吧嗒吧嗒往下淌, 一颗一颗滚烫的泪珠掉落在她的掌心。


    她想不明白,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她, 加害者却可以如此的理直气壮。


    张夕悦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是从床头柜上扯了两张纸巾塞到了吴雅筌的手心里让她擦眼泪。


    病房又一次陷入到了安静当中。


    方与成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一副吴雅筌不懂事的表情, “就算你不这样说, 张导也有的是办法从警局保释出来, 或许比起你, 直接跟警察说要多耗费一些精力,但结果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 如果你以后还想继续在娱乐圈混的话, 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方与成将吴雅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像是在扫视着一个势价待沽的商品,“你进圈子的时间也不短了, 你自己也知道你的长相不是特别的惊艳,想要闯出一番事业来,究竟有多难,除非有人愿意捧你。”


    “现在你只需要撒一个小小的谎,就有资源等着你了。”


    方与成身上的伤口越发的疼了起来,他颇为不耐烦的催促吴雅筌,“给你几分钟的时间好好考虑,你要是不愿意,当然也可以,但你也知道,张导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的伤害,而你可就大不一样了。”


    “你是想要一辈子就这样籍籍无名下去吗?”


    方与成说话的声音有些哑,一字一句,循循善诱,对于吴雅筌这种不温不火,连黑粉都没有的艺人而言,具有极致的吸引力。


    娱乐圈里被骂没关系,没有人骂,那才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吴雅筌的双手死死的攥着,她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掐住了,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一边是公平,一边是生活。


    她究竟该如何抉择?


    方与成看出了吴雅筌内心的纠结,他一下子就不着急了。


    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吴雅筌会答应的,否则的话她也不会愿意去这个酒局。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人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总归要付出些什么代价的。


    天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掉馅饼的事情。


    方与成绷直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整个人都窝在了轮椅里,静静的等待着,“不着急,你慢慢想。”


    吴雅筌死死的咬着嘴唇,几乎快要咬出血来,就像方与成说的,就算她拿到了这所谓的公平,又能怎么样呢?


    张执豪依旧是受人追捧的大导演。


    她仍然是一个十八线的胡咖!


    在生存面前,尊严也好,体面也罢,通通都可以抛却掉。


    半晌过后,吴雅筌抬起了一张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喃喃,“我可以答应你。”


    双手攥的紧紧的,吴雅筌一字一顿说着自己的条件,“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在张执豪的新电影里饰演女三。”


    “这才乖嘛。”方与成长舒了一口气他甚至感觉自己车祸后的伤口都没有那么疼。


    只要能谈条件,那一切都好说,倘若吴雅筌什么都不要,死犟着不松口,依旧咬死了要将张执豪给送进去,那才是最可怕的。


    往往这样的人,所求甚大。


    但既然吴雅筌愿意松口,那一切就都可以轻易的解决。


    方与成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开口道,“原本我将你介绍给张导,是想要替你去竞争那个女五的角色,看在你受了这么大委屈的份上,别说是女三了,就算是女二,我也能给你争取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能够拿到女二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张执豪的新电影是为国庆档准备的一部献礼片,女二是一个地下组织成员,卧底在敌人的内部,给组织传递了不少的情报。


    在最后一次传递情报的时候不幸泄露了身份,为了保护组织里其他成员的撤退,女二英勇的牺牲了。


    这是一个具有悲剧色彩的角色,但同时又身负国家大义,如果能够演好了壮烈牺牲的那一幕,绝对能够让她在娱乐圈里占有一席之地。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翻身。


    吴雅筌思索了一会儿就答应了下来,只不过她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


    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方与成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这才对嘛,任何事情你都要考虑到它的两面性,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方与成让张夕悦把手机递给吴雅筌,“你的微博原本是由公司管的,从现在开始就由你自己来掌控吧,你可以发布由你自己编辑的第一条微博了。”


    吴雅筌输入那个略微有些陌生的密码,一眼就看到了引爆的热搜词条,自己的粉丝数量也已经增加了一万多。


    现在自己的全部粉丝数量加在一起有13万。


    但这里头究竟有多少黑粉,以及纯粹来吃瓜的路人,吴雅筌已经没有心思去想。


    她颤抖着手,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


    【吴雅筌V:感谢大家的关心,一切都只是个误会,现在的我很好,希望大家能做个好梦。】


    按下这一段字符,吴雅筌还配了一张自己穿着那件露背晚礼服的照片,以及酒桌上的合照。


    点下那个确定发送的按钮,吴雅筌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就好像有人拿着刀子在里面翻搅一样,难受的很。


    两年前的她还抱着天真的想法,以为可以凭借着自己的业务能力,在娱乐圈里面站稳脚跟,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没钱又没背景的人,想要出头是何其的艰难。


    吴雅筌很喜欢唱跳,喜欢在舞台上面尽力的展示着自己,喜欢那种聚光灯挥洒下来的感觉,喜欢看着台下的粉丝们嗷嗷叫喊。


    可不过短短的两个春秋过去,却已经物是人非。


    她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纯粹的自己。


    她终究还是,为了资源,为了利益,出卖了自己……


    吴雅筌发完这条微博没多久,张执豪紧跟着也发了一条。


    【张执豪V:我认识的一个经纪人说@吴雅筌V这小姑娘很有灵性,正好晚上有个局就让带过来见见,小姑娘长得确实漂亮,非常符合我新剧女二的形象,但不料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这么晚了,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同时也感谢广大网友的监督,我会引以为戒。】


    两条微博发出来以后,立马有无数的网友涌进了他们的评论区。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如果只是单纯的见个人的话,为什么大半夜的连衣服都不好好穿?】


    【真的是要笑yue我了,我发誓,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这女孩年纪轻轻,长得也漂亮,怎么就想不开做这种事呢?】


    ……


    围观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很多都探查到了事实的真相。


    但公司买了大批量的水军下场,很快的就将舆论给调转过来了。


    【你们这些网友能不能不要听风就是雨,都没有自己的眼睛去明辨是非吗?】


    【张执豪这么大的一个导演,遇到什么样的人没有,有必要去迷/奸吴雅筌这样一个糊咖?】


    【真的是要笑尿了,糊咖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


    毕竟吴雅筌只是一个十八线小艺人,没有那么大的粉丝基础,她究竟如何在乎的人也不多。


    张执豪因为以前拍过的那些经典的戏,很多人都对他有一种滤镜,愿意听从他的解释。


    再加上水军的发言,一场硝烟就悄无声息的被消灭掉了。


    吴雅筌捧着手机坐在床上不停的看这些言论,一直看到了大半夜,所有不好的消息都被压了下去,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捏着手机的手,不由得颤抖,一滴眼泪无声地掉落下来。


    ——


    第二天早晨,沈听肆起床的时候,微博热搜的前几名已经被其他的词条给替代,搜索吴雅筌和张执豪,出来的也都是对他们的宣传。


    【怎么这样啊?】9999看着只溅起了一点水花就被彻底扑灭的舆论,十分的不理解,【这些网友都是眼瞎吗,明明白白的事情,怎么人家三言两语的一解释,就相信了呢?】


    沈听肆早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并没有如9999一般的惊讶,他起床来到卫生间洗脸刷牙,扯过一张洗脸巾擦脸的时候对9999说道,【这很正常。】


    【吃瓜网友的想法很容易被带跑偏,更何况吴雅筌能够发出这样的微博,说明她早已经被说服了,苦主本人都选择了原谅,张执豪又怎么会有事?】


    【可是宿主,你不是报警了吗?警察也发现吴雅筌被下了迷药呀。】9999依旧不太理解。


    沈听肆弯着眼睛笑了笑,慢慢的给9999解释道,【我报警说的是他们聚众吸食违禁药品,警察会往吸/食/毒/品方面去怀疑,自然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只要警察到了,吴雅筌就会得救,这就是我报警的目的。】


    【而且……】沈听肆的手指缓缓的指在张执豪所发微博的“女二”两个字上,【你瞧,吴雅筌也得到了好处。】


    【一举三得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如果沈听肆自己是吴雅筌,他恐怕也会做出和吴雅筌一样的选择。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吴雅筌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现在的她完全没有那个资本去和张执豪和公司对抗。


    把吴雅筌雪藏,让她一辈子出不了头,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


    相比起原剧情里的吴雅筌受尽折磨,变得疯疯癫癫的结局,现在已经很美好了。


    况且……


    沈听肆手里头有张执豪犯案的全过程,总有一天他会将这些视频爆出来。


    俗话尚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既然现在做不到一击毙命,那就暂时先不浪费那个时间。


    凌星眠留有遗憾的事情,他替他去完成了。


    希望吴雅筌能够抓住这一次的机遇,通过这部电影的女二角色,让大众所熟知。


    下楼吃了早饭,沈听肆坐进保姆车里,来到了拍摄现场。


    整个节目组所有的成员里头,沈听肆正值火热,因此他有自己专属的化妆室和休息室,不用和那些学员一样排着队等待化妆。


    “凌老师好。”


    “凌老师早呀。”


    “早上好,凌老师……”


    一路走来,沈听肆遇到的所有人都面带微笑地跟他打招呼,沈听肆也一一笑着应答。


    这就是流量的好处了。


    在原主凌星眠的记忆里,已经有十多年没有遇到过这么多友善的人。


    当你有流量,有利可图的时候,你身边所遇到的所有人都会是好人,每个人说的也都是夸奖赞美的话。


    娱乐圈,就是这样的现实。


    化妆室里,沈听肆的专属化妆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沈听肆走进来,化妆师脸上勾起一抹笑,“凌老师,坐这边。”


    沈听肆坐在镜子前,冲化妆师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这个化妆师之前给原主凌星眠化过几次妆,她瞧着沈听肆这般有礼貌好说话的样子,微微愣了愣,似乎记忆当中的凌老师,并不是这个样?


    就算是整容,也不可能时间这么快吧。


    化妆师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但他很快的就将心里头的想法给甩了出去,拿起化妆工具给沈听肆化妆。


    她就只是一个牛马打工人而已,管不了艺人的事情。


    当化妆师的眼睛凑近沈听肆的那张脸的时候,她再一次怔住了,怎么仅仅过去了一天一夜,她感觉沈听肆的皮肤也好了很多呢?


    仔细瞧着,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脸颊上依旧有肉,但就是觉得不一样了,比之前更好看了。


    其实这就是所谓的相由心生。


    原主凌星眠因为早年间被欺负,再加上十几年来又一直不温不火,整个人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只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得过且过。


    他甚至还尝试过自杀。


    只不过想到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在动手的那一刹那,凌星眠又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这样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外表上自然也是没有精气神的。


    当沈听肆强悍的灵魂入住了这具身体,外表上自然也就有了相应的外变化。


    沈听肆见化妆师有些愣神,无比温柔的询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啊?”化妆师下意识的应了一声,随即连连抱歉,“不好意思,凌老师,刚才是我走神了,我们现在继续。”


    化妆师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她握紧刷子,拿起比昨天更白了一个色号的粉底液刷在了沈听肆的脸上。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化妆师化得极为认真,每当给沈听肆修容的时候,化妆师就在心里头忍不住的感慨,这么好的一副骨响,却偏偏被有些微胖的肉给遮盖住了。


    如果能够减肥成功的话,那该是多么完美的一张脸!


    “好了,凌老师,咱们今天的妆容就结束了。”化妆师将用过的所有的工具都整整齐齐的收在化妆包里,看着被自己修饰过后更显精致的面庞,不由得弯了眼角。


    人是一种感性的生物,化妆师也喜欢漂亮的东西。


    沈听肆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着对化妆师说道,“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凌老师拍摄顺利。”


    化妆师从房间里头出来,又进了隔壁给学员们化妆的房间,忍不住和自己的好友交谈,“我刚才不是去给凌老师化妆嘛,我感觉他的皮肤比昨天好了很多哎,不仅水润还很紧致。”


    她闭着眼睛开始畅想,“如果凌老师能够减肥的话,那么他的这张脸就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品!”


    她朋友手下的动作不停,斜着眼睛冲她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吹了,有空在这说一些有的没的,赶紧过来帮忙。”


    “好,马上来。”化妆师连连答应,一共有几十个的学员,每个人都要做妆造,每天早上一大群化妆师们都忙的跟个陀螺一样。


    也就她需要先给沈听肆化妆,可以稍稍偷偷懒。


    “哎……”化妆师一边给一个学员做着造型,一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她真的觉得自己发现了一张堪称伟大的脸,但是好可惜,没有人能够get的到。


    也不知道她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沈听肆瘦身以后的情景了。


    化完妆以后,沈听肆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西装去拍照片,西装的料子很是柔顺,垂感很足,穿在身上也很舒服。


    沈听肆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logo,是国外的一个知名奢侈品品牌。


    在这突如其来的一波流量之前,凌星眠从来都没有这种待遇。


    只能说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人总是现实的。


    摄影师看着冲自己缓缓走过来的沈听肆,眼中升起了一抹惊艳之色。


    聚光灯落在沈听肆的身上,放大了他所有的优点,整个人瞧着很是贵气,很像是那种古代豪门大院,里头养出来的贵公子。


    很有古人的韵味。


    尤其是走路的时候。


    摄影师一边拍,一边忍不住开口,“凌老师,你真的特别适合去演一个新中式总裁。”


    沈听肆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很不错的建议,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演的。”


    ——


    《演员请准备》这个节目一共有四十八个学员和四个导师,每个导师名下分配十二个学员。


    每一次竞演之后,导师们会给每个学员的表现打分,分数高的学员有优先选择剧本的权利,分数最低的学员会被淘汰。


    四十八个学员,到最后只会留下最优秀的十二个,参加女导演安澜的新电影。


    节目的赛制很残酷,但却也是一个弥足珍贵的机会,尤其是对于这些没有太大名气的艺人而言。


    安澜是香江那边出身的演员,香江的电影在华国的影视行业里面占据了半壁江山。


    这部电影只要能够参与其中,哪怕只是饰演一个没有任何台词的小配角,都有无数人争着抢着要去演。


    每个学员在参加节目之前,都会给节目组一份简历,里面就包含着他们曾经饰演过的高光影视片段。


    导师们会通过一个小游戏,来确定挑选学员的先后顺序,说是公平公正,但其实也有内幕。


    原主凌星眠现在的名气虽然高,终究还是比不过资方,所以他是最后一个挑选学员的。


    那些没有过任何表演经验的新人,就全部都落在了原主这一组,好巧不巧的,女主孟文薇和男二邵熠然全部都是新人。


    每一组的学员都拥有一个巨大的排练室,排练室的四面墙上全部都是贴满了镜子,能够帮助学员们更好的观察到自己表演时的状态。


    沈听肆推开B组排练室房门,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了,他们聚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讨论的都是剧情相关。


    看到沈听肆进来,好几个学员都站起身,礼貌性的打招呼。


    只有邵熠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然,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本。


    邵熠然是华国首富邵家的小儿子,邵氏集团旗下产业众多,包括孟文薇所签约的匠心娱乐,说是娱乐圈里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但也不过只是少是集团旗下数家子公司之一罢了。


    邵熠然不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米虫,再加上对演戏有几分兴趣,便隐瞒了身份,签约到了自家的子公司,希望能够在娱乐圈里闯出一番名堂。


    闯不出来也没关系,人家可以拍拍屁股回去继承家业。


    邵熠然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的,所以节目组的人都以为他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新人,邵熠然遭受了一些不公平的待遇,原主凌星眠帮了他一把。


    虽然让别人都以为邵熠然是自己照着的,可却也让凌星眠彻底的被邵熠然给恨上了。


    “凌老师你来了。”说话的是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生,沈听肆根据原主的记忆认出来,这个女生的名字叫朱蒔谊。


    她穿着一件褐色的曲裾,满头青丝全部都束到了脑后,用一根同样颜色的带子绑着。


    非常经典的汉代造型。


    只不过因为她原本是短发,所以加上了一个齐刘海,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整个B组的学员饰演的都是《将军传》里头的片段。


    朱蒔谊满脸笑容的走过来,说话的声音也如她的长相一般很是甜美,她饰演的角色是少年将军姐姐身边的婢女,“凌老师,台词我基本上都已经可以背下来了,就是这个礼仪,我好像做的一直都有些不太标准,您能帮我纠正一下吗?”


