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弑杀者的慈悲「12」


    沈听肆用力的撑着半边身体, 右手死死的抵住软轿的把手,努力的不让自己的身子彻底瘫软下去。


    因为有9999在,所以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 可就在他将场上的几千人的武功全部都废掉的时候,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


    双手双脚发软, 甚至连眼皮都快睁不开。


    【宿主, 你怎么样?还好吗?】9999担心的声音传来,甚至是带上了哭腔,【怎么回事啊,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虚弱,也没有人对你动手啊。】


    沈听肆刚准备回答9999的话, 喉咙里却突然传来了一股腥甜之意, 他紧咬着牙关没有让自己吐出血来。


    他必须撑住,不能够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聊苍和常无名现在虽然愿意听从沈听肆的吩咐去办事, 但那也是建立在沈听肆可以用武力强行镇压的基础上。


    一旦他们两人当中有任何一个发现沈听肆身体的状况, 绝对会第一时间对沈听肆动手。


    魔主这个位置可是具备着极大的诱惑力的。


    沈听肆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全缩了起来, 抵在了脑袋上面,他面色煞白, 额上也布满了冷汗。


    唯有那双努力睁大的眼眸里面, 充斥着冷静的神情。


    或许是所有人都沉浸在成为了一个废人的痛苦当中, 并没有人将目光投注到沈听肆的身上, 因此也没人发现他不对劲的地方。


    沈听肆缓了一会,浑身上下被撕裂的那种感觉终于消散了去。


    状态也有所回升。


    沈听肆用袖口擦了擦唇角的血迹, 他的衣服也是大红色的, 并不容易被看出来。


    【没事, 不必担心。】


    安抚了一下999,沈听肆将视线落向了下方, 底下的人还被小丑定着,但小丑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张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举在前方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着。


    尤其是飞在了空中的那颗妖丹,刚开始拿出来时,周身闪烁着极致的红芒,此刻颜色却暗淡了许多。


    “可以了,回来吧。”


    沈听肆轻轻唤了一声,小丑赶忙将妖丹收回吞进了肚子里去,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即使使用的是妖丹的力量,他还是累的不行,而且屁股后面痒痒的,似乎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这次用了太多的妖力,他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人形。


    可沈听肆告诫过他,绝对不能够让第三个人发现他可以在人形和狐形之间自由的切换。


    咬了咬牙,小丑三两下落在房顶上,盘腿趴在了沈听肆的身边。


    “臭和尚,这次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了,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就当我报了,以后可不能再随意的指使我,知不知道?”


    他将整个身体压在了沈听肆的身上,闭着眼睛修养,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沈听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变幻成了人形,但是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轻声笑了笑,“知道了。”


    小丑话虽这样说,但对于自己的依赖还是很强的,沈听肆相信,


    底下的人群因为小丑撤回了妖丹,终于恢复了行动。


    可此时的他们却全部都被废了武功。


    经脉尽断,丹田被毁,所要承受的痛苦是巨大的,一大群人身体缩成一团,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叶栖风站在原地,看着整个江湖武林现如今的状况,整张脸上皆是苦涩之意。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这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就算是踩都可以把沈听肆给踩死了,可却偏偏突然冒出了一个宛若怪物一样的小孩。


    叶栖风抬眸望向沈听肆,脊背弯曲了下来,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衰败的味道,他轻轻开口,语气沙哑,却又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


    他不明白,沈听肆为何不对他动手。


    都已经屠了叶家堡满门了,又怎么会偏偏留下来他这一个活口?


    沈听肆歪了歪脑袋,他的身体背着阳光,整个人有一大半都沉浸在阴影里头,瞧不真切,但话语却格外的温柔,“本尊说了,你是本尊的亲弟弟。”


    “呵,你觉得我会信?”叶栖风冷笑了一声,完全不认可沈听肆所说的话,但没关系,只要沈听肆不杀他,他总有一天会杀了沈听肆的。


    灭门的仇,不可能不报。


    更何况,他的仇人不止一个。


    叶栖风抽出了手里的刀,转头一步一步走向了战宿。


    之前的他或许打不过战宿,可此时战宿被废了武功,变成了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沈听肆看出了叶西凤的意图,侧眸向常无名示意,“放开她吧。”


    常无名闻言,挥起手里的弯刀,砍断了战一柔身上的绳子。


    双手双脚得到自由的战一柔,立马拿出了塞在自己嘴巴里的布,施展轻功也朝着战宿的方向飞奔而去。


    战宿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恐慌过。


    他一直都是自信的,骄傲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把整个江湖武林都算计其中,他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可这一次,却栽在了一个不过弱冠之年的年轻人身上。


    战宿心里头恨沈听肆恨得几乎都在滴血了,可他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遭到了威胁。


    叶栖风逐渐向自己走进,死亡也逐渐的逼来。


    战宿猛吸了一口气,不顾自己身上经脉禁断的疼痛,扭头爬着往前跑。


    他想跑快一点,再快一点,躲避叶栖风的追杀。


    可叶栖风终究还是追上了他。


    当战宿看到地面上的影子浮现出一柄长剑的时候,整个人惊恐万分的转过了身来,那张素来冷静的脸上满是恐惧的神采。


    他浑身颤抖着,眼眸瞪大,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别杀我,我求你别杀我……”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贤侄,我和你父亲是至交好友啊,你父亲绝对不会愿意看到你手染鲜血的。”


    战宿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现在唯一还能够活下去的办法,就是祈求叶栖风,赌他的怜悯。


    “贤侄,别杀我,千万别杀我……”


    叶栖风一寸一寸握紧了剑柄,他摇了摇头,“你现在说你是我爹爹的至交好友了,当初对叶家堡动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呢?”


    他眼里含着泪,整个人是说不出的孤独,“我曾经发过誓的,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会替叶家堡报仇。”


    说着这话,他手里的剑毫不犹豫的刺了过去,可就在即将要刺到战宿身上的时候,斜刺里突然冲过来一只略显苍老的手,拦住了叶栖风。


    叶栖风的剑被迫收了回去,他看着眼前的人,紧紧皱眉,“伯母。”


    来人正是战一柔的母亲战夫人。


    她被战宿给关了起来,是沈听肆安排人将其放出来的。


    她伸开双臂拦在战宿的面前,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面蓄满了泪,一眨不眨的盯着叶栖风,“贤侄,我知道你恨他,但是能不能看在柔儿的份上,就饶了他一命?”


    叶栖风刚要开口说话,战一柔也奔了过来,瞧见战夫人的那一刹那,她就再也绷不住了。


    她扑上去,紧紧的抱住战夫人的腰,不停的诉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所受到的委屈,“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有多么的害怕,爹爹他把我送给了九皇子,我被关了起来,我还见不到你。”


    “我差点以为……”战一柔红着眼睛,哽咽着,“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战夫人的心里头也不好受,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闪过一抹心疼之色。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


    “不哭,娘在呢,不哭啊……”战夫人语气温柔地安慰着战一柔。


    战宿在外人的面前一直都是一个好夫君的模样,甚至还是一个宠女狂魔,人人都羡慕她嫁了一个好夫君,即便只生下了战一柔,这么一个女儿,却没有被休掉,还坐稳了盟主夫人的位子。


    但只有战夫人自己知道,战宿的身体有问题。


    就算战宿想生儿子,也是生不出来的。


    他因为这件事情,封了好几个大夫的口,战夫人有心想要劝告,可却完全劝不动。


    战宿之所以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战夫人和战一柔,就是因为九皇子告诉他,只要将天元剑法炼制大成,不仅可以获得长生,身上所有的病疴也能够全部治好。


    不仅为了自己能拥有无限的寿命,更为了自己可以生下一个儿子,来保证战家的香火,战宿也会毫不犹豫的追随九皇子。


    可战夫人已经嫁给战宿几十年了,这些年里,她早已经被战宿完全洗脑,一直任劳任怨的帮战宿隐瞒他不能人道的事情。


    丈夫就是自己的天,这句话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战夫人的骨髓里头。


    所以再稍稍安抚了一下战一柔以后,她缓缓开口道,“柔儿,你能不能够求求贤侄,让他饶了你爹一命?”


    战一柔身体突然一僵,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战夫人,“你说什么?”


    战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她微微迟疑着,“你不愿意吗?”


    战一柔陷入到了天人交战当中,其实说实话,在她爹放弃了她和她娘的那一刻,她心里头也已经将她爹给抛弃了。


    可她不能够不考虑娘亲的想法。


    “夫人,你救我,”见自己可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战宿赶忙表起了忠心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好好对你,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种的夫人,以后我再也不想生儿子了,就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战夫人的心猛的为之一颤,虽然不能够人道的是战宿,可是没有儿子这件事情也已经成为了战夫人的心病。


    她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带着女儿,和战宿过安稳的日子。


    而且,如果没有战宿,她一个人也活不下去。


    战宿的话直直的戳在了战夫人的心上。


    战夫人看了看陷入纠结当中的女儿,以及满脸煞气,恨不得现在直接一剑戳死战宿的叶栖风。


    她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了一把不知道是谁人掉落的短剑,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柔儿,你让他放了你爹,要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娘!”战一柔的眸子一瞬间瞪大了,她痛苦的嘶吼出声,“你不要这样,你把剑放下来,我求你。”


    可战夫人非但没有放下短剑,反而是将其再一次的往自己的脖子上压了下去,锋利的剑刃划破白皙的脖颈,一瞬间就淌出了血。


    战一柔真的害怕了,“你别动,你别动,你千万别动……”


    她抬起一张满是悲切又恐慌的面庞,瞧着叶栖风,“叶哥哥,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很愤怒,但是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饶了我爹爹一命?”


    即便在战一柔拦住战夫人的那一刻,叶栖风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可此时听着她亲口说出来,依旧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声音呢喃,“为什么?”


    明明这段时间他日日都和战一柔在一起,将战一柔对于战宿的恨意也瞧得清清楚楚,而且战一柔分明知道战宿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都已经被抛弃了,作为一个货物一般交换给了九皇子,她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拦住自己?


    “可是……”战一柔泣不成声,“无论如何,我不能弃我娘于不顾。”


    “而且……九皇子也只是把我锁起来,让我成为他后院里的一个,却没有真的强迫于我……”


    战一柔知道,叶栖风对于自己的娘亲是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的,她只能够努力的去找补,以自己作为筹码。


    听到这里的叶栖风顿时觉得心如刀绞,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目光坚定的战一柔,眼眶一点一点的变红了。


    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悲从中来,“所以,你已经忘记我们在叶家堡拜过堂了是吗?”


    “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忘过,我一直将叶哥哥当成我的夫婿,”战一柔拼命的摇着头,哭的几乎是肝肠寸断,“我还是想要做你的妻子,可如果你杀了我爹爹,你就成了我的杀父仇人,我们这样在一起还会幸福吗?”


    “而且你我都清楚,一旦爹爹死了,娘亲也一定会跟着去的。”


    叶栖风的脸上浮现出悲怆和自嘲,“可是我们早就已经是杀父仇人的关系了,不是吗?”


    “叶家堡那天的惨剧……”叶栖风猛然间拔高了音量,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呼吸沉重,瞪大的眼眸里面充斥着滔天的怒火,“你是亲眼见到的!”


    想不明白,叶栖风真的想不明白,明明一个时辰之前战一柔都还愿意跟他一起到这里来拆穿战宿的真面目,现在却又要为战宿求情了。


    战夫人的威胁的确有几分作用,可是只要他们两人的速度够快,一定可以在战夫人自尽之前将她手里的短剑夺回来。


    “而且,”叶栖风还在试图劝解战一柔,“你觉得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一家三口真的还能够再过好日子吗?”


    几个人对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奈何沈听肆内力深厚,将其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来,这就是刀不割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疼。


    但其实沈听肆也能够理解战夫人的想法,毕竟战宿也已经废了,付出了他应有的代价,再怎么说他都是自己的夫君。


    更何况,整件事情当中,战夫人受到的伤害其实是最小的。


    这就是纯粹的古人的思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个女子只要嫁了人,那她这一辈子都要跟夫君绑定在一起了。


    战一柔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在自己的母亲用生命做威胁的时候,她为自己的父亲求情也是情有可原,哪怕她心里头也恨她的父亲恨的要死。


    原本沈听肆还挺可惜,剧情里的战一柔早早就死了,这一对小年轻之间的感情,也算得上是真挚。


    但现在瞧着,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战一柔的脸青了红,红了白,她当然知道叶家堡当日被灭门,究竟有多么的凄惨,如果不是叶堡主和叶夫人护着,恐怕她也会死在里头。


    她说不出话来,只一味的挡在战宿的面前。


    叶栖风竟有一瞬间觉得她面目可憎。


    “罢了,”叶栖风站在那里沉思了良久,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我不杀他,但从此以后你我也恩断义绝。”


    说完这句话,叶栖风头也不抬的转身离开。


    “不要……叶哥哥!”


