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嗜杀者的慈悲「17」


    涂山瞳睁大的眼底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他甚至想过自己会死在谁的手里。


    这个人可以是叶栖风,可以是那个举着破烂的旗帜, 浑身浴血的将军,也可以是那些为了宝物不要命的武林人士。


    可涂山瞳唯独没有想过, 这个人会是沈听肆。


    亲手将他从狼群口中救下来, 一点一点养大的沈听肆。


    “难道我就活该去死吗……”


    涂山瞳的声音里带着种触目惊心的绝望。


    叶栖风的身体都不由得抖了抖。


    小丑跟在他们的身边两年多,要说没有感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 那些温馨快乐的日子也做不到半点假,如果可以的话, 叶栖风还是希望涂山瞳可以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丑。


    那个撒娇卖萌, 吐露人言,和自己打打闹闹的小丑。


    他们三个, 一僧, 一狐, 一条狗。


    日子简单,却也温馨自足。


    这四天以来, 所有强攻八方城吃人的妖族当中, 从来都没有涂山瞳。


    他唯一杀了的人, 就是之前在城墙上大声吼叫, 被削了脑袋的那个人。


    叶栖风的眼里露出几分不忍,他侧眸看向沈听肆, 正准备开口说话之际, 沈听肆歪了歪头, 突然勾唇笑了起来,“难道你不该死吗?”


    他直视着涂山瞳的眼眸, 眼底的讽刺与低劣毫不掩饰,“原本这个世界很平和,是你和你所带领的妖族打破了这个平衡!”


    沈听肆伸手指着城墙外面,尸山血海堆积在一起,冲天都是血腥刺鼻的气息。


    那一个个妖怪们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冲着八方城内的人类,他们咆哮着,嘶吼着,向着城墙急速而来,各色的妖法在血月的照耀下,更显杀气逼人。


    这似乎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那些殊死守护的士兵们,在许廷之的带领下,拼尽一切,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带着血与泪,在这片土地上埋葬。


    涂山瞳顺着沈听肆所指的方向,看到了断壁残垣,满地尸骸,看到了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这是他头一次站在城墙上,看着这般残忍的战场,死掉的尸体落成了小山,古朴的城墙都被鲜血染成了猩红色。


    喊杀声,冲锋声,嘶吼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为这本就荒凉的战场更添了一抹悲怆。


    涂山瞳想要伸手去拉住沈听肆的衣袖,却在抬手的瞬间瞧见了自己手臂上的血迹。


    他满手的血污,在沈听肆干净的衣衫面前,竟显得那样的狼狈不堪。


    涂山瞳下意识的将手给缩了回去。


    沈听肆自然也是瞧见了涂山瞳的动作,他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是格外反感涂山瞳的触碰,那双清透的眼眸里面尽是厌恶之色,找不到曾经半点的温柔,“是你让这八方城民不聊生!”


    冷风缓缓地顺着涂山瞳背后的伤口攀爬而上,温热的血液在寒风里变冷,这股冷意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直到传遍了四肢百骸,冷的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想要伸出手去遮盖住沈听肆的眼睛,他不想在这双眼里看到厌恶的神色。


    有什么东西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悄然碎掉了,涂山瞳紧盯着沈听肆,表情十分的认真,一字一顿的解释道,“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妖物们的本能,让他们在破除封印的一刹那,冲向人类的城池,对于生命的渴望让他们对着人类出手,和着血/肉吞吃入腹。


    “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如此,如果你不想看到杀戮,如果你想护住这些人,我可以帮你。”


    “我可以帮你杀了所有的妖!”


    涂山瞳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叶栖风一剑挑在他面前,杀意瞬间散发出来,带着浓浓的警告之色,“别过来!”


    涂山瞳的脚步顿在了原地,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头水雾弥漫,似乎是在深深的哀求着。


    哀求沈听肆不要对他这样的残忍。


    面对涂山瞳这般行径,沈听肆的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之色,他冷嗤一声,竟是觉得好笑,“可你是妖王。”


    涂山瞳的眸光狠狠的颤了一下,瞧着无助极了,他说不出话来,或者说……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回话。


    似乎只要因为他的身份是妖王,那这所有的罪责都要归咎于他的身上。


    或许他也有那么一些的罪责,可他却从未为虎作伥过。


    他以为沈听肆是不一样的,和这世上所有的人类都不一样。


    沈听肆会和他抢烤鸡吃,也会嘱咐他去干各种各样的活,有时候甚至会十分幼稚的将他舔的柔顺的毛发弄得一团乱。


    沈听肆还带他去瞧了兰贵妃的结局。


    那个骗走他的妖丹,让他差点死掉了兰贵妃,终究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沈听肆从未将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宠物,涂山瞳身处其中,比任何人都明白。


    涂山瞳当初分离出一部分元神去破除封印的时候,他的确想着要将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类全部都吃掉,以此来提升实力,杀回上界。


    可这短短两年半的光阴,却在他千载的寿命当中,留下了弥足珍贵的痕迹。


    当分/身和本体合二为一,当所有的记忆融合在一起。


    涂山瞳的想法就已经彻底的改变了。


    他嘴唇颤抖着,低声呢喃,“我的妖丹已经碎了,再也做不成妖王……”


    即使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涂山瞳还在试图给沈听肆解释。


    沈听肆冷冷一笑,几近残忍,“倘若贫僧当日知晓你是妖王,贫僧宁愿你葬身在那几只野狼的腹中!”


    他后悔了,即便出家人慈悲为怀,即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依旧后悔当时救了涂山瞳的行为。


    寒风呼啸,哀鸿遍野,周围那道道死亡的声音,几乎盖住了沈听肆所说的话。


    可涂山瞳还是听了去。


    听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涂山瞳身体狠狠哆嗦了一下,满脸骇然的盯着沈听肆看,他布满血丝的眼底涌起了几分疯狂。


    他似乎是彻底的崩溃了。


    【宿主,你疯了?!】9999大叫了一声,带着惊恐万分的声音急促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刺激涂山瞳啊?他真的会把你杀了的。】


    【他是妖王,短短两年的相处,怎么可能掩盖得了他骨子里头的野性,宿主,你真的要谨慎啊,无念大师还没到呢,万一你死在他来之前,那不是就白费了?】


    沈听肆倒是依旧很淡然,【这不是还有叶栖风?】


    【更何况……】沈听肆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梵清的师父无念大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9999愣了一瞬,【咱们不是只能定位男主叶栖风的所在地吗,什么时候还能定位无念大师了?】


    【秘密。】沈听肆绕了个弯子,并没有要告诉9999的打算,急得9999直跳脚,【你再也不是和我天下第一好的宿主了!】


    沈听肆对此毫无所谓,【随便你。】


    9999:【……】


    生胖气!


    沈听肆之前将自己的内力都传给了叶栖风,仅剩了一点点用来保命,就这为数不多的一点内力,也在刚才毁坏妖丹的时候用的差不多了。


    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但不能死的太早,也不能死的太晚。


    梵清为了这个世界殚精竭虑,却从未有人知晓过他做了什么。


    剧情中的梵清没有沈听肆这般强大的神识,没有提前获取天元剑法,也并不知道涂山瞳的身份。


    当他拖着逆天改命后残破的身体,废了这些武林人士的武功,再将天元剑法的心诀传给他们以后,就虚弱得连起身都困难了。


    这场浩劫开始之际,梵清没能来的了八方城。


    他最后一个选择屠戮的门派是梵音宗。


    这个教他佛法,养育他长大的宗门。


    他从梵音宗来,最后也是要到梵音宗去的。


    在整个宗门变得空空荡荡之间,他跪在梵音宗漫天诸佛身前,请求饶恕他欺师灭祖,手染鲜血的罪孽。


    明明他是救世之人,最后却遭受天谴,死后连灵魂都不得安眠。


    这世间没有这样的事情!


    沈听肆偏要旁敲侧击的告诉无念大师,偏要让叶栖风从无念大师的口中知道他所隐瞒的身份,他偏要让这世间所有活下来的人,都给梵清塑金身!


    圣经曾云:神不救人。


    可却有一人从绝望中清醒,无声的念诵着佛经。


    此间,他堪比神明。


    从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剧情伊始,沈听肆就在算计,他算计命运,算计人心,连带着他自己的死亡也被算计了进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沈听肆讥笑的看着涂山瞳,浅灰色的僧衣无风摆动,带来檀香阵阵,“贫僧请你,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涂山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他绝望地幻想着,也许自己此时此刻听到的这些话,只不过是一场噩梦,等到梦醒了,他会再一次的回到那个温馨的小院子里。


    可没有。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瞧见的依旧是沈听肆冰冷至极的眼眸。


    周围狼藉遍布。


    沈听肆恨不得他去死!


    既然如此,那便都不要活好了!


    涂山瞳的双手呈爪状,那双通红的眼眸晦暗至极,凛冽的杀意直对着叶栖风,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无法对沈听肆动手,但他可以杀了沈听肆最为在乎的人!


    不是要传给叶栖风内力吗?不是要护住叶栖风的命吗?


    他偏要叶栖风死无葬身之地。


    叶栖风没想到涂山瞳会突然动手,毫无准备的他被猝不及防地抓了一把,即便自己已经在极力的躲避了,胸口还是被抓出了五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他手腕翻转,嗓音被血浸的沙哑,“你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涂山瞳眉眼阴森,笑的狰狞,“我当然疯了,从我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刚才两个人虽然也打了一番,但叶栖风能够感受的到,涂山瞳并没有拼尽全力。


    可此时此刻,涂山瞳出手尽是杀招,他是真的想要自己死。


    叶栖风举起手里的长剑,信手挽了一个剑花,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了涂山瞳,“我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既然你想杀了我,我就绝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


    “过去的情分,就当从未存在过吧。”


    “谁需要你手下留情?”涂山瞳徒手握住了叶栖风直刺而来的长剑,掌心被划破道道血痕,鲜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来,淌了满地。


    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左手死死地拉住剑刃,八条尾巴直竖而起,携着巨大的冲力,攻向了叶栖风,“给我去死!”


    叶栖风脚尖点地,内力运转而起,就这涂山瞳抓住自己剑刃的力气,身子一百八十度腾空而上,双脚来回飞踢,将那八条尾巴尽数踢远了去。


    涂山瞳的妖丹被毁了,他注定不是叶栖风的对手。


    甚至可以说,即便妖丹在手的涂山瞳,终究也打不过叶栖风,他被封在这冰层下千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统治万兽的妖王了。


    沈听肆往外走了一些,远离了两个人的战场,将目光投向了城墙下方,那里依旧在焦灼的厮杀着。


    但沈听肆能够看得出来,胜利终究还是倾向了人类这一方。


    那些妖怪们被封印在冰原底下千年,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是舍不得死的。


    他们想活,打起架来就会束手束脚,而许庭知带领的将士们却早已经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这种大规模的战争,只要气势一败,那便注定会输。


    沈听肆悄悄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么自己提前死了,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神识一点一点的扩大,不断的搜寻着无念大师的踪迹。


    【宿主!宿主!】在沈听肆探索到无念大师身影的刹那间,9999激动万分的喊了起来,【无念大师真的来了!】


    这一边,涂山瞳的一条尾巴缠住了叶栖风手里的剑,他的右手握成爪状,用尽全力的朝着叶栖风攻了过去。


    他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很是自信,“你打不过我。”


    叶栖风的确有实力,天赋也很好,若是再给他一段时间,假以时日,真的会取了自己的性命。


    但现在的叶栖风太年轻了,功法到手也不过两年的时间,甚至是叶栖风每次练功的时候,涂山瞳都亲眼瞧着。


    他知道叶栖风很多招式的弱点在哪,见招拆招,轻易就可以将叶栖风的剑卷了去。


    没有了武器的叶栖风,就只能化作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叶栖风抿了抿唇,丝毫不惧,“现在说这话,为时尚早。”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程度扭曲了起来,一脚踢在涂山瞳的尾巴上,整个人飘在空中后撤。


    只要他撤退的速度慢上一些,被涂山瞳击中的话,就算不死,也会身受重伤。


    但叶栖风有自信,加上恩公给自己的内力,他绝对可以避得开。


    可就在这一刹那,斜刺里突然窜出来一个身穿灰色僧衣的僧人,硬生生的用自己的后背扛下了涂山瞳的这一爪。


    绯红的血色中一抹清浅的灰,交相辉映,近乎痴缠,那般灼眼的色彩,让原本肃杀的战场有了一股别样的温度,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沈听肆的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这一刻,万籁寂静,静物无声。


    似乎只剩下了沈听肆越来越沉重的喘息。


    “恩公!!!”


    叶栖风撕心裂肺的吼了一声,他再也顾不得在一旁可能还会继续对自己动手的涂山瞳,仓促甩开尚且抓在手中的剑柄,连奔带跑的去搀扶住了沈听肆。


    沈听肆倒在了他的怀里,虚弱的几乎快要听不见呼吸。


    叶栖风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他颤抖着双手,想要将沈听肆给掰过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可他又害怕自己看到一双无神的眼睛。


    “恩公,你怎么这么傻,我能躲得过去的,怎么就需要你用身体来挡了……”


    叶栖风的胸膛剧烈的抖动着,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萧瑟的寒风里,沈听肆身上灰白的生衣擦过叶栖风的手臂,带来彻骨的寒凉。


    叶栖风将沈听肆的身体一寸一寸的掰过来。


    刹那间,沈听肆呕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


    叶栖风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血可以流,就仿佛是那奔涌不断的泉水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他慌张的用手去堵住沈听肆的嘴,天真的以为如此这般,沈听肆就不会流血了。


    可叶栖风的掌心里面却接到了满手的滚烫,烫的他的掌心深疼,疼的他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没事的,恩公,你会没事的……”


    叶栖风拼了命的摇着脑袋,说话的声音里头带着哽咽,哆哆嗦嗦,似乎连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贫僧……”沈听肆张了张口,想要对叶栖风说些什么,可才刚刚吐出两个字眼,就又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不断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恩公,你歇一歇,我求你……”叶栖风接连不断的轻拍着沈听肆的胸膛,试图缓解一下沈听肆的痛苦。


    缓了好一阵,胸腔里头的那种痒意才终于散了些去,沈听肆艰难地抬起手,轻轻触了触叶栖风的眉头,“不要伤心,就算贫僧死了,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叶栖风仓促的打断了沈听肆的话,斩钉截铁的说着,似乎这样就可以骗过自己的心。


    他反手握住沈听肆的手腕,将沈听肆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只有这般温热的触感,才能够让他稍稍的心安。


    无念大师就是在这个时候找过来的。


    残月如血,远山缥缈,狂风掀起波澜吹动尘土飞扬,斑驳的古旧城墙上,一头雪白长发的青年,无助的站在那里,低头愣愣地瞧着自己的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用尽全部的力气打在了沈听肆的背上。


    无念大师越过慌乱的人群,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涂山瞳孤绝的身影。


    他落寞的仿佛是要随风散了去。


    紧接着,无念大师就看到了被叶栖风抱在怀里的沈听肆,他的胸前弥散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干净清透的灰色僧衣,已然被彻底的润湿了。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涂山瞳惨白着一张脸,整个人已然被绝望给掩埋。


    他没有想要对臭和尚动手,他针对的是叶栖风,而且他这一击并没有很刁钻,按理来说,叶栖风完全能够躲得过去。


    可为什么……


    臭和尚就那么的怕叶栖风死去,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来抵挡,之前还传给了叶栖风全部的内力。


    明明自己和叶栖风都是同一天被臭和尚救下来的,待遇怎么就这样的千差万别?


    他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


    难道就仅仅因为他是妖吗?


    可他的出身又不是他能够做选择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做人啊!


    涂山瞳慌张的跑上前,试图伸手触碰沈听肆,声音哽咽,“臭和尚……”


    叶栖风抬起一张泪眼朦胧的脸,毫不留情的打掉了涂山瞳的手臂,缓缓地冲他吐露出一个字,“滚!”


    涂山瞳愣愣的站在原地,想要上前查看一下沈听肆的情况,却又不敢,只能像是一个木头墩子一样,杵在那里。


    无念大师疾步而来,一把推开了涂山瞳,“让老衲瞧瞧。”


    叶栖风赶忙让开了一个位置,声音哀求,“大师,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无念大师将手搭在了沈听肆的腕上,只轻轻探了这么一下脉搏,他的眉头便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沈听肆的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恐怕也救不活了。


    涂山瞳的那一爪,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个结局的到来而已。


    叶栖风双眼直盯着无念大师,瞧着他这般反应,心下一颤,“大师……你不要吓我,恩公有救的,肯定有救的。”


    他伸手紧紧的拉住无念大师,声嘶力竭的大喊着,“你告诉我啊!”


    沈听肆搭在叶栖风脸颊上的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擦掉了他眼角的泪痕,“不要为难师父。”


    叶栖风没有听出来沈听肆话里“师父”二字的含义。


    无念大师双手合十在胸前,轻轻念了一声佛语,“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勘破大道,天道反噬……”他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落寞和悲戚,“梵清,为师无法再助你。”


    听到前面几句话,叶栖风的一颗心紧紧的揪在了一起,他感觉心脏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可下一瞬,“梵清”两个字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堪比一道惊雷。


    叶栖风的瞳孔蓦地放大了几分,他猛然间回头看向无念大师,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声音嘶哑到了极点,“你刚才喊他什么?!”


    他呼吸局促,双手剧烈的颤抖,抖得几乎快要抱不动怀里的人。


    他紧咬着牙关,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吴念大师,不可置信的再一次询问了一遍,“你喊他什么?”


    每一个字眼似乎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够吐露出来,一字一顿的被他咬碎在唇齿间,“你、说、他、是、谁?!”


    第62章  嗜杀者的慈悲「完」


    叶栖风的神情阴森如同来索命的厉鬼, 惊的无念大师浑身哆嗦了一下,抓在手里的佛珠都忘记了拂动。


    他压下满腔的疑惑,下意识的回答了叶栖风的问题, “这是老衲的徒弟梵清,你的亲兄长, 你不认得他?”