    沈听肆笑着答应了,语气温柔,“你再做一下,我看看。”


    朱蒔谊很快的行了一个礼,她的双手平措至左胸前,右手压在左手上面,右腿往后屈了屈,脑袋也垂了下去。


    沈听肆的视线落在她微微屈起的膝盖上,“膝盖再往下弯一弯。”


    朱蒔谊闻言照做,沈听肆又将她的手往上抬了一下,“保持住,定在这里不要动,找找感觉。”


    就在沈听肆的手触碰到朱蒔谊手腕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一道格外复杂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男二邵熠然了。


    只有一只脚受力,朱蒔谊蹲的有些摇摇晃晃,但他还是努力的将动作做得更标准了一些,“凌老师,这样可以吗?”


    沈听肆点头,笑容满面地说了一句,“可以了,很不错。”


    得到了表扬的朱蒔谊瞬间高兴了,“那我后面都按照这个标准来,谢谢凌老师。”


    朱蒔谊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的做着同一个动作,力求将这个动作刻进骨子里,保持着肌肉记忆。


    她在做动作的同时也在说着台词,只是简简单单一句问候的话语,朱蒔谊却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很多遍。


    这是一个很认真,也对自己很负责的姑娘。


    沈听肆察觉到那道复杂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后背上,有些坏心眼的猛然间回了头。


    于是两道目光便猝不及防的对在了一起。


    速度太快了,邵熠然甚至来不及收起眼里的打量。


    沈听肆主动走了过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意盈盈的询问,“邵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沈听肆的身份是导师,喊这些学员们同学,既不会显得过分疏离,也可以稍微拉近一下彼此之间的感情。


    邵熠然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回想起前两天凌星眠将手搭在自己腰间的那种油腻恶心的感觉,眉头不由得皱紧了。


    他现在完全不想和沈听肆有任何的接触。


    他的性取向是正常的,被一个男人盯上,只会让他觉得恶心极了。


    可他当时离家的时候说的那样的决绝,绝对不会利用邵家的半点关系,现在也不好直接将自己的身份给拍出。


    邵熠然不动声色的拉开了和沈听肆的距离,将沈听肆的手臂给按了下去,冷冷的开口,“不需要,谢谢凌老师。”


    “这样吗?”沈听肆依旧面带微笑,“那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9999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宿主,我怎么发现你今天一天笑的比过去一整个任务都要多呢?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笑了?】


    沈听肆没有回答9999的话,转而询问了它一个问题,【你听说过阳光抑郁症吗?】


    【阳光抑郁症?】


    9999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很快就出现了一大堆关于阳光抑郁症的科普。


    现阶段临床上发现的抑郁症有很多类型,阳光抑郁症是比较特殊的表现形式之一。


    一般的抑郁症患者都会有情绪低落,身体不适,睡眠障碍,思维迟缓等反应,落在大众的视线里头来看,就是很孤僻,也不合群。


    但阳光抑郁症患者却截然相反,患了这种病症的患者,内心依旧很痛苦,病情严重的,甚至会一度丧失愉悦感,而且会出现较为强烈的躯体反应。


    可偏偏这种类型的患者会将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隐藏在心底,内心极度孤僻,但在外的表现形式却是拥有着极为强悍的社交能力。


    而且会有着过分完美主义倾向,对自己有着十分高的要求,每当没有办法达到自己的标准的时候,就会陷入到极度的痛苦当中。


    这一类的患者最常见的表现形式,就是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只把自己积极向上,阳光的一面给别人看。


    因此,阳光抑郁症患者也是最难被发现的。


    看完这些科普的东西,9999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心底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隐隐的让他有些恐惧,【宿主,你的意思是……原主凌星眠他患有阳光型抑郁症吗?】


    【所以你今天一整天都面带微笑,就算面对男二不怀好意的眼神,也依旧笑着对他说话?】


    9999只能够屏蔽沈听肆肉/体上的痛觉,却没有办法替他消除掉心理方面的问题。


    一想到自家宿主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心灵方面的极大痛苦,9999就有些难受。


    他们已经合作了三个世界了,也相处了很多年,就算是做任务会不可避免的发生一些事情,9999还是希望自家宿主能够开心。


    小系统的情绪一下子也变得低落了起来,【如果心里面痛苦万分,还要坚强的笑对生活,那真的是太难受了。】


    【没事,】沈听肆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这种疾病是心理方面的,原主的灵魂已经离开了,就算有影响也比较小,还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沈听肆一开始都没有意识到凌星眠生病了。


    而且还病的不轻。


    直到昨天,他在网吧通过监控看到张执豪将迷晕了的吴雅筌带回床上的时候,他的心脏陡然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捏紧了。


    那种呼吸不过来,几乎快要窒息的感觉,让沈听肆也不由得心头一颤。


    凌星眠过去的那些遭遇,宛如走马灯一般,一幕幕的在他眼前浮现。


    沈听肆感觉有一双双粗糙的大手划过他的后脖颈,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下探过去,似揉,似挑,撩拨着一个人最为原始的欲望。


    明明沈听肆从未经历过这些,他只不过是拥有着原主凌星眠的记忆而已。


    但这些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即便是换了一个灵魂,依旧如同鬼魅一般的缠着他,摆脱不掉,推开不了。


    那一刻,沈听肆确定,凌星眠的确是病了。


    甚至是因为那些事情产生了严重的创伤性后遗症,只要有任何一个男的和他有身体方面的接触,都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刺激,让他产生极其剧烈的反应。


    所以刚才沈听肆冲邵熠然伸出了手,不仅是在试探着对方,也是在试探自己。


    当邵熠然抬手打落他的手臂的那一刻,沈听肆感觉那一瞬间,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底生出了一种极其迫切的逃离想法。


    他想要躲得远远的,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什么人也不见。


    好似只有这样才会安全。


    可是无论是在原主凌星眠的记忆中,还是9999所给的剧情里,凌星眠待人的态度一直都是开朗活泼的,而且经常哈哈大笑,看起来像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


    好像十七十八岁那两年里头发生的事情,即使给凌星眠带来了沉痛的打击,但他也只是选择了让自己的身材发福,整个人变得邋里邋遢,不再精于打扮。


    就仿佛他变胖了,变丑了,那些人不再将魔爪伸向他了,他就可以安全了,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了。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就像是一个烂掉的苹果,外面的包装再华丽,表皮的颜色再鲜亮,也终究无法掩盖它内里早已经腐烂的事实。


    那些伤害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凌星眠无法忘却,如同梦魇一般,死死的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可生活还是要继续。


    凌星眠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夫,他没有那个本事将事情闹大,也没有办法从那些伤害中走出来,他只能够屈服在资本的淫/威之下。


    肉/体和精神两方面的打击,让这个才刚刚十八岁的年轻人再也承受不住,所以他选择建了一个厚厚的龟壳保护着自己,将所有的柔软都给遮盖起来。


    他努力的扬起笑脸,笑对生活,笑对人生,笑着面对一切。


    就好像他永远面带微笑,他自己也会乐观,也会积极向上了。


    可他的心里头却在滴血。


    那血如同倾盆大雨一般的落下,从一小洼逐渐积蓄,到最后变成一个能够将人彻底淹死的大水坑。


    星耀传媒这个吃人的公司,吞噬了他的血肉,蚕食了他的灵魂,将一个意气风发,拥有灿烂明天的年轻人,折磨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所以沈听肆觉得原主抑郁了,而且还是比较罕见的阳光型抑郁症。


    【那怎么办呢?】9999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在一旁干着急,【这个能治吗?】


    沈听肆莞尔一笑,【不用太过于担心,生病的是原主凌星眠,现如今,这具身体上只不过是残留了一些他的情绪而已,我可以控制。】


    而且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属于凌星眠的情绪也会慢慢的消散了去。


    只不过在这些情绪全部消失殆尽之前,沈听肆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医院里面做一个心理检测,最好能够拿到这样一份有关于阳光抑郁症的鉴定结果。


    和9999讨论的间隙,B组的十二个学员已经全部到场了。


    只不过,当人群围过来的时候,孟文薇和邵熠然眼里头都带着警惕的神色,站在了最后面。


    沈听肆全然当做没看见,他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既然大家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就先来排练一遍,从头串一串。”


    “三,二,一……开始!”


    话音落下,所有的学员各司其职,按照剧本开始走戏。


    邵熠然饰演的角色就是让凌星眠一度出圈,又再度爆火的少年将军。


    身为世界男二,邵熠然的长相自然是不差的,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腰细腿长,身高有一米八五,比原主凌星眠还要高上两公分。


    铠甲穿在他的身上,竟显得有几分干脆利落了,帽子遮住了他的额头,使得眉眼更加的突出。


    邵熠然也刚刚二十岁,正是大好的年华。


    周围的学员都不由得看呆了,不知不觉的也沉浸到了角色里去。


    沈听肆并没有出言打扰,只是默默的站在了角落里,将足够的空间都留给了学员们。


    他的视线落在邵熠然的身上,看着他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凌星眠残留的情绪依旧在搅动着沈听肆。


    或许,凌星眠也是心有不甘吧。


    明明拥有着那样好的一个开始,却落得悲惨收场。


    如果自己也拥有着邵熠然这样的背景,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第67章  怯懦者的勇敢「5」


    沈听肆静静的站在一边, 看着这些学员们将这个二十多分钟的片段全部演完。


    虽说他们表演的只是其中的一个片段,也是在演播厅这种极具现代感的地方进行演绎,但都是一些年轻人, 有抱负,有理想, 也肯下功夫, 整体的演绎效果也算得上是强差人意。


    只不过在沈听肆看来,想要不被淘汰,还是有些不够的。


    还有五天就是第一次公演的时间, 到时候四个组的学员们都会带来他们这半个月里所排练的作品,导师们会根据每个人演绎的情况进行打分, 得分最低的十二个人会被淘汰, 不限组别。


    也就是说,有可能会出现演绎效果特别好的组全员都能够留下来的情况, 也会出现一整个组的学员全部都被淘汰的情况。


    虽然这种情况比较极端。


    可保不齐节目组为了收视率搞事情。


    B组的学员们的具体情况, 沈听肆都了解过, 除了一个有后台的被塞进来饰演大长公主的女生以外,其他的都是正儿八经的想要通过这个节目提高演技, 或者是提高热度的。


    没有背景的人数占多, 被淘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对于这些小演员来说, 每一次的机会都是弥足珍贵, 如果可以的话,沈听肆希望自己所有的学员都能够坚持到最后, 不被淘汰。


    所有人演绎结束以后, 皆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 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诡异的沉默中, 饰演大长公主的女生开了口,她很是倨傲的站着,全然一副在座的都是垃圾的表情,“凌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女生名叫江荨,是三金影帝江君南的独生女,她是那种明艳大气的长相,鹅蛋脸,杏仁眼,身高有一米六五,自小优沃的家庭条件让她整个人非常的开朗,自信,只是端着手站在那里,就气场全开,饰演大长公主的角色再适合不过。


    江荨身上也是穿着一套曲裾,但无论这件衣服的做工还是花纹颜色都要比朱蒔谊身上的那套精致许多。


    现在的这些造型师们给演员搭配衣服的时候,的确是按照文献里面的还原了,可偏偏脑袋上弄了一些不伦不类的饰品,瞧着很是怪异。


    只不过妆造这一方面也不是沈听肆能够做主的,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评价了一下刚才众人的演技,“初具规模,但还是不够。”


    “节目的赛制是十分残酷的,如果你演不好,就只有淘汰这一个结果,四十八个人,只有十二个名额。”


    沈听肆将这个残忍的赛制拿到了明面上来说,他的目光一一落在这些学员们的身上,看起来是在全心全意的替他们考量,“四分之三的淘汰率,你们觉得你们现在演的这些东西,能够让你们一直挺进决赛吗?”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话的语气也很是轻柔,完全不像范俊卿那样凶巴巴的样子,可偏偏让一群学员觉得心里头毛毛的。


    有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的感觉。


    江荨自认为自己有一个三金影帝的老爹做指导,再加上自己又是电影学院毕业的本科大学生,比起那些半路出家,甚至很多连义务教育都没有上完的艺人而言,她是有很大的优势的。


    所以江荨一直觉得自己演的没有任何的问题,整个节目组除了安澜导师以外,江荨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听到沈听肆这样说,她立马就有些上情绪了。


    江荨觉得自己能够来参加这个节目,是这个节目的荣幸,她家里头有的是资源,直接去演电影的女一号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为了能够让名声上好听一些,自己才屈尊降贵的来到了这个综艺。


    可沈听肆却瞧不起她的演技,这让江荨怎么能够忍?