    战一柔想要追上去,叶栖风猛然间往后伸出右手,“不必跟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反悔。”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哀涌上心头,战一柔冷冷地站在原地,双眼落下泪来。


    她没办法,她必须要选择她的娘亲的。


    战宿不停哆嗦着的身体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


    他现在都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只是把战夫人关了起来,而不是杀了她,否则的话,他现在早就成为叶栖风的剑下亡魂了。


    但沈听肆却是断然不会让战宿这么好过的。


    整个演武场上被废了武功的几千个人,即使身处痛苦当中,经过这么一会的缓和,有些意志力强大的已经能够站起来了。


    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敢走,毕竟还有沈听肆在一旁虎视眈眈,唯恐自己稍有其他异常的动作,就直接被沈听肆身边的那个怪物给弄死了。


    沈听肆扬了扬眉,目光落在战宿的身上,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扩出去很远,“本尊今日还是要多感谢战盟主,若不是战盟主配合本尊,将这江湖武林的正道人士都聚集在一起,本尊也不会这么快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战盟主,你可真是本尊的好友啊。”


    这话落下的一瞬间,战宿还来不及挂上的笑容,立马凝固在了脸上,他眼里带着极致的恐慌,拼了命的给自己解释,“不是……不是我,我没有。”


    可已经没有人愿意听了。


    那些被废了武功的人心里头早已经被恨意所填满,他们恨不得冲上去将沈听肆给撕成碎片。


    有着小丑的存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好了,有了战宿这个突破口,于是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战宿的身上。


    “好你个战宿,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战宿,你不得好死!”


    “我废了,你也别想好活!”


    他们一个个的仿佛是疯了一样,铺天盖地的冲了上去。


    面对几千人的围攻,战宿满心满眼都只有绝望,他跑不脱,也逃不掉。


    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恨意,仿佛是恶鬼一般冲向自己。


    到了这一刻,战夫人还在试图阻拦,可当有人拿着刀砍在她的手臂上的时候,战夫人终究还是急忙躲到了一边去。


    她甚至开始催促战一柔,“柔儿,我们走,快点离开,走的远远的。”


    她们是战宿的妻女,现在那些人的关注点都在战宿的身上,保不齐战宿死了以后,他们就会将怒火发泄到她们母女二人身上来。


    刚才面对叶栖风,战夫人敢用自己的生命去威胁,那是因为她心里头清楚,战一柔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去送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些人是真的敢杀了自己!


    沈听肆将战夫人的行为动作瞧得真真切切,他微微一笑,露出几分讽刺来。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拥挤的人群散去,战宿已经面目全非了。


    他不知道被人砍了多少刀,又被刺了多少剑,脑袋早已经搬家,整个身体宛若一滩烂泥一般。


    因为这么多人被废了武功,很多人都吐了血,战宿被杀死的血腥气息隐藏其中并不明显,只有那一滩狰狞的血肉还是有些刺眼。


    沈听肆侧眸看向聊苍,“把东西都给他们吧。”


    于是一瞬间,写满了天元剑法的纸张,宛若雪花一般,纷纷扬扬的散落了下来。


    聊苍身体站的笔直,冷硬的面容上面没有任何的表情,“尊上怜惜你们成为了废人,特地大发慈悲让你们修炼此法诀,只要你们肯努力,断裂的经脉定然会重新修复。”


    听说可以修复自己断掉的经脉,有的人已经拿起纸张看了起来,但也有的人心存疑虑,根本不敢动一点。


    毕竟他们被废,就是沈听肆做的,他们根本不相信沈听肆会突然做好事。


    “这个武功秘籍,不会是什么邪功吧?”


    瞧见沈听肆似乎是真的不会杀自己,有的人胆子就大了起来,甚至开始主动询问了,当然他们询问的人不是沈听肆,而是聊苍。


    “邪功?”聊苍勾了勾唇角,笑得一脸坦荡,“就算是邪功,又能如何?”


    “爱练不练,不练滚!”


    如果聊苍态度卑微一些的话,绝大部分的人恐怕都还会犹豫,可既然他这样强硬了,那应该就是练不死的。


    而且就算练死了,又能如何呢,总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的好。


    更何况,万一这秘籍当真是个好东西,自己不练,别人练了,岂不是自己吃亏?


    一群人开始疯抢,叶栖风也下意识的捡了一张纸看了起来,可仅仅只是这一眼,他整个人就宛若被定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战宿死了,大仇得报一半的喜悦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叶栖风一寸一寸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听肆,身体仿佛上了发条,无比艰难的开口,“你怎么会有……”


    “天元剑法。”


    第57章  嗜杀者的慈悲「13」


    整个叶家堡一百三十多口就活下来了他一个人, 就是为了这一本天元剑法。


    他拼了命的修炼,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练到大成,报仇雪恨。


    可现在, 人人趋之若鹜的武功秘籍,就仿佛是烂大街的废纸一样, 被扔的到处都是。


    有的在哄抢当中被撕成了碎片, 有的被踩在脚底下,变得脏乱不堪,有的融化在满地的鲜血中, 模糊了上头的字眼。


    如果天元剑法是可以这般随意得到的东西,那死去的叶家堡众人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拼了性命所保护的, 到头来……


    不过是别人肆意丢弃的废纸罢了!


    叶栖风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沈听肆的身上。


    那人缩在软轿里头,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小男孩白色的发丝,身体隐藏在日头的暗影里, 只有那一双清亮的眼眸缓缓瞧了过来。


    眉眼弯着, 里头渲染着清浅的笑意。


    他就这样毫不顾忌的和叶栖风四目相对。


    是冷笑, 是讽刺,是嘲弄。


    赤/裸/裸的表明, 沈听肆瞧不上叶栖风的不自量力。


    叶栖风的呼吸变得愈发的急促了起来, 心口一阵惶然, 他只觉得自己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努力都好似在这一瞬间变为了徒劳。


    似乎是支撑着他的力量就此消散, 就连那双被恨意填满的眼眸都变得暗淡了下来。


    【嘶……】9999倒抽了一口凉气,【男主都快被你搞绝望了, 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我看他都好像快要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这天元剑法说是武功秘籍, 其实是修真界的一种基础功法,一般来说, 在武学上面有天赋的人,对于修真也是颇有天赋的。


    这也是为什么整个江湖武林的武功都对那些妖族无可奈何,唯有修炼了天元剑法的叶栖风可以与之一战。


    不仅仅是叶栖风是第一个开始修行的,更因为叶栖风的天赋最为契合。


    可此时,自家宿主把男主给弄崩溃了,万一叶栖风觉得自己此生报仇无望,就此摆烂,那以后可怎么办?


    9999有些慌,他可以理解自家宿主提前一年完成了原主梵清所做的事情,也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够多一些时间去参悟天元剑法,能够在后来的妖族大战中活下来。


    可这么多东西,一下子全部堆过来,叶栖风也不过才刚刚二十岁的年纪,万一承受不住……


    【放宽心,】沈听肆似乎是胸有成竹,完全不觉得9999的担心有必要,【他不会这么脆弱的。】


    9999悬起的心还是没有放下来,可他没想到,就在沈听肆说完这话后没过多久,叶栖风的脚步微顿,目光却变得愈发的坚定了。


    他一寸一寸地握紧了手里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固执,毫不犹豫的朝着沈听肆冲了过来。


    他不管沈听肆是从哪里弄来的天元剑法,也不管沈听肆是如何知道,必须只有经脉禁断以后才能够修炼。


    叶栖风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沈听肆是自己的仇人!


    或许沈听肆这么做,就是要看到自己崩溃,看到自己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叶栖风抿了抿唇,他休想!


    他就是拼死也绝对不会让沈听肆看自己的笑话!


    冷冽的剑光带着滔天的杀意,如一整片汪洋一般,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叶栖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杀了沈听肆。


    但他总得试一试。


    沈听肆现在的身体是完全动不了的,虚弱的恐怕连站起来都费劲,更何况却阻挡叶栖风了。


    那双遮盖在黄金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给他一个教训,但别要了他的性命。”


    聊苍和常无名瞬间起身挡在了沈听肆的面前,“就凭你,还不配跟尊上动手。”


    长剑出鞘,直指面前的两个人,叶栖风冷冷的说,“配与不配,只有我手下的剑说了算。”


    剑光寸寸逼近,张扬的剑气吹的沈听肆衣袂晃动,他没有任何的动作,只静静的盯着叶栖风。


    他的每一次出招,每一个转身,都和三个月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找不出太多破绽,只剩下步步紧逼。


    叶家堡灭门那日,被聊苍和常无名逼得不得不躲进无尽冰原,才能苟活下来的叶栖风,此时竟然有了和两人旗鼓相当的能力。


    倘若仅仅是聊苍和常无名当中的一个人的话,恐怕早已经死在了叶栖风的剑下。


    如此神速,果真不愧是男主。


    聊苍和常无名越打越吃力,心中隐隐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恐怕再给叶栖风一两个月的成长时间,他们都将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名为狠辣的神采。


    此子断不可留!


    眼看着两人步步杀招,叶栖风也渐渐的陷入了劣势。


    毕竟聊苍和常无名相识几十载,互相打起配合的话,就不仅仅是两个人一起这么简单。


    叶栖风终究还是太过于年轻,阅历太少了。


    “嘭——”


    常无名一手挑飞了叶栖风手里的剑,聊苍趁机一脚踹出,叶栖风整个人宛若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的到飞了出去,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喉咙里隐隐涌现出一股腥甜的气息,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位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疼,叶栖风知道,恐怕自己的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他握紧拳头,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可他的剑却在离他十几丈远的地方,而聊苍和常无名已经来到他面前。


    叶栖风的手指蜷缩着,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从未如此清醒过,肿胀的眼睛瞧着窝在远处软轿里的人,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席卷了全身。


    终究还是做不到吗?


    黑沉沉的弯刀于空中划过,在叶栖风的眼睫之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可意料之中的死亡却并没有到来,反而是耳边传来了沈听肆轻缓的嗓音,“放他走。”


    聊苍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捏着弯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几乎快要从眼眶里面凸出来,“尊上?!”


    他相信沈听肆绝对不可能看不出来叶栖风的长进,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绝对会威胁到沈听肆的安危。


    沈听肆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本尊说,放他走,听不见吗?”


    恐惧升腾而起,聊苍勃然色变。


    他回眸看了看叶栖风,他上半身倚靠在墙壁上,胸膛剧烈的起伏,血污将他的脸遮盖住了一半,看不清楚神情,但唯有那一双眼睛,恨意难平。


    “算你小子走运,今日是尊上放你一命,倘若再让我见到你……”聊苍挥了挥手里的弯刀,咬牙切齿的威胁着,“你必当小命不保!”


    “我们走!”


    五脏六腑的疼痛,还清晰的印刻在脑海里,叶栖风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徒劳去撼树的蚍游。


    他想要冲上去报仇,可他无能为力,只能死死的攥着手指,牙齿咬的嘎吱作响,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减轻心中那种的无计可施,无可奈何的痛苦。


    软轿被抬着离开,小丑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跟着沈听肆一起坐进了轿子里。


    看到这尊煞神终于走了,缩在演武场上瑟瑟发抖的人群,也终于开始移动了起来。


    同一个门派的互相搀扶着,无比艰难的往外头走,就他们这一副病病歪歪的样子,还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够回到自己的门派去,也不清楚沈听肆给的那个功法究竟有没有用,可终究也只能够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一次千里迢迢的来到中原,来到武林盟主府,本以为自己可以大展身手,彻底的剿灭魔道,却没想到反而被魔道摆了一手,落了个武功尽废的下场。


    即使战宿已经被他们打死了,打成了肉泥,再也不可能活过来。


    他们的武功也回不来了。


    被废了武功所遭受的这些痛苦,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分担。


    叶栖风一直瘫坐在地上,直到整个演武场变得寂静无人,清风吹拂过血腥的气息送到鼻边。


    孤独在这一刻淹没了他。


    “叶哥哥。”


    靠在墙角的叶栖风蓦的睁开眼,冷冷的笑了一声,“你来做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战一柔,往日里温柔的眼神变得极其的冰冷,再也没有了那种让战一柔感到心安的爱慕。


    眼泪控制不住的淌了下来,战一柔哭着摇了摇头,“我没办法的,我不能够抛弃我的娘亲,而且我爹他也已经死了啊,你就当是你报仇了,不可以吗?”


    叶栖风撑着五脏六腑的剧痛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战一柔,只轻轻问了一句,“是我动的手吗?”


    他从来都没有手刃仇人,战宿是被群起激愤以后砍死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叶栖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拖着沉痛的脚步,一点一点的往外挪,“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取舍。”


    “既然做了决定,便不要后悔了吧。”


    当叶栖风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时候,战一柔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其实他们两个人的心里头都很清楚,在战宿对叶家堡动手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已经注定没有一个好结果了,只不过是后面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将这个结局往后拖了拖。


    可是,已经注定的事情,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变呢?