    无念将视线落在了沈听肆的身上, 眉毛不受控制的向上挑了一下,很是纳闷,他瞧着此时沈听肆和叶栖风的关系, 并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啊,怎么会不知对方的身份呢?


    况且他们是同父同母嫡亲的兄弟。


    无念大师已经知晓沈听肆命不久矣了, 若是这个时候兄弟二人之间还有误会, 没有解开的话,恐怕就算沈听肆到了地下去, 也会无法释怀。


    他长叹了一声, 强忍下心口一瞬间的抽疼, 劝慰叶栖风,“叶家堡的真相你也已经调查清楚了, 梵清从来都不是那等弑父杀母之人, 老衲瞧着你们如此相识, 想必这几年的时光里便一直生活在一起吧?”


    无念大师抓过沈听肆的手腕, 轻轻地覆在了叶栖风的手背上,“老衲这弟子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情, 老衲最清楚不过, 天下之大, 唯有他才是那至纯至善之人。”


    “你既已知晓老衲这弟子是你的兄长,他也仅剩为数不多的时间, 你们兄弟便化干戈为玉帛,好好的说说话……”


    叶栖风仿佛是已经忍无可忍一样,粗暴地打断了无念大师未说完的话,他的眼神里头充斥着陌生,声音又惊又怒,“大师不必再说!”


    叶栖风充血的目光顺着无念大师的眼睛一路下移,最后落在怀中沈听肆无比苍白的面容上。


    鲜血还残留在叶栖风的掌心,带来滚烫的温度,可此时,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无比的冷,冷的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此时他的神情非常的可怕,就像是某种陷入绝境当中的野兽,带着最后一丝对生的渴求,看起来凶狠极了。


    “兄长……”


    “梵清……”


    叶栖风低声呢喃着这几个字眼,神情阴森,如同厉鬼索命一般,他仰天大笑了两声,充血的眸子里头沁出了几滴泪,“好一个梵清,好一个魔主!”


    “你这两年的光阴里,骗我骗的好苦!”


    叶栖风不敢相信那些恩情,那些拯救全部都是假的,他不敢相信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


    可现在,那些血淋淋的事实就瘫在了他的面前!


    叶栖风可以肯定,天元剑法他从未告知给外面的人,这是父母族人拼上性命保下来的东西,是他唯一可以替叶家堡报仇雪恨的资本。


    可那一天的武林大会上,人人趋之若鹜的秘籍,却恍若不要钱一般四处散落,那一个个字眼看着叶栖风脑袋发晕,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当时的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魔主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份秘籍。


    可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恨之入骨的仇敌,和他感恩戴德的恩公,竟然就是一个人!


    戴上面具以后残忍嗜血,杀人如麻,摘下面具后,又化为再世佛陀,慈悲济世。


    这世间怎么能有如此分裂的一个人?!


    他们曾经互相依偎,交付后背,也曾刀剑相向,拼死搏杀。


    似乎命中注定,注定有着一场仇劫。


    这可当真是讽刺至极。


    被压抑着的怨恨的情绪在骤然间爆发,叶栖风眉眼阴森,笑得狰狞又恐怖,“你把我当条狗一样耍的团团转,看着我为了报仇拼尽全力,又看着我为了报恩极尽讨好你,你是不是心中格外欢喜?!”


    “我像个傻瓜一样被你指使的团团转,仇人就在眼前却还不知,看着我这般愚蠢的样子,你可是满足至极?!”


    “叶小友!”无念大师厉声呵斥了一句,他看了一眼沈听肆越发苍白的面容,控制不住的有些怨上了叶栖风,“你怎可如此言行无状?!”


    这是他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幼儿好不容易养大的弟子,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钻研佛法,又亲眼看着他走向一条注定死亡的道路。


    这当中的苦楚烦闷无与人说,只能打碎了牙关往自己的肚子里头吞。


    以前的无念大师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子究竟要做什么事,也曾误会过他,也曾怨恨过他,直到这些妖魔从冰原里头突然出现,他才终于理解自己的小弟子所行之事。


    从一个万人景仰的佛子,到人人喊打的魔头,无念大师无法切身体会小弟子所遭受的痛苦。


    可只要稍微想一想,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梵清是梵音宗千年来最具佛法和佛缘的弟子,当他每次为了救人而亲手废掉那些人的武功的时候,是不是也如自己这般,疼到入骨?


    他也曾测算过未来,他也曾看到了那一片朦胧的血雾,可仅仅是因为心中的不确定,他就从未完全的信任过梵清。


    直到现在,他的小弟子要死了。


    过往二十年的记忆恍若走马灯一般,不断的出现在无念大师的眼前,他再也忍不住的呵斥住了叶栖风。


    他不想让小弟子临死之前所感受到的这个世界,依旧是恶意满满。


    叶栖风的眼神几经变化,似乎最后还是愤怒占据了上风,“这些事情他既然敢做,我凭什么不敢说?!”


    他瞧着像是一头发了怒的豹子,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即便他搂着沈听肆的手在不停的颤抖着,却也始终未曾想过要将沈听肆给放下来。


    9999偷笑了两声,【宿主,男主这还真是口嫌体正直,却还害怕自己情绪激动把你给摔了,现在搂的更紧了呢。】


    沈听肆笑而不语,只低头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再刺激刺激叶栖风,毕竟这具身体距离生机断绝还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不能浪费了不是。


    就在叶栖风肝胆剧烈的眼神中,涂山瞳突然冲上前一把将沈听肆给抢了过去,“你不懂臭和尚的好,那便把人交给我好了。”


    怀里骤然变得空落落的,叶栖风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茫然,但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试图将人从涂山瞳的手里夺回来。


    涂山瞳连连后退,双手将沈听肆抱得稳稳当当,只那一双红色的狐狸眼直勾勾的盯着叶栖风,里面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恨意。


    “你既然觉得臭和尚是你的仇人,那你又如何必如此假惺惺?”


    自己的妖丹都被沈听肆给毁了,可他也从未想过对沈听肆动手,因为他心里头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沈听肆和曾经假模假样,养着他的兰贵妃,从来都不是一种人。


    虚情假意还是情真意切,只有设身处地的去感受了,才能够分的明白。


    沈听肆的这具身体很瘦弱,只是轻轻的搂在怀中,涂山瞳甚至都能够感受到沈听肆身上的骨头,那骨头似乎硌得他生疼。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样的轻,轻的仿佛只要风一吹,就会如同一片烟雾一样,就此消散了。


    涂山瞳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紧了紧,一双眸子死死地瞪着叶栖风,“倘若你要报仇,那便来试试,我定当奉陪!”


    沈听肆之所以油尽灯枯,一方面是把自己的内力都传给了叶栖风,另一方面是为了就叶栖风硬生生的挨了自己一爪。


    就算叶栖风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没有眼睛去看,没有心去体会吗?


    沈听肆对他的好都是假的不成?!


    涂山瞳都知道的道理,叶栖风又怎会不知?


    可他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面的那道坎。


    叶家堡一百三十多口,尽皆丧命,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始终在他的脑海当中挥之不去。


    忘不掉,淡不了。


    叶栖风浑身绷的笔直,仿佛在克制着最后的一丝理智,他深吸了一口气,固执的想要寻求一个真相,“为什么?”


    他想要知道沈听肆这般反复无常的缘由。


    只要沈听肆给他一个理由,无论这理由是荒唐,是合理,他都可以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沈听肆有苦衷,沈听肆不是故意的。


    如此这般,他就可以抛下过往,抛却仇恨。


    可偏偏,沈听肆不愿让他如意。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沈听肆的脸上无甚表情,更衬的那一张惨败的脸虚弱至极,“只不过是闲来无事,养着你逗趣罢了。”


    沈听肆试图唤起叶栖风的记忆,“你应该不会忘记是什么人把你逼到冰原里去的吧?”


    “聊苍和常无名都是本尊的下属,”既然已经被拆穿了身份,沈听肆也就没有再扮演一个无辜僧人的打算了,他将自己完全带入到了魔主身上,即使自己如今已经快死了,却依旧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你可是本尊的亲弟弟。”


    “若是没有本尊的默许,你觉得他们敢对你下如此重手?”沈听肆说话断断续续,喉咙里头不断的有鲜血溢出,嗓子像是老旧的破风箱一样,极其沙哑。


    叶栖风的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沈听肆,他的声音嘲讽至极,“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授意的?”


    “这是自然。”沈听肆给了肯定的答复,一字一句都如同利剑一般,深深的扎在了叶栖风的心上。


    叶栖风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勉强扯出一分讽刺的笑容来,“为什么……”


    “我和你无冤无仇!”叶栖风看着沈听肆,眼眶发红。


    沈听肆的唇边溢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自然是拿你寻开心。”


    他微微眨了眨眼睛,眼底的厌恶浓郁的都几乎快要溢出来,“没有救赎,本尊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利用你拿到你手里的天元剑法而已。”


    “叶栖风,本尊这辈子最厌恶的人就是你,明明我们是血脉相关的亲兄弟,可凭什么你就能够自小在爹娘身边长大,享受着他们的关心和爱护,无忧无虑的成长……”


    “而本尊却要一个人远离故土,连娘亲的一口奶都未曾喝上,你敢说你和本尊无冤无仇?!”


    一下子说了太多的多,沈听肆控制不住再一次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


    涂山瞳连忙替他拍着背,“臭和尚,你别说了,你不要命了吗?!”


    无念大师也听到了沈听肆的这番话,他伸出的双手陡然之间愣在了原地,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面老泪纵横,“你……你这是在怪老衲……”


    【嘶——】9999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宿主,你这到底是在刺激男主,还是在刺激无念大师啊,你没看到无念大师都快哭出来了吗?】


    【无碍。】沈听肆轻轻回复了一声。


    等到咳嗽缓和下来以后,他又继续对叶栖风开口,“你让本尊感到恶心,本尊耍你就像耍条狗一样,而且本尊无数次的告诉过你,你在本尊的眼里就是一条狗,一条可以被随意抛弃,随意利用的狗!”


    叶栖风被沈听肆眼里的冰冷盯在了原地,他瞧得真真切切,沈听肆所说的厌恶做不得半点假。


    他真的在恨他!


    可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啊,他出生的时候,沈听肆就已经被抱到梵音宗去了。


    不是他主导的啊!


    叶栖风想要解释,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怪爹娘吗?爹娘已经死了。


    怪无念大师吗?可无念大师此时也已经被悲伤填满,痛苦万分。


    叶栖风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他的视线紧盯着沈听肆,眼底却是一片茫然。


    天大地大,他似乎不知道该去怪谁了。


    “可这么多年,爹娘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为何从来不说?”叶栖风颤抖着嘴唇问出了这句话。


    沈听肆紧抿着双唇,好半晌发出一声冷哼,“本尊从来都不需要你来教本尊如何行事。”


    为何不说?


    当然是梵清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这些全部都是沈听肆胡乱编造出来,故意刺激叶栖风的而已。


    “你以为本尊是你的救赎?”说到这里的沈听肆突然勾唇笑了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反而带着无尽的冰凉,“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你的自以为是。”


    沈听肆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却字字扎心,“你只不过是被本尊当成消遣的一条可怜虫罢了!”


    叶栖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好似在沈听肆这般冰冷的眼神当中刺痛了起来,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沈听肆曾经是说过要他当他的狗,但他却从未认真过,因为沈听肆待他的好,做不得半点假。


    叶栖风从来都不知道沈听肆的心里头藏着这么多的心事。


    可既然恨他,为什么又要对他这么好呢?


    叶栖风感觉此刻自己的一颗心被撕成了两半。


    两半心分道扬镳,各自挣扎。


    “难不成你忘了?”沈听肆面带嘲讽,语气冰冷至极,“本尊曾经多次在你的睡梦中差点掐死你!”


    叶栖风猛然间抬头,一双眼睛近乎绝望的盯着沈听肆,他当然想起来了,那是他在叶家堡被面门后,第一次回去,当他埋掉了爹娘和族人的尸体躺在树边休息时,沈听肆掐上了他的脖子。


    那种几近窒息的感觉,他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这两年的时间里,这种事情还发生了两三次,每一次自己都是差点死了。


    但沈听肆说自己的身体里住了一个魔鬼,有的时候就连他也控制不住自己。


    叶栖风信了,他找不到半点沈听肆要杀自己的理由。


    可现在……


    “呵,呵呵……”叶栖风的身体摇晃着后退了几步,那双清透的眼眸已经完全被悲伤和绝望填满,“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哇塞塞!】9999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遗余力地吹起了彩虹屁,【经过宿主你这番话,男主肯定要恨死你了,宿主的演技越来越好了,几乎把反派的恶毒嘴脸演绎的淋漓尽致。】


    【宿主,准备一下,】9999探查了一下沈听肆的生机,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任务完成,最后一分钟倒计时,咱们准备脱离。】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在9999开始倒数之际,沈听肆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头又腥又痒,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挠,他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血,流不尽的血。


    几人的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甚至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臭和尚——”


    涂山瞳几乎是声嘶力竭,他死死的搂着沈听肆,想要把他唇边溢出来的血给擦干净,可越擦越多,直到最后变成一片朦胧的血雾。


    涂山瞳无力极了。


    他作为妖王活了上千年,就连自己当初被封印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的无助过。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他的妖丹还在的话,只要他把妖丹喂给沈听肆,就可以保住沈听肆的一条命。


    可偏偏在不久之前,他的妖丹被沈听肆亲手毁了。


    这世间世事无常,苍天似乎从未给过他半分优待。


    他好不容易在无边的苦楚中寻到了那么一点些微的甜,可还来不及牢牢的抓住,就再一次被苍天给剥夺。


    涂山瞳的双腿一软,控制不住的跪倒在了地上。


    他恨上了此方世界的所有人,恨不得就此大开杀戒,把他们全部都杀掉!


    可他怀里的臭和尚爱世人,臭和尚那样善良,那样慈悲,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的。


    无念大师也扑了过来,他紧紧的握着沈听肆的手,拼了命的将自己的内力传输过去,可沈听肆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破掉了的漏斗,四处漏风,再多的内力传输过去都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梵清……”无念大师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道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


    沈听肆摇了摇头,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师父……”


    “师父在的,师父在……”无念大师又靠近了一些,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沈听肆的唇边,他害怕自己听不清楚沈听肆临终中的遗言。


    “抱歉……”沈听肆薄唇微动,胸前的血迹映衬着他苍白如纸的面色,“弟子方才所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弟子从未怪过师父,弟子很庆幸,庆幸有一个您这样的师父,才能够让弟子从虚空中堪破未来。”


    【三十六,三十五……】


    倒计时还在继续,沈听肆那双清透的眼眸里面带着一丝了结遗愿释然,“师父不必自责,弟子只愿下辈子,还能当您的徒弟。”


    沈听肆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凑近了他的无念大师能听得清楚。


    听到沈听肆说下辈子还希望做自己徒弟的一刹那,无念大师无意识的握着沈听肆的手,用力到指骨都仿佛要碎掉,“为师知晓,为师都知晓……”


    这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他又怎能去质疑他?


    随后沈听肆微凉的指腹轻轻探上了涂山瞳的眉眼,指尖感受到了温热的湿意。


    “贫僧养的小狐狸也长大了……”替涂山瞳擦了擦眼泪,沈听肆便再也没有力气了,他的手臂缓缓的垂落下来,指尖带着的血迹在涂山瞳的脸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低声说着话,带着最后留存的呢喃,“废了你的妖丹,非不得已,以后莫要再伤人……”


    “莫要再怨恨……”


    【三,二,一……】


    【脱离!】


    最后的最后,沈听肆一点一点的转过头,将视线落在了叶栖风的身上,他费力的勾起唇瓣笑了笑,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了。


    只是带着任务完成的喜悦,彻底的闭上了双眼。


    毕竟这具身体现在实在是太废了,就算9999可以屏蔽痛觉,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还是让沈听肆有些难受。


    这好像是一个魔咒,每次到了任务最后的阶段,他的身体都好似在死亡的边缘来回试探。


    换一个新的世界,就算结局依旧是这般,但最起码在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可以活蹦乱跳。


    沈听肆带着对于新世界的期许离开,可落在叶栖风的眼里,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抹温柔。


    带着一股决绝的,温柔。


    “不,不要——臭和尚——”


    涂山瞳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和着远处的厮杀声和嘶吼声,在叶栖风的耳畔化为了一片朦胧。


    叶栖风感觉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无尽的寒风钻透他的衣摆,如刀割般刮在皮肤上。


    一颗心疼的厉害。


    他下意识的张开了双手,试图去抓住些什么,可却抓了满手的空洞。


    晚风凛冽,带走了沈听肆身上最后的体温。


    叶栖风愣愣的站在那里,半晌之后,却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他的视野也一寸一寸的变得清晰。


    “死的好!”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爆喝,紧接着又笑声不绝,用内力拔高了音量,将自己所说的话尽数扩散出去,“为祸江湖的大魔头梵清死了!”


    “都给我开心起来!”


    旁边一个跟随无念大师而来的小沙弥,被叶栖风这般突如其来癫狂的状态,吓得瑟瑟发抖。


    他努力的缩着自己的身子,希望不被发现。


    可叶栖风的视线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叶栖风的眼睛一亮,突然一下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小沙弥胸前的衣衫将他提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小沙弥,“你为什么不高兴?!”


    小沙弥被吓得浑身颤抖不已,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高……高兴……”


    叶栖风却依旧不依不饶,“既然高兴,你为什么不笑?给我笑!”


    “呵,呵呵……”小沙弥用力的牵动嘴角,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栖风却突然将小沙弥摔倒在了地上,“你笑的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他不是这样笑的,你要开心一点……”


    涂山瞳瞧着叶栖风的这个样子,实在是忍无可忍,将怀里的沈听肆交给了无念大师,随后冲过来重重的一拳砸在了叶栖风的脸上。


    他这一全没有用妖力,只是单纯的肉/体的力量,叶栖风也没有用内力来挡,而是硬生生的承受了这一拳。


    他的唇角瞬间出现了一片青紫,嘴边还有一丝鲜血沁出。


    可叶栖风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反而依旧在那哈哈大笑,“我在他眼里头是条狗,你以为你就高贵到哪里去了吗?”