    而且,沈听肆在江荨的眼里头就是一个撞了狗屎运的人罢了,现在之所以能够重新翻红,全部都靠同行衬托。


    如果不是那个新晋的小鲜肉将少年将军的这个角色演的跟一坨屎一样,谁人知道这十几年前的影帝是哪根葱?


    江荨不仅瞧不上沈听肆,还觉得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十几年碌碌无为,没有任何的代表作,身体还发福,和这些年轻的学员们站在一起,那张大饼脸那样的突出。


    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大,才占了一个导师的名号。


    真当以为自己的演技了不得了?


    只是看到那张大饼脸,江荨都觉得自己可能晚上会吃不下饭。


    所以江荨决定给沈听肆一个下马威。


    她父亲都夸赞她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沈听肆凭什么觉得她演技不好?


    江荨想让沈听肆以后离自己远一点,免得日日相处,折磨自己的眼睛。


    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江荨的动作优雅极了,她标标准准的行了一个大汉公主的礼,脸上带着几分高傲之色,冷哼一声,“不知道凌老师有什么高见?”


    她的眼睛都没有正着落在沈听肆的身上,而是用余光瞧着。


    这是一种明晃晃的鄙视。


    其他的成员对于江荨是资本的孩子这件事情都心知肚明,但也万万没想到,她的胆子能大到这样的程度。


    看她这样直接当着众人的面下沈听肆的面子,几个没背景的小演员一时之间紧张的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了。


    钟仪抓着孟文薇的手臂,手指抓的很紧,指节都有些泛白,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荨看,却又踮起脚尖凑近了孟文薇的耳朵,很小声的对她说道,“这就是皇族的待遇吗?敢直接和导师呛声啊?”


    果然啊,从小到大老师教他们条条大路通罗马,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有的人从一出生就已经在罗马了。


    这里一个内定的,那里一个有后台的,他们怎么争得过哦?


    钟仪摇头叹息,觉得自己的演艺生涯道阻且长。


    孟文薇也无意识的攥紧了掌心,看着敢直接和沈听肆呛声的江荨,孟文薇的心里头又是羡慕,又是愤恨。


    羡慕江荨有一个足够硬的后台,连导师也敢直接去怼,愤恨自己太过于渺小,有诸多的顾忌,即使被欺负了,也只能够忍气吞声。


    孟文薇昨天晚上回到酒店以后,用花洒将自己的身体来来回回的冲刷了十几遍,可那种身体被人触碰的陌生感觉,却还是深深的印刻在她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当热水兜头浇灌下来,涌进鼻腔,带来轻微窒息感的刹那间,孟文薇再一次的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孟蔷。


    当初的姐姐是不是也如她这般,一开始也选择了忍耐?


    可忍耐的结果就是别人的行为越来越过分,一步步逼近姐姐的底线,直到最后硬生生的逼死了姐姐。


    孟文薇真的很想直接冲上去一刀宰了沈听肆,再把他的肉拿去喂狗,以此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可她知道她不能够冲动,她进入娱乐圈不为求名,也不为求利,只求能够找到姐姐自杀的真相,把逼死姐姐的那些人全部都送进监狱。


    所以在此之前,她什么都能够忍,什么都可以承受。


    哪怕遭遇和姐姐一样的折磨,也在所不惜。


    所以她才会在昨天录制结束以后,主动跑到沈听肆的保姆车前去和他搭话,甚至面带微笑,就仿佛那些龌龊从未发生过。


    孟文薇觉得自己拥有着使命,哪怕有再多的困难,她也可以克服,可当看到江荨丝毫不顾及后果和脸面的时候,她那颗坚定的心,却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第68章  怯懦者的勇敢「6」


    孟文薇开始怀疑……仅仅凭借她自己, 真的能够扳倒星耀传媒这个庞然大物吗?


    她是不是……


    也需要找一个靠山啊?


    沈听肆不知晓仅仅是因为江荨这样一个类似于赌气的动作,竟然会让孟文薇走上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当然,这是后话了。


    沈听肆的唇边浮现着一抹笑意, 他并没有因为江荨的无礼而生气,只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我们来对一下戏吧。”


    他语气轻快地说着, 没有任何的怒意,就仿佛一个母亲一般在包容着自己调皮捣蛋的孩子一样。


    刚刚被沈听肆指导过的朱蒔谊双手捧着脸颊,大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敬仰, “凌老师的脾气可真好呀,很荣幸能够分到凌老师这一组呢。”


    江荨莫名的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似乎在无形中被人给打了一巴掌,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却不能再继续发脾气了, 否则只会显得她这个人无理取闹。


    她走到排练室的一角, 从上面拿过自己的台词本, 递给了沈听肆。


    虽说刚才沈听肆的态度赢得了其他学员的好感,江荨却只觉得他在装。


    一个装模作样的发福男人, 怎么可能演的好大长公主这一角色?


    反正她是不相信一个沉寂了十几年的演员, 反串女性角色还能够将其演的出彩。


    江荨勾起唇, 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来, 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那就期待一下凌老师的表演吧。”


    江荨说完这话, 似乎还觉得有些不够, 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其他学员们, “大家都凑近一点,凌老师亲自示范, 可都要好好学习,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人群哗啦一下涌了上来,有好奇打量的,有等着沈听肆出丑的,也有真心实意的想要学习的。


    9999有些生气,沉声说道,【宿主,她在阴阳你。】


    【没事,人家是三金影帝的女儿,有这个资本,】沈听肆对此倒是接受良好,他甚至觉得江荨还能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


    刺向自己的刀用的好了,说不定还能造成出其不意的结果。


    “稍等一下吧,我背背台词。”沈听肆从江荨手里接过台词本,仔细的看了起来。


    他能够瞧得出来,江荨对于表演这一方面还挺敬业的,简简单单的一个台词本上面被她勾画了很多重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记下了人物该有的心情和反应。


    这般年轻又有这样的毅力,再加上身后有一个三金影帝的老爹捧着,大伙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也的确恃才傲物了一些。


    这部分的剧情,沈听肆有所了解,只不过大长公主是一个女性角色,她的台词沈听肆并没有直接记下来。


    这一段的内容其实也挺简单。


    凌星眠曾经饰演过的这个少年将军,和自己的姐姐原来是大长公主府里的奴才,后来姐姐入了贵人的眼,少年将军也有了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现在这一场戏是少年将军立功归来,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其多有嘉奖,甚至有意将大长公主许配给他。


    其实大长公主在宴席上看到许久未曾见过的少年将军那般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模样,也是有所心动的。


    但她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她总觉得少年将军曾经是她府里的奴才,就算站的再高,也始终应该是她府里的奴才。


    就应该像条狗一样的匍匐在她的脚边,任她驱使,任她拆迁。


    但大长公主也的的确确的为少年将军所心动了。


    她的内心是纠结的,是迟疑的,同时又有着女儿家的心思。


    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角色,剧情很简单,就是少年将军和大长公主在庆功宴的过程中来到了水榭旁,进行了一番交谈,但想要诠释好,却也不容易。


    江荨见即使是这样沈听肆也没有发火,便忍不住在沈听肆看台词本的时候偷偷去瞄向他。


    她以前没有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过沈听肆,只是隔着一段瞧着,再加上种种不好的负面评价,让江荨下意识的心生厌恶。


    这回靠得近了,江荨却发现沈听肆的长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的平庸。


    沈听肆垂眸静静的看着台词本,嘴里面念念有词,应该是在快速的背诵台词,额前的几缕碎发垂落了下来,遮盖住了他光洁的额头,突出他精致俊秀的五官。


    头顶的灯光从他眼睫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鼻梁的两侧落下一片阴影,阴影弱化了五官的棱角,使得他整个人更显温柔。


    修长的脖颈线条从衬衫的领口中露出,喉结略微的滚动,皮肤的颜色很白,能够清晰的看见青色的血管。


    江荨下意识的吞咽了下口水,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沈听肆的五官竟然真的长得这么好看,除了脸颊上有些肉以外,其他的都近乎于完美。


    江荨不得不承认,沈听肆是的确有几分美貌在的,要不然也不会时隔十几年还能再次火起来。


    她下意识的捏了捏手指,头一次为自己的莽撞生出了后悔的情绪。


    江荨是一个颜控,长的好看的人在她这里总是有几分优待,此时,江荨对于沈听肆的看法已经有了些微的改变。


    片刻之后,沈听肆缓缓抬头,他已然把台词给背熟了,将台词本放在一旁,紧接着周身的气质一变,恍若一个傲慢,但又带着些扭捏的长公主,“不过是区区一个贱婢,就算当上了将军,也遮盖不了你曾经是本宫府里奴才的事实。”


    江荨在饰演大长公主这个角色的时候,说话扬着下巴,脖子用力的抻着,恨不得抻出去二里地,眼睛向上撇,宛若翻白眼一般,好似在用鼻孔看人。


    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的确会目中无人,可她演的太过于表面了,过分的突出了大长公主身份高贵这一个特点,以至于忘却了大长公主已经对少年将军动了心。


    到显得大长公主有些咄咄逼人了。


    沈听肆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幽深的黑瞳却盯紧了江荨的脖子,他眼睛淡淡一瞥,嗓音很轻,“今日皇兄对你多有夸赞,你的尾巴也是翘起来了,竟然敢觊觎本宫?”


    他狭长的眼尾微微弯了起来,漆黑的瞳孔静静的盯着江荨,带着薄薄一层不见底的笑意。


    似是而非,却拥有着致命的危险。


    江荨不知不觉的被沈听肆给带了进去。


    她感觉这抹笑意仿佛是冬日里湖面上结的一层薄冰,瞧着晶莹剔透,很是漂亮,诱惑着人不受控制的上前去踩。


    可只要你真的将脚踏上去了,这冰就会在瞬间开裂了去,不给你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让你掉进冰冷刺骨的湖水中,直至丧命。


    他很危险……


    这是江荨面对沈听肆的表演的唯一的感受。


    似乎那个高高在上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大长公主,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真的出现在了她面前一样。


    “我……我不敢觊觎,只是陛下……”江荨试着接话,可在刚一开口的时候就漏了怯,磕磕绊绊连台词都说不完整了。


    沈听肆却仿佛完全没有发现江荨接不上他的戏一样,继续演绎着。


    他抬起修长的手,只一根手指,在将江荨的胸膛上轻轻点了点,紧接着又开始一下一下的画圈,“本宫从来都不知你有这么大的胆子,奴才永远都是奴才,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本宫要让你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


    金尊玉贵的大长公主,竟一步步的走下神坛来和她这个奴才对话。


    江荨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哑着嗓子开口,“我……”


    下一瞬,沈听肆的手指抵在了她的喉咙上,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让江荨浑身一颤,


    她无意识的后退了一下,沈听肆却猛然间扯住她的衣襟,将她给拉了过来。


    那张脸一寸寸的靠近,在自己的耳边吐气,“小将军,不如就奖赏你来公主府伺候本宫……如何?”


    温热的气息散落在江荨的侧脸和耳朵上,让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江荨感觉自己的脸颊仿佛有火在烧,但这一次却不是气的,而是羞的。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一个男性靠得如此近过,沈听肆这般的撩拨她,直接让她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江荨的心里头仿佛是有一只土拨鼠在尖叫,如果这是真的,她宁愿沉溺到这份温柔当中。


    之前的那些偏见,也都在这出神入化的演技里消失殆尽了,她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接了沈听肆的话,“要……如何伺候?”


    带着笑意的嗓音在江荨耳边轻轻响起,“来给本宫当狗。”


    江荨无声的点头,“好。”


    “哈哈哈……”


    大长公主突然发出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


    沈听肆的个子很高,江荨只能够仰头看着他,逆着光,高功率的照明灯晃的江荨都有些睁不开眼了。


    她只能微微眯着,沈听肆那双狭长的眉眼当中始终含着笑,可却让她始终瞧不真切。


    宛若冬日里窗户上结的冰霜花,只要阳光照射出来,顷刻之间就会融化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乎只是表象,没有人能够从这么笑容当中探寻到对方真实的心情。


    明明是很开心的样子,江荨却总觉得他的心里头在哭泣。


    如此尊贵的大长公主,有什么好难过失望的呢?


    江荨的心头猛然一颤,她不顾礼仪的开口,“殿下,你在难过。”


    她想清楚了!


    大长公主身份尊贵,是当今天子的胞妹,她看起来活的肆意,活的洒脱,可却也正是公主的这个身份,如同一个巨大的枷锁,将她牢牢的锁在里面。


    自己府里的奴才,一朝变为少年将军,自己应该替她感到欢喜,看到那般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大长公主作为一个妙龄女子,对其有所好感也很正常。


    可她接受不了这个身份上的巨大转折,她不愿意嫁给一个曾经的奴才。


    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慢慢相处下来,大长公主会改变这种想法。


    可现在的真实情况就是皇帝在庆功宴上直接赐了婚,相当于是按头逼着大长公主承认。


    江荨一下子明了,她之前演的的确太过于表面,她应该去挖掘大长公主内心更深一层次的情绪,将其更好的展现出来。


    不能仅仅是因为剧本上面只有这么一个片段,就不去发掘人物的成长经历。


    还好沈听肆没有和她计较,甚至帮她更好的了解了这个角色,如果她一意孤行的话,到时候播出的效果肯定不会好。


    之前江荨一直觉得沈听肆这个人很装,什么时候都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就仿佛从没有和任何人起过龌龊似的,任何人提起他的第一印象都是脾气很好。


    可现在,江荨却有些庆幸沈听肆是这样对任何事情都不计较的一个人了。


    否则的话,不仅仅是自己刚进入娱乐圈就会招惹上一些骂声,甚至还有可能会给自己的父亲带来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江荨的呼吸停滞了几分,片刻后,胸膛剧烈的起伏了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沈听肆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躬,说话的态度不知道比一开始好了多少,“凌老师,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过于想当然了,我向你道歉。”


    她说这话的时候挺真情实感的,也是的的确确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沈听肆自然不会和她计较太多,依旧是一笑泯恩仇,“没关系,你们都还年轻,有不足之处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使改过来就好了。”


    经此一事,不少的学员都对沈听肆有了一种柔光滤镜。


    朱蒔谊直接化身成为了沈听肆的小迷妹,她握紧拳头,眼睛里面好似闪着星子,“凌老师,你演的好棒,我要是个男人,我可能都要爱上你了。”


    这话引得在场的众人一片哄笑,但也让之前那种沉重的氛围消散了去。


    此前除了江荨以外,还有好几个学员都觉得沈听肆不过是狗屎运好一些,所以才能爆火,成为他们的导师。


    他们多多少少都有点带着有色眼镜,瞧不起沈听肆。


    可现在他们已经完完全全的被沈听肆的演技给折服了。


    对于这些学员们来说,没有什么比拿得出手的演技更具有说服力。


    钟仪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了来,她看向自己的好朋友孟文薇,语气有些迟疑,“薇薇啊,我看凌老师好像也没有那样不堪,昨天那件事情,你是不是真的误会了凌老师啊?”