    悲不自胜的战一柔泪如决堤,一开始的小声抽噎,变为了最后的悲痛哭嚎。


    ——


    整个演武场上为数不多没有被沈听肆废掉武功的人,其中一个是九皇子殷澍。


    别人恐惧魔主的威名,他却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在那些人被小丑定住之前,他就偷偷溜了出去。


    殷澍垂头丧气地走在长街上,心里头把沈听肆给骂了个半死,他带来的四个大内高手被沈听肆的人给解决了,和战宿的合作也被戳破,甚至是连自己豢养私兵的事情,恐怕也即将传的满朝皆知。


    他对未来一片迷茫,完全不知道前途在何方。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妃,如何面对外祖家被连累。


    太子在朝堂上素有仁义之名,皇帝对他也是颇为赞赏,殷澍看不出半点废太子的预兆。


    他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的几率太渺茫了,所以他不得不殊死一搏。


    如果他可以替皇帝解决了江湖武林这个心腹大患,再加上天元剑法长生的诱惑,他也不是不可以和太子争个一二。


    可是……自己搏输了。


    殷澍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脸面再去见兰贵妃。


    “七皇弟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前方传来一道朗润又夹杂了点些许威严的声音,殷澍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青年。


    他的二皇兄,当今太子殿下,殷峙。


    殷峙的身边还有几个朝臣,都用那种审视打量的目光瞧着殷澍。


    殷澍的心里一痛,“没想到皇兄竟是来的这般早。”


    应该是有人给殷峙报信了吧,他的心腹里头出现了细作。


    但殷澍已经没有任何要把那个细作抓出来的心思了,对于现在的殷澍来说,哀莫大于心死,也不外如是。


    他做的这些事情传出去,就算是父皇不罚他,光那些文成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够把他给淹死。


    他这辈子已经注定和皇位无缘,除非父皇其他的儿子全部都死绝,只剩下他一个。


    但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殷澍没有犹豫,主动迎了上去,“我跟你回去,要杀要剐,自会有父皇发落。”


    殷峙微微一笑,“孤相信父皇会秉公处理。”


    瞧着他们的身影远去,小丑那双红色的狐狸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的神情,“臭和尚,我怎么发觉我和那个九皇子认识,我对他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是吗?”沈听肆面色不变,轻轻的说着,“或许前世你们曾经见过吧。”


    天元剑法可保青春永驻的事情,从来都是假的,最多可以让一个人的寿命更长一些而已。


    兰贵妃七十多岁的年纪,还如二八少女一般,只不过是小丑的妖丹一直在她手里罢了。


    八十多年前,拥有妖丹的小丑是一只极其漂亮的雪狐,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兰贵妃的宠物,因为是官宦世家,兰贵妃把小丑养的也很好。


    可有一次,兰贵妃跟随母亲去参加赏花宴的时候,误食了有毒的酒水,无药可医,只能等死。


    小丑不忍心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就此死去,把自己的妖丹拿出来给了兰贵妃,替她解了毒。


    可兰贵妃后来却意外发现了妖丹的事情,还从小丑的口中得知了天元剑法的秘密,深知这些事情不能够外传,兰贵妃选择杀狐灭口。


    即使失了妖丹,小丑终究还是妖,他拼死逃了出去,自此彻底的消失在了兰贵妃的眼里,直到后来又出现在冰原之上,被沈听肆给救了下来。


    这七十多年的时间,兰贵妃已经取代了府里的三个女孩,始终保持着青春靓丽的容貌。


    这一次好不容易获得了天元剑法的消息,为了以防殷澍出事,兰贵妃就把妖丹给了殷澍当成护身符。


    恐怕兰贵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时隔七十多年,这颗妖丹会物归原主吧。


    这一次的武林大会有近五千人参与,只要修炼了天元剑法,就可以发现他能够治好受损的经脉,时间一长,还会发现自己的武功会更进一步。


    所以,上天赐不必担心他们不会去修炼天元剑法了。


    甚至可能当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那些原本好好的人都会选择自废武功。


    沈听肆也将天元剑法给了聊苍和常无名,以及他所在的圣宗的弟子,随后驾了一辆马车,慢慢悠悠的往京城赶。


    沈听肆依旧是一副苦行僧的打扮,僧衣洗的发白,浑身朴素至极,偏偏身边带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是的,当小丑有了妖丹以后,身上的杂毛也全部都褪去了,每一根毛发都银白如雪,看起来漂亮极了。


    一人一狐来到了一处茶楼里,这里头坐满了人,最中间的那个说书人拿着一块惊堂木重重的敲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上回说到,九皇子被圈进宗人府,那我们今天就来讲一讲这宠冠后宫的兰贵妃……”


    根据说书人的话,沈听肆将事情听了个大概,殷澍做的这些事情果然惹了皇帝的暴怒,直接下旨将他圈禁了起来。


    而宫里头的兰贵妃也被打入了冷宫。


    原本按照兰贵妃的盛宠,最多可能会降位分,怎么也不会落入一个打入冷宫的结果。


    可偏偏就在殷澍被圈禁以后,兰贵妃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


    听到这里,沈听肆的唇角微微勾了勾,现如今那颗妖丹已经完全被小丑炼化了,作用在兰贵妃身上的效果自然会一定消散。


    一个活了八十六岁的人,却还偏偏要装少女。


    这所有的一切,起因皆是兰贵妃。


    小丑趴在沈听肆的腿上,由着沈听肆给他顺毛,撸的他舒服的翻了个身,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


    沈听肆的唇边情着浅笑,养只狐狸倒也还真有几分趣味。


    小丑的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边听着那说书人的话,一边很小声的问沈听肆,“我还以为你来京城有什么大事要做呢,听这些干什么?”


    “江湖和朝廷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的吗?”


    沈听肆手下的动作没停,小丑肚子上的毛发更加的柔软,摸起来的手感也更好,“江湖和朝廷确实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个兰贵妃,我想会上一会。”


    “好吧……”小丑耷拉着眼皮,“我帮你。”


    原本他还想着等帮臭和尚解决了那些武林正道,就彻底的和臭和尚分道扬镳,可他走了两天以后又自己偷溜溜的回来了。


    他发现这天下之大,似乎除了臭和尚,这里他竟然真的无处可去。


    那没办法,臭和尚养着他,只能是臭和尚去哪他就去哪了。


    荒草丛生的冷宫里,兰贵妃独自缩在角落,状若疯癫。


    如果不是兰贵妃的母族势力够大,在兰贵妃一夜之间苍老之后,皇帝是一定会把她直接弄死的。


    只是把她关在冷宫,让她自生自灭,已经是看在她母族的份上了。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我是第一美人,我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我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子……”


    “哈哈哈哈……”


    满头的白发,如枯草一般乱糟糟的顶在头上,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


    兰贵妃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里面充斥着痛苦和不可置信。


    这是一双怎样的手呢?


    皮肤好似那上百年的老树根一样,皱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甚至还长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老年斑,指节严重变形,颤抖的抓不住东西。


    “这不是我的手,不是我的手!”


    兰贵妃拼了命的甩动着双手,想要将其甩下去,她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有这样一双苍老又丑陋的手。


    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在这个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夜晚的风吹了进来,吹醒了兰贵妃的理智。


    “谁?!”


    她猛地一下转过头,警惕极了。


    银白的月色下,缓缓走进来一个僧人和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看到那只狐狸的一瞬间,尘封的记忆忽然间涌上了脑海,那双浑浊的眼眸不由自主的瞪大了一些。


    “你回来了,是你回来了!”


    她不知道突然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力气,整个人蓦地一下蹿了过来,用那双枯瘦的手指死死的抓住了小丑的毛发。


    “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以前就可以让我变年轻,你让我变回去,你再让我变回去!”


    兰贵妃的眼睛用力的向外凸着,蹦出惊人的光彩。


    小丑看着这个十分癫狂的人,妖力蔓延而出,将兰贵妃推了个踉跄,如果不是兰贵妃对沈听肆可能还有用,他恐怕已经把兰贵妃给杀了。


    兰贵妃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摔倒在地上以后再一次拼尽全力的爬了起来。


    她认得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只狐狸,一模一样的雪白的狐狸!


    她不要变成这副丑陋的样子,她要漂亮,她要成为第一美人,她要永远永远的漂亮下去!


    这已经成为兰贵妃的执念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让小丑把她变回年轻的样子。


    “这是个疯子吗?”小丑的记忆没有恢复,他认不得兰贵妃是谁,只是隐隐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小丑往后退了几步,身体紧紧的贴着沈听肆的小腿,用妖力将兰贵妃隔绝在外,“我丢失的记忆,是不是和这个人有关系?”


    “或许吧。”沈听肆没有直接回答,还是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丑比较好RUA,若是等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恐怕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给杀了吧。


    “你认识我?”小丑那双红色的狐狸眼直视着兰贵妃,虽然在询问,可说出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你,就是你,你快点把我变漂亮!”


    兰贵妃伸出一双枯瘦的手,张牙舞爪,如同厉鬼。


    看来从兰贵妃的嘴里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小丑选择从沈听肆这里获取真相,“臭和尚,你也是清楚我究竟是什么人的,对不对?”


    “要不然的话,你绝对不会把我带到这里来,你知道我失忆以前认识这个人。”


    沈听肆倒也没有隐瞒,他轻轻点了点头,“对,但我不会说。”


    “为什么?”小丑的瞳孔放大了一瞬,紧接着,他抱着沈听肆的腿开始撒娇,反正他现在是个狐狸的形态,撒个娇又能怎么样,“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


    小丑感觉自己的心里头仿佛有羽毛在挠一样,挠的痒痒的。


    沈听肆由着小丑拿柔软的毛发蹭自己的腿,但就是始终不妥协,直到最后,小丑都麻木了,“算了,不说就不说。”


    “臭和尚,最讨厌了!”


    沈听肆轻轻笑了笑,拿出了一面铜镜,递给小丑,“拿去给她瞧。”


    狐狸爪子抓不动铜镜,小丑迫不得已变成了人形,他举着镜子一步一步上前,对准了兰贵妃的脸。


    兰贵妃还是自从自己一夜之间变老以后,第一次照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脸颊深深的凹陷了进去,眼窝深陷,眼眶突出,满头的白发缠缠绕绕,整张脸上布满着一股浓浓的死态。


    “不……”兰贵妃撕心裂肺的叫喊着。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兰贵妃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无比愤怒地从小丑的手里抢过铜镜,狠狠地扔了出去。


    铜镜没有摔碎,但被摔得凹凸不平,将兰贵妃的面貌折射的越发的丑陋无比,甚至都有了几分狰狞。


    兰贵妃顿觉得肝肠寸断,拼命的摇着自己的脑袋,然后一整个猛冲,头颅重重的撞在墙壁上,刹那间,鲜血四溅。


    小丑迟疑了一会,走上前去试探了一下兰贵妃的鼻血,回头怔怔地望着沈听肆,“她已经死了。”


    “嗯,”沈听肆站在那里没有动,只眉头微微蹙了蹙,“我们走吧。”


    “那她……”小丑指着兰贵妃的尸体,“不管了吗?”


    “不用管。”


    “好咧!”即便自己已经能够化为人形了,但是小丑还是更加喜欢狐狸的形态,他关上冷宫的大门,变成四脚朝地的狐狸,迈开爪子朝前追了过去。


    “臭和尚,你等等我啊!”