    “你也不过是一个被他利用到极致的蠢货罢了!”


    “你还真是欠揍!”涂山瞳又一拳挥了出去,接二连三的打在叶栖风的身上,拳拳到肉。


    一开始的叶栖风没有闪躲,等到被打的头昏脑胀,视线都变得模糊的时候,他猛然一把甩开了涂山瞳,厉声呵斥,“你够了!”


    涂山瞳不管不顾,一脚踹在了叶栖风的胸膛上,直接将其踹了好几米远,随后迈开腿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掐着叶栖风的脖子,将叶栖风给举了起来,“你才是真的够了!”


    通红色的狐狸眼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臭和尚说了这么几句话,你就信了?”


    “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你都看不见,你是瞎了不成?!”


    叶栖风梗着脖子也吼了回去,“可他是魔主!”


    “那又如何?”涂山瞳也拔高了嗓门。


    搞得好像谁音量大,谁就占理一样。


    “他为什么会死,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涂山瞳依旧死死地揪着叶栖风的衣领,但却在没有继续对他拳打脚踢了,“他把他的内力都给了你,他本就活不了太久,他又毁了我的妖丹,不至于让我滥杀无辜。”


    “可这些都不是让他死亡的原因,是他,为了护你,硬生生的接了我那一爪!”


    话说到这里,气势汹涌的涂山瞳却突然变得萎靡了起来,他缓缓的松开了叶栖风,脊背弯曲,蹲在了地上。


    叶栖风瞧不见涂山瞳的神情,只听到他充斥着绝望与无助的低声喃语,“我们都是杀了他的凶手……”


    叶栖风的呼吸猛然颤抖了一下,涂山瞳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宛若一柄重锤敲在了他的心上。


    灭顶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彻底的湮灭了。


    他的眼睛疼得厉害,耳朵也是一片嗡嗡作响。


    “兄长”这两个字眼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仿佛一柄利剑刺入他的骨髓,疯狂的搅动。


    叶栖风的步伐变得无比的艰难,他转过身,一步一步的朝着沈听肆走去。


    他看着缩在无念大师怀里没有任何动静的人,嘴唇无声的开合,喊出了这辈子的第一句“哥哥”。


    可是,那个被称作哥哥的人,却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涂山瞳跟了过来,他站在叶栖风的身后,声音哽咽,“他临死之前为何要说那些话?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想让你愧疚罢了。”


    “叶栖风,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真的觉得臭和尚是那样一个残暴至极,毫无人性的嗜杀之人吗?”


    “亏你们自诩是人,还没有我一只狐狸看的透彻。”


    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离叶栖风远去了,眼前所有的景物也都变得模糊不堪。


    呼啸的寒风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着。


    涂山瞳瞧着叶栖风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头竟觉得有几分痛快了,臭和尚对他也很好,可这份好却根本比不上叶栖风半点。


    臭和尚可以为了保住叶栖风,传了自己的内力,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臭和尚可以为了保住这八方城,让自己变成人人唾弃的魔鬼,以自身为基石,换取一个可以让这些人类打败妖的机会。


    臭和尚可以为了保护住天下所有人,亲手毁了他的妖丹。


    涂山瞳不恨臭和尚,也不恨天下人。


    他恨只恨这明月高悬,却独照不到他身。


    涂山瞳低下头,死死的攥着双拳,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似在这一刻被抽离了出来,脑子也从未有过这样清醒的时刻。


    他突然化为了原形,纵身一跃,跳下了城墙,八条巨大的尾巴在寒风里用力的摇摆着。


    涂山瞳猛然间扑过去,对着前面冲的最勇的一头狼妖直接就是一爪子,锋利的指甲贯穿了狼妖的身体,将其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般撕裂了。


    狼妖咬在嘴里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吞咽下去,自己就已经命丧黄泉,他的身体四分五裂,落在地上,只余一双瞪大的眼睛。


    涂山瞳瞧见了那只狼妖死不瞑目的眼底所蕴含着的不解与恐惧,但他不需要解释。


    他只知道臭和尚希望这天下太平,希望这人间无恙。


    那么,即便他拼上性命,也要臭和尚如意。


    紧接着,涂山瞳好似发了狂一样冲进妖堆里,拼了命的撕咬,扭打。


    仿佛这些妖不是他所带来的,而是和他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


    眨眼之间,妖怪们兴奋的嘶吼变成了绝望的呻/吟。


    叶栖风捏紧了手里的剑,也不管不顾的跃了下去,此时的叶栖风仿佛是那从地狱当中爬上来的,修罗手里的长剑挥出了残影,接连不断的收割着妖怪们的性命。


    之前几天的时间叶栖风直面的妖物都是涂山瞳,几乎没怎么对上这些普通的妖怪,当他放开了手脚去拼杀的时候,简直化为了妖物的收割机,眨眼之间就有好几只妖物身死道消。


    再加上涂山瞳的“反叛”,形势几乎成一边倒。


    打到最后,剩下小半的妖族瑟瑟发抖,匍匐在地,再也没有了要吃人的欲望。


    一只和涂山瞳同宗同源的红色狐狸被派着站了出来,试图和涂山瞳讲和。


    “以后我们就守着冰原不出,不再进入人类的城池,大王也不必将我们赶尽杀绝,不知您意下如何?”


    涂山瞳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转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八方城。


    浓厚的血腥味弥漫,脚下的黄土早已经被鲜血浸染,到处都是一片泥泞,倒下的尸体堆积如山。


    城墙上的士兵们伤痕累累,气息粗喘,那些心中含着正义的江湖人士,也已精疲力尽。


    黑色的雾气已然散去,残月落下,初升的朝阳挥洒出今日的第一缕光辉,照亮了这片血色的土地。


    臭和尚那般慈悲为怀,如果他还活着,恐怕也是不愿自己再造杀孽吧……


    涂山瞳眨了眨眼睛,低头轻笑一声,他竟然……站在臭和尚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了。


    在红色狐狸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涂山瞳缓缓点了点头,“可。”


    “但本王将话放在这里,倘若你们有任何一只妖胆,敢伤害无辜人类的性命,”涂山瞳的视线冷冷地扫过剩下的妖族,拔高了语调,嗓音冷冽,“本王定将这片冰原荡为平地!”


    “我等知晓,我等知晓,”红色狐狸忙不迭的点头,“我等以后就守在这片冰原,绝对不外出。”


    就算吃了那些人类,可以让他们的妖力大涨,但是也得有命吃才行啊!


    在妖王涂山瞳的强力镇压下,从冰原上而来的妖怪们又返了回去,飘散的浓雾也一点一点的集中,将整个冰原都给笼罩其中。


    所有的妖都缩了回去,再也不见半点喊打喊杀的动静,许庭知愣愣的站在那里,用力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情景。


    他侧过头来,让自己的副将掐自己一把,“你快掐掐我!”


    副将一时之间被他弄得有些不清醒,下意识的询问了一句,“将军这是何意?”


    许庭知把自己的胳膊举到副将的面前,“你快掐我,用力一点!”


    副将不懂,但副将照做,他揪起许庭知之手臂上的一块肉,用力的拧了一下。


    丝丝缕缕的疼痛感传来,许庭知放声大笑,“疼,真的疼,本将军不是在做梦!”


    副将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下意识的远离了许庭知。


    他们的将军好像疯了,明明很疼,却还这样高兴。


    许庭知仰天长啸一声,将自己手里那个破败的旗帜高高举起,扯着嗓子大,“将士们,我们胜利了!”


    这一嗓子将尚且还在迷茫中的人们给喊了回来。


    他们愣了愣神,看着陷入安静的冰原,又回头瞧瞧自己身边还活着的战友,一时之间喜极而泣。


    “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我们打赢了妖怪,我们活下来了!八方城保下来了!”


    “呜呜呜呜,爹,娘,我还活着,八方城也还在,我没有死……”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不用背井离乡,我可以去找我的家人团聚了!”


    一时之间,人人奔走相告,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部都相互拥抱在一起,庆祝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有的人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我差点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感谢老天爷,感谢观世音菩萨……”


    一群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和伤痕的将士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之前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哭出声来,到现在获得胜利了,安全也有保障了,一大群大老爷们反而哭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就连副将也控制不住的揉了揉眼睛。


    许庭知瞪了他一眼,走上去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冷声说道,“瞧瞧你这点出息!”


    “这么大人了,孩子都有好几个,还在这抹眼泪。”


    副将挠着脑袋嘿嘿一笑,又开始指控许庭知,“刚才将军您还让我掐你一下确定这是不是梦呢,那就不幼稚?”


    许庭知被吓了脸,一时之间僵在原地,他长长的吐出一口粗气,随后气急败坏般的挥起拳头就要去打副将,“个老子的,还敢调戏起本将军来了?!”


    两个人在城墙上打打闹闹,瞧着十分的凶残,可却根本上没有用多少力。


    周围的将士们瞧着自家将军这般活泼的样子,也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涂山瞳不断的缩小着自己的原型,最后又变换成了人类的模样,他一步一步的从外面走回八方城。


    他那一双红色的眼眸和雪白的白发太具有标志性了,路过的人们都下意识的露出了瑟瑟发抖的神情,有的人甚至还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只要涂山瞳有任何异动,他们就会立刻强攻上去。


    但出乎意料的,直到最后,涂山瞳也没有对他们动手,就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一样。


    叶栖风紧随其后地走回了城内,他将染血的长剑收了起来,开口安抚那些惴惴不安的人群,“不必担忧,他不会对你们动手的。”


    “谢谢少侠,谢谢你,你在这次大战中出了不少力。”叶栖风刚一回城,耳边就传来阵阵喜极而泣的声音,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浴血奋战的将军。


    叶栖风对他有印象,但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你是……八方城的守将?”


    “对,”许庭知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吾乃八方城的郡守许庭知,为感谢少侠的帮助,还请劳烦到郡首府一叙,我已经吩咐府里的下人去准备好酒好菜,庆贺这一次来之不易的胜利。”


    叶栖风摇了摇头,“这次的胜利,功劳不在我,庆祝就不必了。”


    许庭知怔了一下,想到那满头雪白发丝飘扬的涂山瞳,身体控制不住的抖了抖,“您的意思是……妖王?”


    虽然他也知道最后能够取得胜利,涂山瞳功不可没,但百姓们天然的对妖怪没有什么好的观感,他担心涂山瞳进城以后会吓到人。


    “不是。”叶栖风继续摇头否认。


    “那这人是谁?不知可否请去郡守府中一叙?”听到叶栖风否定的答案,许庭知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个人不是妖王,他一定会上奏朝廷歌颂他的功劳。


    叶西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惨白的笑,“他已经死了。”


    许庭知的呼吸一致,这个面对尸山血海都未曾有过恐惧的铁血将军,此时竟然变得双手无措了起来。


    “那这人……”


    “是谁”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见从城墙上走下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许庭知都认识,一个就是让他依旧心有余悸的妖王涂山瞳,另外一个则是善心响彻天下的无念大师。


    涂山瞳的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僧人,那人胸前的衣裳被鲜血染红,手臂无力的垂落下来,双眸也紧闭着。


    似乎已经是死了。


    许庭知的一颗心抖了抖,他认出来了,这人就是之前点破涂山瞳妖王身份的僧人,


    “无念大师,”许庭知没有靠涂山瞳太近,主动走向了无念大师,轻轻唤了一声,“不知这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无念大师双手合十在胸前念了一句佛语,“这是老衲那个不成器的弟子,梵清。”


    “梵清”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如雷贯耳,即便许庭知身为朝廷的武将,也是早有耳闻。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主,和眼前这个瞧着没有一丝凌厉气息的僧人联系在一起。


    无念大师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带着浓烈的悲伤之色,喉咙嘶哑的仿佛是被沙子磨过一般,“老衲这弟子天赋最是出众,四年前,他于闭关中推演出了这场天地浩劫。”


    “妖物降世,生灵涂炭。”


    许庭知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若是当真可以测算出这般的天地浩劫,那岂不是可以提前避免?


    他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


    无念大师摇头叹息,“你以为,我那弟子将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所有有天赋的人进阶被废了武功,又给予他们重新修炼的功法,究竟是为何?”


    许庭知想到只有那些修炼了魔主所给功法的人,才能够对这些妖物造成更大的伤害,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栖风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似在这一刻从身体里都飞了出来,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


    那些曾经难以解释的事情,那些让他痛苦悲伤的过往……


    却是恩公更加痛苦绝望的表现。


    他这样一个纯至善之人,在推演出命运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用自己的一条命去拯救世人。


    又怎么可能会真的想要杀死自己这个亲弟弟?


    可那脖子被掐住所带来的窒息感觉,却又做不到半分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一边是在拯救世人的佛子,一边杀人如麻的魔主,梵清终于在这两种扭曲的身份来回切换之中,将自己给硬生生的逼疯了。


    “哈哈哈哈……”


    叶栖风大笑着,伸手掐上了自己的脖颈,感受着那里传来的炙热的温度,却又不由地落下了泪来。


    “佛子……魔主……”


    叶栖风无声的呢喃着,“我究竟,该喊你什么?”


    涂山瞳失声吐露,“佛子爱世人。”


    可唯独不爱他罢了。


    叶栖风猛然间回头,瞪着一双血丝遍布的眼,一字一顿说的极为认真,“可他也从未爱过自己。”


    从未。


    许庭知并不是一个蠢货,他很快就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若是没有所谓的魔主叛出佛门,为祸武林,恐怕这八方城早就守不住了。


    “他既然早已提前知晓,却又为何不说?”


    无念大师脸上悲伤未减,“将军以为勘破大道,便当真如此简单?”


    “未来千变万化,若是可以说出口,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


    许庭知回答不上来。


    他只听到无念大师的低声呢喃,“窃取而来的天意,说不清,也道不明。”


    从梵清推演出此方世界的未来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许庭知的心脏无缘由的泛起了一阵钻心的疼。


    一个才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被全天下寄予厚望的佛子,一个生活在爱里的青年,本该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


    可他却背负起了全天下的命运。


    他救了天下,救了所有人,却从未高声宣扬过自己的丰功伟绩。


    一直到死……


    还在被世人所误会。


    佛子爱世人,他是天生的佛陀,他才是真正的慈悲为怀,菩萨心肠。


    以杀止杀,以身入世。


    许庭知不得不承认,他没有这般伟大,他也做不到这样的事。


    但是,他可以让这个踽踽独行的佛子,不那样孤独的离开。


    许庭知褪下自己身上厚重的铠甲,缓缓屈下右腿,最后直愣愣的跪在了沈听肆的面前。


    沈听肆被涂山瞳抱在怀里,许庭知在跪拜沈听肆的同时,也在跪拜着他,涂山瞳愣了一下想要让开,“你这是做什么?”


    毕竟他知道,在人类当中有一句古话,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君亲,无论如何也是怪不得他这样一只妖的。


    许庭知双膝跪地,对着前面的沈听肆重重的扣了三个响头,随后高声说道,“八方城守将许庭知,叩谢佛子拯救满城百姓!”


    他说话的音调很高,又连着说了三遍,几乎让周围的将士们和百姓们全部都听了去。


    刹那之间,许庭知的行为就仿佛是打翻了的多米诺骨牌,带来了一连串的反应。


    四周三三两两聚集的百姓和将士们全部都跪了下来,学着许庭知的样子叩头跪拜。


    “叩谢佛子梵清救命之恩!”


    “叩谢佛子梵清救命之恩!”


    这声音一道大过一道,到最后宛若排山倒海般,响彻了整个八方城。


    对于百姓们来说,梵清是佛子也好,是魔主也罢,只要能够挽救他们于水火,那就一定是好人!


    没看到连八方城的守将许庭知都跪下来谢恩了吗?


    百姓们的感谢是最真心实意的,做不得半点假。


    听着周围浩浩荡荡,气势磅礴的声音,涂山瞳原本已经干涩的眼眶再次变得湿润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毫无声息的人,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勾了勾。


    “臭和尚,你瞧见了没,你爱的世人,也如你一般的爱着你。”


    苏梨站在人群中,远远的朝着沈听肆揖了一礼,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个整日里荤素不计大鱼大肉的臭和尚,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魔主梵清。


    那岂不是在她和南泱第一次出现在叶西风面前时,就已经完全的暴露了?


    苏梨不知道那时候的沈听肆为何没有拆穿自己,但她之所以还能够活到现在,也多亏了沈听肆。


    所谓的八方城外的冰原里头有宝物,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是为了将他们这些人骗过来,和八方城的守卫军一起,抵挡住妖物们的攻击。


    苏梨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剑柄,“臭和尚,你还真是,把全天下都给骗了去……”


    她本该痛恨,本该愤怒,本该将沈听肆狠狠的骂上一顿。


    可在张口的瞬间,却又变成了无助的哭腔。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人宠着,可以随便任性的小姑娘了,这两年的经历让她成熟了许多。


    可却也正因为如此,让苏梨的心中越发的不好受了。


    “你说你为什么不干脆坏的透彻一点呢?”苏梨甩着手里的剑,一脚一脚的踢在城墙上,“我宁愿你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魔……”


    和苏梨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


    但沈听肆已经完全不知晓了,他的尸体被涂山瞳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回了他们之前所居住的小院。


    叶栖风伸手推开了院门,手臂却在陡然间被定在了空中。


    院子里的石桌边,坐着四个人。


    除了聊苍和常无名以外,剩下两个一男一女的面容,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叶西风的梦里。


    “爹,娘……”


    “哎!”叶夫人应了一声,率先冲过来将叶西风搂在了怀里,她伸手摸了摸叶西风的脑袋,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苦了我儿了。”


    “让娘好好看看……”


    “长大了,长高了,也变瘦了。”


    叶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叶堡主也走了过来,他拍了拍叶西风的肩,“大丈夫行走在外,岂能哭哭啼啼?”