    “对戏的时候有身体接触也很正常嘛,你看刚才凌老师不就和江荨有一些亲密的互动了吗?”


    孟文薇一下子心头火起,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闺蜜竟然也会站到沈听肆那边去,忍不住将钟仪拽到了一旁,强压着怒气对她说道,“他只不过是演技好而已,演技好,难道就能代表着人品过关了吗?”


    “我都说了,我的感觉不会出错,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钟仪看到孟文薇生气了,也不管自己心中的那些异样,立马站到了孟文薇这一边,跟着她一起骂沈听肆,“我肯定会相信你呀,不过这凌老师也太能装了,差点都把我也给骗过去了。”


    孟文薇这才满意,她生气也不仅仅是钟仪作为自己的好闺蜜,不站在她这一边,更多的是担心钟仪。


    万一钟仪被三言两语的骗去和那些老男人接触,就算是肠子都悔青了也无济于事。


    钟仪现在还带着对娱乐圈的憧憬和向往,孟文薇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改变钟仪的想法,但她也不能将姐姐的事情说给钟仪听,只能尽可能的去劝告。


    “你想想,他今年都三十五岁了,之前也一直没有过桃色新闻,那时候不火嘛,没有女明星能看得上他也正常,现在火了,也有钱了,可不就得抓紧机会浪一浪?”


    孟文薇几乎是在恐吓钟仪了,“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也不要拿出去乱说,以后尽可能的离他远一些,免得被他盯上,向你伸出魔爪。”


    这话说的钟仪身体下意识的颤了颤,一想到自己也可能会被潜规则,一下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还连连点头,“除了必要的接触,我绝对不主动靠近他。”


    江荨得到了沈听肆的指导,信心满满的找到了邵熠然,毕竟到时候公演,少年将军还是由邵熠然来演绎的,“来,我们把刚才这段再串一遍。”


    邵熠然有些意味深长的暼了一眼沈听肆,他可没有忘记,刚才沈听肆在和江荨对戏的时候,直接用手指在江荨的脖子上转圈了。


    这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潜规则,占便宜。


    邵熠然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之色,比之前更加浓重。


    沈听肆抬眼,瞧见了邵熠然带着嫌恶的目光,微微冲他笑了笑。


    邵熠然脸上的情绪有些复杂,但也强行挤出了一抹笑容来,这个时候不好撕破脸皮。


    【啧,】9999撇撇嘴,【宿主,男二这是彻底的把你恨上了。】


    【那便多恨一些吧。】沈听肆轻声回答着。


    有了这股恨意,才会更加的想要扳倒自己啊。


    “行,”收回视线,邵熠然点了点头,对江荨说道,“来吧,但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什么?”江荨的眼里头闪过一抹迷茫之色,她有些不太理解邵熠然的话。


    “没什么。”邵熠然摇了摇头不再解释。


    沈听肆在外人面前装的实在是太好了,旁人看不清楚沈听肆的真面目,可他也没办法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给讲出来。


    难不成他要昭告天下,自己被占便宜了吗?


    江荨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莫名其妙的?”


    因为刚才这一番精彩的演绎,又有不少的学员来寻求沈听肆的帮助,其中就有饰演少年将军姐姐这一角的孟文薇。


    是的,因为江荨是关系户,所以大长公主的这个角色落在了她的头上,哪怕是自带buff的女主孟文薇也要靠边站。


    孟文薇饰演男主的姐姐,戏份上算是女二。


    孟文薇知道沈听肆可能会对自己抱着一些龌龊的想法,但她要红,要出名,还要和星耀传媒的高层联系到一起,所以她必须要和沈听肆接触。


    站在一旁仔细思索了一会,孟文薇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凌老师,”孟文薇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睁着一双水灵灵仿若会说话的大眼睛,“我没有谈过恋爱,不太能够演的出来对于皇帝的感情,不知道凌老师能不能帮帮我?”


    沈听肆笑着点头,一如既往的温和,“当然可以。”


    孟文薇主动将手伸了过来,哑着嗓子说道,“不如,凌老师演一下皇帝,看看我的情绪到不到位。”


    沈听肆信手取下了孟文薇头上的一只发簪,拿着当做道具,“开始吧。”


    孟文薇的眼神娇憨,将一个对上位者的爱慕和崇拜演绎的很到位,她知道皇帝心里头有她,所以也会适当的进行撒娇,眼波流转间,甜糯糯的开口,“陛下,他是我亲弟弟,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我就想去亲自送一送他。”


    沈听肆将那个发簪轻轻的插回孟文薇的鬓间,端的是一副皇帝的威严,但又不失对心爱之人的温柔,“爱妃如此恳求,朕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孟文薇低下了头,满脸的羞涩,仿佛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于是,当邵熠然和江荨对戏结束,一转头的时候,就看到孟文薇整个人都快要靠在了沈听肆的怀里,脸上还带着一抹羞涩的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眼神仿佛拉丝一般,暧昧至极。


    邵熠然心里头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断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简直是岂有此理!


    而且,孟文薇明明知道沈听肆会对她动手动脚,甚至在昨天已经有过一次明确的行动了,为什么还要主动凑上去?


    紧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实在是太过于犀利了,哪怕沈听肆已经尽力的在无视,终究还是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和孟文薇对戏结束,沈听肆转身走到邵熠然面前,直言不讳的开口道,“周同学似乎对我有一些意见?”


    邵熠然自小在邵家长大,见多了打机风弯弯绕绕讲话的人,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直截了当的。


    他现在也不过才十八岁,还年轻,没有太多的阅历,面对沈听肆的询问,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邵熠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不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吐露出来。


    难道他要当着这么多学员的面说沈听肆趁着排练的时候,对女学员们动手动脚,甚至连他这个男的也不放过吗?


    “没有。”


    邵熠然艰难的吐露出两个字眼,本能似的摇了摇头。


    “这样啊?”


    沈听肆轻叹了一声,视线落在了邵熠然的眼睛上。


    邵熠然无意识的和沈听肆对视,他亲眼瞧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迎着沈听肆似笑非笑的眼神,邵熠然感觉自己的衣服好似都在这一瞬间被扒光了,他内里的虚张声势被沈听肆瞧了个清清楚楚。


    过了好半晌,邵熠然的喉咙微动,再次否认,“我对凌老师很尊敬,没有任何的看法。”


    “哦——?”沈听肆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架势,他一步步逼近邵熠然,“那为何邵同学的视线总是落在我的身上?”


    邵熠然的拳头捏紧了,他一步步的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墙壁一直被空调吹着,很是冰凉,那股凉意钻透他的铠甲,爬上他的皮肤,让邵熠然忍不住打了个颤。


    沈听肆的脸离邵熠然极近,近到他甚至能够看清楚沈听肆脸上的毛孔,邵熠然的呼吸下意识的急促了起来。


    眼前的人却突然勾唇笑了,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气势逼人,嗓音如羽毛一般轻轻拂过他的心脏,“难不成……”


    “你喜欢我?”


    “没有!”


    邵熠然大声否认,一把推开沈听肆,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咦惹,】9999呲牙咧嘴的,【宿主,你这是什么恶趣味?上个世界的叶栖风,这个世界的邵熠然,你好像越来越喜欢逗弄人了?】


    【做任务多无聊,找点乐子不也很正常?】沈听肆大大方方的承认,【况且他们都觉得我是一个荤素不忌,对谁都能够下得了手的人,倘若我不做点什么的话,岂不是白白当了这骂名?】


    排练结束以后,何年提着一大袋子的奶茶走了进来,“大家都辛苦了,这是凌老师给大家订的奶茶,无糖,少冰,减脂期也都可以喝。”


    现在时候正是夏天,天气还是比较热的,排练厅里面虽然开了空调,但一群人都穿着古装,长袖长裤的裹在身上,闷了一身的汗。


    喝上一口冰冰凉凉的奶茶,一下子就可以消除一天的疲惫了。


    “谢谢凌老师,凌老师你真好。”江荨经过刚才和沈听肆的对戏,已经完全的被他的演技给折服,此时瞧着沈听肆,只觉得哪哪都好。


    如果是以前的沈听肆买奶茶,她只会觉得这人虚伪做作,通过这些小恩小惠来收拢人心。


    可现在,她觉得沈听肆就是单纯的善良,看他们这么辛苦的排练,让他们消消暑罢了。


    这么温柔的凌老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钟仪看着何年递过来的奶茶,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接,可又在抬起手臂的一瞬间,硬生生的将胳膊给收了回去。


    她侧过头,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好友孟文薇。


    虽然她觉得孟文薇和凌老师两个人之间肯定有误会,可孟文薇是她在这个节目里唯一的好友,她们两个还住在同一个宿舍。


    她不想惹孟文薇生气。


    孟文薇瞧着钟仪小心翼翼的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让钟仪远离沈听肆,是不想她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人给欺负,这种事情不动声色的去做就行,谁也抓不到她的把柄来。


    可现在倒好,几乎每个人都收了沈听肆的奶茶,钟仪想拿又不敢拿的样子,落在别人的眼里,会让别人怎么想?


    她们两个没有任何作品傍身的新人,公然表示自己和导师不和吗?


    孟文薇努力的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连忙伸手从何年手里接过了两杯奶茶,“现在天气这么热,凌老师的奶茶可真是救了我们的命了,也谢谢何助理这么辛苦的给我们送过来。”


    何年的视线在钟仪的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转开了去,“没事,不客气,大家好好排练,争取在公演的时候拿出最好的状态。”


    “薇薇啊……”看到何年走远了,钟仪用吸管扎开奶茶,举到嘴边小口小口的抿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斥着疑惑的情绪,“不是你说要远离凌老师的吗?”


    “他给的东西不能轻易的收他,安排的事情也要再三思考了之后再去执行,可为什么你要收奶茶呀?”


    孟文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钟仪一眼,把人拉到角落里头,小声的说着,“大家是都收了他的奶茶了,你不收,你觉得大家会怎么想你?”


    钟仪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不合群?”


    孟文薇的表情一言难尽,“我真的很想撬开你的脑袋瓜,看看里面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这仅仅是不合群的问题吗?”


    面对钟仪的疑惑,孟文薇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咱们现在是在娱乐圈,不是曾经单纯的校园了,无论你心里头是喜欢一个人,还是讨厌一个人,最好表面上都要无动于色,最起码面子上要过得去,不能够让人抓着你的把柄来攻击你。”


    “如果我们俩今天不收他的奶茶,过两天说不定就会传出我们俩不尊重前辈的谣言,现在我们没有多少粉丝,稍微一点黑料就会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这话说的钟仪抱在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真有这么严重吗?”


    “那不然你以为?”两个人住在一起这么久,孟文薇也知晓了钟仪的性格,这是一个自小生活在爱里的姑娘。


    虽然钟仪的家庭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以上,从小吃喝不愁的,这就养成了她比较单纯的性子。


    这种懵懂的性格很容易吃大亏,孟文薇决定以后还是多照看着点钟仪。


    钟仪点点头,她虽然在情商方面可能有点差,但她也不是分不清楚好赖话的人,她知道孟文薇提点她这些都是为了她好,“我记住了。”


    一群学员们喝着奶茶,讨论着台词和演技,其乐融融的。


    邵熠然看着递在自己手里的那一杯奶茶,只觉得奶茶包装上的图案都在嘲笑着他,他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将其扔到垃圾桶里去。


    右手紧紧的攥着奶茶的管子,用力刀将塑料管都捏得扭曲变形了。


    该死的沈听肆,惯会收买人心!


    要不是自己之前坚决的和家人保证过,不会用邵家的一分一毫,势必要在这娱乐圈里面闯出个名堂来。


    他现在真的恨不得直接安排人将沈听肆给雪藏了去。


    深吸了几口气,邵熠然才终于将心里的怒火给压下去了一些,可又在转头的瞬间,看到了和钟仪坐在一起慢慢喝奶茶的孟文薇。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焰,“噌”的一下又升高了。


    第69章  怯懦者的勇敢「7」


    晚上排练结束, 大家都三三两两的往外走,基本上都是住在同一个宿舍的,两人关系要更加亲近一些。


    舍友冲邵熠然打招, “一起回去呀。”


    邵熠然看了一眼还留在排练厅里的孟文薇和钟仪,对舍友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还有地方需要改进, 你先回去吧,我再练一练。”


    舍友冲邵熠然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敬业, 那你就练着吧,我先回去了, 这一天下来真的要累死我了。”


    孟文薇和钟仪又留了一个多小时, 将所有的东西都完完整整的串了好几遍,才打算离开。


    看见她们起身的邵熠然赶忙跟了上去, 他拽住孟文薇的胳膊, “你跟我过来一下, 我有话和你说。”


    “你干什么呀?”钟仪用力的拍掉邵熠然的手臂,像个老母鸡一般护在孟文薇的身前, “说话就说话, 你别动手动脚的。”


    邵熠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当成流氓, 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一张脸也涨的通红。


    孟文薇瞧见了他的不自在,轻轻拍了拍钟仪的手背以做安抚, “邵同学应该是有事情和我说, 你先回去吧, 帮我在食堂打份饭。”


    钟仪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盯着邵熠然, 满脸的警惕。


    凌老师或许和薇薇是误会,但这个邵熠然绝对是没安好心,刚才凌老师和微微排练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薇薇,其他人都走了,他也不走,等到自己和薇薇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跟了上来。


    这种人,心里没鬼才怪了。


    薇薇是这次节目录制的四十八个学员里面长的最好看的一个了,肯定会被这些小男生给盯上,炒个CP什么的蹭热度。


    她才不要让邵熠然占便宜呢。


    邵熠然顿时有些无语,他只是想要提醒一下孟文薇而已,钟仪简直就是不识好人心。


    “没事的,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孟文薇轻笑了一声,抬手搭在了钟仪的肩膀上,将人掰过去对着出口的方向,“你先回去吧,我和邵同学说两句话。”


    “那好吧,”钟仪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临走之前还威胁邵熠然,她捏着拳头在邵熠然的眼前挥了挥,“你要是敢欺负薇薇,当心我揍你。”


    邵熠然低着头,“好的,钟小姐,我保证,一定把你的薇薇完完整整的给你送回去。”


    “这还差不多。”钟仪冷哼了一声,甩着脑袋离开了。


    排练室这边摄像头挺多的,说话也有些不太方便,两人便走向了后面的花园,天色有些暗,花园里头静悄悄的。


    孟文薇走到长椅边坐下,伸手摘下了顶了一天的发饰,这些发饰很重,她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断了。


    她扭了扭脖子,又伸了伸懒腰,这才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不知道邵同学要说什么?”