    屋外月色融融,月光皎洁,穿着简单的僧人快步往前行走,一只雪白的狐狸跟随在他脚边。


    带着一种无言的温暖。


    解决了兰贵妃的事情,沈听肆也就没有在京城多待,而是顺着来时的路北上,逐渐的往八方城赶。


    事情的起点在八方城,终点自然也是在那里。


    只不过距离那场浩劫的到来,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沈听肆也不着急,一路带着小丑游山玩水,就权当游玩放松心情了。


    或许是一个人不操心,不焦虑,不思考太多的时候,身体也会随之放松下来。


    原本在武林盟主府的演武场里头废了将近五千多个人的武功,沈听肆就已经遭到了因果的报应,这份报应不仅仅来源于他造了杀孽,更是因为他窥得天机,看破了未来。


    从那时起,他的身体就以摧枯拉朽的方式急速衰败了下去。


    这是来自上苍的惩罚,就算用再好的药也治不好。


    但等到沈听肆带着小丑成天无所事事的游玩之时,他的身体衰败的速度竟然减缓了下来,过了一年,也尚未到油尽灯枯之际。


    再一次站在八方城的城门口,沈听肆抬头仰望着这座古老的城墙,它是由黄泥和着稻草,和糯米制成的土砖堆砌而成,犹如一根定海神针一般屹立在这极北的荒原之上,充斥着古朴的气息。


    小丑长胖了许多,沈听肆是一个酒肉和尚,荤素不忌,自然给小丑喂的食物也不差,原本一只长相精致漂亮的雪狐,此时却变成了一只长了毛的小猪。


    浑身上下都圆滚滚的,脑袋也是格外的大,都快要让人怀疑他那纤细的四肢能不能撑住圆溜溜的身体了。


    沈听肆虚弱了许多,已经抱不动小丑。


    小丑亦步亦趋的跟在沈听肆后面走着,一双红色的狐狸眼滴溜溜的打量着四周。


    “这八方城和以前也没有太大区别嘛,好像还是一个样。”


    沈听肆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接下来,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安家了。”


    小丑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可以啊,反正臭和尚在哪,我在哪。”


    当初叫嚣着报完恩就要彻底的离开沈听肆的小狐狸,此时却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他。


    因为至少还要在八方城住一年,沈听肆就没有去住客栈,而是想着直接去租一个小院子,这样会方便很多。


    十分巧合的是,他入住的第一天,就发现住在他隔壁院子的人竟然是叶栖风。


    一年多没见,当初那个稚嫩的青年又长高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也沉稳了很多。


    肩膀变得宽厚了,掌心里的茧子也增加了,甚至连以前只能勉勉强强烤个兔子烤只鸡的厨艺,也进步到了几乎可以开个酒楼的程度。


    “恩公!”青年透亮的眼神里面带着浓烈的欣喜,叶栖风不走大门,直接翻墙跳进了沈听肆的院子,毫不犹豫的冲进了沈听肆的怀里。


    在外面沉稳干练的叶少侠,这一刻似乎又变成了一个有人宠的小孩子。


    叶栖风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委屈,“恩公,你这一年都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那一日,武林大会之后,叶栖风就找了个客栈养伤,上刚一养好,他就迫不及待的出来寻找沈听肆了,可无论是他自己去找,还是花钱请人去打听,始终毫无消息。


    最后他想着,他和恩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在八方城,而他自己终归也是要回到八方城的,所以他便再次回来了。


    “我就知道我一定可以在这等到你!”叶栖风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宛若一只走丢了之后,好不容易找回主人的大狗狗,对沈听肆全心全意都是依赖,“还好上苍对我不薄,让我终于等到恩公你了。”


    被人这样紧紧搂着腰,沈听肆还是有些不习惯,但他也没有把叶栖风推开,垂下眸子思索了一瞬,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发顶,“受委屈了。”


    其实叶栖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从未觉得委屈的,可当沈听肆语气温柔说出这话之时,他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酸涩之感。


    有了一种想要把自己受到的所有的委屈都全部都说出来的冲动。


    但最终,也只是轻轻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思念,“恩公,我好想你……”


    “嗯,”沈听肆轻轻应了一声,想给小狗顺毛一样的拍着叶栖风的脑袋,“我都知道。”


    叶栖风让八方城最大的酒楼送了一桌好菜,摆在了院子里头,一边喝着酒,一边和沈听肆说话。


    “叶家堡已经被毁了,想要重建的话,不仅需要钱,还需要人,我也没有什么要娶妻生子的打算,就这样一个人也挺好的。”


    叶栖风絮絮叨叨的说着,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没过一会意识就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他的整张脸都因为喝的微醺而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红,双眼迷离着,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爹娘走了,柔儿也没有选择我,其实我都可以理解的,可是心里头还是很难过……”


    喝醉了的叶栖风畅所欲言,不停的吐露着自己的想法,他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颓废极了,“我好没用,我真的好没用,我连替我的爹娘族人报仇都做不到,我杀不了梵清。”


    叶栖风猛然间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杯里的酒水也洒了满地,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将“梵清”两个字狠狠的咬碎在心底。


    “恩公……你说我怎么会这么没用?”


    沈听肆轻叹了一声,无可奈何的拿了张帕子,一点一点擦拭着叶栖风手上身上沾的酒。


    “没有,你很厉害,年纪轻轻就能够达到这样的武学造诣,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和一个醉鬼有什么好说的呢,当然是要顺着他的话去哄他。


    可这个醉鬼却根本不愿意放过他,“恩公,你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爹娘死了,世上再也没有人对我好了,只有恩公不嫌弃我,一次又一次的救了我的性命,我要当恩公的狗,当恩公最忠诚的狗!”


    叶栖风站都站不直了,却还在指天发誓,沈听肆万般无奈,只能温柔的安抚,“是,我不会抛弃你。”


    沈听肆的身体很虚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和小丑一起将叶栖风搀扶到他自己的床上。


    给他盖上被子,又用打湿的帕子将脸也都给擦了一遍,沈听肆才离开。


    小丑全程跟在一旁,斜着眼睛不看沈听肆,语气酸酸的,“你对他倒是好,怎么就没见你这么对过我呢?”


    沈听肆顿觉得有些头疼了,怎么一个两个还开始争宠?


    第二天睡醒了的叶栖风直接失去了昨日醉酒后的记忆,他买了鸡,买了鸭,还买了鱼,一大早的就在沈听肆的院子门口吆喝着,“恩公,我这一年可是苦练厨艺,你一会一定要好好尝尝!”


    “好,我一会就来。”


    沈听肆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新的僧衣,这件衣服的料子不是很名贵,但很柔软,针脚也扎得极其的密实,整件衣服上面半点线头都找不到。


    叶栖风嘴硬的说是自己去成衣店里头买的,他觉得沈听肆身上穿的那件僧衣太破旧了。


    看着叶栖风自欺欺人,沈听肆也没有拆穿这衣服是他亲手做的,只是笑着接纳了下来。


    看到恩公穿上自己亲手做的衣裳,叶栖风的脖子高高的仰起,走路都带风。


    叶栖风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全是荤的,没有半点素,每样菜还都单独分出来了一份给小丑,看着沈听肆和小丑将他做的饭菜吃进嘴里,他紧盯着沈听肆迫不及待的询问出声,“怎么样?怎么样?”


    沈听肆点点头,唇角微勾,“还不错。”


    得到了夸奖的叶栖风立马呲了个大牙乐呵了起来,“恩公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叶栖风也没有动筷子,单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看着沈听肆吃他做的菜。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没有江湖恩怨,没有打打杀杀,只有一片宁静和祥和。


    叶栖风心里头甚至生出了一种想法,如果这辈子就这样和恩公和这只臭狐狸一直过下去,似乎也不赖。


    就是恩公瞧着太瘦了,比一年前分别的那一次瘦了很多,似乎一阵风都能够将人给吹走。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叶栖风苦练厨艺,疯狂投喂沈听肆,势必要把自己的恩公养胖一点。


    只是很可惜,他不知道沈听肆的身体状况,这个“壮举”终究也未曾实现。


    这天晚上,夜色融融,八方城外突然迸发出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响,宛若地动山摇。


    紧接着,地面节节崩裂,一股令人绝望窒息的恐慌感在夜色里四散蔓延,一层灰蒙蒙的浓雾如滔天巨浪般奔涌而来,将整个月色遮盖。


    四下里一片漆黑,伸手连五指都不见。


    沈听肆点燃了烛火,昏黄的火光照亮着不大的房间。


    屋外浓雾卷卷,往常床角蜷缩着的那只雪白的狐狸已经消失了。


    9999的声音有些失落,【小丑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吧,他没有选择留下来。】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9999亲眼见着沈听肆是如何和小丑相处的,就算是一只狐狸,也该有心。


    他原以为小丑不会如原剧情那般悄无声息的消失才对。


    沈听肆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我们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既已知晓结局,未曾改变,也没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沈听肆打开门,走了出去,翻身跃上房顶,目光投向八方城外冰原的方向,整个雪色的冰原褪去了颜色,变成一片灰蒙蒙的。


    那里头,似乎藏着人类未知的危险。


    沈听肆轻叹了一声,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他和小丑以及叶栖风,也都走到了对立面。


    这一年平静的生活,终于还是如镜花水月般,一触即碎。


    美好的东西,终究都是留不住。


    第58章  嗜杀者的慈悲「14」


    沈听肆的身旁走过来一个人。


    此时的叶栖风已经和沈听肆刚穿来的时候一般大的年纪了。


    两年半前, 那个倒在无尽冰原里即将死去的少年,褪去了所有的天真与幻想,只剩下历经千帆后的从容与淡然。


    时光在他的身上落下清晰的印记, 唯有那颗依旧纯善的心,未曾改变。


    叶栖风拿了件大氅披在了沈听肆的身上, 温声提醒, “更沈露重,恩公身子不好,可别夜里又贪了凉。”


    现在已经是仲秋了, 八方城虽然还未曾下雪,可气温已经骤降, 夜晚的寒气, 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能冷的人的骨头都跟着一起打颤。


    沈听肆伸手拢了拢衣襟, 淡然一笑, “听到动静了?”


    “嗯,”叶栖风点点头, 目光落在那被浓雾遮盖住的雪原上, 他攥了攥拳头, 眼里流露着势在必得的向往, “我一定把这宝物抢夺回来,给恩公补身子, 恩公, 你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最后几个字, 叶栖风说的很轻,很轻, 仿佛是走投无路之人,对漫天诸佛最后的期许。


    差不多半年前,一条流言迅速的在这片大地上流蹿:


    八方城那终年寒冰不化的雪原里,埋藏着一个巨大的宝藏,据说这个宝藏和当初魔主梵清身边带着的那个红眸白发的小男孩有关系。


    那个小男孩不是人,而是一种妖物,可以自由的在动物形态以及人的形态之间来回切换,掌握着通天的本领。


    传言只要拿到那冰原下的宝藏,就可以如同魔主梵清一样,控制住一个这样的妖物。


    而且当日魔主梵清给的那个功法秘籍,也是从这无尽冰原里取回来的,这个秘籍修炼到大成可以永葆青春,这还只是最低级的秘籍,若是拿到那等级高的,修炼之后可以拥有万万年的寿命。


    这条传言刚刚流传出来的时候,很多人还是不太相信,毕竟全天下四万万人,亲眼见到了那个白发红眸的小男孩的也不过五千之数。


    但很快的,这条传言就被江湖武林给认下了。


    因为经过了一年半的修炼,江湖武林中的这些子弟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魔主梵清给的那个武功秘籍究竟拥有着怎样恐怖的能力。


    不仅仅是被毁了的经脉恢复了,甚至还比之前拓宽了不少,丹田处所储存的内力也在飞速上涨,一年的修炼比得上他们之前苦修十年!


    曾经只有那些将轻功练的炉火纯青的人才可以飞檐走壁,而修炼了魔主梵清所给的那个功法之后,只要内力尚存,他们甚至可以凌空站在半空中!


    原本因为讨伐魔主却被反讨伐,而变得萎靡的江湖武林,再一次支棱起来了,一个个那是喜气洋洋,奔走相告。


    当日的武功秘籍撒下了太多太多份,就算是有人想要私藏,也会有其他的人将其散播出去。


    因此,到最后不仅仅是江湖,甚至是普通百姓的家里,朝廷的军队里,都开始修炼起了这份武功秘籍。


    就算有人说魔主梵清绝对不可能这样的好心,这份武功秘籍越练到后面,弊端越大,可还是有无数的人对此趋之若鹜。


    毕竟那些弊端现在还尚未出现,以后会不会有也不确定,好处却是真真切切存在在自己眼前的。


    然而,即便江湖上绝大部分的门派内实力都比之前胜了两三层以上,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再一次讨伐魔道。


    毕竟能够让他们将实力提升到这个份上的是魔主梵清,如果魔主没有将他们彻底压制下来的能力,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提高他们的实力。


    那些前去参加了武林大会的弟子们都清晰地记得,自己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之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废掉时的绝望。


    魔主梵清身边那个红眸白发的小男孩,是他们完全不敢招惹的存在。


    没有人再敢尝试一遍。


    就在全天下都以为只要魔主梵清不死,他们就会永生永世的恐惧于他的威压之下,突然流窜的传言却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不会有人不渴求拥有一个红眸白发的小男孩那样的人在自己身边,即便那是一个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的怪物。


    可既然魔主梵清能够控制住他,他们就怎么不可以呢?