    “夫人,”叶堡主颇有些不赞同的对叶夫人开口道,“风儿已经是个大人了,莫要在这般宠溺于他。”


    叶西风的脸上泪痕未干,“爹,娘,你们都还活着。”


    叶夫人心疼的拿出帕子给叶西风擦眼泪,“对,是你兄长……”


    叶夫人还不知道叶西风已经清楚沈听肆的身份了,正在犹豫着要怎么说出口,叶堡主倒没有那么多的顾虑,直言不讳道,“是你兄长安排魔教的人救下了我和你娘。”


    “想必你当初回到叶家堡的时候,应当未曾找到我和你娘的尸体吧?”叶堡主伸手指了指常无名,“是常先生将我和你娘的衣服换到了两具死尸身上,这才保全了我们的性命。”


    “这几年我们也一直在魔教里生活,你兄长他不似外人所说的那样坏……”


    “我知道,”叶栖风重重的点着头,眼泪如泄了闸的洪水一般,不断的往下流,“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世上没有比他再好的人。”


    “但是他死了……”


    叶栖风无助的像个孩子,死死地拽着叶夫人的手,“兄长,他死了……”


    他的兄长还没有听到他亲口唤他一声哥哥,便彻底的与世长眠了。


    叶夫人骤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极其的煎熬,她死死地抓着叶西风的手臂,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你兄长他怎么了?!”


    涂山瞳绕过叶西风,抱着沈听肆往屋子里头走去。


    叶夫人这才注意到被涂山瞳抱在怀里的人,她看着那件几乎被鲜血浸透了的灰色僧衣,瞳孔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叶栖风拉着叶夫人往屋子里头走。


    沈听肆被放在了床上,他脸上的神情很是安详,就仿佛只是闭上眼睛睡着了。


    可胸前那大片大片的血迹,还是在诉说着他已经死亡的事实。


    叶夫人的双腿一软,直愣愣的栽倒了下去,叶堡主眼疾手快地将她捞在怀中,低头瞧去时,叶夫人已然是泪流满面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这个大儿子刚一出生就被抱去了梵音宗,基本上没怎么见过面,为数不多的相处,还是在魔教里头。


    她不知道大儿子要做什么事情,但她想着总有完成的时候,到了那时,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所以,当聊苍和常无名说是听从她大儿子的吩咐,将他们从魔教的驻地带到八方城的时候,叶夫人的心里头是无尽欢喜的。


    两个孩子都可以承欢膝下,她这辈子也就满足了。


    可为什么她见到的会是一具尸体?


    她的大儿子,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喊她一声娘亲。


    “我可怜的孩子……”


    叶夫人悲痛欲绝的喊了一声,几乎快要晕过去。


    叶栖风双手攥成了拳,心中感受不到半点和父母重逢的喜悦。


    他似乎总是在失去。


    拥有恩公的时候失去了爹娘,重新拥有了爹娘,却又失了自己的兄长。


    叶堡主安慰了叶夫人一番,骤然间转过头询问,“凶手是谁?”


    一下子整个房间变得极其的安静,安静的叶西风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嘴唇蠕动了半晌,试图说些什么,可终究却连半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他要如何解释呢?他要说些什么呢?


    他的兄长,是被他害死的。


    他是凶手。


    那个罪魁祸首!


    “是我害的。”涂山瞳的眼底血丝遍布,他直视着叶堡主的目光,没有半点为自己遮掩的打算,“臭和尚是挨了我那一掌才死的,是我杀了他。”


    “不是,”叶栖风慌忙摇头,“兄长是为我才死的,爹,娘,你们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两个人争着抢着说自己是凶手,一时之间都把叶夫人给搞懵了。


    但叶堡主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叶西风沉默不语,涂山瞳也说不出来话。


    叶堡主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不愿说,我也不逼你们,现在商量一下你兄长的身后事宜。”


    几人说话间,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聊苍和常无名走了进来,“叶堡主,叶夫人,打扰了。”


    叶栖风还记得自己当初被这两个人逼到绝境,无可奈何之下,冲进无尽冰原里的事情,他低着头,没有想要理他们的打算。


    二人对此无甚感觉,只是前来道个别,“我们已经按照尊上的吩咐,将叶堡主和叶夫人送至这里,便就此别过了。”


    叶夫人下意识的开口挽留,“你们要去哪?魔教已经没人了。”


    聊苍和常无名互相对视了一眼,“天下之大,终归有我们能去的地方。”


    二人对于沈听肆的情感是极其复杂的,一时之间根本说不明白。


    按理来说,沈听肆死了,他们可以重新争夺魔主的位置,可偏偏两人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就仿佛在他们的心目当中,除了沈听肆以外,再也无人当得起这个魔主了。


    只要曾经遇到过的那个人,其他人再好,也只能是将就。


    可他们偏偏不愿将就。


    脚步声渐渐响起,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院子里。


    沈听肆最后被埋在了八方城,这片他用命守护着的土地。


    叶夫人不想让太多人打扰到沈听肆,下葬的那天并没有告诉别人,只他们一家连带着涂山瞳。


    可当他们立好坟堆,砌好碑之后,不知道哪个百姓察觉到了这一处地方,竟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祭拜了。


    许庭知也将沈听肆所做的事情写进了折子里,传到了京都去。


    此时京都城内龙椅上坐着的那一位,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老皇帝,而是当初将九皇子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的太子殿下,殷峙。


    殷峙曾经得到过沈听肆的帮助,若是让九皇子得逞,恐怕他这个太子早就被拉下马了,也无缘今日的皇位。


    收到许庭知的奏折后,殷峙下令将沈听肆的功绩传送出去,又特意拨了银子来给沈听肆塑金身。


    原本八方城的百姓就有给沈听肆建碑立庙的打算,只不过八方城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乱,财力物力都有些不太足,就将这件事情延后了。


    殷峙拨来的银子,恰好解决了这个燃眉之急。


    于是,在八方城重建的时候,沈听肆的庙宇也热热闹闹的修起来了。


    庙就建在了原本沈听肆的坟墓上,到时候所有八方城的百姓都可以来这里祭拜他。


    许庭知从中原请来了有名的工匠,照着沈听肆的原型,塑了一座金身。


    金身落成的那一天,整个八方城的百姓都瞧见天空中浮现出了一尊巨大的佛像。


    这尊大佛高悬于苍穹之上,睁开那一双悲天悯人的眼,静静的注视着人间。


    佛影重重,佛光普照。


    就如同沈听肆依旧在世,默默的守护着他们一样。


    百姓们纷纷跪地祭拜,冲着那个巨大的佛像叩首。


    “佛子显灵了!大家快出来看啊,佛子显灵了!”


    “神佛保佑,天佑人族!”


    “求佛子保佑信女的家人一生无病无灾,生活美满幸福。”


    “佛子在上,我佛慈悲,只求这妖物再也进不来八方城。”


    ……


    几乎整个八方城的百姓都走了出来,在这个刚刚修建的庙宇里上了一柱香。


    他们又拿着自己家蒸的馒头,做的野菜饼子,纷纷摆在了庙宇里的供桌上。


    那巨大的佛像挂在空中,整整一天之后才消散。


    夜幕降临之际,晚风拂过,残阳的余晖落在佛像金身上,整个佛像都在散发着圣洁的光。


    叶栖风提着一壶好酒,又备了几个好菜,一一摆在了金身面前,低头喃喃,“我知道你好这口,兄长,你瞧,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烤鸡。”


    曾经的叶西风想要仗剑走天涯,游走江湖成为一代大侠,可现在的他却只想守在这里,守着这八方城,守着八方城外冰原上的妖物们。


    这是兄长用命换来的太平,他得好好在这看着,不能让这些妖物们毁了这一切。


    突兀的,他的背后传来了一道冷笑,“不知道谁恨臭和尚恨的要死,这会儿却又拿着东西死皮赖脸的过来了。”


    听到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叶栖风并没有反驳,只轻轻叹了一声,“兄长爱吃肉,这些人供在这里的素斋,他不会喜欢的。”


    涂山瞳的嘴唇颤了颤,雪白的发丝在残阳的照耀下,仿佛染上了一抹金芒,他走上前,大喇喇的挥开叶栖风,“我当然知道,用得着你来说?”


    毕竟,他曾经最喜欢从臭和尚的嘴里头抢烤鸡吃。


    他看着叶西风带来的一桌好酒好菜,直接提起酒壶,也不用杯子,哐哐就往嘴里倒。


    一部分被涂山瞳喝了下去,一部分洒在了他的衣襟上,一整壶酒很快就被挥霍得干干净净了。


    “你干什么?!”叶栖风感觉自己也快要疯掉了,他拿着这些东西来是要祭拜兄长的,怎么可以被涂山瞳如此霍霍?


    可涂山瞳却已经全然喝醉了,身体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叶栖风说了些什么他也完全顾不得。


    叶栖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不跟你这个醉鬼计较!”


    这话似乎给了涂山瞳更大的底气,紧接着,他又徒手抓起了盛放在盘子里烤的金黄酥脆的烤鸡,举在唇边大口大口的咀嚼。


    鸡肉混着眼泪,被他一起吞进肚子里。


    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烤鸡,此时吃在嘴里头却味同嚼蜡,他好像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味道了。


    “臭和尚,我又抢你的烤鸡吃了,你起来打我呀……”


    涂山瞳仰头看着这尊佛像,佛像的眉眼微弯,眼底一片温柔,慈悲。


    他就矗立在这里,护着这世间所有人。


    涂山瞳哭了笑,笑了又哭,把自己弄得狼狈极了,在彻底醉倒过去之前,他将自己化为狐狸的原型,如同过去的两年里千千万万次一样,盘着自己的身体,趴在了沈听肆的脚边。


    佛子爱世人。


    那一双红色的狐狸眼睁着,里头一片清明,看不见半点醉意,涂山瞳低声喃喃,“你能不能……也疼疼我?”


    第63章  怯懦者的勇敢「1」


    “啊——”


    刚刚到达新的位面, 沈听肆就听到一道尖锐的叫喊声直冲他的耳膜,紧接着手背上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身体也猝不及防的被人推了个踉跄。


    沈听肆下意识的抬头, 就见一个穿着一件浅粉色仙气飘飘的衣裳的女生,正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一双眼睛红红的, 眼泪悬在里头要落不落。


    女生头上宛若盖楼一般, 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钗环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古代暴发户,但沈听肆脚踩的却是瓷砖铺成的地面,周围装修的也极具现代科技感。


    这是一个现代的影视拍摄现场。


    因为女生的大喊大叫, 周围一下子拥上来一圈的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一个瞧着和女生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眉眼弯起, 眼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狡黠, “你怎么能打凌老师呢?有什么矛盾直接说呀,再怎么也不可以打人。”


    “就是就是, ”同行的一名女生连连点头, 颇为不赞同开口, “凌老师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你赶紧向凌老师道个歉, 凌老师肯定就不会和你计较了。”


    一个上了些年纪的中年男人撇了撇嘴, 他脑袋上的头发全部都被剃掉了, 顶着一个蹭光瓦亮的脑门。


    眼睛时不时的暼在女生娇好的侧颜上, 浑浊的老眼里流露出几分猥琐,嘴上却不依不饶,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 脾气怎么这么火爆, 随随便便就打人了。”


    “现在的小年轻可不得了哦,连前辈都敢直接动手打, 指不定以后要怎么呢。”


    ……


    面对众人的指责,孟文薇吓得几乎连哭都忘记了,直愣愣的站在原地,浑然不知所措。


    “薇薇,发生什么事了?”孟文薇的经纪人赵姐挤过人群,抬手轻轻拍了拍孟文薇的背,柔声询问着。


    孟文薇今年刚刚十八岁,一张小脸嫩得几乎能够掐出水来,身上没有久浸娱乐圈以后的那种浮躁,整个人特别的干净纯粹。


    而且孟文薇的长相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极其温柔的美,像是一朵空谷幽兰一般,只要能够培养好了,绝对能成为自己手底下的一张王牌。


    所以赵姐舔着个老脸,用了一番自己的人脉,将孟文薇一个没有任何演技基础的新人送进了综艺《演员请准备》。


    这个综艺主打的就是考验一些新人演员的演技,由一些“老戏骨”来指导,从而使得新人能够在演技方面有所提升。


    但来到综艺的也不仅仅都是初出茅庐的新人,还有很多十八线的小胡咖。


    《演员请准备》这个综艺已经播到第四季了,前面三季的反响都特别好,播放量一度创下新高。


    但让这个综艺火遍全网的原因却不是里面的新人演技有多好,而是所有人都卯足了劲的整幺蛾子,创造一些狗血的名场面,以此来增加自己的镜头。


    或许有的人说这种打着噱头与抓马的综艺注定不会长久,但对于这些不温不火的艺人们而言,他们从不在乎以后,只看重眼前。


    只要现在能火起来,能出圈,自己就能够获得一定的价值,到了那时,也会有更多的选择权。


    黑红也是红嘛。


    娱乐圈里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全部都是做人设而已。


    等到有了庞大的粉丝基础,在卖卖惨,弄个新的人设出来,很快就可以洗白。


    互联网更新换代的速度那样快,一年半载的过去,恐怕就没有人会记得他们身上的黑料了。


    到了那时,就可以美美赚钱。


    反正在这个综艺里头,并不是谁的演技好,谁就有镜头有热度,反而是谁更能整活,谁才能火。


    原本一开始孟文薇被分到老牌影帝凌星眠所在组别的时候,赵姐心里头还是挺开心的,毕竟凌星眠最近一段时间热度还挺高,只要能够和他绑定在一起,无论如何都能够蹭上一部分流量。


    但令赵姐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只不过是第一次磨合,两人之间就已经产生了矛盾。


    赵姐知道孟文薇的性格,她是个乖巧听话的,从来都不会惹事,更加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打别人。


    一旦让孟文薇道歉了,那么无论这件事情的起因究竟为何,错的就只能是她。


    那以后恐怕“恃宠而骄”,“小牌大耍”,“欺辱前辈”……一系列的标签就会牢牢的焊死在孟文薇的身上,对于一个才刚刚出道的新人来说,这不亚于是灭顶之灾了。


    公司或许有办法将这些负面的消息给降下去,可孟文薇此时只是一个新人,还没有给公司创造出任何的商业价值,公司是绝对不可能花这么多的资源到她身上的。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赵姐也必须将孟文薇从加害者的身份当中剥离开来,她还想要通过孟文薇来赚钱呢,可不能一开始就栽了。


    赵姐沉浮于娱乐圈这么多年,手段脑子都不缺,三言两语就将对孟文薇不利的一面给翻转了过来,“没事的,你不用害怕,凌老师最是温柔不过了,若是有什么误会就趁早解释清楚,我想凌老师是绝对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姑娘的。”


    说到这里,赵姐还抬头看了看沈听肆,“凌老师以为如何?”


    沈听肆才来到位面,还没有来得及接受剧情,只不过原主残留的记忆告诉他,他刚才在和孟文薇对戏的时候,咸猪手似的摸了人家女生的胸。


    刚刚对的这场戏是原主凌星眠的成名作《将军传》,原主长相干净,笑容温暖,那时的他肯吃苦,打戏全部都自己上,穿着一身寒光凛冽的铠甲,将一个少年将军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刚刚这个片段是凌星眠所扮演的少年将军第一次出征时,唯一的亲人姐姐给他送行的戏。


    如果仅仅是不小心触碰了一下还好说,原主是直接将手掌附在了人家女生的胸部,甚至还捏了捏。


    捏了捏!!!