    因为两个人有比较多的对手戏,所以这段时间孟文薇和邵熠然的接触还挺多的,但邵熠然一直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似乎和任何人都没有深交过。


    邵熠然很绅士的坐在了长椅的另外一头,极尽可能的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怎么看待凌星眠这个人?”


    孟文薇愣了一瞬,随即挤出一抹微笑来,“凌老师很好啊,温温柔柔的,而且演技也很不错,今天通过他的指导,我感觉受益匪浅呢。”


    “呵,受益匪浅,”邵熠然冷嗤了一声,“像他这种油腻猥琐男,就应该在娱乐圈里头消失,你没觉得自己被他占便宜了吗?”


    孟文薇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她不确定邵熠然和她说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万一是被人安排来试探她的态度的,那就是多说多错,不说话就不会被揪住小辫子了。


    邵熠然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孟文薇的回答,一时之间有些控制不住的拔高了语调,“他昨天的时候摸你的胸,今天又搂你的腰,你就没有半点表示,一直这样任由他欺负吗?”


    孟文薇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转头看向邵熠然,青年的侧脸隐藏在明明灭灭的灯光里瞧不真切,只有那一双溜圆的眼睛,端的是认真和担忧。


    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说着违心的话,“这只是一个误会,我已经和凌老师说清楚了……”


    “误会个屁!”邵熠然十分分暴躁的打断了孟文薇的话,“我告诉你,他就是圈子里的那种老油条,猥琐又恶心,最喜欢十七八岁的年轻小姑娘,小伙子,你们这种没背景的,落到他的手里,只有被吃拆入腹的份,以后尽可能的离他远一点,别被他装模作样的样子给哄去了。”


    孟文薇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下,瞬间就抓住了邵熠然所说的重点——“你们这种没背景的”。


    这意思就是……


    邵熠然并不是他们所想的毫无身份的小透明,甚至他的背景很强,可以强到直接和沈听肆叫板。


    孟文薇之前就想过,她想要调查清楚姐姐自杀的真相,扳倒星耀传媒这个庞然大物,绝对不是凭借她一个人就可以轻易完成的事情。


    在资本的运转下,她甚至有可能落得一个和姐姐同样的下场。


    所以她想着要找一个靠山,也不需要特别强,能护住她的人身安全就可以。


    只是她以前一直以为他们B组里面有身份背景的,就只有一个江荨,可她们两人是竞争的关系,江荨帮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孟文薇原本还准备等到一公结束,四个组的学员们打乱重组,她再去物色一下这方面的人。


    却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邵熠然这个“冤大头”,主动送上门来了。


    孟文薇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自己大腿上的肉,剧烈的疼痛瞬间就让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很是委屈的开口,“你别骂我,其实这些我都知道。”


    “既然你知道,你怎么还对外说是个误会?”邵熠然一张脸黑的跟个炭一样,对着孟文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能够看得出来,孟文薇在演技这方面其实还挺有天赋的,只要肯努力,爆火是迟早的问题。


    所以他就更加的不理解孟文薇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听到邵熠然这样说,孟文薇心里头越发的确定了,邵熠然就是一个家世好背景好的二代,所以才会不懂他们这些底层的苦。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孟文薇抽抽噎噎的说着,“人家是导师,是影帝,我就是一个才入圈的小透明,人家三言两语就能让我再也起不来了。”


    “我如果不说是个误会,强硬地表明他对我咸猪手了,又能如何呢?”


    孟文薇将放在长椅上的首饰抱在怀里,一点一点的靠近了邵熠然,她抬起一张被泪水打湿了的脸,看起来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马上就要一公了,只要他给我打一个最低分,我就很有可能会淘汰。”


    孟文薇最是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她并不介意在邵熠然面前卖惨,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的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我和经纪公司已经签了约,如果被淘汰了,我可能连生活都无法继续。”


    她摊着手,浑身都被委屈裹满,“邵同学,你说,除了配合凌老师说这只是一个误会,我还能怎么办?”


    邵熠然之前的确没有站在孟文薇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此时听到她说这些,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毕竟就算他在娱乐圈里面干不下去了,也可以回去啃老,他爸妈和两个哥哥绝对不会不管他,他的生活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可孟文薇……


    邵熠然轻叹了一口气,翻出一张纸巾递给了孟文薇,“你先别哭了,把眼泪擦擦吧。”


    “这个事情确实有些难办,反正你大部分的对手戏都是和我一起,后面排练的时候你离我近一些,尽量不要和凌星眠接触。”


    孟文薇也没想过仅仅是卖卖惨,邵熠然就会毅然决然的站在她这边帮她,能够得到这样的答复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后面她也有的是时间慢慢去挖掘邵熠然的背景。


    只要能够让姐姐沉冤昭雪,她不着急。


    孟文薇知道那种大哭大闹会显得一个人特别的丑,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会让人厌恶,所以她一直都只是默默的流着泪,没有哀嚎。


    她擦眼泪的时候也不是拿着纸巾用力的在脸上去揉搓,而是轻轻的将纸覆盖在有眼泪的地方,按压下去,等到纸巾将泪水吸收了,再拿开。


    这样下来,她的妆也不会化。


    “谢谢你啊,邵同学,”孟文薇还带着哭腔,只不过瞧着已经比刚才好多了,“我没想到你能来和我说这些,心里都没那么难受了。”


    邵熠然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见不惯凌星眠欺负人而已。”


    孟文薇歪着头,盯着邵熠然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莫不是凌星眠也对你动手动脚了?”


    “他敢!”邵熠然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一样大喊了一声,他拧着眉,眼睛里面全是怒火,“他要是再敢伸爪子,我一定给他剁了!”


    孟文薇心下了然,“那就好,凌星眠好像真的有些男女不忌,我以后也尽可能的离他远一点。”


    邵熠然点头,“嗯,你能想明白就再好不过了。”


    “那我就先走了,”孟文薇将发饰抱在怀里,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马上就要公演了,邵同学也要加油哦,咱们争取都不被淘汰。”


    昏暗的灯光照在孟文薇的脸颊上,卷翘的睫毛在她的眼睑下方落下片片阴影,女孩笑容满面,虽然眼尾还泛着一点红,却也并不阻碍她此刻的好心情。


    邵熠然感觉自己拯救了一个无辜的人,心里头也高兴了起来,“嗯,我会加油的。”


    ——


    时间一晃而去,很快就到了第一次公演的录制,学员和导师们早早的都到了拍摄现场做准备。


    坐在台下,孟文薇和邵熠然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给对方加油打气。


    四十八名学员分成四组,全部坐好以后,主持人开始介绍出场的导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导师……”


    沈听肆是最后一个出场的,这几天他经过合理的饮食和锻炼,已经瘦了七八斤了,原本几乎没有的下颌线变得清晰了起来,五官也更加的立体。


    他穿了一套浅色的西装,鼻梁上面架了一副银框眼镜,眼镜上戴着那种细细的银链子,链子勾在了后脑勺处。


    伴随着他的走动,银链子也一并微微摇晃,在演播厅里灯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


    沈听肆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眼镜遮盖住了凌厉的眉峰,使得他整个人更显温柔。


    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温润佳公子。


    台下坐的除了学员以外,还有100名观众,他们负责在每组学员表演结束以后进行打分,观众投票一个人算1分,导师投票,一个人算100分,一个学员最高可以获得500分满分。


    沈听肆的出场惹来了阵阵惊叫,台下不少观众大喊“好帅”。


    他微笑示意,抬手向下压了压,半点不怯场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安澜瞧着沈听肆游刃有余的样子,颇有些惊讶,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沈听肆已经凉了十几年了吧?


    破天的富贵骤然间砸到他身上,还能够这样宠辱不惊,也是有几分本事了。


    主持人举着话筒说了一些寓意美好的话,便宣布比赛开始了,“第一组出场的学员是——”


    “杨传牧导师的团队,让我们掌声欢迎C组的学员!”


    在场的四个导师当中,杨传牧应该算是最为平和的一个了。


    他是京都电影学院表演系的老师,也执掌过几部电影,成绩不好不坏,本人家庭美满,生活幸福,没有那些特殊的癖好,打分也是公平公正。


    公演的顺序是抽签决定的,第一个上台的组合会比较吃亏。


    无论是观众还是导师,都没有看过后面的表演,所以一般都会给第一个表演的人打低分。


    沈听肆抽到的顺序挺好,是第三个。


    C组的12个学员很快站到了台上,沈听肆一眼就在人群当中找到了男主周祈越。


    无他,长的太好看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宛若鹤立鸡群一般。


    周祈越站在人群的最边缘,和其他的十一个学员都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整个人清清冷冷,仿佛染上了月光的冷冽,又带着几分孤兽般的煞气。


    气质太过于特殊。


    沈听肆不动声色地扭头观察了一下范俊卿,果不其然,对方的眼睛几乎已经黏在周祈越身上了。


    【这个老不修的!】9999有些气急败坏,他真不是一星半点的讨厌这个死老头,【前段时间看上女主,现在又暗戳戳的想要对男主下手,干脆弄死算了。】


    沈听肆勾唇笑了笑,【不着急,先看表演吧。】


    伴随着音响师播放的音效声,C组的学员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这一组表演的内容是一部青春电影的片段,十几二十岁的年纪,饰演高中生再合适不过了。


    演的怎么样先不说,光这一水的小年轻,看着就养眼,比起圈子里三十几岁还硬要演高中生的所谓的“实力派们”,对观众的眼睛友好太多。


    沈听肆的视线主要落在了男主周祈越的身上,他的长相虽然足够惊艳,但演技却实在说不上好,而且身体僵硬的厉害。


    从十五岁被签约到现在十八岁,周祈越一直都在被人“调教”着,目的就是为了以后能傍得一个好金主,几乎没有任何人教过他演技方面的东西。


    因此,整个C组的学员里面,周祈越演的是最差的。


    他不说话的时候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碎发遮盖住了大半的眼睛,整个人显得极其阴郁,这种气质和正值青春的高中生一点都不符合。


    也许这种忧郁少年的确会有很多的粉丝喜欢,但这是一个考验演技的综艺,并不是那种选秀,所以周祈越的得分注定不会高。


    表演完成,准备打分的阶段,周祈越面无表情的沉默着,好像打分这件事情和他没关系一样。


    9999好奇的询问沈听肆,【宿主,你要给男主打满分吗?】


    沈听肆手下的动作没停,【为什么要打满分?】


    【周祈越的演技缺陷很多,我不会寻私的。】


    果不其然,当结果出来以后,四个导师,包括周祈越的责任导师杨传牧,都没有给他打分。


    周祈越只收到了来自观众的36分,是目前的全场最低分。


    接下来就是导师对台上演员们的点评,当轮到周祈越的时候,每个导师都感慨了一声,“可惜了。”


    可惜了这样出色的一张脸,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演技,而且整个人木的很,最多是个花瓶。


    孟文薇的视线也落在了周祈越的身上,心里头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汗。


    虽然自己和周祈越基本上没有什么接触,但她却能够读懂周祈越眼底的悲伤。


    这幅生无可恋的模样,和临死之前的姐姐太像了。


    孟文薇的心狠狠的揪了起来,她想要去接近周祈越,她觉得,她可以通过周祈越挖掘出更多的真相。


    很快就轮到了B组的表演,这一组的表演比之前两组都出色太多了,整体的得分情况也很高,安澜头一次露出了笑容来,“非常不错,你们的表演让我很惊讶。”


    “尤其是江荨,”安澜眉眼间含着笑意,夸赞的话语仿佛不要钱一般的不断往外崩,“我记得之前我有看过你的训练,你所饰演的大长公主的嚣张和跋扈,大多都停留在表面,并没有演出她的内心来,但现在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敢爱敢恨,又拥有着足够气节的大长公主,非常不错。”


    收到这样高的一个评价,又拿到了492分,江荨整个人都很兴奋,她举着话筒先鞠了一个躬,“感谢安澜老师对我的认可,但我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么大的进步,还是多亏了凌老师的教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孟文薇也拿了一个不错的分数,473分,足够她挺进决赛圈了。


    邵熠然469,也相当不错。


    最后一个进行表演的是范俊卿所带领的A组,这组的学员新人没多少,大部分都是混迹了,娱乐圈多年的老油条。


    其中一个名叫钟静姝的女生应该是拿了洗白的剧本,明明表演的还算可以,范俊卿却在点评阶段将人喷了个狗血淋头,“你自己看看你演的什么东西,哭的时候眼泪落不下来,光在那干嚎,我以为你在笑呢,肢体动作也做不到位,半点走位都不懂,甚至还挡别人的镜头,我看你干脆别演戏了,直接回家去吧。”


    钟静姝站在台上毫不留情的回怼,“范老师,我不认同你的建议,我是电影学院的本科毕业生,进入娱乐圈也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了,这些年我演了如下的作品……”


    将自己所演绎过的那些作品说出来,让不少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钟静姝演的都是一些小配角,但不乏十分经典的作品。


    钟静姝很是自信,“可能是范老师不太喜欢我的表演风格,但我还是要说,我是钟静姝,一个合格的青年演员,谢谢。”


    范俊卿气得破口大骂,直接将手里的打分牌都给扔出去了,“年纪轻轻的在这怼导师,一点教养都没有,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好了好了,老范,别说了,你跟个年轻人计较什么呢?”杨传牧眼瞅着事态可能要失控,连忙拽住范俊卿的胳膊将人给拉回了座位上,“小孩子不懂事,说两句就说两句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范俊卿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还在气喘吁吁,他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瞪了一眼钟静姝,“看在杨老师的份上,我今天就不和你计较了,但如果你下次表演还是这样的状态,你就趁早收拾包袱回家吧。”


    沈听肆老神在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半点没有要劝说的打算,甚至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理。


    像这种导师和学员干架的事情,几乎都是这个节目的传统了,如果没有这个噱头,这节目也没办法办这么多季。


    四十八个学员全部表演完后,每个人都收到了自己的打分,名列倒数第一的就是周祈越,36分,倒数第二都有一百多分,人家再怎么样也好歹收到了一个导师的打分。


    打分出来以后,今天的录制也就全部结束了,但这倒数12个人也并不是全部都要淘汰的,每个导师的手里头都有一张s卡,只要导师将这张s卡给予被淘汰的学员,该学员就可以留下来。


    只不过很少有导师在一公的时候,就将这张s卡给用掉,基本上都会留到决赛圈。


    录制刚刚结束,沈听肆就接到了周祈越的经纪人陈新坤打来的电话。


    陈新坤手底下还带了其他的艺人,周祈越在他这里是最排不上号的,因此,即便今天是一公的录制,他也没有陪着来。


    “喂,凌老师啊?”电话刚一接通,陈新坤的声音就变得谄媚了起来。


    周祈越之所以能够参与这个综艺的录制,除了他自身长相条件过硬以外,就是他提前被原主凌星眠给预订了。


    只不过,凌星眠虽然收了这份所谓的“大礼”,但却并没有对周祈越提出任何的要求,周祈越现如今还是干干净净的“处子”。


    陈新坤对于这件事情很是满意,他已经将周祈越调教好了,如果凌星眠不对他下手的话,以后还能够送给身份更高的金主。


    这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陈新坤都已经在打听圈子里头哪个金主对这种年轻又干净的小鲜肉感兴趣了。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周祈越凭借着这样一张出众的脸,竟然在一公获得了全场最低分。


    如果直接一轮游就被淘汰的话,那前面的付出就全部都打水漂了,所以陈新坤盯上了沈听肆手里的那张s卡。


    “是我,有什么事?”沈听肆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来喜怒。


    陈新坤带着几分讨好试探着,“义公的打分情况已经出来了,我们周祈越目前是全场最低分,我就是想要问一下凌老师,对于他的表现怎么看呢?”