    大家都不想永远的生活在恐惧当中,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于是,不大的八方城挤了十数万人。


    客栈不够住,没关系,大马路上铺个被褥就能睡,吃喝的物品不够用,也没关系,调令周边的城池紧急往这里送,天寒地冷的亦没有关系,习武之人,内力深厚,都扛得住。


    原本荒凉的八方城几乎被堵了个水泄不通,短短半年的时间,银子如流水一般的花出去,这里再也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边关小城。


    叶栖风当然也听到了这则传言,他势必要加入到宝藏的夺取当中,可他夺取宝藏的目的,却并不是为了自己能够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他想要挽留住沈听肆的命。


    一开始,叶栖风还以为是沈听肆舟车劳顿,所以才会显得清瘦至极,可在他那样大鱼大肉的投喂之下,沈听肆非但没有长胖,反而是愈发的瘦削了。


    叶栖风意识到了不对劲。


    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瘦下去。


    而且他还有一次在半夜起来如厕的时候,听到了隔壁院子传来的沉闷至极的咳嗽声。


    那是一个人捂住口鼻,拼命掩饰才会发出来的声音。


    那天晚上的叶栖风在沈听肆的房门口站了很久很久,一直站到东方吐出了鱼肚白,里面传来人起床的窸窸窣窣。


    他原本想要直接冲进去,质问沈听肆为什么要向自己隐瞒的,可就在抬脚的一瞬间,叶栖风却突然怂了。


    他逃也似的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将整个人都埋进了被褥当中,死死的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默默的流泪。


    他害怕,他恐慌。


    他惊惧于……他可能会得到一个他完全没有办法接受的真相。


    当中午两人一起吃饭,沈听肆询问他为什么眼睛红红之际,叶栖风下意识的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的眼睛在煮饭的时候被烟气给熏到了。


    沈听肆也就没有再问,只是说以后他可以自己煮饭。


    叶栖风拒绝了,大笑着告诉沈听肆,他是极其爱煮饭的,他要煮一辈子的饭给沈听肆吃。


    此后的叶栖风频频地往医馆跑,炖汤做饭的时候加入了不少的药材,试图用药膳养好沈听肆的身体。


    可终究还是没有用。


    叶栖风每天晚上都站在沈听肆的院落里头,自虐般地听着里面压抑的咳嗽。


    那咳嗽一声轻过一声。


    却宛若一次比一次重的鼓点敲击在叶栖风的心上,将一颗心敲的支离破碎。


    一个人原本是可以享受无尽的黑夜和孤独的,前提是他未曾见过光明和关怀。


    当他享受过关怀备至的照顾,全心全意的爱护,热热闹闹的幸福,那么他就再也不可能沉浸到一个人的孤独当中去了。


    那会令他疯狂,甚至是让他死掉。


    叶栖风一个原本不信佛的人,跑遍了八方城周围所有的佛寺,祈求这漫天诸佛,给他留下这世上最后的一点温柔。


    可从来都没有用。


    直到他听到了那雪原上有宝藏的传言。


    这是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宝藏。


    沈听肆牵动唇角,抬起消瘦至极的右手,轻轻搭在了叶栖风的肩膀上,漆黑的眼瞳当中流露出几分不赞许,“倘若是为了贫僧,并没有这个必要……”


    “有的!”叶栖风将沈听肆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指尖处的骨头竟是硌得他的掌心有些疼。


    浓重的夜色下,叶栖风的神情瞧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盈着泪的眼眸迸发出几分晶亮的光,“我曾经答应过恩公要做你最忠实的狗,如今主人有难,做狗狗的岂能不管?”


    叶栖风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才能够征得沈听肆的同意,他思来想去,紧急之下竟是再一次脱口而出了一声,“汪~”


    他蹲下身子,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埋在了沈听肆的腹部,就像是一只向主人撒娇的大狗狗一样,不停的用脑袋拱着,“恩公就让我去吧。”


    【啧啧啧,】9999简直要被自家宿主的演技佩服的五体投地,【宿主,你瞧瞧你这一年多来日日夜夜的装咳嗽,都快给男主吓出创伤性后遗症了。】


    是的,沈听肆的身体虽然一天天的弱了下去,生命力也在一点一点的消散,但也不至于天天半夜咳嗽。


    不过是每当叶栖风站在他屋外时,假装闷哼几声演戏罢了。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方法,只要有用就好。


    沈听肆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盯着叶栖风的眼睛,无言地对视了半晌之后,薄唇微动,“太危险了,贫僧和施主一起。”


    “不行!”叶栖风没有任何思索的直接拒绝,他不敢想象沈听肆这副破败的身子,在面对一群人的围攻的时候,会陷入到怎样艰难的境地里去,“正是因为太危险了,恩公才不能去。”


    他已经失去了父母,亲人和妻子,再也不能失去恩公。


    叶栖风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满是担忧的眼,黑冷的天空,和沈听肆苍白的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听肆的身体越发的虚弱了,体内好像是有一个大漏斗,无论多少的营养药物补充进去,全部都会漏掉,而且原本的内力也无时无刻的在朝外消散着。


    现在天下英雄的功力,都在练了天元剑法以后有了一个质的提升,叶栖风唯一占优势的就是自己比他们多修炼一些时间。


    可即便如此,别人都是一整个门派,或者是一整个家族前往,他孤身一人,本就希望渺茫,又如何能够护得住恩公?


    沈听肆的嘴角抽动,似乎把孩子忽悠的有点太过了,最后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罢了,那贫僧便在这里等施主回来。”


    “嗯!”叶栖风的眼底凝聚了笑意,他站起身,将沈听肆拥进了自己的怀中。


    他把下巴搭在沈听肆的肩膀上,耳边传来沈听肆沉重的喘息。


    这声音听着就不健康,可却也是他心里唯一的挂念。


    叶栖风闭了闭眼,八方城里头的数万人都已经被这巨大的响动给惊醒,他得走了。


    眼睫再次睁开,叶栖风带着沈听肆下了房顶,将自己提前收拾好的包袱背在背上,对着沈听肆千叮咛万嘱咐,“饭菜我都做好了,就放在厨房的那个缸里,恩公饿了拿出来热一热就可以吃,外面比较乱,留在院子里头,别出去有任何事情都等我回来……”


    沈听肆顿觉有些好笑,他弯了弯眉眼,挥手催促叶栖风,“贫僧何须你这般叮嘱?要走就赶紧走,少在这里碍贫僧的眼。”


    叶栖风失笑,他摇摇头,再一次瞧了一眼沈听肆苍白的面容,转身彻底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走得近了,叶栖风才发现,这雪原上的冰层竟然在转瞬之间全部都化了去。


    可现在明明是深秋!


    炎炎夏日都未曾化掉的冰,又为何会在今日全部消融成了水?


    周围的人群熙攘,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狂喜。


    “化了化了,这冰真的化了,底下一定有重宝!”


    “若是真的能够得到这宝藏,那肯定是发达了!”


    “别急别急,抢什么抢?宝藏人人都有的,就先让我过去呗。”


    ……


    漆黑的浓雾中,尽是拥挤的人潮,叶栖风站在其中,甚至都有些分不清楚方向。


    这些雾气,都是冰原上的冰雪融化后所产生,可究竟是哪里来的热量,能够将这无尽冰原全部都给融化了呢?


    正当叶栖风思索之际,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叶栖风转头看到了呲着个大牙笑的正乐呵的祝叙声。


    “我就说老远看到一个人很像你,这种盛事,叶兄弟也肯定会来的。”祝叙声挥着拳头和叶栖风碰了碰。


    在武林大会之后,祝叙声也得知了叶栖风的真实身份,但他却并没有因此和叶栖风闹别扭,他觉得如果自己是叶栖风的话,肯定也会隐瞒身份的。


    身负血海深仇,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有所隐瞒,他当然可以理解,只要后续他们把话说开了,那便可以继续做兄弟。


    祝叙声后来还帮着叶栖风找了一段时间的沈听肆,只不过没有找到人。


    叶栖风回到八方城以后,经常会收到祝叙声的来信,信里头也没有写什么要紧的事情,只单单一些问候的话语,或者是自己身边发生的趣事。


    他一开始没有每封信都回复,可只要他不回,祝叙声的信就接连不断的送过来,还一次又一次的询问他为什么不回信。


    俗话说,烈女怕狼缠,叶栖风遇到一个这般粘人的祝叙声,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提笔写回信。


    一来二去的,即使两人相隔千里,关系倒是比之前还更好了。


    “祝兄弟。”能够这么快的遇到祝叙声,叶栖风也挺高兴的,毕竟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个保障,铁掌派的人心思纯善,也不必太过于担心到最后会因为宝藏而反目成仇。


    “来来来,跟我走,”祝叙声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来熟,拽着叶栖风的胳膊就往旁边走去,“铁掌派的人都在这边呢,我的宗门就是你的宗门,留你一个人在这边孤孤单单的算什么事?”


    铁掌派的人对于叶栖风的印象都还不错,看到他过来纷纷冲他点头示意。


    掌门祝书看上去比一年前更加的强壮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宛若一头成年的棕熊,身为掌门的他不苟言笑,只是让开自己身旁的位置,让叶栖风也站过来,“叶少侠就和我们一起吧,就当是自己人,别拘束。”


    叶栖风唇角微勾,露出了一抹真挚的笑容来,“谢谢祝伯父。”


    曾经的他,满心满眼的都是绝望。


    怨恨这世道的不公,痛恨这命运的残忍。


    可后来的他不仅有了恩公,还有了祝叙声这样的一个好友。


    苍天似乎,对他也没有那般的厌恶,这世间,也有美好值得他继续去留恋。


    雪原外围,人群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谈,漆黑的浓雾,一点一点的消散去了,露出了厚厚冰层底下的真面目。


    远处几里之外的地方,隐隐透露出一抹红光,红的刺眼,红的邪气。


    人群当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是异宝!异宝已经出世了!”


    “师兄弟们都跟我一起冲,一定要拿下宝藏!”


    “都不要跟我抢,当心我手下的刀剑不留情。”


    ……


    祝叙声自然也是兴奋得无以复加,拽着叶栖风就要往前跑,“叶兄弟,咱们得快一点,这宝藏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若是只有一个的话,我们落后太多,恐怕就抢不到了。”


    叶栖风微微眯了眯眼睛,盯着远处的那抹红光,拽住了要往前冲的祝叙声,“先别急,我总感觉这东西有点邪性,不太对劲。”


    “若是宝藏只有一个的话,待会势必会打起来,咱们不要太冒头,可以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倘若是两年半前的叶栖风,是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他肯定会冲在第一个,还会保护身边的人,只能说是在沈听肆身边待久了,也开始学会搞套路。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祝叙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我觉得叶兄弟你这话说的有道理,咱们不急,咱们跟在后面慢慢走。”


    那中心处的红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盛,到最后如烟火般猛的一下炸开,照亮了整片黑漆漆的天空。


    周围的人群里不断地发出惊叹和欢呼,却又在下一瞬间,突兀的陷入到了死寂当中。


    只见从那炸开的巨大黑洞里,一阵阵猩红的妖气弥漫奔腾,宛若从深海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骇的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爬上来一只巨大的兔子,那兔子的仅仅一只脚就有一个成年男子那般大,无数黑色红色的雾气,从那兔子的身上溢散而出。


    紧接着它张开巨口,露出里面参差不齐,宛若锯子一般的牙齿,对着离它最近的一个人,一口咬了上去。


    刹那之间,血色四溅,如雨点般洒了周围的人群一身。


    兔子的那两颗大门牙深深的扎进了那名男子的腰腹间,直接将其给穿透了。


    巨大的疼痛感袭来,再加上对于未知生物的恐慌,让那男子面色都变得极其狰狞,他拼了命的向外伸出两只胳膊,想要寻求帮助。


    “师父……救我,救救我……”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恐一幕给骇到,离得最近的几个人甚至被吓得呆滞在了原地,连眼珠子都不转动了。


    几乎所有人心里头的第一个反应都是——逃!


    这般恐怖的怪物,和其抗争,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浓雾裹挟着妖气四散,夹杂着狂风,吹拂着所有人的发丝和衣摆,人们尖叫着,痛呼着,连连后退。


    被兔子咬在嘴里的这人眼看着求助无望,只能想尽办法自救,腰腹处传来的剧烈的疼痛,几乎要让他彻底的昏过去。


    可他不想死,他想活,他是为了宝物而来,他不想被这个怪物给吃掉!!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两只胳膊,试图把插进自己身体里的兔子的牙齿给拔出来。


    每拔一点点所带来的疼痛都是加倍的,他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阵一阵的昏黑,眼皮子沉重的快要抬不起来。


    不能睡,不能睡,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就在这人即将要把兔子的两颗大门牙全部都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的一刹那,巨兔的上下牙齿却突然之间碰撞在了一起。


    宛若钢铁一般的牙齿,用力的挤压着这人的身体,他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人群翻涌着向外逃窜,可来到这里,想要寻求宝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挤挤挨挨地堆积在一起,甚至还发生了踩踏事件,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逃得开。


    他们的身后响起了那人宛若野兽般绝望的嘶吼,紧接着就是牙齿摩擦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咀嚼声。


    有人回头瞧了一眼。


    只见那只巨兔四爪朝地蹲坐在地上,脑袋高高的扬起,上下嘴巴不停的咀嚼蠕动,唇边雪白的毛发上时不时有血色溢出。


    “他被吃掉了,他被吃掉了!”