    沈听肆:【……】


    【解释!】


    冰冷的话语响起,吓得9999打了一个激灵,他哆哆嗦嗦的开口,【宿主,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我现在就把剧情传给你。】


    真是要了老命了,9999也没想到传送过来的时间会是在这么一个尴尬的时候。


    这次也是一个现代世界,不过这一回倒和警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了,主要是发生在娱乐圈里头的那些事情。


    这个世界的女主就是刚刚被原主咸猪手的女孩子孟文薇,她长相清纯甜美,气质温和,在外是一个坚强小白花的模样。


    但实际上,孟文薇是黑芝麻馅的汤圆,她进入娱乐圈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要调查清楚自己姐姐孟蔷自杀的真相。


    孟家的家庭条件一开始还算可以,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称得上是小康生活,孟父,孟母都不是什么重男轻女的人,家里头两个女儿也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没有说过什么姐姐年纪大就必须要让着妹妹这种话。


    但孟蔷比孟文薇大了五岁,亲眼看着妹妹从一丁点长到变成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跟屁虫,再加上总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孟蔷便不由得软下了心来,事事都护着孟文薇。


    孟父的工作是开长途货车,每一次出车都要好两三个月的时间,但这样赚的钱也多,孟母就在家附近找了个工作,顺便照顾两个女儿。


    可好景不长,孟父一次在出车的时候,因为疲劳驾驶,从盘山公路上翻了下去,货物全部撒了不说,还当场没命。


    后来经过调查发现,事故的主要责任都在孟父的身上,公司只是出于人道主义赔了十万块钱。


    整个孟家天都塌了。


    孟母在安排完孟夫的葬礼以后,大病了一场,病好以后身体也不好了,做不了什么重活,只能够静静的养着。


    整个家庭的重担一下子全部都落在了,才刚刚上大一的孟蔷身上。


    孟蔷身高腿长,腕线过裆,自小就被孟父孟母送去学跳舞了,现如今上的大学也是舞蹈学院,她原本的梦想是当一名舞蹈家。


    可看着家里头郁郁寡欢的母亲,和尚且年幼的妹妹,孟蔷毅然决然的一头扎进了娱乐圈里。


    孟蔷长得漂亮,气质出众,是那种高冷御姐范的,刚出道演了一部古装剧里头的恶毒女配,剧不是什么好剧,名声也不响,但孟蔷所饰演的又美又飒,做事极其阴狠的恶毒女配,反而出圈了。


    自此,公司里头的资源都倾斜在了她身上,演电视剧,上综艺,拍电影,整个人忙得宛如一个陀螺一般,钱也大笔大笔的往家里头拿。


    孟家的生活甚至比孟父出世以前过的更好了,孟母也不用出去工作,孟蔷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孟文薇和孟母的起居生活。


    但孟文薇一直觉得姐姐不快乐。


    每次回家的姐姐都是浑身疲惫,连话都不想再说一句了,就算是孟文薇卯足了劲的去逗姐姐开心,孟蔷也始终只是敷衍一笑。


    孟文薇安慰姐姐,如果在娱乐圈里过得这么不开心的话,那就回家吧,反正家里头的钱也够用了,不需要姐姐再那样去拼。


    可孟蔷只是苦涩的摇了摇头,说孟文薇太小,什么都不懂。


    孟文薇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动的人,既然孟蔷觉得她不懂,那么她就主动去了解孟蔷,孟文薇变成了孟蔷最忠实的粉丝,一点一点地参与进孟蔷的行程当中。


    可还不等她彻底的了解清楚孟蔷在娱乐圈里做什么事情,孟蔷就突然自杀了。


    孟文薇至今都记得那是初夏的一天傍晚,姐姐给她和母亲买了海洋馆的门票,让她们去玩,等到她回家推开门的时候,鼻尖却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她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姐姐,一双眼睛永远的闭了起来。


    她赤/身/裸/体的倒在浴缸里,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不断的从里头涌出,染红了整个浴室。


    姐姐孟蔷,割腕自杀了。


    而让孟文薇更加惊心的是,姐姐的身上有着数不尽的伤痕,全部都藏在衣服遮盖住的地方。


    身为女孩子独有的器官,上面无数的指痕,掐痕和咬痕,一道又一道的旧伤疤垒在一起,触目惊心。


    即使那时的孟文薇年纪尚小,对于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情了解的也不太清楚,但她大致也能够猜的出来,姐姐在临死之前究竟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以至于她再也忍不下去,选择抛下她最爱的母亲和妹妹,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孟文薇感觉那一刻的自己都快要疯掉了,她发疯了一样的拨打报警电话,撕心裂肺的吼着是有人害了孟蔷,她直指孟蔷所在的经纪公司。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她一个未成年小姑娘的话。


    她没有证据。


    孟蔷也的的确确是自杀。


    她的姐姐,总是温柔的关照她的姐姐,说要自立自强的姐姐,却在花一样的年纪,选择以这般残忍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孟文薇从来都不相信姐姐会无缘无故的自杀,身上那些鲜血淋漓的伤痕,做不了半点假!


    于是孟文薇利用姐姐留下来的钱,在三年的时间里,一点一点的给自己整容,将她脸上和孟蔷相似的地方全部都给整改了去。


    孟蔷是一个大美女,和她同父同母的孟文薇自然也是差不了多少的,当她穿着一身小白裙,素面朝天的出现在赵姐眼前的时候,赵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手底下小白花长相的艺人也有,可却从来没有一个如孟文薇这般清纯的,赵姐的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孟文薇一定会成为他手里的一棵摇钱树。


    于是,孟文薇被签约进了经纪公司,这几年的微调她一直都有意的朝和孟蔷相反的方向,即使她和孟蔷都姓孟,倒也没有人将孟文薇和孟蔷联系在一起。


    孟文薇所签约的公司叫匠心娱乐,也算得上是娱乐圈里头资历比较老的大公司了,但比起原主凌星眠所在的星耀传媒,还是有些不太足,孟文薇的姐姐孟蔷之前所签约的经纪公司也是在星耀传媒。


    倒也不是说孟文薇不想直接进入星耀传媒去调查姐姐出事的原因,实在是星耀传媒里头有人见过自己,她为了不暴露,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匠心娱乐。


    赵姐以为是自己想尽办法将孟文薇塞进了《演员请准备》这个综艺,却不知晓她自己会注意到这个综艺,是孟文薇在她耳边念叨过几回。


    是的,孟文薇其中的一个目标,就是参加《演员请准备》这档综艺的原主,凌星眠。


    原主凌星眠是一个演员,今年三十五岁,已经在娱乐圈里沉沉浮浮将近二十年了。


    凌星眠十七岁出道,出道即巅峰,饰演的《将军传》里的少年将军一角,让人眼前一亮,那个视死如归的将军形象,成为了无数人眼里的白月光。


    他也借着《将军传》在那一年的白兰花电影节里杀出重围,打败了一圈的老演员,斩获了影帝。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新人,按理来说,公司应该会不计一切代价的用资源去砸,毕竟砸下去的资源势必会以几倍的程度再次赚回来。


    也如业界所料的那般,凌星眠此后资源不断,接二连三的出演大IP的男主角,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成为了整个华国家喻户晓的顶流。


    就在人们以为凌星眠会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制霸娱乐圈很多年的时候,他却突然变了。


    阳光干净的面容上布满了阴霾,那双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一般的大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星光,眼神中充满了疲态,饱满的脸颊也凹陷了下去,甚至连发际线都开始后移。


    如果仅仅是这样,粉丝们一开始还觉得他是因为太累了,连轴转所导致的,纷纷写信给凌星眠的公司和经纪人,要求他们对待凌星眠好一点,不要给他太多的工作压力。


    公司听到了粉丝的诉求,果然减少了凌星眠的工作,可凌星眠的状态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愈演愈烈了。


    他在公开场合毫无形象的大喊大叫,整个人的状态宛若癫狂,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总是皱皱巴巴。


    更让粉丝感觉受不了的是,凌星眠随地吐痰,还随口说脏话。


    这和刚出道时那个温文尔雅,永远积极乐观的少年形象完全颠倒了。


    仅仅三年的时间,就有这般大的变化。


    有的粉丝觉得可能凌星眠遇到了一些事情,但还是有大批量的粉丝认为,他就是被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给污染了,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纯粹。


    于是,大量大量的粉丝脱粉,回踩,凌星眠的资源也逐渐降级,慢慢的就开始查无此人了。


    十七岁那年的盛况,仿佛只是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


    自此凌星眠开始落寞了下来,只出演一些配角,也没有什么名气,而他自己则是越发的没有了形象管理。


    “发福”,“油腻”,“中年猥琐男”……


    一个个标签开始贴在凌星眠的身上,而他却仿佛完全不在乎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凌星眠三十五岁这年,新晋的顶流小生饰演了一部电视剧《少将军》,主角和凌星眠曾经饰演的《将军传》是同一个人。


    新晋的顶流小生选秀出道,演技不行,也不太适合古装扮相,再加上他娇气的很,根本吃不了苦,各种打斗的戏,骑马的戏,要么替身,要么假打,再加上剧本也不行,好端端一个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被硬生生的演成了左拥右抱的恋爱脑。


    《少将军》一下子也火出圈了,只不过全部都是负面的消息。


    然后有粉丝扒出了十八年前原主凌星眠饰演的《将军传》,通过一系列的剪辑配乐,和顶流小生演的《少将军》进行了一番对比。


    视频一下子在网上疯传,沉寂了将近二十年的凌星眠再一次迎来了一大波的流量。


    公司秉持着废物利用的原则,将凌星眠塞进了《演员请准备》这档综艺里头当导师,凌星眠虽然没有多少粉丝,颜值也下降的厉害,但也的确是有些演技在身上的。


    这波流量如果可以接住的话,能给公司赚不少钱。


    《演员请准备》这个综艺一共有四个导师,三男一女,其中资历最老的就是刚才对着孟文薇持续输出的秃头男人,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名字叫范俊卿,只不过他的长相和英俊这两个字完全牵扯不到一起。


    范俊卿是个导演,早年间拍过一部还原历史的古装剧,至今还被奉为经典。


    只不过那部剧之所以会经久不衰,更多的还是编剧的功劳,剧情饱满,人设扎实,无论喜不喜欢历史都能够看得进去。


    但最近几年里,范俊卿似乎已经是有些江郎才尽了,拍了一部又一部的剧,基本上全部都是狗血烂片,微博底下都是一片骂声。


    但范俊卿毫不在乎,人家有的是背景,依旧是一部烂片接着一部烂片的拍。


    昨天傍晚,凌星眠听到了范俊卿和助理的对话,说是看上了孟文薇这个小姑娘,想要对其下手。


    凌星眠清楚范俊卿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个老不死的,自己脏的要命,但却极其钟爱那些所谓的“干净”姑娘。


    一旦这些姑娘在他的眼里“脏了”,他就会转型下一个目标。


    于是,凌星眠选择了在今天的拍摄现场,借着两个人饰演对手戏的时候,对孟文薇有了一些过于亲密的接触,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传递给范俊卿一个信号,他凌星眠看上了孟文薇,孟文薇已经不是那般的“干净”,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刺激孟文薇,让她知难而退,离开这个节目。


    毕竟胆子大如范俊卿,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孟文薇动手动脚。


    但凌星眠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这一个举动,使得自己彻底的被孟文薇给盯上了,孟文薇觉得凌星眠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咸猪手,那么姐姐的死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和凌星眠脱不了关系。


    孟文薇假意和凌星眠周旋,通过他又认识了星耀传媒的几个高层,凭借自己漂亮的脸蛋,加深了和这几个高层之间的来往。


    与此同时,孟文薇也在《演员请准备》这个节目里面遇到了另外一个被凌星眠揩油的人,那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名字叫周祈越。


    孟文薇发现凌星眠对周祈越动手动脚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其保护了起来,觉得对方可怜,还多次给他传递一些躲避欺负的方法。


    周祈越的身世比原主凌星眠还要不如,凌星眠好歹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奶奶,就算奶奶去捡垃圾,也让凌星眠上了学,将他好好的养大了,奶奶给予了他全部的爱。


    可周祈越只有有一个常年酗酒家暴的父亲。


    在他年幼的时候,母亲受不了打骂,偷偷离开了,自此周祈越就成了一个野孩子。


    明明有父亲的他,甚至过的还比不上无父无母生活在孤儿院里头的孤儿。


    那时候的他不仅要上学,放学以后还要去捡废品卖钱,好不容易攒上一点点的钱,就被周父抢走去买酒喝,周父心里头稍有不顺就对周祈越连打带骂,偶尔还会辱骂抛弃了这个家的周母。


    义务教育结束以后,周祈越就没有在上学了,他跟着一群不良少年一起打架斗殴,遭受了无数的歧视和白眼。


    但他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这些。


    当一个人连活下去都变得极其艰难的时候,是根本没有办法去考虑别人对他的看法的。


    有一次,周祈越甚至和一条野狗去抢一个拆了封的面包。


    周父那样的一个烂人,还有女孩子愿意嫁给他,就是因为他出色的长相,周祈越也继承了周父的外貌,甚至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十五岁那年,周祈越被一个不太正经的小型经纪公司发现,签了二十年的经纪约。


    小公司没有什么资源,也没有什么能够拿的出手的艺人,周祈越出色的外貌让公司的老板起了坏心眼。


    花了几年的时间,让这个骨头邦硬的野小子弯了脊梁,低了头颅,学会了跪下阿谀奉承。


    在原主凌星眠突然爆火以后,经纪公司将周祈越给塞了过来,自此,凌星眠就成为了周祈越的金主。


    公司当然也是想将周祈越送给更有势力的金主的,但奈何他们没有那个资格去接触更上一个层次的人。


    孟文薇善意的提醒,是周祈越十八年短暂的人生当中,收到的唯一的关怀,那一刻,这个眉眼精致,总是微笑着的漂亮姑娘,成为了周祈越心里头永远都无法磨灭的光。


    两个都有着惨痛经历的人,开始抱团取暖,互相扶持,在这个过程当中,周祈越被孟文薇深深的吸引了,逐渐的爱上了这个有勇有谋的姑娘,后来两个人又一起联手调查清楚了孟蔷死亡真相的时候。


    故事的结局自然是星耀传媒的高层纷纷倒台,凌星眠这个试图对男女主都进行潜规则的恶心之人,如同孟文薇的姐姐孟蔷一样,在身败名裂以后,选择了自杀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而周祈越和孟文薇,成为了有演技的实力派,拿下了影帝影后的桂冠。


    剧情如何暂且不说,原主凌星眠这十几年的记忆让沈听肆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那种仿佛被粘腻的毒蛇缠绕着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太恶心了。


    这娱乐圈里所谓的资本做出来的那些恶心,肮脏,下作的事情,远远不是普通民众能够想象的出来的。


    “凌老师以为如何?”


    沈听肆从剧情中回过神来,就见到赵姐挡住了孟文薇的大半个身体,将其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如同老母鸡护崽一般,盯着沈听肆瞧。


    此时,沈听肆和孟文薇所饰演的就是当年原主凌星眠成名作《将军传》当中的一个片段,美其名曰还原经典,凌星眠作为当年的参演者,自然是要好好指导一下这些新人的。


    少年将军和自己的姐姐相依为命长大,姐弟俩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少年将军首次出征,姐姐不放心他,亲自前来送行。


    姐弟俩挥开了伺候的人,说一些体几的话。


    因此周围是没有其他演员的,再加上凌星眠背对着摄像头,也没有拍到凌星眠的动作。


    沈听肆眨了眨眼睛,轻笑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能是刚才我的情绪太激动,让孟小姐误会了吧。”


    人们常说相由心生,凌星眠这些年的经历,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极其颓废,极其沮丧,脸颊凹陷,双眼无神,看上去就不是很好相处。


    沈听肆的灵魂落进这具身体里以后,让他整个人显得有精神了许多,而且这里头除了四个导师以外,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年轻的学员,他们对于前辈,多少都有些敬畏之情的。


    瞧着沈听肆丝毫不虚的模样,和孟文薇住同一个宿舍的钟仪拽了拽她的手,“薇薇,如果是误会的话,就给凌老师道个歉吧,咱们不要耽误拍摄进度。”


    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又住在一起,很轻易的就成为了好朋友。


    钟仪看着自己闺蜜眼眶红红,眼泪要落不落的样子,也觉得她可能是受了委屈,奈何她们现在人微言轻,还是不要和这些前辈硬刚的比较好。


    孟文薇刚刚成年,胸部才发育完全,正是敏感的时候,被人捏了一下,下意识的就一巴掌打了过去。


    手比脑子快,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才开始有些慌了。


    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可对方却是老牌影帝啊,若是以后在综艺里面给她穿小鞋,那她岂不是完蛋了?


    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被行业封杀,再也赚不到钱,孟文薇就害怕的恨不得直接昏过去。


    她甚至自己给自己洗脑:只不过是捏了一下胸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实在不行,就当自己的胸部触碰到了桌子腿这一类的东西。


    尤其是当所有人都站在孟文薇的对立面指责她的时候,她都差点要认命般的,直接给沈听肆道歉了。


    可就在她张口的瞬间,赵姐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将她牢牢的护在了身后,甚至还直接站到了她这边。


    有了赵姐的这番话,孟文薇好似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虽然依旧有些害怕,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哆哆嗦嗦的说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林……凌老师,他刚才摸我的胸。”


    孟文薇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却也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众人的耳朵里,一下子,原本站在沈听肆这边为他说话的人,纷纷投来了不友善的眼神。


    赵姐化身为一头母老虎,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她的人,第一次上节目,就被这样欺负,那她以后还有什么话语权?


    “凌老师,不知您是否觉得需要解释一下?”赵姐心头火起,但也顾及着现在的场合没有说什么太重的话,只不过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还是让孟文薇安心不少。


    “解释?需要什么解释?”沈听肆仗着摄像头没有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拍摄进去,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都说了是孟小姐误会了,只是不小心触碰了一下而已。”


    他甚至用那种令人厌恶的眼神将孟文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啧,”沈听肆撇撇嘴,似乎是有些瞧不上孟文薇干瘪的身材,“清汤寡水的。”


    嫌弃的神情几乎快要从眼底溢出来。


    “孟小姐,对不起喽。”


    【妈呀,】9999干嚎了一声,【宿主,要不是因为知道你在演戏,就你这副恶臭的嘴脸,我都想揍你了。】


    沈听肆对此倒是感觉良好,他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就当是体会了一番别样的人生吧。】


    前面三个世界,他的身份都太正了,有时候甚至正到发邪。


    这样一个普通人的人生,倒是别有几分乐趣了。


    孟文薇一瞬间脖子都涨红了,她真的很想大声的说出来,刚才并不是不小心触碰到了,她自己的身体,她能够体会的到那人用手用力的捏了一下。


    可在沈听肆那毫无诚意的道歉之后,就连刚才站在她这一边的赵姐也松了口,“没事的,薇薇,凌老师也说了,就是一个误会而已,凌老师已经诚心和你道歉了。”


    孟文薇感觉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脸上,整张脸火辣辣的疼。


    她的舌头也好像被烧焦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被广袖遮盖住的双手死死地攥在了一起,指甲用力的掐进了掌心里。


    孟文薇轻轻的闭上眼睛,硬生生的将眼泪给憋了回去,她心里头忍不住在想,当初自己的姐姐是不是也如她现如今一样?


    有苦难言,无能为力……


    甚至姐姐所遭受的,远比她多的多。


    那时的姐姐……究竟有多么的绝望?


    孟文薇死死地咬着牙,将所有的苦涩和痛楚全部都咽回肚子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强挤出一抹笑,“是我刚才误会凌老师了。”


    “我向你道歉,凌老师,对不起。”说完这话,孟文薇冲着沈听肆深深鞠了一个躬。


    孟文薇此前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一开始也是着急了,现在的她已经想清楚,她绝对不能够得罪沈听肆,甚至还要和对方打好关系。


    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接触到星耀传媒。


    她来娱乐圈是,为了调查清楚真相,给姐姐报仇的,无论她受到多大的委屈,受到多少的欺负。


    她都可以忍!


    沈听肆笑着挥了挥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没关系,小姑娘不懂事,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孟文薇:“……”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如果可以的话,孟文薇恨不得直接现在就冲上去给沈听肆来上两个大逼兜,再拿一壶水冲到他的嘴里,把他的嘴给好好洗一洗!