    沈听肆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过来,“周同学嘛,长相是足够的,但这个演技还是有一些不足之处啊。”


    陈新坤瞬间变得诚惶诚恐了起来,“凌老师,小周的情况我也了解,但是他还年轻嘛,才刚刚十八岁,还您看有什么需要的您就给调教调教,要怎么惩罚都由您说了算。”


    沈听肆就像是那些公司年会上罗里罗嗦的老总一样,给出了一些态度,话却又不完全说清楚,“演技嘛,也不是不能够教,只不过我负责的是B组的学员,小周在C组,就算是我想要给他额外指导一下,也名不正言不顺的。”


    陈新坤脑子转的飞快,一下子就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那按照凌老师来看,不如我让小周录制结束以后,单独去找您一趟,您再好好教教他如何?”


    沈听肆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一副很是心动的模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啊?啥意思?】9999还有些懵,【宿主,你要单独教男主演技吗?】


    【但是这样的话,你可能会和杨传牧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吧,毕竟男主是他手底下的学员。】


    沈听肆顿时觉得有些好笑,9999还是太单纯了一些,他轻叹一声,【没事,玩去吧。】


    原主凌星眠一开始也没想着要收了周祈越,毕竟他自己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不愿意再将另外一个无辜的人拉下水。


    而且他觉得自己和周祈越的经历很像,在这个节目中处处关照周祈越,在他一点一点的调教下,等到三次公演全部结束以后,周祈越不负众望的拿到了最高分。


    可却也正因如此,周祈越又落到了别人的眼中。


    凌星眠无奈,只能将周祈越纳为了自己的人,还因为这个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周祈越是一只磨牙吮血的烈狗,是一匹不服教化的野狼,早年间,为了一口饭吃,敢拿着刀子和别人拼命。


    即使后来的他看起来温顺的很,性子早已经被磨了下来,乖巧的如同一只小绵羊。


    可他的骨子里始终是那匹乖张桀骜的狼。


    他一点都不乖,他时时刻刻想着弄死凌星眠。


    现在的周祈越他年纪还小,手段也不够老练,甚至有时候还不太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所以沈听肆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把人给要过来了。


    沈听肆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周祈越已经被洗刷干净送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真丝衬衫,和同样材质的黑色长裤。


    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白皙的胸膛。


    周祈越安静的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看不清楚神色,手腕用一根软皮绳子绑了起来,背在身后。


    他似乎是挣扎过,手腕被勒出了几道显眼的红痕,衬的那双精致漂亮的手,竟有几分诱人。


    周祈越不言不语,只一个劲的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似乎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


    陈新坤在一旁搓搓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凌老师,人我已经给你带过来了,小周年纪小,不懂事,可能在录制的过程中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还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


    沈听肆微微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嗯。”


    陈新坤面露喜色,紧接着转身一巴掌拍在了周祈越的后脑勺上,声色俱厉的说道,“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凌老师愿意提拔你,那是你的荣幸,你要感恩戴德,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弄一些有的没的幺蛾子,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周祈越仿佛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木头,即使被打了,他依旧安静的跪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反应。


    说完这话的陈新坤又变得和颜悦色了起来,在沈听肆的面前上演了一副川剧变脸,“凌老师人,我就交给你了,您先忙着,我走了。”


    “好,”沈听肆点头,“慢走,不送。”


    陈新坤转身离开,还特别贴心的帮沈听肆关上了房门。


    瞬间房间变得静悄悄的,安静的周祈越能够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他的心在冷笑,在嘲讽。


    这世界本就如此,早已经烂透了。


    沈听肆没有说话,走到软皮沙发上,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见沈听肆一直没有其他的动作,周祈越自顾自的抬起了头,他知道,这是上位者在等待着他这样的狗主动低头。


    周祈越晃了晃肩膀,让供血不足的手臂稍微舒服了一些,突兀的开了口,“有烟吗?”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一些尼古丁,否则的话,他会控制不住体内暴戾的情绪。


    沈听肆从书本中抬起眼,“没有,我不抽烟。”


    周祈越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我想抽。”


    “抽烟不好,有害健康。”沈听肆认真的盯着他。


    周祈越绷着一张脸,坚持着,“可我就是想抽。”


    “可以,”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似乎谁先低头谁就输了,半晌过后,沈听肆点头同意,“我让何年去给你买。”


    语毕,他拿出手机给何年打了个电话,等待的间隙,沈听肆也没有让周祈越起来,只是继续刚才的书看。


    他双腿交叠在一起,全部的心神都被书本所吸引,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周祈越。


    片刻之后,何年带着烟和打火机走了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周祈越眼皮跳了跳,但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将东西递给了沈听肆,“凌老师,你要的东西。”


    “嗯,”沈听肆轻哼一声,扬起下巴,示意门口的方向,“你可以离开了。”


    “砰——”


    一声轻响,整个房间再次变得安静了下来。


    沈听肆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拆开那包香烟,从里面拿出来一根,用打火机点燃,掐着香烟的中间位置,塞到了周祈越的嘴边。


    周祈越猛吸了一大口,大量的烟雾猝不及防的被吸出来,没有办法全部过渡到肺里去,直接从周祈越的鼻子涌了出来,呛的他直咳嗽。


    沈听肆莞尔,低眸瞧着周祈越狼狈的样子,询问了一声,“还抽吗?”


    “抽!”周祈越毫不迟疑地回答着。


    他将脖子伸过去,再次吸了一大口,比刚才更急更狠,直呛得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可他却在笑,笑得张扬又肆意,“凌老师,你没尝过尼古丁的味道,不妨现在试一试。”


    “可倘若我不想试呢?”


    沈听肆掐着周祈越的下巴,他被迫仰起了头,黑色的碎发垂在额角,整张脸都透着股不太正常的苍白。


    只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猩红的烟头里微微缩了缩。


    周祈越呛的整张脸通红,生理性的泪水都不由得盈满了眼眶,倒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了。


    可他跪在地上的脊背又挺着笔直,浑身上下都带着股宁折不弯的味道。


    沈听肆也不着急,就这样举着烟,直到周祈越将一整根香烟都给抽完了。


    他从盒子里头取出一根新的,垂眸问周祈越,“还来吗?”


    周祈越有些诧异的看着沈听肆,似乎有些没料到对方竟然这么好说话。


    但他心里头也清楚,这一切,不过都只是表象罢了。


    其实周祈越没有那么爱抽烟。


    只是他不想喝酒,不想如同他那个人渣父亲一样,喝醉了以后到处撒酒疯。


    他只能够用尼古丁去麻痹自己,似乎这样就可以短暂的逃避这个烂透了的人生。


    只是之前周祈越每次抽烟的时候,总有人不停的劝他,这次沈听肆偏偏同意让他抽了,却又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周祈越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了。”


    沈听肆没有喊他起来,他也就这样一直跪着。


    一条狗,在金主面前是没有所谓的人权的。


    沈听肆将香烟和打火机都收了起来,椅子拉的离周祈越近了一些。


    他坐在椅子上,周祈越跪在地上。


    两人的视线差却神奇的拉近了。


    沈听肆伸手掐住了周祈越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了一些,仔细的端详着。


    周祈越听到自己将来的金主在他耳边轻声开口,“你长的确实有几分姿色。”


    他扯了扯嘴角,僵硬的脸上强行挤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能得到凌老师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周祈越笑的很是乖顺,仿佛是一只无人畜无害的小猫咪。


    但沈听肆知道,这其实是一匹吃人血,喝人肉的狼,只要稍微给他一点机会,他就会彻底的将自己给撕碎。


    不过没关系,沈听肆需要这匹狼更加凶恶一些。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却得了最低分,真是可惜了。”


    沈听肆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周祈越,不断地加重着手下的力道,周祈越的下巴被捏的通红,泛着股隐隐的痛。


    但其实这些疼痛对他来说并不算不得什么,他早已经承受过了比这千倍万倍的疼痛,这点痛楚完全不值一提。


    周祈越被经纪人发现的那一天,他正在和一群混混一块打架,那些人平常在他的手里收好处也就罢了,可那天他们却骂他的妈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渣,妈妈能够抛下他们离开,他其实是庆幸的,庆幸那个可怜的女人,还怀揣着对于生活的希望,还能够活下去。


    当初妈妈离开的时候,周祈越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个被打的浑身都是伤的女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迟疑着走了。


    周祈越没有想要挽留的想法,也没有起身去追。


    他只想着走吧,走远一点,走的再远一点,远远的离开这个烂透了的家。


    他姓周,身上流淌着和那个人渣同样的血,他没有资格让母亲因为他留下来。


    所有人都在说她是抛夫弃子的渣女,周祈越却从未恨过她半分。


    他只恨当时的自己太过于年幼,太过于渺小,没有办法带着母亲从那个苦海当中脱离出来。


    所以当那些混混们辱骂他的母亲,言语间极尽恶毒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的和他们动了手。


    但终究是混混人多势众,周祈越几乎是拼了命,还是吃了大亏,被打得满头是血,还被打断了一条胳膊。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走在大街上,却被陈新坤一眼相中了。


    十五岁的少年人,自小无人管教,凶狠的像个狼崽子一样,即便满身满脸都是血,却依旧能够看出那格外优秀的骨相。


    常言道,美人在骨不在皮。


    这样的一副好相貌,不进娱乐圈实在是太可惜了。


    当时的周祈越尚未成年,他的经济约是陈新坤和周父签的,他所赚到的所有的钱也全部都会打到周父的卡上,甚至为了他逃跑,以防失去这么一个经济来源,周父藏起了他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牢牢的把控住了周祈越的命脉。


    一开始的周祈越是不愿意的,他像是一匹磨牙吮血的狼,不服管教,桀骜难驯,无数次的逃跑,被抓回来,挨打,然后又继续逃跑,被抓回来,继续挨打,反反复复,多到几乎数不清楚。


    但陈新坤是什么人,为了更多的利益,为了更高的地位,他可以不择手段。


    思索再三之后,他找了一个娱乐圈里头三线的艺人和他打配合。


    他将周祈越送给了那个三线艺人。


    三线艺人一开始对周祈越关怀备至,心疼他曾经受过的伤,可怜他曾经的境遇,一点一点的温暖着他那颗冷硬的心,无孔不入的渗入到他的生活里。


    周祈越以为这个三线艺人是他悲惨人生的救赎,是他一眼望不到头的暗黑生活里,唯一的光亮。


    可就在他对三线艺人敞开了心扉,软化了情绪,真的开始将这个三线艺人当做自己的依靠的时候。


    三线艺人却和陈新坤一起给了他当头一击。


    所有的温存都变成了虚无的幻境,前一刻还在云端之上的周祈越,下一秒就坠入到了无尽的深渊里。


    仿佛掉进了寒冷的沼泽地,淤泥裹满了周祈越的全身,冷水渗透进他的鼻腔和耳朵,他拼了命的挣扎,却是越陷越深。


    直到最后,彻底的和世俗沉沦。


    周祈越由一匹带着锋利獠牙的恶狼,驯化成了一只摇尾乞怜的宠物犬。


    他的脖子上被扣上了牵引绳,绳子的一端牵在了金主的手中,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狗仗人势,呲着牙冲外人吼,他也知道什么时候做好一条乖顺的狗,摇着尾巴,乖乖低头。


    这样一只驯化完全的宠物犬,被陈新坤打包送给了原主凌星眠。


    凌星眠从未对周祈越做些什么,沈听肆就更加不可能了。


    只不过人已经送了过来,也没办法现在直接还回去,否则的话,周祈越会遭受更多的折磨。


    “起来吧,别跪着了。”沈听肆大发慈悲的开了口。


    周祈越抿了抿唇,无比乖顺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只那双被碎发遮挡住了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的温度。


    他曾经,无比痛恨幼年时的自己,那样的无力。


    而现如今的他,依旧怨恨自己的无能。


    无能到他明知道自己会被送上一个男人的床,却反驳不了半点,做不出任何的抵抗。


    周祈越的心里头生出了些许烦躁,他不知道沈听肆将会给他带来怎样新一轮的折磨,这种未知,往往让他格外的难受。


    他用力的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甩了出去,公式化的勾起唇瓣,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等待着金主的临幸。


    沈听肆轻叹了一声,走到周祈越的背后,伸手将他手腕上的绳子给解了下来。


    绑的时间有些久了,腕上一片红痕,长久的血液不流通,微微发肿,看起来有几分触目惊心。


    沈听肆屈身,没有经过允许就直接拉过周祈越的手,指腹轻轻触碰在了手腕的红肿处。


    周祈越的身体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他很想将自己的手给抽过来,藏在后背,可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抿着唇,不发一言。


    沈听肆听不清楚情绪的声音传来,“疼不疼?”