    不知道是谁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恐慌开始在人群中不断的蔓延。


    整个天空仿佛是一片倒挂的海,所有人都溺在海里,找不到半点活下去的契机。


    那只兔子很快的就将一个人给彻底的吞吃入腹了,它身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唇边的血,意犹未尽的打了个嗝。


    一双瞪得溜圆的血红兔子眼,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人群当中。


    这个太瘦了,肉少不好吃,那个太胖了,都是肥肉,吃着腻的慌。


    这个正正好,不肥不瘦,势必很美味。


    兔子盯上了一个人,两只前腿迈开,后腿用力的在地面上一蹬,巨大的身形却极其的轻巧,一跃就蹿出去了几十米。


    血红的眸子中带着兴奋的光,巨兔瞅准自己所看好的猎物,张开嘴巴再一次啃了上去。


    这是一名女子。


    背后危险的气息步步逼近,她似乎已经无处可逃了。


    就在那巨兔即将要咬到她的一刹那,女子捏紧了手里的剑,将全身的内力都汇聚其中,带着殊死一搏的魄力,狠狠挥了出去。


    “嗷——”


    想象中的痛苦死亡未曾来临,只有耳畔传来了一道浑然不似人的巨大呻/吟。


    那女子睁开双眸,却见自己刚才那一剑,竟是直接将巨兔的整张脸都给划破了,右边深红色的眼珠被划开了一道恐怖的口子。


    鲜红的血色夹杂着腥臭的气息,不断地从伤口处溢散开来,染红了兔子雪白的毛发。


    兔子吃痛疯狂的甩着脑袋,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女子。


    紧接着兔子两只后腿不断的蹬在地上,眨眼间就将地面刨出了一个巨坑,兔子张开染着血的嘴,直直冲着女子而来。


    那女子握着剑的手依旧在抖,心里头依旧害怕自己,可却也知道,这只巨兔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不怕,不怕,我能赢……”


    那女子不断的给自己加油打气,手指一寸寸的攥紧剑柄,仰起头,目光直视着巨兔,“来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女子说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可落在满是吵嚷恐慌的人群里,竟有几分突兀了。


    有人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回过头来,就见那女子脚尖点地凌空而起,飞快地挽了一个剑花,手里的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凌厉的剑芒接二连三的斩在了巨兔的身上。


    那只巨兔似乎除了用牙齿咬人以外,就没有了其他的攻击方式,雪白的毛发上面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剑痕,从伤口处涌出来的鲜血,很快就将毛发打湿凝结。


    那女子的身形十分敏捷,巨兔跳跃而起,扑了好几次都未曾扑到,反而是自己被女子斩得气喘吁吁,蹲在地上几乎都快要跳不起来了。


    “不用怕,大家不用怕!”


    有人发现了女子的英勇,开始喊着前面逃窜的人群,“这兔子不是之前舞林大会遇到的那种怪物,没有定住人的能力,大家可以齐心合力杀了它!”


    “有重宝的地方,有怪物守护也实属正常,说不定我们杀了这只兔子,就可以得到宝藏了。”


    “我觉得这位兄台说的很对,”一个男子向一开始发现那名女子搏杀兔子的人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大家伙也是之前没见过这种怪物,这么大的兔子,让大家心中害怕,也实属正常,但转念想想,这兔子只有一只,我们却有这么多人,就算是用唾沫星子都能够将它给淹死了,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觉得我们就应该回去杀了这只兔子,再去抢宝藏。”


    “说的对!”


    “我同意,我要回去了!”


    “千里迢迢赶到这八方城,就是为了宝藏而来,哪有因为惧怕一只兔子就打道回府的道理?”


    于是,往前狂奔的人群后半段停止了脚步,开始往回走,只不过他们跑的有些远了,一时半会还没办法跑到兔子那里去。


    最后一剑刺出,兔子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砸的整个地面都随之猛然颤了颤。


    那女子从半空中落在地上,握着剑的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她一步一步的走上前,用剑戳了戳兔子的身体,却是没有半点反应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竟然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杀了这只怪物!


    女子垂下眼眸,擦拭掉手背上的血滴,脸色依旧煞白,却露出了一抹笑意来,“大家伙不必害怕,你们瞧,这只兔子不是被我杀了?”


    面对着众人的她丝毫没有发现,在她背后不远处的那个巨大深坑里,有一条脑袋有一间房那样大的巨蟒,正悄无声息地从里头爬了出来。


    荒原上四处溢散着浓雾,巨蟒的身形和浓雾极其接近,为它打了很好的掩护。


    这条巨蟒的速度奇快,身体游走在地面上如利箭一般,而且它不是之前的巨兔那样弄出很大的动静,只有尾巴摩擦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刚才杀了巨兔的女子,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也稍微安稳了一些,她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返回的人群面露欣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的危险。


    “你们能回来,真是太好……”


    女子在杀了巨兔以后就以为深坑里头不会有怪物再出来,身心完全的放松了下来,直到飞奔而来的人群当中,有人面露惊恐地看着她的后方,甚至还提醒她闪开。


    她瞬间头皮发麻,恐怕自己的身后又有一只怪物来临了,可是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蟒即将要将女子吞噬的刹那间,一条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吟,于破空声里穿越人群,深深的扎进了巨蟒的嘴巴。


    巨蟒吃痛,高昂着的脑袋垂在了地面上,巨大的身体不停的开始翻滚,一时之间尘土飞扬。


    倒是那名女子,趁此机会,奋力往旁边一跃,躲过了被巨蟒吞噬的危险。


    赶回来的人群纷纷拿出武器,不过一会的时间就已经将那条巨蟒给杀掉了。


    九死一生的女子站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即使那条巨蟒已经倒在地上,毫无动静,但是回想起来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依旧心有余悸。


    她深吸了一口气,主动走上前去,扒开那条巨蟒的嘴巴,取出里面的剑。


    女子长剑上面染着的血迹和污浊擦干净,举着长剑四下探寻,“这是哪位侠士的剑?还请恩公露面,救命之恩小女子定当衔环结草……”


    她话说到一半,一个面容清俊又透露着几分坚毅的青年站在了她面前,朝她伸出手,“苏姑娘,这是我的剑,劳烦。”


    苏梨顿时有些哑然,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顺的盯着叶栖风,竟是突兀的落下了泪来。


    祝叙声瞧着这一幕,用肩膀狠狠的撞了撞叶栖风,冲着他挤眉弄眼,“叶兄弟,你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辜负了人家姑娘吧?”


    “这种事情咱可做不得啊,我告诉你,你要是做了什么对人家姑娘不好的事情,那就赶紧道歉补偿,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你怎么忍心辜负人家呢?”


    祝叙声从自己的师姐那里要来了一块手帕,递给苏梨,“姑娘,你快擦擦眼泪吧,我是叶兄弟的结拜兄弟,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你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一副大哥大的模样。


    叶栖风顿时觉得有些没眼看,他从苏梨手中接过自己的剑,瞪了祝叙声一眼,“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


    “我和苏姑娘的确是旧识,但我也没做过对不起苏姑娘的事情,”苏梨哭的实在是太伤心了,以防误会,叶栖风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他伸手指着自己的右后方,“曾经就在那边,距离八方城不远的地方,我救了苏姑娘和她师姐的命。”


    “哇!”祝叙声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么说来,加上这一次你已经救了苏姑娘两回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应当以身相许啊。”


    这种事情当着姑娘的面也不太好说,毕竟姑娘家脸皮薄,祝叙声凑近了叶栖风,“我瞧着苏姑娘和你还挺般配的,不如我替你去问问苏姑娘的想法,给你们保个媒?”


    叶栖风的眉眼冷了下来,他淡淡的对祝叙声开口,“我没有这个意思,更何况,上一次的救命之恩,本就是苏姑娘和她师姐的算计,我只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便是了,救人也只是顺带着。”


    “苏姑娘和她师姐总是形影不离,这次只她一人,恐怕她师姐是出什么意外了。”


    “以后莫要再开这种玩笑。”


    祝叙声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自从认识叶栖风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用这般严肃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声音呢喃,“我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深坑那里再一次爬上来了好几只体型巨大的怪物。


    之前人们已经斩杀过了一次巨兔和巨蟒,现如今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慌,甚至看到又有怪物爬上来的时候,都有些兴致勃勃了。


    叶栖风没有在看苏梨一眼,提着剑朝怪物走了过去。


    苏梨站在原地没有动,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叶栖风的背影,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她和南泱不是青城派的弟子,这只是她们接近叶栖风的一个借口罢了,她们的真实身份是九皇子殷澍养的女侍。


    女侍和死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差不多的,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女侍需要以色示人。


    她和南泱被安排着接近叶栖风获取天元剑法的消息,可最后却失败了。


    回到九皇子身边以后,九皇子给了她们最后一次机会,那就是趁着武林大会之际,直接勾引叶栖风,将生米煮成熟饭,如果能够怀上叶栖风的孩子,那就再好不过。


    可九皇子和战宿的阴谋却被拆穿了,九皇子最终落了个永久圈禁的下场。


    而身为九皇子女侍的自己和南泱,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们自小都是孤儿,一开始混在乞丐堆里和野狗抢食,后来又被人牙子抓去,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被迫签了卖身契。


    后来她们被九皇子从人牙子手里头买了回去,十几年来,吃喝一直都在一起,不是亲生姐妹却胜似亲生姐妹。


    南泱从小到大一直都护着自己,明明只比自己年长了几个月,却总是成熟稳重的像是一个大姐姐。


    这一次,她们俩为了能够彻底的和过去脱离,南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仅全身的武功被废了,甚至连手腕脚腕都被斩断。


    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就连魔主梵清给的功法都修炼不了。


    至此,那个原本还有些刁蛮任性的苏梨被迫在一夜之间长大,不得不承担起照顾自己和南泱的责任。


    苏梨低垂着眼眸,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


    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她吃尽了苦头,一边照顾南泱,一边赚银子,还要努力的修炼武功。


    这一次,八方城有异宝的消息传来后,她便迫不及待的赶了过来,她想要拿到宝物,治好南泱的身体。


    所以她一定不能死,哪怕面对那只从未有人见过的怪异的巨大兔子,她也是拼尽全力的去战斗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一次遇到叶栖风,阴差阳错之下,又救了自己一条命。


    这份恩情,她可能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除了南泱以外,叶栖风是唯一一个不抱任何目的对她好的人。


    可他们的相识就是一场算计。


    寒风吹拂着冰原融化下的沙粒,打在苏梨的侧脸上,明明没有很疼,她却控制不住地落下了泪。


    将思绪从记忆里头抽离,苏梨一寸寸握紧了手里的剑,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她不能退,她必须要拿到宝物。


    所以她要尽可能的击杀这些怪物,不能害怕,不能退缩。


    她长大了,她要保护姐姐。


    浓雾弥漫中,一时之间,刀光剑影,飞沙走石,人们围绕着陆续从深坑里头冲出来的怪物,不断攻击。


    一开始一群人杀的很尽兴,甚至觉得这传说中的妖怪也没有很恐怖,可渐渐的,他们却好像发现那些怪物越来越难杀死了。


    原本每一道攻击落在那些怪物的身上,都可以留下一道道血痕,几十个人群起而攻之,就算毫无章法地胡乱砍杀,都可以很快的杀死一只怪物。


    但现在那些怪物皮毛上的防御力却比之前强了数倍,一刀砍过去,在那些怪物的身上甚至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而怪物一尾巴甩过来,或者是一爪子压过来,刹那间就会死伤好几个人。


    深坑里头的怪物源源不断的往外涌,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个,也完全不知道能不能杀的完。


    长久的战斗后体力不支,内力不稳。


    已经有人开始退缩了。


    骤然间,人群再一次爆发出一阵慌乱和惊呼。


    只见从深坑中爬上来一只吊睛白额大虫,这只大虫的身体异常的小,就和人们平常见到的老虎大小一样,比之方才的那些怪物,都可以称得上是渺小了。


    可偏偏就是这头正常大小的老虎,嘴巴一张,一道炽热的火焰,猝然从他的嘴里喷射而出,直接将站在它面前的一个人给烧成焦炭了。


    那人到死,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若是只是皮毛的防御力厚一些的话,他们还能打,这能喷火的老虎,转瞬间就能烧死一个人,若是这深坑里头还有许多这种能喷火的怪物,他们岂不是只有送命的份?


    想要后退的人越来越多,但好歹没有一开始那般的惊慌失措,他们一边后退一边打,逐渐的退到了冰原的外围。


    退出了浓雾笼罩的地方,人们才发现日头高高的悬挂在空中,照亮了整个八方城。


    时间到晌午了。


    也就是说,自从他们出城进到冰原里面,已经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这么久持续不断的打斗,很多人都已经累得没有了力气,纷纷想要回城去吃点东西,补充补充。


    对于宝藏,他们心中还是有着渴望,但拿到宝藏的前提是自己还有一条命在。


    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原以为不会走出冰原的怪物们,竟然直接一路追着他们来到了城门口!


    原本还有些悠哉悠哉的人们,瞬间连跑带滚的冲进了城内,又急忙从里面死死关上了城门。


    那个会喷火的老虎站在最前方,口中炽热的火焰不断翻涌,一大群身形巨大的妖物站在老虎的身后,对着城里的人们虎视眈眈。


    城门虽然是木制的,但是经过了特殊处理,一般的火根本不可能将其烧毁。


    可老虎口中喷出的火蛇,竟然真的缠绕着城门而上,开始一点一点地吞噬了起来,火焰集中喷射的地方,出现了一片焦黑之色。


    恐怕用不了多久,城门就会直接被这只老虎给烧毁了。


    等到了那时,那些怪物们再也没有了阻挡,一个个的全部冲进城内,他们岂不是彻底完了?


    “怎么办?这只怪物会喷火,根本没有人能杀得了它!”