    果然不愧是从星耀传媒出来的人,一个个都恶心至极!


    范俊卿的视线在孟文薇的脸上扫过,那双微眯着的浑浊眼眸里,尽显猥琐。


    孟文薇似乎是气狠了,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性子又倔得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漂亮了。


    范俊卿就喜欢这种带劲的,那种软绵绵的跪在自己面前承欢的女人,他瞧不上。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当中幻想,将孟文薇绑起来,给她穿上那些暴露又性感的衣裳,再结合自己的小癖好……


    范俊卿现在身边跟着的那几个人都已经被他玩腻了,好不容易看到这样一个漂亮又合自己胃口的小辣椒,他都有些忍不住了。


    只是在脑海当中想象一下,范俊卿就忍不住露出了痴汉一样的笑,那颗心也开始蠢蠢欲动。


    沈听肆离他挺近的,一扭头就瞧见了范俊卿那锃瓦亮的大脑门,以及猥琐又恶心的表情。


    【想杀人。】


    冷不丁的话语传到9999的耳朵里,给9999吓得CPU都快冒烟了,【宿主,冷静,冷静,千万要冷静!这是现代法制社会,杀人是要犯法的,你可不能任务没完成,先把自己给干进去了。】


    【我知道,】沈听肆含笑应了一声,【我只是说说而已,不会蠢到真这么做。】


    9999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就是担心上个世界自家宿主杀人杀的太麻溜了,一下子来到现代世界,心态转变不过来,万一直接心头火起,把星耀传媒那群人全部都给干死了,那可就是真的玩完了。


    范俊卿舔了舔嘴唇,内心心猿意马,但是他不着急,这个节目要录好几个月呢,他有的是时间和孟文薇慢慢玩。


    注意着范俊卿的沈听肆也抿了抿唇,他也有的是时间和范俊卿好好玩。


    四个导师里面唯一的一个女导师安澜在此时站了出来,安澜是湘江那边的女演员,早年间凭借着出色的演技闯下了一番事业,现在自己开了一间工作室,也签了几个年轻的艺人,算得上是半个资本了。


    “既然是误会,那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吧,学员们也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们继续。”


    安澜的面子大家都是要给的,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也散开了,学员和导师全部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有请B组的下一组学员进行展示表演。”


    由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接下来倒是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了,只不过那些演员们所演的东西都有些一言难尽。


    该哭的时候眼泪落不下来,只扯着嗓子干嚎,好像是在争着抢着比谁的嗓门大一样。


    该笑的时候也笑得奇奇怪怪,五官仿佛不受控制,随意乱飞,一做大的表情就有些狰狞。


    沈听肆无奈扶额,似乎有些明白这个综艺为什么非得搞一些噱头出来了,实在是这些人的演技太过于一言难尽。


    一下午坐在导师席,观看这些演员们的表演,沈听肆感觉如同坐牢一般,眼睛看的酸疼。


    等到收工下班的时候,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此前一直听9999说他演技好,适合当演员,现在看来,演员这碗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凌老师再见。”


    沈听肆坐进保姆车之前,孟文薇突然跑过来对着他鞠了个躬,随后扬起笑脸,挥手告别。


    就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真的是一个误会,现在已经说开了,他们冰释前嫌。


    【这女主还真是能屈能伸。】沈听肆弯腰坐进车里,闭上眼睛,对9999开口道。


    能忍得了一时的屈辱,心性也不差,脑子也转的挺快的,能够将星耀传媒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扳倒,其中虽然有男主周祈越的帮助,但女主孟文薇本人也是付出良多。


    9999有荣与焉,【那要不然也不能成为女主不是。】


    现在正是夏季,天气炎热的时候,沈听肆穿了一身西装,只是从保姆车里走回酒店都觉得身上出了一身汗,粘糊糊的。


    给助理说了一声,沈听肆便拿着睡衣到浴室去洗澡了。


    刚刚脱掉衣服,在弯腰的瞬间,沈听肆看到了这具身体小腹上面纵横交错的伤。


    有鞭子抽过的细长的疤,一个一个用烟头烫出来的圆形的痕迹,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说不清楚是用什么东西造成的伤痕。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令人目不忍睹。


    第64章  怯懦者的勇敢「2」


    【妈呀, 这些畜牲!】9999惊呼出声,原本他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家宿主,现在是法制社会, 不能干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


    可当他瞧见自家宿主身上的伤的时候,9999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 他现在只想弄死那些人!


    他们怎么敢的?!


    自家宿主做了这么久的任务, 还从来没有这样被欺负过。


    沈听肆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有些好笑的回答9999,【怎么这么激动?】


    【宿主, 我们把星耀传媒的那些高层全部弄死算了吧,】9999开口就是王炸, 【这些人做的那些肮脏事, 足够把他们拉出去枪毙一百回了。】


    【不气,】沈听肆的表情微微有些冷, 只不过对9999说话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完这话, 沈听肆抬手按下了开关,挂在墙上的花洒里瞬间喷出了热水来。


    这个节目录制的时间比较久, 基本上所有的演员都住在同一家酒店里, 浴室里头的洗漱用品都是原主的助理何年安排的, 何年跟在原主的身边很多年了, 对原主的习惯也都挺了解。


    沈听肆并没有要改变的打算,直接拿起东西就用了, 沐浴露带着一股墨竹的清香, 还挺好闻。


    洗漱完后, 沈听肆换上干净的浴袍,站在镜子前, 拿起了原主的刮胡刀。


    别看原主的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平常在外面形象看着也不太好,似乎油油腻腻的,但原主本人倒还挺爱干净,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轻微的小洁癖。


    刮完胡子,将电动剃须刀清理干净,放好,沈听肆微微抬起头,透过面前的镜子,仔细的打量着这张脸。


    该说不说,原主当年能一飞冲天,的确是有几分资本在的,五官俊秀,轮廓分明,即使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了,依旧能够看出他的底子。


    现在又有了新一波的流量,如果好好拾掇一下,再减减肥,再次翻红也不是不可能。


    9999盯着自家宿主这张脸,再想想自家宿主那精湛的演技,不由得嘿嘿笑了两声,【宿主,要不咱们找个好的剧本,演个男主角,在娱乐圈大杀四方?】


    沈听肆用冷水洗了把脸,拿着吹风机开始吹头发,淡淡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9999瞬间不吭声了,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开玩笑的嘛。】


    【嗯。】吹完头发,沈听肆轻哼出一个音节。


    当他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何年已经将晚餐摆在桌子上了,何年比沈听肆小七岁,今年二十八,大学毕业以后就一直在给原主当助理。


    原主对待何年没有过分的苛责,但要说多好的话也称不上,两个人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只不过何年也没有做过别的工作,身上就一直带着一股大学生独有的清澈感。


    沈听肆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微微皱了皱眉。


    一碗清的能够照出人影的绿豆粥,一小碟不知腌了多久的辣白菜,再加一个白水煮鸡蛋,就是沈听肆今天全部的晚餐。


    何年乐呵呵地将筷子递了过来,在注意到沈听肆不悦的神情时,微微顿了顿,他下意识的吞了下唾沫,解释道,“凌哥……是方哥,他说你晚餐只能吃这些。”


    何年口中的方哥名字叫方与成,是原主的经纪人,原主刚出道起就是方与成在带了。


    这些年里,方与成在原主的身上捞了不少钱,但两个人的关系却十分的畸形,完全不像是一个经纪人在对待艺人,更像是马戏团的杂技师在训演手底下的动物。


    “我知道了。”沈听肆淡淡的应了一声,虽然何年是自己的助理,但是给何年发工资的人,却是方与成。


    谁发工资,谁是老板,何年听从方与成的吩咐,也是理所应当的。


    沈听肆没有要和一个小助理置气的打算,但他也不想去吃这清汤寡水的东西。


    上个世界当和尚他都没有亏待过自己的胃,来到现代,更没有道理要亏待自己了。


    沈听肆拿出手机,翻开外卖软件,手脚麻利的给自己点了一份烧烤。


    何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抓在手里的筷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拿着,他挠了挠头,不知所措的开口道,“凌哥,若是方哥知道你点外卖的话,他肯定会生气的。”


    沈听肆的手机上面有银行APP,他用面容解了锁,点进去看了眼自己的余额,当了十几年的演员,所有的存款加到一块竟然只有八十来万。


    即便根据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这几年混的挺惨,但这存款的金额还是让沈听肆大吃一惊。


    沈听肆又开始翻起了微信和支付宝,还又抽空抬头看了一眼何年,回答他的问题,“他生气,与我何干?”


    将原主所有的资产都清点了一遍,沈听肆轻叹了一声,传说中的208万,似乎和原主根本不沾边?


    何年也没料到现如今的沈听肆直接油盐不进,没有完成方与成安排的事情,说不定还要扣他的工资,他看着坐在沙发上面悠哉悠哉玩手机的沈听肆,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的工作生涯一片黑暗。


    他往旁边挪了挪,眼睛盯在手机上面,又努力的斜着瞧沈听肆,宛若做贼一般,拿着手机打字。


    【宿主,你这小助理给你的经纪人告状了。】9999将何年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沈听肆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头也没抬,【没事,打小报告而已,方与成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何年发完微信就赶紧将手机收了起来,一双眼睛东瞅瞅,西看看,来回转个不停,双手也无意识的放在一起摩擦,瞧着紧张极了。


    他以前也给方与成打过小报告,可却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煎熬过,何年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原因,可却始终想不明白。


    就是感觉似乎只是眨了个眼睛的功夫,沈听肆就变了一个人。


    直到屋外传来了敲门声,“你好,外卖。”


    何年正准备去拿呢,沈听肆已经放下手机,站起了身,迈开长腿,打开门,接过了外卖员手里的包装袋,“多谢。”


    穿着黄色骑手服的外卖员下意识的笑了笑,习惯性的说出了那句话,“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哦。”


    沈听肆点头,直接当着那个外卖员的面做出了评价,又将手机的界面拿给他看,“诺。”


    外卖员瞬间笑得牙不见齿,“谢谢,谢谢。”


    一直到出了酒店的门,外卖员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淡下来,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在和其他外卖员一起的一个小群里头打字:


    [今天又给这个酒店里的明星送外卖,这次遇到的这人还挺有礼貌,不像之前那个鼻孔朝天瞧不起人。]


    沈听肆还不知道这个外卖员已经变成了自己的路人粉,他刚一打开包装袋,烧烤那种带着炭火和香辣的味道就一下子涌了出来,直钩人的味蕾。


    何年都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他也很久没有吃这种重口味的食物了,口水疯狂的分泌。


    沈听肆点的挺多,羊肉串,牛肉串,烤鱿鱼,烤豆角……


    他带上一双一次性的手套,慢条斯理的抓起一串羊肉串,轻轻咬下一块肉,仔细的品尝着。


    这才是人应该吃的东西。


    古代的世界物资匮乏,食物的加工处理方式也就那么几样,沈听肆都有些吃腻了。


    羊肉烤的滋滋冒油,再撒上孜然和辣椒面,一口下去,浑身都觉得幸福。


    沈听肆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何年下意识的往前了一步,他的味蕾在接二连三的刺激下,已经在接连不断的分泌口水了,他咽了咽唾沫,试图张口,“凌哥,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沈听肆吃完了一串肉,又拿起了一串素菜来,似乎是有些不太理解何年的话,“吃的完。”


    他完全没有要分给何年的打算。


    何年感觉自己的胃在唱空城计,叫嚣着要吃东西。


    【活该,就馋他,】9999在一旁兴致勃勃的说着,感觉很解气的样子,【一天到晚光打小报告,也不是什么好人。】


    沈听肆吃串吃到一半,屋子外面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没有抬头,“小何去开下门。”


    何年刚把房门打开,方与成就猛地一下蹿了进来,看见沈听肆在吃烧烤的他,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凌星眠你真是够了!”


    “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火爆全网的新晋影帝吗?你能不能认清一下现实?!”方与成气急败坏的喊着,“好不容易翻红了,注意一下你的身材管理,你看看住在这酒店里头的其他演员,谁像你一样,一天到晚的这么邋遢!”


    方与成大踏步的走过来,将桌子上吃剩的烧烤一股脑的全部都扔进了垃圾桶,“吃!吃!吃!我让你吃!饿死鬼投胎吗?!”


    经纪人方与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微微的发福,顶着一个隆起的啤酒肚站在那。


    伴随着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整个人像是一只炸了的河豚。


    沈听肆手上的一次性手套还没有来得及摘,他直接右手一把抓起被方与成扔进垃圾桶里的食物,左手掐着他的下巴,强行的将东西塞到了方与成的嘴里去。


    “嘴巴这么臭,吃点好的给你洗洗。”


    “yue——”


    “呸呸呸!!!”


    方与成被噎的白眼都快翻出来了,他再也顾不得沈听肆,一溜烟的钻到卫生间里面,扶着洗手池大吐特吐。


    差点没把胆汁给吐出来。


    沈听肆把一次性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对何年开口道,“垃圾收一下,放门口。”


    过一会儿会有保洁的阿姨来将垃圾拿走。


    何年傻傻的站在那里,似乎是有些痴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大学毕业就开始跟在凌哥的身边给他当助理,干了都有五六年了,凌哥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一个窝窝囊囊,软弱无能的形象。


    经纪人对其严格的把控,几乎是说一不二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何年才会将凌星眠的所有行踪都一五一十的汇报给方与成。


    何年也知道凌星眠早年间爆红过,但那种盛况他并没有亲身经历,他所见到的凌星眠是一个邋里邋遢,毫无形象可言的人。


    可这会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man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红气养人?


    以前的凌星眠太糊了,以至于不得不接受经纪人的压榨,从现在开始,翻身农奴把歌唱?


    想清楚了事情缘由的何年顿时有些慌,自己曾经做下的那些事情,不会被拿来事后清算吧?


    他赶紧提着垃圾一溜烟的往外跑。


    揍了方与成,可就不能再揍他了哦。


    方与成几乎都把手抠进了自己的嗓子眼儿里,又拿过牙刷,把口腔里面里里外外都给刷了一遍,才终于觉得干净了一些。


    他气势汹汹的走出卫生间,握着拳头就要去打沈听肆。


    就看到何年已经消失不见了,垃圾桶里的外卖也没了,只剩下沈听肆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放在一起,只慢悠悠地将视线投向方与成,语气淡淡,“洗干净了?”


    方与成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头一次认识沈听肆一般。


    该怎么形容这种陌生的气质呢?


    就像是古代豪门大院用尽一切资源养出来的世家公子,特别的矜贵,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撇,就让人有了一种想要臣服的欲望。


    方与成用力的甩了甩脑袋。


    他想什么呢?


    不过是一个被高层玩烂,玩废了的人而已。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矜贵的气质?


    经过这么一打岔,方与成心里的怒火都消散了一些,但还是很生气,他瞪着沈听肆,“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简直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必须沈听肆明白,就算是他现在爆火了,也依旧是那个只能够任人欺凌的小可怜,根本不允许反抗!


    “我看你现在是火了以后就飘了,你以为没有公司,没有我,你就能够过得更好了吗?我告诉你,你就是在做梦!”


    方与成说着话,走过去直接抬脚就踹,他原本想要踹到沈听肆腿上的,却被沈听肆突然之间拉过来的桌子给绊倒,狠狠的摔了一个屁股蹲。


    方与成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都好像摔裂了,疼的呲牙咧嘴的,好半天才爬起来。


    沈听肆就这样笑意盈盈地瞧着他,“方哥似乎是年纪大了,走路都站不稳?”


    “你他妈……”方与成骂骂咧咧的又想要去打沈听肆,沈听肆却突然起身走到了门口,直接将房间的大门给打开了。


    “来,继续骂,让节目组的人都听听看。”


    反正他这样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名声什么的,对于沈听肆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反而方与成更加的有所顾忌。


    方与成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手底下的艺人没有特别火的,凌星眠突然爆火以后还有领导特意询问过,方与成不敢把事情闹大了,否则他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用手揉了揉自己摔得生疼的尾椎骨,方与成的语调软了下来,“有什么话咱们进来好好说。”


    沈听肆把门关上了,但身体却没动,“你说,我听着。”


    方与成:“……”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把心底的怒火给压了下去,“你以后不许再吃这些垃圾食品了,一日三餐都得按照我的要求来,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热度,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抓住这波流量。”


    方与成视线落在沈听肆的小腹处,他想要开口讽刺一下沈听肆身材发福,却发现对方的睡衣将腰腹处遮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来有小肚腩的痕迹。


    而在他自己收回视线的瞬间,瞥见了自己那隆起的啤酒肚。


    方与成:“……”


    算了,他又不是艺人,减什么肥?!


    “你现在已经有流量了,不要再搞那些负面的影响出来,少吃点东西,好好减肥,锻炼一下身体,最好是能够练出腹肌。”


    此时的方与成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为沈听肆考虑的经纪人,“现在也有挺多的小姑娘喜欢成熟帅大叔这一挂的,多去健身房练一练,练好了卖卖肉,很轻易就能够让那些小姑娘上钩了。”


    “现在经济下行,你不卖也有的是人卖,实在不行我再找另外一个男艺人给你凑CP,卖卖腐,保证勾的那些小姑娘嗷嗷叫,但前提是你得把身材练好了。”


    “听明白没?”


    方与成说了大半天的话,有些口干舌燥,沈听肆却毫无反应,气的他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他绷着一张脸,放声威胁,“公司的手段你是清楚的,你也不想承担不听话的后果吧?”


    “所以……?”


    沈听肆拧眉看他。


    猝不及防的对上这样一双深邃的眼眸,方与成莫名的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明明两个人已经这般的熟悉了,他怎么突然觉得今天的沈听肆让他有些生疏?