    周祈越无甚表情地回答着,“不疼。”


    第70章  怯懦者的勇敢「8」


    “说谎。”沈听肆按着周祈越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 转身去从柜子里面找出来了一个小药箱,节目录制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跌打损伤,小药箱是提前备着的, 里面有碘伏,绷带, 创可贴一类的应急医用品。


    沈听肆用棉签蘸了碘伏, 吩咐周祈越,“把手伸过来。”


    周祈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有些不太理解沈听肆究竟要做什么, 但身为金主养的狗,是没有资格去反驳金主所说的话的, 他无比乖巧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直到沈听肆用沾了碘伏的棉签, 按在了他的手腕处,将伤口仔仔细细的处理了一遍。


    周祈越看着垂眸, 认真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沈听肆, 唇角微勾, 露出了一抹满是讽刺的笑来。


    如果是十五岁的自己,或许还会被这些小恩小惠给打动, 可现在的他, 早已经不是当初那般的单纯了。


    这样的事情, 看着温柔至极, 可背地里藏的全部都是刀子,等到他全心全意的信赖的时候, 就会将刀子一柄柄的全部都拿出来, 将他割的鲜血淋漓。


    上过一次的当, 周祈越绝对不会再上第二次。


    冷眼瞧着沈听肆给他处理好伤,周祈越无甚表情的说了一句, “谢谢。”


    就只是简单的感谢,不包含任何的情感,仿佛是一个AI在说话一样。


    将医药箱都收起来,沈听肆起身走向浴室,“我去洗澡了,你自便。”


    周祈越抬头看了一眼沈听肆的背影,只轻轻一瞥,就收回了视线,随后又恢复成木头一样,不言不语的沉默。


    这几年,他一直在被训诫着要如何去伺候男人,关于如何婉转承欢,几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但训诫和亲身体会,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沈听肆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在来之前陈新坤耳提命面的给他说了无数遍,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够背出来。


    他要讨好沈听肆,从沈听肆这里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脱离那个宛若地狱一样的家庭。


    这个酒店的隔音效果很好,周祈越只能听到一些轻微的水流声,花洒里的水喷出来,落在地上,宛若下雨一般。


    周祈越的心里头也是一片阴霾。


    他的世界从母亲离家开始,便一直是阴雨缠绵,再也未曾放晴过了。


    沈听肆很快出来,拿了一件干净的浴袍扔给周祈越,“你也去洗洗。”


    周祈越将那件浴袍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指节用力到泛白,即便心里头已经提前预兆过千千万万遍,可当这一刻真的要到来的时候,周祈越的心里头还是一片乱麻。


    男儿行走天地间,踏遍山河万里长,没有多少人会心甘情愿的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胯/下/承/欢。


    热水不断的冲刷着周祈越的身体,他的心里头却越发的冷了。


    他不知道自己洗了究竟有多久,身上的皮肤都被水泡的有褶皱了,沈听肆敲了敲浴室的门,“这么久了,还没洗完吗?冲多了对身体不好,早点出来吧。”


    周祈越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的确还跟年轻的身体,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冷笑。


    他想起了之前陈新坤给他说过的,自己的这个金主在外的人设是温文尔雅的类型,不喜欢勉强人,所以要让自己主动一点。


    借着担心自己身体的缘由,催促自己赶快出去承/欢。


    还真是有些急不可耐了呢。


    周祈越用毛巾将身上的水渍都擦了个干净,然后又裹上了那件崭新的浴衣。


    他推门走了出来,头发上的水只擦了一点,正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滴落在他的下巴上,又顺着脖颈滑到里面。


    【妈呀!】9999仿佛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的大喊了一声,随后又控制不住的想要捂着自己的眼睛,【宿主,男主好像是在勾引你!】


    【嗯,我知道。】


    沈听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处理起来不再是游刃有余。


    他思索了一下,干脆来个冷处理好了,也免得和男主对上,双方都尴尬。


    沈听肆悄无声息的扯了扯被子,直接闭上了眼睛。


    周祈越低着头,将姿态摆到了最低,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让他显得越发的楚楚可怜了。


    他声音小小的,“还望凌老师垂怜。”


    他知道,这圈子里头很多人在男色上面很是变态,会动用很多血腥又暴力的工具,他既然已经躲不过去,就想着最起码让身体好受一些。


    周祈越说完这话,却并没有得到答复,整个房间里面极其的安静,安静的他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又等了好一会,房间里头依旧安静,安静的有些过头了。


    周祈越攥着指节,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番,他不知道沈听肆是不是生气了,生气他在浴室里躲时间。


    可他现在必须要让沈听肆满意。


    周祈越紧咬着嘴唇,将头抬了起来,寻找沈听肆的身影,却发现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上,沈听肆背对着他,盖被而眠,只露出了半截后脑勺。


    周祈越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上他吗?


    可方才沈听肆也分明夸他长得好看了啊。


    周祈越想不清楚,为了避免发出声音,他脱了鞋子,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床前,伸长了脖子去看。


    沈听肆的眼睛闭着,似乎已经睡着了,发出了均匀又缓慢的呼吸声。


    藏在眼底的阴森冰冷,骤然间被疑惑所代替,周祈越愣愣地瞧着沈听肆的侧脸。


    对方的睫毛很长,鼻梁也很是英挺,睡着的时候失去了所有的棱角,瞧着无害极了。


    但是沈听肆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脸色非常的苍白,周祈越能够清晰地瞧见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


    周祈越轻叹了一声,又一步一步的远离了那张床。


    他坐在沙发上,视线紧盯着沈听肆的后脑勺,恨不得将其给盯出一个洞来。


    这般的熟睡,这般的毫不设防……


    周祈越心里头忍不住的想起了自己的前一任金主,那个三线的中年男演员。


    沈听肆似乎和他……


    有些不一样。


    周祈越也不是什么没苦硬吃的人,既然金主已经睡着了,他自然不用伺候人,就在那个沙发上合衣睡下了。


    【呼……】


    9999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宿主,刚才真的差点吓死我了,我以为男主走过来看到你睡着,会直接把你给掐死。】


    沈听肆的呼吸轻浅,眼睛未曾睁开,依旧在装睡,【这是法制社会,他哪有这种胆子?】


    周祈越后来也的确是弄死了这些欺负他的人,但手上却从未沾染过半分鲜血。


    沈听肆一夜好眠。


    周祈越心里头想着事情,再加上沙发比较小,根本没办法承接的了他的大长腿,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过去。


    沈听肆起床后,如同往常一般先去了趟健身房,随后买了早点回来。


    他打开房门,和一双清亮的眼眸对在了一起。


    周祈越才睡醒,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像是从狗窝里面刚刚爬起来的大金毛,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转,还没有被情绪所填满。


    周祈越嘴角叼着沾了牙膏的牙刷,口齿不清的冲沈听肆打了个招呼,“凌老师,早。”


    “嗯,”沈听肆冲他点点头,将买好的早餐放在桌子上,“洗漱完了就过来吃吧。”


    早餐很简单,一碗粥,几个肉包子,再加上一根油条,周祈越大口大口的吃着,从昨天一公他拿了最后一名开始,他就没有吃过任何的东西了,这会儿胃里头早已经唱起了空城计。


    周祈越很瘦,演员们为了上镜好看,大部分都是偏瘦的,可周祈越瘦的有些不健康,简单的T恤穿在身上,竟有些显得空荡荡的。


    沈听肆也没有催促,一直到周祈越将他买来的所有早餐都吃完了,才开口,“昨晚睡得怎么样?”


    周祈越点点头,没有说实话,“还不错。”


    沈听肆掠过他眼下的青黑,未曾拆穿,“走吧,去现场。”


    周祈越扯过一张纸,将嘴角的污渍擦干净,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起身跟了上来。


    《演员请准备》的先导片已经在昨天晚上18:00播出了,有本身就带有流量的沈听肆和安澜,再加上一群年轻的俊男美女,先导片的播放量还是不错的。


    坐在去录制现场的保姆车上,沈听肆拿着手机刷微博,先导片播完,他的粉丝又涨了五千多,超话里头也很活跃。


    沈听肆又看了一眼周祈越的微博,男主果真不愧是男主,虽然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阴冷,但就凭借着这一副出色的长相,竟然成为了先导片播出后,整个节目组成员里头涨粉最多的一个。


    周祈越没有助理,一直都是一个人,此时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后排,看着乖顺极了。


    沈听肆将他涨粉的消息告诉他,周祈越他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凌老师。”


    保姆车开到录制现场,沈听肆刚从车里头下来,就听到有不少粉丝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凌星眠!看我,看我!”


    “啊啊啊啊啊!是凌星眠!”


    “妈妈,我见到真人了!”


    沈听肆勾唇一笑,虽然这个圈子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但这些粉丝还是很可爱的,他冲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啊啊啊啊!他对我笑了,他跟我说话了!”


    “好美啊,宝宝,你真的太好看了!”


    “真人比节目里面漂亮了一万倍!”


    录制先导片的是原主凌星眠,那时的他还有些发福,整个人的情绪也不高,但现在经过沈听肆的努力,这具身体还不至于显瘦吧,但也已经和胖这个字扯不上关系了。


    周祈越看着这样受欢迎的沈听肆,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现场的这些粉丝会不会误会他和沈听肆的关系。


    到时候营销号剪辑一下,恐怕他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就在周祈越犹豫的时候,沈听肆的脚步却停顿了下来,转头看向他,唇边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意,“被粉丝们的热情吓到了吗?”


    周祈越摇了摇头,硬着头皮迈开脚步,“没有。”


    “天哪!是周祈越!”


    “是越越啊!宝宝,看这里我是你的妈妈粉!”


    “凌老师好温柔啊,我昨天调查过,越越是个新人,没有助理,也没有保姆车,每天赶来录制都很辛苦,凌老师竟然主动让他搭车,太让我感动了。”


    “凌老师好,越越也好,节目组坏!”


    周围粉丝的议论声传进周祈越的耳朵里,让他那颗死人微活的心脏却突然跳动了起来。


    似乎……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


    沈听肆在后台化妆的时候,周祈越的经纪人陈新坤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凌老师,打扰了,有件事情想要和您说一下。”


    沈听肆冲化妆师挥了挥手,化妆师十分有眼力见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什么事?”沈听肆没有正眼瞧他,只淡淡的询问了一句。


    陈新坤的那个公司,说的好听一点,是一个小型的娱乐公司,实际上就是一个家庭作坊,草台班子,整个公司一个老板,三个经纪人,外加十六个艺人。


    没有一个艺人有热度的。


    周祈越之所以能够进入到这个节目组,就是因为她长的足够好看,再加上陈新坤求爷爷告奶奶的,才终于让他有了一个机会。


    如今只是一轮游就要被淘汰,陈新坤当然不甘心,他在周祈越身上花了那么长时间,又花了那么多钱,势必要狠狠的捞一笔才行。


    他其实一大早就在酒店门口等着了,看到沈听肆将周祈越带上了保姆车,陈新坤心里头还是有些高兴。


    可他给周祈越打电话询问事情究竟办得怎么样的时候,周祈越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陈新坤简直被气的一个头两个大,再三思索之后,他还是决定来找一找沈听肆,无论成与不成,最起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是这样的,凌老师,”陈新坤弯着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周这孩子呢,究竟怎么样,您昨天也检验过了,不知您觉得凭借他的演技,今天值不值得一张s卡?”


    沈听肆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他微微抬手扶了扶眼睛,漫不经心地扫陈新坤了一眼,“就这么一个晚上,我哪能检验的过来?”


    “最起码一个月吧。”


    陈新坤有些厌恶与沈听肆的得寸进尺,但周祈越已经被人上了,没有那么干净了,也没办法再卖到一个好价钱。


    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到沈听肆身边。


    他瞧着沈听肆现在的样子,应当是对周祈越挺满意的。


    “行行行,别说是一个月,就算是一年也可以,”陈新坤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们小周遇到凌老师,也算是他的福分,希望凌老师后面能多多指导指导。”


    “好了,我知道了,”沈听肆挥了挥手,催促陈新坤离开,“我这边妆造还没有完成。”


    “好的,凌老师,再见,我就不打扰了。”陈新坤后退着出了门,一整个点头哈腰的像狗腿子一样。


    化妆师重新走进来,继续在沈听肆的脸上涂涂抹抹。


    9999有些鄙夷陈新坤,【这人如果放在战争年代,妥妥的一个汉奸,去眼谄媚的样子,太让人讨厌了。】


    【这也是一种能耐,】沈听肆并未赞同9999的话,他的手指有规律的,轻轻敲击在桌子上,意味深长的说道,【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又能拉得下脸面,陈新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个人才。】


    像周祈越,孟文薇的姐姐孟蔷,这种宁折不弯的,一般都不会混的很好。


    反而是如陈新坤这种八面玲珑的人,更加适合娱乐圈这个大染缸。


    ——


    和往常一样的做完妆造,周祈越来到了拍摄现场,之前和他住一个宿舍的舍友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带着几分好奇的询问,“你昨天干啥去了?一晚上都没回来。”


    倒不是舍友有一颗八卦的心,而是他们所有的学员都是住在宿舍里的,彻夜不归,的确让人担忧。


    周祈越随意的找了个借口,“经纪人找我有事情。”


    “你能有什么事啊,你不是没有其他工作吗?”舍友还想要继续再问,可却在转头的瞬间看见了周祈越难看至极的脸色。


    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的收了回去,反而担心起周祈越的身体,“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周祈越脸上的表情不变,说话也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拿了最后一名,心情不好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也算不上撒谎。


    舍友有些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可真该死啊!