    “我不想死,我不要宝藏了,让我回家……”


    尖叫声,嘶吼声,痛哭声响成一片。


    恐惧宛若乌云一般笼罩在八方城的上方,似乎是连太阳都照射不透了。


    沈听肆站在城墙上,目视着城外的无尽冰原,远处火红的光影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妖怪,接连不断的从底下爬出。


    呼啸的寒风吹拂着沈听肆单薄的僧衣,衣摆于空中猎猎作响。


    让人们惊恐万分的这只会喷火的老虎,其实也只不过是比一开始的那些妖怪强上一些罢了。


    而这一切的主导……


    卷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沈听肆的目光穿过昏黑的雾,落在冰原里无人注意到的一角。


    那是一双清透的红色的眸子,也在一瞬不顺的回望着沈听肆。


    只不过这一次,这双眼眸里的纯真和信任被埋葬。


    只剩下浓厚的,翻江倒海般的杀意。


    第59章  嗜杀者的慈悲「15」


    夕阳坠落, 浓稠的橙红色涂满了天际,远山在浓雾的遮盖下,愈发的飘渺。


    越来越多的妖物从深坑中爬起, 巨大的身形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颤。


    “有怪物, 怪物来了, 快跑啊!”


    “救命,我不想死,我不要被吃掉!”


    “爹, 娘,你们在哪里?我害怕……”


    “这么多的怪物, 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


    八方城里除了听到谣言前来夺宝的武林人士, 还住着不少没有半点武功的普通老百姓。


    对于老百姓而言,这些怪物是宛若噩梦一样的存在, 一旦城门被攻破, 杀进城里, 他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一群人想要逃,可是却又不知道逃到哪里去, 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街上全都是奔跑的人群, 没有目的, 东奔西跑, 怪物还没有杀进城里来,他们自己反而因为碰撞, 推搡, 受了不少的伤。


    在叶家堡被屠戮以后, 朝廷就安排了官员来接手了八方城,还有三万兵马驻扎在这里。


    八方城外的冰原上有异宝的消息传来以后, 朝廷又派了三万人过来,毕竟皇帝也是对这个所谓的宝物极其感兴趣。


    八方城的郡守许庭知是一个聪明人,昨天半夜地动之时,他并没有让朝廷的兵马如那些武林人士一样,直愣愣地冲进了浓雾里头去。


    他总觉得这些雾气很奇怪,而且有异宝降临的地方也注定不会太平,他手底下有六万兵马,拿到宝物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他要对他手底下的兵马负责,不能够平白无故的将士兵们弄去送死,所以许庭知打算静观其变,等到弄清楚了危险再动手,


    想法很好,只可惜注定得不到实现了。


    此时的许庭知站在郡守府门口,满眼焦急。


    他是个武将,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身材却很是高大魁梧,满头的发丝用一个冠高高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的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宛若铜铃一般,浓密的眉此时紧紧的皱在一起,下巴上的胡子也一抖一抖。


    “情况怎么样?”


    看到自己的副将急匆匆的从外面跑来,许庭知下意识的迎了上去,焦急之色,不言其表。


    副将一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放置于胸前,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这才开口,“末将无能。”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许庭知的一颗心为之一颤,他的拳头无意识的攥紧了,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即使是许庭知,也有着对于未知生物的恐惧和害怕。


    “城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了,人人都想往外跑,城门关闭着,暂时逃不出去,一些人开始攀爬城墙,会武功的那些江湖人士,有的已经翻墙而出了。”


    副将语气严肃的诉说着现在的情况,八方城一共有南北两个城门,靠近无尽冰原被怪物们攻击的是北城门,连接中原大地的是南城门。


    南城门从昨夜宵禁时便已关闭,一直到今早,始终未曾开启,城里头会有恐慌,是许庭知早已料到的事情,但他万万没想到,在有兵马守卫城门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有人弃城而逃。


    八方城隶属边关,城墙修的可不是一般的高。


    许庭知将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那副将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是那魔主所给功法的缘故。”


    军队里头练习这种功法的人,终究还是少数,但那些江湖武林人士却几乎人人都修炼了,人家内力深厚,能凌空而起,跃上城墙,逃回中原去也不足为奇。


    “北城门如何了?”


    听到这句话的副将再也绷不住脸上的冷静,“正在被攻击,那只大虫会吐火,火焰也很不一般,城门恐怕……”


    副将低着头,语气突然低落,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城门不消一盏茶的时间,就会被彻底催毁。”


    许庭知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焦头烂额,倘若让他带兵打仗的话,有这六万的兵马,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获胜,哪怕是面对那一个个身怀武艺的武林人士。


    可现在他们的对手不是人啊!


    一旦北城门被攻破,按照那些怪物行进的速度,城中百姓又能够逃到哪里去?


    或者说,八方城被这些怪物给摧毁了,此后一路南下,千里平原畅通无阻,到了那时就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地狱无门了。


    许庭知是一个武将,但他忠的不是君,爱的不是国,而是这千千万万的普通老百姓,还有他手底下的兵。


    他抿了抿唇,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沉思了良久以后,叹了一口气,“传令下去,将南城门打开,放百姓南下逃命去吧。”


    “将军!”副将猛然间抬起头来,不由控制地拔高了音量,那双瞪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庭知,里面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恐惧。


    若是八方城被攻破了,这些百姓求救无门,沦为难民南下逃难,还可以理解,可现在那些怪物才刚刚到来,事态还没有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万一南下的难民当中有人使坏,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进行烧杀抢掠,这番责任不是一个郡守,能够担得起的。


    更何况即便是情有可原,私放一城百姓逃离,也是杀头的大罪!


    副将再次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用力往前一掷,“请将军三思!”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跪地请命,连呼,“请将军三思!”


    许庭知微微俯身,伸手将副将给搀了起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听起来遗憾至极,“百姓何其无辜?”


    他挺直脊背,站在原地,“我等身为武将,此生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家卫国,明明百姓们有活路可走,又何必强求他们留在城中,与我们一起丧命?”


    字字句句被咬碎在唇齿间,像是压抑着极为强烈的情感,“诸位也该和我一样,有亲人,有家眷,若是你们的家眷也在这八方城内,诸位岂会强留他们在城中等死?”


    副将说不出话来,其他跪地请求的将士们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一时之间,内心思绪翻涌,竟无端的生出些许豪迈。


    许庭知的身上带着几分慷慨就义的风骨,“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妻子,我们的家园皆在这八方城后,一旦城破,这些怪物就会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攻到皇都去。”


    “到了那时,恐怕就是浮尸百万,流血飘撸。”


    许庭知一字一顿的说着,到了最后,声音竟是嘶哑,“家不成家,国不存国……”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诡异的死寂萦绕着整个郡首府。


    能够被派到这里来,守着八方城,这些武将其实也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是这些未知的存在,实在是震慑到了他们,这些恐怖的怪物不是人力可以轻易的抗衡的了的。


    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没有想过要逃跑。


    只是焦急的,试图寻找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将伤亡降到最低的程度。


    “倘若陛下怪罪下来……”有一个将领犹豫了半晌,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毕竟这私放一城百姓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算他们几个不得不听将军的话,到时候清算责任之时,他们也逃不脱一个从犯的罪名。


    几个将领倒也不是说自己贪生怕死,就是担心这件事情会连累到自己的家人,他们在外面这般拼死拼活,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能够过得好一些吗?


    许庭知知道他们的想法,他也知道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许庭知自己也有家人,可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百姓在他面前去送死……


    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将在外,君命有所受,有所不受,”许庭知高声回答着,“马革裹尸,战死疆场是武将一生的追求,但我们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这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一字一顿说的格外认真,“今日本将军就在这里起誓,倘若日后陛下怪罪下来,所有的罪责本将一人承担,和诸位没有半分干系!”


    “将军!”副将忍不住老泪纵横,“有将军的这句话,末将就算是死,也值了。”


    他大步向前,单膝跪地表忠心,“末将愿誓死追随将军!”


    许庭知的话唤起了这些将士们心中的血性,一时之间,甚至都忘了对于未知生物的恐惧,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脊梁,高拍着胸脯。


    “属下誓死追随将军!”


    “属下誓死追随将军!”


    许庭知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绺鬈的胡须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他负手而立,一步步朝着府门外走去,“众将士听令,跟随本将——”


    “出征!”


    ——


    封闭了一天一夜的南城门被打开,四处逃窜的百姓们如同海浪一般,奔涌着向前。


    “大家快跑啊,冲出去!跑出去就能活了。”


    看到城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迫不及待了,不只是老百姓,还有很多的武林人士,都在着急忙慌的往外涌。


    “不要挤,不要着急,郡守大人不会把大家伙都关在城里的,走慢一点,不要受伤了……”


    城门口的人群熙熙攘攘,推推搡搡,开门的守卫差点被挤成一张肉饼,贴在了城墙上。


    他扯着嗓子大声的吼着,试图让拥挤的人群将速度变慢下来,可他所说的话全部淹没在了人潮当中,根本没有几个人听见。


    就在此时,一个小姑娘的嚎啕大哭声传进了守卫的耳朵里,他下意识的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摔倒在地上,满脸绝望地向着前方伸出手。


    “娘……娘亲,救我……”


    却原来是小姑娘刚才和娘亲一起逃跑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脚,她跌倒在地上,抓着娘亲的手也控制不住的松开了。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重新去抓住她娘,可城门口实在是太过于拥堵,每一个人都争着抢着要往外面跑。


    小姑娘非但没有能抓住娘亲,反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娘亲被人群越推越远。


    身后的人还在接连不断的往前挤,零星有几个人避开了小姑娘,可终究还是有刹不住脚的。


    那守卫距离小姑娘也不过半丈之遥,可奈何他自己都被挤得动弹不得,根本没有办法去将小姑娘救回来。


    眼看着小姑娘就要被人群踩踏而亡,守卫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一幕实在是太残忍了,他不忍心去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名身穿青色衣裳的女子用剑气拦住了人群,一把捞起地上的女孩,脚尖旋转,在守卫的肩膀上狠狠踏了一下,随后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城墙上。


    被当成了垫脚石的守卫:“……”


    虽然他也挺想去救这个小姑娘的,但就这么踩着他上去,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不过也终究是好事吧,小姑娘的命保下了。


    “你怎么样?”战一柔看着怀中的小姑娘,拉着她的手,迅速将她检查了一遍,除了因为摔倒在地手臂上造成了一些擦伤以外,倒也没有其他更加严重的伤痕,战一柔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是带着娘亲战夫人一起来的八方城,本意也是寻求宝物,叶哥哥和她分道扬镳,娘亲是她仅有的亲人。


    娘亲身体不好,年岁也大了,她想要娘亲一直陪着她,所以必须要拿到宝藏。


    但战一柔也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多的怪物,而且一个比一个难杀。


    死来想去,战一柔最终还是决定先将娘亲送到城外,让娘亲先自己回去,等她拿到宝物以后再和娘亲汇合。


    战一柔也修炼了天元剑法,这两年的时间里,虽是吃了些苦头,但功力也比以前高了很多了,终究所有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


    她看到那个倒在地上无助哭泣的小姑娘,一时之间想到了自己和娘亲,她不忍看到一对母女的生死离别,所以出手将小姑娘救了下来。


    “呜呜呜呜……”


    小姑娘心有余悸地落着泪,双手死死的抱着战一柔的手不愿意撒开,“我好害怕,姐姐,我好害怕……”


    “没事,乖,不哭啊,”战一柔抿了抿唇,按照记忆里自己的娘亲安慰自己的样子,温柔的劝说着小姑娘,“我现在带你去找你娘,好不好?”


    修炼了天元剑法以后的武感都会比之前放大很多,战一柔站在城墙上,视野也开阔,她的视线盯着人群,努力去寻找。


    果不其然,在所有的人都在往城门外面冲的时候,有一名中年妇人,却逆着人流不断的往里面挤。


    她脸上全是泪,一双眼睛红的瘆人,有人挤她,有人推她,还有人骂她,但她全都不管不顾。


    她要回去找她的女儿,女儿一个人被丢在城里,一定会很害怕。


    英雄折腰处,乱世见人心。


    战一柔很能够理解这个母亲的心情,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你乖乖在这里待着,不要动,姐姐去把你娘亲带回来,好不好?”