    甚至生疏的……


    有些好看了起来。


    就像是当年他第一次见到才刚刚十七岁的少年,完全惊艳了他的双眼。


    可明明现在的沈听肆已经三十五岁了,少年感也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去,他怎么就突然觉得沈听肆变好看了呢?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亮的,好像会说话一样。


    方与成的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他心里头莫名的涌起了一个想法。


    他想要把眼前这个人弄哭,想要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红红的流眼泪的模样。


    方与成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当年公司高层那些人的做法。


    这样的一个尤物,不将其吃拆抹净,实在是太可惜了。


    只是遗憾自己当年只是一个小小的经纪人,还没有现如今这么大的权利,这种尤物也轮不到自己。


    但是……


    方与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又有了这么一波流量,等到沈听肆的身材恢复了,他也未必不能够成为那个吃螃蟹的人。


    脑海里面一堆黄色废料,脑补过后的方与成差点给自己搞兴奋了。


    他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觉得自己身上都有些温度升高,他左瞅瞅右瞧瞧,责怪沈听肆,“屋子里头这么热,你怎么不开空调?”


    【宿主,他的眼神太恶心了。】9999有些忍不下去,【我说真的,直接弄死算了吧。】


    沈听肆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眉眼间染上了一抹兴味的笑,【不着急。】


    先给他一点开胃小甜点。


    沈听肆转身去找空调遥控器,拿回来的时候却假装脚滑了一下,一脚踹在了方与成的小腿上。


    “方哥,你没事儿吧?”


    沈听肆嫌脏,没有动手去搀扶方与成,只是假模假样的在一旁关心着。


    方与成倒也没摔倒,就是觉得自己的右腿小腿处有一阵酸痛,但也没有特别明显,很快就消散了。


    看着沈听肆比之前好看了很多的面容,方与成瞬间心猿意马了起来,他假装自己腿疼,伸出手让沈听肆扶他,“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有些疼,你扶我到沙发上坐坐吧。”


    沈听肆看着方与成宛如鸡爪子一样的手,顿时心里一阵恶心,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微微一笑,“方哥是还想吃垃圾桶里的食物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被塞得满嘴油花,方与成就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那种恶心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了。


    方与成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说着,“好,凌星眠,你真是好样的。”


    他不希望自己在沈听肆面前这样的丢面子,所以直接拿起当初的事情来说,“也不知道谁以前卑微的像条狗一样的,哭着喊着求我给他借钱,现在火了,有流量了,就又觉得自己可以了是吧?”


    方与成的牙齿咬的嘎吱作响,身体里面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死死的绷着。


    要不是因为沈听肆还要录节目,这张脸不能有事,公司领导还对他有期待,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他几巴掌。


    他现在只能忍。


    但是应该也用不着太久了。


    方与成自己安慰着自己,等到沈听肆减肥塑形成功,他就再将他推荐给公司的高层。


    到了那个时候,他倒要看看,没人护着的沈听肆,还要怎么嚣张!


    如果是凌星眠,或许会被方与成的这些话给刺激到,可沈听肆的心里头没有任何的波澜,他只掀起眼帘,静静的看了方与成一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说着,“所以呢,需要我把签了30年合约的事情放到网上说吗?”


    这件事情公司不占理,而且签合约的时候凌星眠都还没有成年,报出来的话公司的名气肯定会下滑,甚至还会造成一定的损失。


    以后甚至都有可能不会再有演员签约星耀传媒了。


    方与成气的浑身都在抖,可这件事情的确是事实,当时之所以签30年,他就是看在凌星眠急需用钱,又年纪不大,好哄好骗的份上。


    “行,你牛,你是好样的,”方与成用力的关上了房间的门,临走的时候还怒喝了一声,“我们走着瞧!”


    方与成手底下不止沈听肆这么一个艺人,他一会还要介绍一个女艺人去参加酒会呢,要不是因为何年告诉他,沈听肆在吃烧烤,他也不会这样怒气冲冲的跑过来。


    结果不仅没能威胁得了沈听肆,反而自己受了一肚子的气。


    如果不把这份火气发出去,方与成恐怕今天晚上连觉都睡不好,所以他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何年的电话,没有任何犹豫的怒吼了一声,“你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


    何年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突突的疼,“啊?”


    “为什么?”


    他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方与成的吩咐去办的,凭什么要扣他的奖金啊?!


    但方与成可没有那个好心回答他的疑问,已经将电话给挂掉了。


    何年看着被挂断的通话页面,捏着手机的手不断的用力,牙齿咬着嘎吱坐下,眼底恨意横生,“该死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


    这些年他一直对方与成马首是瞻,可就仅仅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方与成就直接发怒扣自己的工资……


    方与成开着车往酒局现场赶,就在即将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右腿却突然不受控制的抽筋了,一下子将油门踩到了底,即便他猛打方向盘,又用左脚去踩刹车,车子还是和墙壁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嘭——”


    一声巨响,车头瘪了下去,安全气囊也弹了出来,正正好好的打在了方与成的脑袋上。


    方与成感觉自己的鼻梁骨似乎是已经被打断了,鼻血一股一股的,好像断了闸的洪水一样,不断的往下淌。


    方与成的身体被牢牢的卡在了驾驶位上,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在疼,疼得他恨不得就此晕过去。


    “救……救命……”


    可这个时间点的地下车库根本没有什么人,他虚弱的叫喊声也没有任何人听到。


    方与成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点一点的把自己往上提,他感觉自己的肚子上肯定被刮了好几道鲜血淋漓的痕迹,可为了活命,他只能忍。


    终于,方与成抓到了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颤抖着手拨出去了120,“我现在在复城国际酒店地下车库的出口,我撞车了……”


    第65章  怯懦者的勇敢「3」


    在方与成离开后, 沈听肆就换了一套健身服,坐电梯去了二楼。


    这个酒店的各项设施都很完善,二楼有游泳馆, 有健身。


    原主的这具身体挺久没锻炼了,短时间内不能有太多的训练强度, 所以沈听肆就选择了先去跑跑步。


    出点汗, 热热身,一步一步来。


    沈听肆戴上蓝牙耳机,给养老院那边打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声,“喂, 你好, 福祥疗养院。”


    沈听肆的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一些,“我是凌星眠, 找余秋意女士。”


    其实不同于周祈越家庭的破碎, 凌星眠拥有着一个十分幸福的童年, 虽然他家里头不是很有钱,但父母恩爱孝顺, 奶奶也疼他疼得像眼珠子一样。


    可老天似乎总是见不得幸福的东西长存, 凌星眠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他父母干活的矿井里面发生了塌方, 父母二人都被埋在了下面,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呼吸。


    后来经过调查发现, 塌方并不是因为工程方偷工减料, 而是其中一个旷工操作不当所导致的。


    所以即便死了人, 工程方也只是意思意思的赔了一点钱。


    失去了两个年轻的劳动力,一老一少, 两个人彻底的没有了收入来源。


    凌星眠的奶奶余秋意一边捡垃圾卖钱,一边艰难地抚养着孙子长大。


    唯一让余秋意欣慰的,也就是凌星眠的成绩一向很好,而且他格外的懂事听话,从来不去要求那些同学们所拥有的奢侈品,回到家里后还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情。


    再加上有九年义务教育,祖孙两个的日子虽然过得有些困难,但却也还算温馨。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找苦命人。


    凌星眠十七岁的那年,有一个拍摄青春校园电视剧的节目组在凌星眠所在的学校置景,方与成一眼就瞧见了人群当中的凌星眠。


    在穿着同样蓝白条纹校服的学生中,凌星眠的长相实在是太出众了。


    方与成向学校方打听了一下凌星眠,得知他的学习成绩很好,但家庭却比较困难。


    于是,方与成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试图洗脑凌星眠,让他和自己签约,进入娱乐圈。


    可凌星眠脑子转的快,知道他这种毫无根基的人进入娱乐圈,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所以即便方与成说出了个花来,他也始终都没有同意。


    方与成有些不想放弃,可凌星眠在学校里头是年级第一,很有可能会在一年以后考个高考状元回来,在老师校长的虎视眈眈之下,方与成也不敢硬来。


    他只是给凌星眠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告诉凌星眠,如果他改变了想法,想要进入娱乐圈的话,就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他。


    凌星眠存了方与成的电话号码,却从来没有主动的拨打过。


    然而,就在两个多月以后,在外头捡垃圾的余秋意却突然之间晕倒了,她被好心人送进了医院,检查出来得了肺癌,已经到了中晚期了。


    余秋意之所以会得这个病,就是因为她长期捡拾垃圾,那些脏东西经过呼吸进入肺部,一点一点的沉积下来,直到最后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


    这件事情如同一根闷棍,直接把凌星眠翘得头晕眼花,这个病也不是不能治,但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


    尤其是治疗肺癌的靶向药,PD-1抑制剂,光一年的费用就高达70万元,还不包括其他额外的治疗费。


    余秋意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要出院,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她不能够拖累自己的孙子,她宁愿直接就这样死了。


    而且她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家里头究竟有多少钱,这些钱连治病的零头都没有,可孙子还要考大学,这些钱给凌星眠当做大学的费用是足够了的。


    可凌星眠就只剩下奶奶这么一个亲人了,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她不治而亡呢?


    思来想去,凌星眠最终还是拨通了方与成的电话,答应了方与成进入娱乐圈,但前提就是他必须要给自己的奶奶治病。


    得来全不费工夫,方与成直接让凌星眠签了一个三十年的合约,而且将他的收益压榨的极低,基本上就相当于是给别人打工了。


    凌星眠心里头也清楚这些,可他没有办法,他要救他奶奶的命!


    经过治疗,余秋意的病得到了很好的恢复,可因为早年间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再加上治病期间各种药物的影响,身体直接垮了下来。


    但幸好,凌星眠进入了娱乐圈,类比于圈子里的人来说赚的不算多,可却也能够给奶奶一个较为安稳的生活。


    最近几年,余秋意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凌星眠作为一个艺人,又要经常东奔西跑,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在余秋意的身边照顾她。


    所以凌星眠将人安排进了疗养院,这家疗养院是他经过全方位的调查之后才确定下来的,里面的工作人员认真,细心,住在里头的老人也基本上非富即贵,不太可能会出现虐待老人的情况。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余秋意这个点回房休息了,但还没有睡觉,沈听肆按照凌星眠惯例拨打电话过去。


    “好的,您稍等。”前台接电的小姐姐应了一声,很快就有脚步声传过来。


    凌星眠也是给余秋意买了一个手机的,方便平常和她联系,可余秋意本就年纪大了,最近一段时间还出现了老年痴呆的症状。


    凌星眠担心她在网上被人给骗了去,就让工作人员收了她的手机。


    过了一会,一道格外苍老,又满含慈祥的女声传了过来,“是星星吗?”


    余秋意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忘了,可却还牢牢的记得自己的大孙子。


    沈听肆听出来,这就是原主凌星眠的奶奶,将其抚养长大的人,“是我,奶奶,你现在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和我说。”


    “星星啊,你什么时候来看奶奶,”余秋意絮絮叨叨的说着话,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显得格外的明亮,“奶奶想你啊,奶奶好久都没见你了。”


    “奶奶,我这边有工作比较忙,暂时走不开,等我忙完了我就去看你,好不好?”沈听肆软下声音,如同哄小孩一般。


    “好好好,星星的工作重要,但是你一定要记得要来看奶奶哦。”余秋意的眼里闪过一抹失落之色,但很快的又高兴了起来。


    她和沈听肆讲着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还说自己学会了插花,自己现在的房间里面就放了一束特别好看的花。


    挂断电话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了。


    沈听肆将跑步机的速度提高了一些,又找了个音乐听,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声,沈听肆开始有节奏地跑动了起来。


    9999瞧着自家宿主像个没事人一样,下意识的询问了一句,【宿主,你不是说要给方与成一个教训吗?】


    沈听肆开的是爬坡模式,这具身体的素质的确是太差了,才跑了没一会就已经有点气喘吁吁。


    他瞧了一眼跑步机上的时间,唇角弯了弯,【你应该马上就知道了。】


    说完这话没一会,何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沈听肆接起后听到了何年格外慌张的声音,“凌哥,大事不好了,方哥出事了。”


    沈听肆将跑步机关掉,走下来,语气平淡,似乎毫不关心方与成的死活,“什么事?”


    何年似乎是在急速奔跑,气喘吁吁的说着话,“方哥刚才在地下车库出了车祸,我正准备过去看看呢,你要一起去吗?”


    上个世界,沈听肆的身份是魔主,成天到晚的废别人的武功,将人体的经脉穴位一类的东西研究的非常透彻。


    刚才沈听肆踹到方与成的小腿时,对他小腿上的麻筋动了手脚,可以确保他在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小腿抽筋。


    这么短的时间,方与成的车子也不会开到外面的大马路上去祸害人,地下车库里开车的速度也不会太快。


    就是不知道方与成伤的究竟重不重了,如果能够半残,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沈听肆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眉眼微弯,冷声道,“不去。”


    “啊?”何年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否定的回答,“方哥是从你这里离开的时候出的事情,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吧,要不然面子上也不太能够过得去。”


    “面子?”沈听肆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说话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喜悦,“小何啊,你好像忘了,刚才我对你的方哥做了什么事情了,在我这里,他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小何瞬间为之一震,也想起了刚才沈听肆直接抓着垃圾桶里的烧烤塞到方与成的嘴里的事情。


    这些年来凌星眠一直温温吞吞的性子让何年早已经习惯,现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沈听肆的所作所为。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方哥的,”何年乖顺地回答着,“凌哥,你录制了一天的节目也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嗯。”沈听肆轻哼出一个音节,挂断了电话。


    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把方与成给支开。


    一方面是不想去看他那张恶心的脸,另一方面……


    也是想要救一救,那个方与成准备带去酒局的女孩。


    ——


    易居尚庭酒店门口,吴雅筌和自己的助理张夕悦坐在叫来的网约车里面,焦急的等待着。


    吴雅筌签约星耀传媒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是通过一次女团选秀逐渐进入大众眼里的,只不过她的外形条件不是特别的优秀,就卡在了出道位上,没有成功出道。


    那些出道的女团成员们开始拍电视剧,拍电影,认认真真搞唱跳的反而没有多少了。


    吴雅筌一心扑在唱跳上,可现在商演的机会很少,她的粉丝基础不大,也就没有特别好的制作班底。


    随着时间的流逝,吴雅筌的名气逐渐下滑,甚至还比不上两年前选秀的时候。


    以至于公司连个保姆车都没有派给她,自己和助理两个人还是打网约车过来的。


    网约车师傅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开口催促,“妹妹啊,你看我这已经陪你在这等了五分钟了,你要等的人还没来呢,要不你先下车?”


    “我倒是想在这陪你继续等,但是我还有下一单的顾客要拉,”网约车师傅的双手不停的轻轻拍打着方向盘,视线不断的撇在接单的手机上,“妹妹,我就是一个打工的,你别耽误我赚钱呗?”


    吴雅筌顿时有些面红耳赤。


    羞的。


    她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披风,略带歉意的对网约车司机师傅笑了笑,“抱歉啊,我现在就下车,麻烦您了。”


    司机师傅回了她一抹笑容,随后脚踩油门,车子一溜烟的窜了出去,只剩下吴雅筌和自己的张夕悦无助的站在酒店门口。


    张夕悦看了一下时间,心里头很是着急,“方哥还没到啊,咱们要先进去吗?”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点了,方与成没有半点消息,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吴雅筌摇头拒绝,“再等等吧,也许方哥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她掏出手机给方与成打电话,但适中都是无法接通。


    吴雅筌已经有快半年的时间没有接到任何的工作了,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她不想放弃。


    外人瞧着明星好像都生活在聚光灯底下,万众瞩目,随便出席一个活动就赚个几十上百万的。


    但那都是有名气,有流量的大明星,像他们这种小糊咖,没有工作就没有收益,而且还要保持着作为一个明星的体面,花钱快的如流水一样。


    吴雅筌穷的连房租都快要交不起了。


    她租的房子是一个安保方面极其突出的小区,小区里也住着其他的一些明星演员,可以最大程度的保障他们的隐私生活。


    似乎除了房租贵一些,也就没有别的缺点了。


    可一个月的房租就要五万块,还不包括水电物业一系列的东西。


    吴雅筌已经在娱乐圈里面混了两年多,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她知道今天方与成带她来参加的这个酒局不是简单的吃个饭。


    可她没办法了。


    如果必须要牺牲一些色相,或者是被占占便宜,才能够拿到一定的资源的话,她也是愿意的。


    吴雅筌是那种比较甜美的长相,整张脸上最突出的就是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好像闪着星子,会说话一样。


    她现在穿的这件晚礼服是方与成精心挑选的,一件天蓝色的吊带大露背,胸口的v线也比较低,只要站的近了,基本上春光显露无遗。


    吴雅筌不得已找了件披风搭在了肩膀上,好歹遮住了一些。


    可一想到待会进去以后就得把披风取下来,甚至可能还会面对一群人肆意打量的目光,吴雅筌还得一颗心就突突的跳。


    涂了透明色指甲油的手指紧紧的攥着手机,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打不通的电话号码。


    吴雅筌甚至在心里头默默的祈祷,祈祷方与成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这样的话,她可能就不需要参加这所谓的酒局了。


    可是如果不参加的话……


    她又要从哪去赚取生活来源呢?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又一次等到电话自动挂掉,吴雅筌的心里头竟然隐隐生出了一种愉悦的感觉,她拢了拢自己肩膀上的披风,切换了打车软件,对自己的张夕悦说道,“再等五分钟,如果方哥还不接电话的话,咱们就回去吧。”


    原本吴雅筌来这里也是方与成威逼又利诱的,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人给劝了过来。


    此时方与成不在,吴雅筌就又开始打起退堂鼓了。


    就在吴雅筌准备再拨打最后一次电话的时候,她的张夕悦的手机铃声响了过来,备注是何年。


    张夕悦愣了愣,带着几分犹豫的开口,“姐,是凌哥的助理,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嘞?”