    他差点忘了周祈越拿了全场最低分,四个导师没一个给他打分的,今天铁定要离开节目组了。


    周祈越又没有其他的工作,这一离开,朝不保夕的,指不定心情多糟糕呢,他还在这里问问问,戳人家的肺管子。


    至于舍友心里头是什么一个想法,周祈越全然都不在乎,他只担心一会儿宣布淘汰名额的时候,会不会有他。


    毕竟他昨天虽然进了沈听肆的房间,却并没有和对方发生什么事情。


    那张唯一的S卡,不一定会落在他的身上。


    一旦被淘汰……


    恐怕自己会再次陷入水深火热当中。


    焦急的等待中,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四个导师依次进场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祈越视线紧盯着沈听肆,沈听肆回以他一抹温和的笑。


    手指攥在一起,周祈越心里头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一个才见了一次面的人身上,可这却又是一个根本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主持人今天换了一身新的造型,整个人显得越发的光鲜亮丽了,他似乎心情很好,“欢迎我们的四位导师和学员们再次来到演播厅,但是今天我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他拖长了尾音,将期待感拉的足足的,“我们将有十二个学员,离开我们接下来的录制了。”


    “这真的太遗憾了。”


    主持人嘴上说着遗憾,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幸灾乐祸,“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这十二位学员上场。”


    分数最低的十二个人一字排开,站在了舞台上,他们身后的大屏幕上,金色闪闪发光的字迹写着他们各自的得分。


    十一个人都是三位数,周祈越获得的36分,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显眼了。


    每一个学员都发表了一下他们的离别感言,绝大部分的人都在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表达自己对于节目组的不舍。


    偏偏周祈越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一点都不抒情,只干巴巴的吐露出几个字眼,“很遗憾拿到这样的一个分数,但我也已经尽力了,谢谢。”


    可却正是这副冷冰冰宠辱不惊的样子,让底下的观众们不由得惊叫了起来。


    “好帅!”


    “帅呆了,我要跟你生猴子!”


    “我宣布从现在起,我就是周祈越的粉丝。”


    周祈越只是在昨日的先导片里面露了脸,就已经收获了很大的流量,他出现的片段被剪辑成小视频,发布在抖音,微博和小红书上,点击量都相当不错。


    这简直就是节目组的活招牌,无论如何,节目组也不可能真的把周祈越给淘汰。


    所以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导演就已经联系了他们几个导师,询问有谁愿意将那张s卡给予周祈越。


    按道理来说,周祈越是C组的学员,天生的应该和杨传牧有一些渊源。


    可奈何杨传牧身为京都电影学院的表演老师,对于演技一丝不苟,演的差就是演的差,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够成为特权,直接就给拒绝了。


    沈听肆主动将事情给揽了过来。


    这台下的阵阵惊呼,简直就是民心所向,就算沈听肆给出了这张s卡,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人说黑幕。


    “周祈越,”当主持人宣布完s卡的用途以后,沈听肆喊出了周祈越的名字,“过来。”


    “哇偶,”主持人惊呼一声,“看来凌老师早就已经有选择了,是要将这张s卡给予周祈越吗?”


    周祈越走过来,双手接过了沈听肆手里那张薄薄的卡片,对着沈听肆鞠了个躬,“谢谢。”


    沈听肆温和一些,“倒也不必这样客气,我只是觉得你长得这样好看,现在就被淘汰,太可惜了。”


    “我这个人比较颜控,就是喜欢长的好看的青年演员,我觉得你拥有着无限的潜力,加油。”


    坐在台下的朱蒔谊一双眼睛晶亮亮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凌老师……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好的人呢。”


    “呵,”离她不远的邵熠然却冷嗤了一声,眼底的讽刺之色浓烈的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他将那个“好”字咬的特别的重,仿佛是含着恨意般,嚼碎在唇齿间。


    冠冕堂皇的说着不希望长得这样好看周祈越就此淘汰,这对于他们节目组来说是一个遗憾。


    可究竟遗憾的是谁啊?!


    难道不是他沈听肆吗?!


    看到一个长相好看的人,就恨不得粘上去的眼神,实在是太恶心了!


    恶心的他都想吐。


    朱蒔谊感觉邵熠然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你在狗叫什么啊,奇奇怪怪,我就是欣赏凌老师不行吗?碍着你什么事了?”


    邵熠然顿时心头火起,他看朱蒔谊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当然行,你继续去欣赏,迟早有一天有你后悔的,被人卖了,还在那数钱。”


    “你才会后悔呢,神经病,”朱蒔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成天不是怼这个,就是怼那个的,你以为娱乐圈是你家开的啊?”


    这边的席位自然也是有摄像机记录,只不过没有靠得太近,所以两个人才会肆无忌惮的吵架。


    眼瞅着两个人越吵越凶,孟文薇忍不住站出来拉架,“录节目呢,你们两个还是不要吵了吧,万一这话被录进去了,对我们都不太好。”


    “录进去就录进去,”朱蒔谊大大方方的说着,她对着邵熠然冷笑,“正好让所有的观众都好好瞧一瞧,他是怎么在背后曲曲凌老师的。”


    孟文薇左瞧瞧,右看看,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只能用力的拽了拽邵熠然的手臂,“还录着呢。”


    “神经,”江荨也听到了几人的对话,她高抬着下巴,一副尔等都是手下败将的模样,“邵熠然,你不会因为和凌老师演了同样的角色,自觉自己在演技方面比不过他,就在背后败坏他的名声吧?”


    邵熠然顿时感觉都有些麻木了。


    明明沈听肆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却偏偏装的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在这里哄骗小姑娘,而这些小姑娘竟然一个二个的全部都上当。


    除了他和孟文薇,就真的没有人发现沈听肆的真面目吗?!


    他攥着拳头,咬了咬牙,心里头暗暗计划,这个节目才录制了一小半,他迟早要将沈听肆那副恶心的人的样子给挖出来!


    “摄像机过来了,”孟文薇时刻盯着摄影师的方向,瞧见摄影师将镜头往这边转的时候,立马拉了拉邵熠然的胳膊,“注意着点,别被拍进去了。”


    邵熠然的眼睛突然一亮,他有办法了!


    孟文薇被他盯得心里头毛毛的,“你……没事吧?”


    她怎么感觉邵熠然似乎要对她做什么事情呢?


    “没什么,你想多了。”邵熠然摇了摇头,将话题给岔过去。


    就在此时,摄像机也已经到了他们跟前,一群人都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一公结束后,总共淘汰了十一名学员,是的,除了沈听肆以外,剩下的三名导师都没有用掉手里的s卡。


    毕竟后面还有两次公演,这张s卡越到后面越有用。


    按理来说,一共淘汰十二个学员,平均下来一个组要淘汰掉三个,可奈何沈听肆这组演的太好了,一共只淘汰了一个学员,范俊卿所带领的A组淘汰了四名学员。


    为了每个组人数上的平均,沈听肆所带领的B组必须要将一个人转移到A组去。


    “呜呜呜呜呜,不要啊,我想要和凌老师在一起……”


    “我不想离开凌老师,凌老师这么温柔。”


    “老天爷……千万不要是我!”


    一群人哭爹喊娘的,沈听肆只觉得好笑,最后决定由老天爷来确定这个人选,“直接抽签吧。”


    抽签的结果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沈听肆还颇有些遗憾,【怎么就没抽到邵熠然呢?】


    9999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哈哈哈哈,可能老天爷也不想将这个麻烦精送离你身边吧。】


    重新分组以后,每个组员又开始抽取自己二公需要表演的片段,这一次不是一整个大组演一部戏了,而是每三到四个人表演一个片段。


    每个组的学员都需要演三段内容,这三段内容都是一样的,二公的打分不再以个人为单位,得分最高的那一个组全员晋级,得分最低的那一个组将一次性淘汰掉六个学员。


    当得知这个规则之后,在场的三十七个学员无不惊讶万分。


    “我的天呐,这个赛制未免也太残酷了吧?”


    “如果我们组垫底的话,岂不是整个组的成员都要打乱重组了?”


    人家组的成员在一起磨合了这么久,都已经形成了默契,这个时候强行参与进去,或许不会正大光明的搞针对,被歧视,但也绝对讨不了什么好。


    到时恐怕被淘汰的就是自己了。


    主持人哈哈大笑了几声,“那么,学员们,为了让你所在的小组全员晋级,就请在接下来为期七天的排练中加油努力吧!”


    主持人的话,如同打鸡血,每个组的学员几乎都是卯足了劲的练习,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呆在排练室里。


    节目的播出是一周一次,所以在二公表演的前一天,第一期的节目在晚上18:00准时播出了。


    有了先导片的基础,节目刚播出不到十分钟,收视率就已经破万,制作方看到这样的数据,牙都快笑烂了。


    就在节目即将播到尾声的时候,一个与众不同的词条却悄然的爬到了热搜的尾巴上。


    #凌星眠咸猪手#


    沈听肆换下了今天录制节目穿的衣服,刚换好自己的常服,准备坐保姆车回酒店,突然接到了经纪人方与成的电话。


    【凌!星!眠!】


    刚刚按下接听按钮,方与成那宛若惊雷般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几乎快要震碎人的耳膜。


    沈听肆将手机扔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默默的离远了一些。


    “什么事?”他十分分淡定地询问了一声,对比于方与成的大喊大叫,显得他的情绪格外稳定。


    坐在副驾驶的何年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沈听肆,他感觉自从沈听肆参加了这个节目以后,似乎整个人都变了。


    他开始减肥,控制饮食,锻炼身体,在乎自己的外在形象和粉丝的互动,曾经那种要死不活的颓废,竟完全消失不见。


    虽然何年并不是一开始就跟着凌星眠的,但他也大概的从经纪人方与成那里知道了发生在凌星眠身上的事情。


    试想一下,如果他是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的话,却被好几个人辗转手中,宛若折断翅膀的笼中鸟一样,他恐怕也会做出和凌星眠一样的选择。


    可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呢?


    何年有些想不太明白,一个人的性格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难道就因为从籍籍无名一下子爆火了吗?


    只不过这种人一般都是会直接放飞自我,展示出自己最真实的性格,比如耍大牌啊,没礼貌啊,随地吐痰啊,骂人啊一类的。


    但沈听肆却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原本一个无欲无求的人,突然有了目标似的。


    而且以前的他脾气并没有这样好,火了以后反而变得更加的温柔了。


    当真是和这个世俗社会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对于这些变化,何年还是挺赞成的,艺人火不火,对于助理的影响也很大。


    以前何年跟着凌星眠出去做一些活动的时候,经常会有人直接忽视他,对于他说的话爱搭不理的,提的要求也往往得不到满足。


    可自从凌星眠火了,他来到现在录制的这个节目组里,别说是那些学员了,就算是导师以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见到他也会态度良好的喊他一声何助理。


    这个圈子向来如此,无论是想要钱,还是想要获得尊重,都得你火了才可以。


    现在的娱乐圈,和以前坡有些不同,不再是小鲜肉大行其道的时候,叔圈也是很火的。


    三十五岁正是闯荡的年纪,虽然不值那些正直年轻的小鲜肉有朝气有活力,可却也具备着一股成熟的韵味。


    尤其是现在沈听肆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下来了,抬眸的不经意间,竟带上了几分上位者的感觉。


    何年下意识的呼吸轻了几分,他有些不太理解,都已经伪装了十几年了,也好不容易让那些金主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现在又突然开始这样的高调。


    就不怕再次落入那些人的手里吗?


    尤其是现如今的他,更加容易引起别人的征服欲。


    何年的担忧,沈听肆是一点都不关心的,如果那些人还敢向他下手,他不介意直接提前剁了他们的爪子。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方与成颇有些气急败坏,要不是因为他现在车祸的伤还没养好,在住院,他非得直接冲到现场去,抓着沈听肆的肩膀好好摇晃摇晃,让他清醒一点。


    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方与成努力劝自己别激动,激动对身体不好,“微博的热搜你难道没看到吗?”


    方与成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倒了血霉,当年刚刚签到凌星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捡了一个优质股,可人只火了两三年就已经彻底的不行了。


    他当时趁着凌星眠年轻不懂事,哄着人直接签了个三十年的合约,现在倒好直接砸在自己手里了。


    好不容易这次有人白送了一波流量,看在他之前讨好金主也做的不错的份上,公司高层发话,让他配合一下凌星眠,尽量把人往实力派演员的道路上推。


    如果是女演员的话,三十五岁恐怕已经接不到很多太好的角色了,可男演员的这个年纪,演电影的男主角却恰恰好。


    而且凌星眠曾经的少年将军是无数人心里的童年男神,现在全网铺天盖地都是他的宣传,自来水多的数不胜数,公司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大赚一笔。


    所以,现在不能有半点黑料。


    现在代言还正在洽谈阶段,没有完全的定下来,合同也还没签,一旦黑料爆出来,这些到手的鸭子恐怕就又要飞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和钱过不去。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现在已经上了热搜了,这个事情就必须得解决。”


    沈听肆有两个手机,一个手机是用来工作的,方与成打过来的电话就是这个工作机。


    另外一个手机是他的私人用机,上面只加了两个人的微信。


    其中一个是他那住在养老院里头的奶奶,另外一个就是男主周祈越了。


    前面每个世界,沈听肆都给自己搞了一个马甲,没道理这个世界就不搞了。


    所以沈听肆刚穿来的第一天,就将自己伪装成了周祈越真爱粉,还想方设法的加到了人的微信。


    他没管方与成在一旁的咆哮,反而是拿起手机和周祈越聊起了天。


    【哥哥,我看到微博热搜了,我听说这个凌老师为人特别龌龊,而且男女不忌,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没有背景,你可千万要当心啊。】


    打出“哥哥”两个字的时候,沈听肆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为了能够和周祈越拉近关系,也只能够硬着头皮上了。


    他打完这几句话,还又在底下加了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这个表情包就是周祈越的大头像,是沈听肆在周祈越超话里头保存下来的。


    周祈越此时刚回到自己的宿舍里。


    他拿到了这张s卡,虽然说是意料之中吧,可还是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被淘汰的人有11个,他的演技是最差的,偏偏他被这张s斯卡给保了下来。


    不仅仅是那些淘汰的学员,就连他们组内的几个学员,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觉得他肯定是使用了什么非正常的手段。


    毕竟一开始每个人都做过自我介绍了,他也明确自己没有任何的背景。


    周祈越略微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不愿意这样,没有人喜欢将自己的尊严扔在地上,任由别人去踩踏,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周祈越从里头锁上宿舍的门,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只手机。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学员是不允许拿手机和外界取得联系的,这个手机还是经纪人将他送给沈听肆以后,沈听肆拿给他用的。


    今天节目播的是一公的表演,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看粉丝对他的评价,以及跟那个加了他微信的小粉丝,聊一聊他现在的心情。


    粉丝们若是瞧见他拿了这么低的分,应该是会对他失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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