    吴雅筌思索了一瞬,回答道,“你接吧,可能方哥那边不方便接电话,所以让何助理打过来。”


    都是同一个经纪人手下的艺人,就算没有太多的交集也不能够闹得不愉快。


    “嘟——”的一声响,何年有些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张啊,吴姐在你旁边吗?把手机给她。”


    吴雅筌“喂”了一声,有些担忧的询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哥,刚才出车祸了。”何年的语气有些沉重。


    吴雅筌瞬间惊呼,一连串的问题问了出来,“严重吗?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现在去医院?”


    “没事,情况不是特别严重,但估计还是要住院一段时间,”何年回答了一句,随后又开始解释,刚才电话打不通的原因,“方哥的手机摔坏了,只能拨打急救电话,他让我告诉你一声,今天的酒局他没办法来,只能辛苦你自己一个人了。”


    吴雅筌的手指一寸寸捏紧,心脏砰砰直跳,她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又问了一遍,“让我……一个人?”


    “对,”何年语气很肯定,“方哥现在进手术室了,进去之前是这么说的。”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方哥说酒局上的张执豪张导演的新剧正在筹备中,只要让他喝高兴了,就可以争取到一个角色,张导喜欢喝酒豪爽的人,方哥让我提醒你,到时候可千万不要扭捏。”


    交代完方与成安排的事情,何年就很利落的挂了电话,知留下吴雅筌浑身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张夕悦有些担心的看着吴雅筌,“吴姐,你还好吗?”


    吴雅筌吸了吸鼻子,“小何说方哥出车祸了……”


    “这不是好事吗?”吴雅筌话说到一半,张夕悦就无比兴奋的打断了她,“那咱们就可以直接回去了呀。”


    张夕悦也有些反感这所谓的酒局,可她只是一个小助理,没有任何的话语权,成年人的世界早已经不是非黑即白,每个人都要懂得取舍才行。


    吴雅筌之前换过一个助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换掉了,但是自从张夕悦跟在吴雅筌身边开始,吴雅筌对她一直都还挺不错的。


    而且,吴雅筌虽然是艺人,但是比张夕悦还要小两岁呢,她总是下意识的关照吴雅筌。


    娱乐圈里头的潜规则能不粘的话,还是不要沾染的比较好。


    可张夕悦脸上的笑容刚刚挂上,吴雅筌就露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但是方哥让我自己进去。”


    “什么?!”张夕悦惊呼了一声,“他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如果方与成陪着吴雅筌一起的话,那些人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不会对吴雅筌做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可吴雅筌自己一个人,那岂不就是羊入虎口?


    还能讨得了什么好吗?!


    张夕悦很想有志气的告诉吴雅筌,她们不去了,这个资源谁爱拿谁拿。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有些说不出来。


    她将吴雅筌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就在外面等你,手机随时保持畅通,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吴雅筌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要进去,这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个机会,如果错过了,恐怕她又要沉寂下去。


    脱下身上的披风,放进张夕悦的手里,吴雅筌紧张的捏着手指,如同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一样,一步一步的走进了易居尚庭。


    “呀,小吴来了,”吴雅筌刚走到大厅里,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就走了过来,特别轻易的挽住了她的胳膊,“方哥有事跟来不了了,今天你就跟着我吧,放心,我跟方哥是好朋友,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吴雅筌见过这个女人,她也是星耀传媒的经纪人,姓李,只不过属于点头之交,没有太多的交集。


    她乖乖的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李姐。”


    易居尚庭是一个综合性的大型酒店,低层是吃饭的地方,楼上有居住的房间,很多人在下面吃饱喝足以后就会直接上楼去开房睡觉了。


    中年女人将吴雅筌带到了三楼的一个包厢,里面一张巨大的圆桌,桌子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坐在中心主位的,就是吴雅筌需要讨好的导演张执豪。


    张执豪的左边有一个空位,李姐直接拉着吴雅筌走过去,将她按在了椅子上,满脸讨好的对张执豪说道,“张导,这就是小吴,别看小吴年纪小,但是她已经仰慕你很久了。”


    “张导您好。”吴雅筌连连点头,笑意盈盈的说了一些张执豪拍摄的代表作,直将张执豪哄的哈哈大笑。


    “小吴不错,是个懂事的。”张执豪一边说着话,一边摸上了吴雅筌的手背,感受着指腹处滑嫩的皮肤,张执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张执豪已经六十多岁了,年纪大的几乎可以当吴雅筌的爷爷,即使有钱,保养的再好,但终究是上了年纪,手上的皮肤有些皱,再加上刚才喝了酒,指腹凉凉的,吴雅筌感觉自己的双手仿佛被一条毒蛇给缠绕上了,让她坐立难安。


    吴雅筌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着没有将自己的手给抽出来,她咬着牙关,假笑了两声,“这是我的荣幸。”


    张执豪直接把吴雅筌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来来回回的摩挲着,“每次看到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我觉得我自己的心态都跟着年轻了很多,我就喜欢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处。”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倒了一杯酒,递到了吴雅筌的嘴边,“来,小吴陪我喝两杯,你想要的那个角色什么的,都好说。”


    这个酒的度数不低,怎么满满一大杯,喝下去恐怕很快就要醉了。


    吴雅筌的心里头一阵阵发麻,但还是笑着接过,她轻轻抿了一口,装作很喜欢喝酒的样子,“确实是好酒。”


    她双手举着酒杯,对张执豪开口道,“张导,我敬你。”


    张执豪笑的牙不见齿,直接将手搭在了吴雅筌的肩膀上,吴雅筌穿的吊带裙,大片的肌肤都露在外面,吴雅筌的触碰让她浑身一抖,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小吴啊,你这是在养鱼吗?”


    “就这么一小口,是不是不给张导面子?”


    吴雅筌脸上挂着尴尬的笑,站起身来,直接将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刚才是我不懂事,我先干为敬……”


    “这才差不多。”


    “来,小吴,我给你满上。”


    ——


    豪庭酒店的健身房里,沈听肆松开拉背机,甩了甩有些酸涩的胳膊。


    这具身体是真的虚,就练了这么一会,沈听肆都觉得眼前有点发黑了。


    沈听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去了淋浴间,洗完澡出来,浑身清爽,锻炼会分泌多巴胺,给人带来愉悦的感觉。


    回到自己的房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原主凌星眠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夫,在曾经他自己受到迫害的时候,他没有能力反抗,亲眼瞧见自己同公司的孟蔷被各种折磨,他也没有那个胆量去阻止。


    直到他彻底的麻木。


    吴雅筌和凌星眠都是方与成手下的艺人。


    吴雅筌在这天晚上受尽了折磨,之后就患上了精神方面的疾病,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彻底的毁了。


    凌星眠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心中升起了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觉,这才使得他后面做出那样决绝的事情。


    沈听肆知晓吴雅筌会经历什么,自然是要想办法去救下这个可怜的姑娘。


    比起将那些人送进局子里,吴雅筌的安全更加的重要一些。


    所以沈听肆让方与成在开车的时候右腿抽筋,原本以为让方与成出车祸了以后,吴雅筌就不用去参加那个酒局了。


    万万没想到方与成的心竟然能够黑成这样,直接让吴雅筌自己去,出事的可能性都大大增加了。


    还真是死性不改!


    沈听肆微微眯了眯眼睛,穿上衣服下了楼,在导航的指引下来到了附近的一个网吧,开了三个小时的机子。


    他盯着秒表一下一下的跳转,直到它到达了那个时间点。


    沈听肆之前在卧底世界的时候学习了一些黑客知识,他给自己的手机架了个梯子,又用上变声器,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你好,我要举报易居尚庭酒店8103号房,聚众吸食违禁药品。”


    接线的警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跳,“你确定吗?!”


    沈听肆的声音不急不缓,“也不是特别确定,就是看到他们手里头拿着一些白色的粉末,脸上的神情很享受。”


    “好的,收到,感谢你的举报。”


    【不是……】9999都惊呆了,完全跟不上自家宿主的脑回路,【宿主,你这是报假警吧?】


    【警察冲过去以后,没发现他们吸食/毒/品怎么办?】


    【我什么时候说他们吸/食/毒/品了?我说的是违禁药品,】沈听肆理直气壮的说着,【吴雅筌不是被他们下了迷药?】


    9999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办法反驳宿主呢。


    警方那边接到这个报警电话以后是如何紧急出警的,沈听肆就完全没管了,而是拿起手机给一些八卦记者发消息。


    [半个小时以后,张执豪导演将在易居尚庭被警方抓捕,提前到场,可以捕获第一手消息哦~]


    以防那些八卦记者不太相信,沈听肆还特别贴心的打了一个波浪号。


    【咦惹,】9999顿时感觉一阵恶寒,【加上波浪号,不是显得更加不专业了吗?】


    【无所谓,只要有一点端倪,这些记者都会向闻见了血的鲨鱼一样冲上去。】


    沈听肆缓缓倚靠在椅子上,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的跳动,直接黑进了易居尚庭的监控。


    监控视频里,一群人还在包厢里面喝酒,但吴雅筌脸上阵阵红晕,意识也有些不太清醒,整个人都半靠在张执豪的怀里。


    警察过来也还有一会,沈听肆便趁着这个时间用电脑登上了自己的微博,在搜索界面上打出“凌星眠”三个字,点击了搜索。


    很快的,有关于原主凌星眠的信息就都出来了,广场上清一色的都是“那些年我们爱过的古装美男”。


    十七岁的少年人,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脸上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看着视频当中的凌星眠,沈听肆感觉自己都好像跟着年轻了很多。


    当然,广场上也夹杂着一些说他年纪大,颜值下降的帖子,但很快的就被粉丝给刷过去了。


    凌星眠对其他的艺人咸猪手,潜规则自己后辈的消息还没有彻底的暴露出来。


    沈听肆微微眯了眯眼,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自己亲手将这个进程提前了。


    9999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惊叫一声,【宿主算我求你,你别搞事情了,行不行?】


    每次都把自己折腾的半死,明明还有其他的办法完成任务,干嘛非要搞得这么极端呢。


    监控里头,吴雅筌体内的药物起了作用,整个人已经完全意识模糊了,站也站不起来,她被张执豪架着,走进了8103房间。


    张执豪年纪这么大了,那方面的能力退化了很多,但对于有些男人而言,越没有什么就越追求什么,不惜用上那些伤害性极大的工具,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行。


    只是将吴雅筌搀扶到酒店的房间,张执豪就已经累的有些气喘吁吁,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张执豪的心里头就一阵阵的兴奋。


    他拿出几根材质特殊的绳子,将吴雅筌的手脚都给捆了起来,然后又缓缓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的身材干瘪,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老人味,可偏偏脸上带着满是猥琐的笑,看起来竟是让人觉得有些瘆得慌。


    张执豪伸出一只手摸在吴雅筌的侧脸上,年轻的肉/体让他的心里产生了极致的欲/望。


    可就在他拿着道具兴致勃勃的准备对吴雅筌动手的时候,8103的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给大力踹开了。


    一群拿着枪的警察们一窝蜂冲了进来,直直对着已经脱了个精光的张执豪,“警察!”


    “抱头蹲下!”


    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吴雅筌,一名警察迅速的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遮盖住了她的身体。


    张执豪则是满脸茫然的瞧着冲进来的警察们,一时之间都忘记了有所反应。


    直到有警察提醒,张执豪才恍若大梦初醒一般急忙穿上了裤子。


    他刚刚遮盖住自己的关键部位,那些狗仔就宛若闻到了鲜血气息的鲨鱼一般冲了过来,对着张执豪一顿猛拍。


    拍照的咔嚓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张执豪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给钻进去,他活了几十年了,从来都没有这样丢人过。


    一时之间,张执豪甚至将易居尚庭酒店的工作人员都给恨上了,他明明提前交代过,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来通知他。


    可偏偏一个人都没有来,还被抓了个现行。


    “误会,一切都是误会……”看到警察拿出那一对闪着寒光的银手镯,张执豪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警察才不管他是什么人,什么身份,直接将他给压了起来,“有任何事情,到了警局之后咱们慢慢说。”


    看到警察将张执豪带走,又将吴雅筌送去了医院,沈听肆便也放心了。


    他将易居尚庭三楼的包厢以及8103房间门口的监控都拷贝了一份,随后关上电脑下机,离开了网吧。


    回到酒店自己的房间,沈听肆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今天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新浪狗仔:半夜十一点多,张执豪导演衣衫不整地被警察从酒店里带出来,这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吗?】


    这差点就把“嫖/娼”两个字明晃晃的贴出来了。


    被沈听肆提前通知了的那几个八卦记者早早的就蹲守在了易居尚庭酒店,从全副武装的警察走进酒店大门,踢开开8103的房门,再到将里面的张执豪给压出来,一幕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张执豪在华国的娱乐圈也算得上是一个知名导演了,即便现在拍了挺多的烂片,但早年间那几部经典的片子也足够他家喻户晓。


    再加上他最近的新剧号称是一部投资S+级别的古偶,先不论剧情如何,只要男的俊女的美,男女主有CP感,就有一定的播放量,在CP大行其道的今天,不少想要赚快钱的艺人都特别热衷于去拍这种古偶。


    于是,当张执豪只穿着一条短裤,被两名警察左右挟持着的照片被狗仔发出来以后,瞬间就引爆了微博热搜。


    今天是星期五,第二天不上班,有很多人都在网上冲浪。


    #张执豪被抓#


    #张执豪新剧#


    #张执豪疑似潜规则#


    #张执豪和新生代小花吴雅筌共处一室#


    ……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到,一连串的词条就涌上了热搜前排,甚至前三条全部都是和张执豪有关。


    吃瓜群众就仿佛是那瓜田里的猹,上窜下跳的想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医院的病房里,鸦羽般卷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吴雅筌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她的脑袋一阵阵的发晕,甚至还有些疼,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清,吴雅筌伸出胳膊挡在了眼睛上面,缓了一会之后才开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私密性很好的单人病房,整个房间里头静悄悄的,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


    吴雅筌收回事前的时候看到了趴在自己床边的张夕悦,她伸手推了推张夕悦的肩膀,“悦姐,醒醒,我怎么到医院里来了?”


    她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电子时钟,现在已经半夜两点多了,吴雅筌记得自己当时是在易居尚庭的包厢里头陪张执豪喝酒,但她酒量好像不太行,喝着喝着就醉了过去,再然后就全然没有记忆了。


    “你醒了?!”张夕悦惊喜的叫喊了一声,她将自己的两个胳膊向上举着拉伸,舒缓了一下自己趴的有些酸涩的肩膀,“你都要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吴雅筌的眼底一片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张夕悦嘴唇蠕动了一下,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的双手不停的搅在一起,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医生说你被下了迷药。”


    “!!!”


    吴雅筌几乎是瞳孔震颤,她一下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差点将左手手背上面还在输液的针头都给扯出来了,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迷药?!”


    “对……”张夕悦喃喃的开口,心里头也很是难受,“医生已经检查过了,你昏迷不醒,不是喝醉睡着了,而是迷药。”


    “但万幸的是,有人报了警,你被警察提前救出来了,”张夕悦抬手指了指挂着的吊瓶,心有余悸的说道,“这里面就是解药。”


    吴雅筌之所以能够这么快醒过来,是医生给配的药物起了作用。


    “我原本也以为只是单纯的陪着喝个酒,也可能会被占一点便宜,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敢直接给你下药!”张夕悦将吴雅筌昏过去以后发生的事情都给她讲了一遍,即使自己并没有亲身经历,只是想一想,她都觉得心惊胆寒。


    吴雅筌心里头一阵阵的后怕,浑身上下的汗毛几乎都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人报警,警察没有及时赶到的话,她会在今天晚上经历多么恐怖的事情。


    吴雅筌攥着拳头,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道,“医生能从我的体内发现迷药,这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我要让他坐牢!”


    张夕悦突然嗷了一声,“方哥也在这个医院呢,你昏迷的时候,方哥的手术已经做完了,他说等你醒了让我去告诉他一声。”


    “他可能……有别的安排。”张夕悦压低了嗓音,看着吴雅筌的眼底透露出几分同情之色,她一直觉得吴雅筌作为一个艺人,就算赚不了特别多的钱,但生活水平还是比绝大部分的打工人要高的,可现在她的想法稍稍有所改变了。


    无论是在哪个行业里面,只要你出不了头,那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张夕悦终究是比吴雅筌年长两岁,看待事情也比她看的要全面,“张执豪坐牢的可能性很小,你最好有一些心理准备……”


    说完这话以后她起身走出了病房,徒留吴雅筌躺在病床上面,心底一片迷茫。


    整个房间里头一片静悄悄的,周围的装饰也是清一色的白,吴雅筌感觉自己无助极了,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面对方与成。


    焦急的等待中,方与成终究还是来到了她面前。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方与成伤的不是特别的重,但暂时也没办法正常行走,所以是坐在轮椅里被张夕悦给推过来的。


    吴雅筌顺从的点了点头,方与成是她的经纪人,就算是方与成让她陷入了这种绝望的境地里,可她以后还是要在方与成的手底下讨生活,万万不能这个时候就直接把人给得罪死了,“好多了,就是脑袋还有点晕。”


    “具体是一个什么情况想必小张已经跟你说过了。”方与成耐着性子和吴雅筌沟通,“现在网上对于这件事情讨论的热度很高,对张执豪导演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所以需要你这个当事人来做出一番解释。”


    方与成感觉今天的自己简直就是流年不利,先是沈听肆那边出了问题,接着自己出车祸,然后又是吴雅筌被下药的事情让警方发现。


    他现如今伤口还疼着呢,可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忍着疼痛来处理吴雅筌的事情。


    “警方那边你就说是你和张导自己的小情趣,吃这种药物是为了能有更好的体验,听明白了没?”


    说白了,就算张执豪想要对吴雅筌做任何过分至极的事情,终究都还没有成功。


    警察也不能够拿着没发生的事情来给人定罪。


    嫖/娼也算不上,没有发生任何的金钱交易。


    顶多算是一个迷/奸未遂。


    但只要当事人不予追究,不予起诉,张执豪就不会有任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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