    小姑娘能够察觉到眼前的这个姐姐对她没有恶意,她点点头,攥着拳,一张小脸紧绷着,“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等姐姐,我乖乖的。”


    “好,真乖~”


    战一柔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翻身下了城墙,又飞速地将小姑娘的母亲给带了上来。


    这名妇人瞧见自己的女儿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喜极而泣之下,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奔涌而出。


    “吓死娘了,娘以为娘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姑娘缩在自家娘亲的怀里,由着娘亲将她紧紧的搂住,娘亲的力气很大,搂的她有点疼,可她却懂事的没有说出口,反而还一直安慰着自己的娘亲。


    “我没事的,娘,你不用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是这个姐姐救了我,娘亲是个大人了,不能哭哦~”


    女儿的童言童语,让这妇人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好,娘不哭,娘不哭,只要你没事。”


    母女两人抱在一起好一会儿,情绪才终于缓和了下来。


    这妇人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战一柔,“这位姑娘,让你见笑了,不知姑娘尊姓大名,等以后……”


    战一柔笑着摆了摆手,制止了妇人接下来的话,“不用想着报答,我只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现在城里这么乱,你和你女儿又没有功夫在身,还是趁早离开比较好。”


    她很快的将人送出了城。


    南城门外依旧喧嚷,但好歹没有城里那么拥挤,也没有北城门外那般的危险,出了城后,人群就散开了。


    妇人一手紧了紧自己背上的包裹,另外一手牵着女儿,她牢牢地抓着女儿的手,恨不得将其融进骨血里头去,她得看紧一点,可不能再让女儿和自己走散了。


    两人对着战一柔鞠了一躬,“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去吧,”战一柔摆摆手,催促她们快点走,“一路保重啊。”


    母女两人转过身,逐渐的远去了,融入到逃难的人群里,彻底消失不见。


    战一柔叹了一口气,攥紧手里的剑柄,转身往北城门的方向而去。


    ——


    古朴的城墙被鲜血浸染,几乎已经快要看不清楚原本的色彩,断肢残骸在城墙底下堆成了高山。


    这些尸体有妖怪的,有守城的将士们的,也有那些江湖武林人士的。


    厚重的城门早已经被那只吊睛白额大虫口吐的火焰化为了灰烬,守城的将士们几乎是在用人命去阻挡着妖怪的进攻。


    颓圮的城墙破败不堪,却也是这个国家对于百姓的最后一道屏障。


    面对那些实力恐怖至极的妖怪们,没有修炼天元剑法的将士们就用一个又一个的盾牌摞在前面,以此来抵挡妖怪们的攻击。


    身后的众将士一字摆开,齐齐拉弓射箭,铺天盖地的箭雨齐发,倒也能够阻挡住一部分妖怪的步伐。


    这些妖怪也并不是无穷无尽的,远处,冰原上那个冒着红光的巨大坑里,已经没有妖怪继续爬出来了。


    这应该是现如今留守在北城门这里的人们,得到的唯一的一个好消息。


    只要这些妖怪的数量有限,那就总有被灭掉的一天。


    这一轮的进攻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不仅仅是将士们和武林人士们身心俱疲,就连那些妖怪们也打的有些累了。


    夜幕降临之际,月光洒落下来,妖怪们一点一点的退到了冰原里。


    但他们也没有返回深坑,就那样在冰原的边缘躺着休息,虎视眈眈地盯着八方城里的人。


    叶栖风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这些怪物会累就好,会累就说明他们还都有机会。


    若是这些怪物不知疲倦,又源源不断,他真的害怕人类会撑不下去。


    这一天一夜下来,叶栖风已经快要数不清楚自己究竟斩杀了多少只怪物了,他只知道自己握着剑的手在不停的抖,丹田里头也一阵阵的刺痛。


    他的内力耗费的太多,整个人都快被抽干了,到了最后,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战斗。


    城墙边上随处可见席地而坐的人群,他们衣衫破碎,他们头发凌乱,甚至累到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大家伙喝点热粥,补充补充体力吧。”


    虽然南城门已经被打开了,但依旧有些百姓不愿意就此离去,他们搜刮了城里的粮食,煮粥做饭,为这些保卫八方城的勇士们,送上尽可能多的后勤保障。


    做这个事情的,除了八方城的百姓以外,还有梵音宗的僧人们。


    一个年轻的僧人端着一碗热粥递到了叶栖风的面前,“施主累坏了吧,喝碗粥填填肚子。”


    小和尚瞧着十来岁的年纪,脑袋圆溜溜的,瞪大的眼睛里头满是纯粹,叶栖风接过他手里的碗,粥已经盛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不是很烫,他端起碗,直接一口干了。


    这么长的时间下来,这一碗粥其实并没有很饱腹,但城里的东西也就这么多,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呢,终归要省一些。


    叶栖风没有让小和尚再给他续一碗,直接将粥碗递了过去,“辛苦了。”


    小和尚连连摇头,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贫僧只是帮忙煮了个粥而已,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谈不上辛苦,是施主辛苦了才对。”


    叶栖风扯着嘴角,想要笑一笑,可奈何实在是没力气了,而且脸上的肌肉也僵的厉害,做出来的表情竟是有些诡异。


    “施主好好休息。”小和尚接过碗,逃也似着离开了。


    “喂!”距离叶栖风不远处的苏梨喊了一声,“你瞧你把人吓的,我记得你以前很是温柔和善,怎么两年不见,变化这般大?”


    反正这救命之恩已经没办法回报了,苏梨干脆破罐子破摔,她本就是吃不了亏的性子,也从来没有半点温柔。


    叶栖风回头,盯着苏梨瞧了一眼,淡淡说道,“怎么,不装了?”


    与能力不匹配的善良,只会害人害己。


    叶栖风现在只想自私的为自己和自己所在乎的人。


    苏梨冷哼了一声,暼过了头去,两年前她就和这人没什么话说,现在是更加的不对付了,也就只有师姐那般温柔聪慧的人,才会无限制的包容自己吧?


    想到南泱,苏梨的那颗心又坚定了几分,她要守在这里,将那些怪物全部都杀掉,拿到宝物给南泱续命。


    沈听肆的手里有一开始抽到的定位道具,无论叶栖风走在哪里,他都可以精准的找到他。


    叶栖风倚在城墙上睡着了,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身上被盖了一件薄毯,他睁开眼睛,对上了沈听肆关切的脸。


    他急忙起身,将毯子盖回沈听肆的身上,“恩公,你怎么来了?这里风大又危险,你快点回去……”


    他只剩下沈听肆这么一个亲人了,他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沈听肆叹笑一声,没有反驳,但却也没有离开,他拿出一块帕子,将地上的灰尘擦了擦,盘腿坐到了叶栖风的身旁。


    “恩公,你这是做什么?”叶栖风心里头干着急,这些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一次攻上来,恩公这走两步都喘的身体,怎么能支撑得住呢。


    可沈听肆就仿佛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根本没有半点要回去的打算。


    “贫僧哪也不去,贫僧就在这里陪着施主。”


    “恩公,失礼了,”叶栖风见自己根本劝不动沈听肆,直接上手将人给端了起来,“我现在就送恩公回去。”


    沈听肆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可奈何,“就算施主现在送贫僧回去,贫僧后面还是会自己出来的,到时贫僧找个离失主远远的地方……”


    “不可以!”沈听肆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叶栖风急不可耐的给打断了。


    他又将沈听肆给放了回去,像之前一样的趴在他脚边,整张脸上尽是委屈的神情,仿佛是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大狗狗。


    “恩公……算我求你,你就回去好不好?”


    沈听肆言简意赅的拒绝,“不行。”


    但是叶栖风又不敢将沈听肆给送回去,因为他知道,沈听肆是真的会再一次的偷偷跑出来。


    逾其那样,还不如放在自己身边安全。


    思来想去,又在原地蹦哒了好几圈之后,叶栖风终究还是妥协了,“倘若那些妖怪们再次攻上来,恩公不许动手,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沈听肆对自己现在这个破身体心里有数,他出手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轻轻点了点头,给了叶栖风一个肯定的答复,“好。”


    叶西凤瞬间喜笑颜开,“我就知道恩公对我最好了。”


    两个人的相处看的苏梨不断的翻着白眼,当初她就觉得这个荤素不济的臭和尚不是什么好人,瞧瞧现在这情况,果然如她预料的一样。


    好端端的一个正人君子,被臭和尚养的浑身都是心眼,可偏偏这心眼用在了所有人身上,就唯独落下了臭和尚。


    谁家好人对一个不怀好意的和尚唯命是从啊,简直就是没眼看!


    沈听肆自然也是瞧见了苏梨,这姑娘能够留在这里杀妖怪,倒是让沈听肆高看了她一眼,毕竟剧情里的她可是一直被南泱护在身后,从未有过任何的成长,直到死去。


    现在看来,殷澍早早倒台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苏梨和南泱两个姑娘也是苦命人,不能说她们心思善良,但也不能说她们坏,只能说是跟了个不好的主子吧。


    现如今能够脱离殷澍,希望她们二人之后都可以好好生活下去。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色刚刚亮起,那些怪物们就再次攻了上来。


    “防御!快点防御!”


    “人呢?都别睡了,快起来!”


    “妖怪们来了,大家守好城门,千万不能让他们进来!”


    ……


    许庭知身上穿着厚厚的铠甲,走动间铠甲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即使已经到了早晨,天亮了,却依旧没有什么阳光,从荒原上飘散而来的浓雾,将日头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有凛冽的寒风不断的刮着。


    许庭知和副将聚在一起,不停地商量着战术。


    叶栖风也站了起来,经过一夜的修养,丹田中的刺痛已经缓和了很多,走动间几乎感觉不到了,可一旦调动内力的话,还是有些隐隐的疼。


    他用毯子将沈听肆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光洁的脑袋,“恩公安心在这里等着,我不会有事的。”


    【这傻缺孩子,】9999有些看不下去了,【我昨天数了数,杀妖怪杀的最多的就是男主,他都快恨不得把自己给抽干了,今天如果还这么勇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损伤。】


    天冷气寒,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会从嘴里头冒出白色的雾气,嘴唇一片惨白,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


    可叶栖风的脸白的有些太过了,而且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眉毛就一直紧紧的皱在一起,始终都没有松开过。


    沈听肆朝他挥了挥手,“过来。”


    叶栖风几乎已经完全被沈听肆训成了一条狗,他乖乖的靠近沈听肆,蹲在他身边,把脑袋低了下去,可以让沈听肆方便抚摸。


    但出乎意料的沈听肆,这一次并没有去揉他的发丝,而是拉住了他的手。


    沈听肆的身体偏寒,叶栖风感觉手心传来了一阵微凉的触感,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呢,这抹微凉竟然又变成了热意。


    这股热意从他的右手指尖开始,一层一层的蔓延,到最后竟然直接传遍了四肢百骸,就连微微有些刺痛的丹田处也被暖意所包裹,只剩下一片舒适心安。


    叶栖风愣了一瞬,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勃然色变,他用力的想要把自己的右手从沈听肆的手里抽出去,可不知怎么回事,明明瞧上去比他瘦弱许多的沈听肆,这一次却拥有着极大的力气,牢牢的把他的手攥在其中,让他根本挣脱不开。


    “恩公快住手!你这是做什么?你会死的!”叶栖风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本来就病病殃殃的沈听肆,竟然将自己的内力传给了他!


    这怎么可以?!


    沈听肆虚弱一笑,说话的嗓音很轻,很轻,“反正贫僧也没有几天好活了……”


    “不会的,不会的,”叶栖风拼命的摇着头,“我能拿到宝物,我能治好你,你不许说这种话,你快停下来啊……”


    说到最后,他带上了哭腔,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


    叶栖风在害怕,他真的很害怕。


    他害怕一个人时,万籁寂静的夜晚,他害怕低头时,无人抚摸的落空,他更害怕这天下之大,竟再也没有一个属于他的家。


    可沈听肆还在继续,叶栖风抽不出自己的手。


    直到沈听肆的面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到后面都几乎有些透明了。


    他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内力传了九成给叶栖风,只剩下最后一点,维持短暂的命。


    光影错位中,沈听肆的背倚在墙上,以此保证自己不会摊下去,朦胧的日光勾勒出他的侧脸,在颓圮的围墙上落下一道阴影。


    他勾起唇,低声轻笑。


    似乎是四下尸山血海里唯一的温柔。


    叶栖风赶忙搀着他,难言的恐惧让他声音哽咽,“恩公……恩公,你怎么样?”


    沈听肆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的抚摸,“贫僧养的小狗,也终于长大了。”


    妖怪们已经攻了上来,地动山摇的,整个城墙也都在晃,可能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夷为平地了。


    沈听肆的右手滑落,顺势擦了擦叶栖风眼角的泪痕,“去吧。”


    叶栖风的牙关死咬在一起,他甚至听到了牙齿碰撞的摩擦声音,他的喉结滚滚而动,最后也只落下了一句,“恩公,保重。”


    这注定是一场不会轻易停下来的斗争。


    一只巨大的苍鹰高悬在空中,展开的翼展有三个城门那样长,它飞舞着,口中不断地射下冰刺。


    即便是玄铁打造的盾牌,表面也落下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坑。


    这只苍鹰羽翼一摇,便可扶摇直上,几乎无人能够攻击到它,但他却可以轻而易举的要了数人的命。


    几乎是废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不知道折了多少条命,才终于将这只苍鹰击落。


    残忍,恐怖,血腥,死寂,种种难以言说的氛围,在这古朴的城墙之间弥漫。


    浓浓的疲惫之感席卷着所有人的身躯,若是再多来几只和这个苍鹰一样的怪物,恐怕他们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这天傍晚,黑色的浓雾散去了些,落日的余晖扑洒下来,残阳映着血光,更显枯败。


    无论是守城的将士们,还是那些江湖武林人士,在这几天的殊死拼杀之间,全部都已经忘记了江湖和朝廷之间的恩怨,也彻底的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一致对外的攻击着妖怪。


    将士们凭着上帝一片自损八百的气势,几乎是以命换命。


    又一波的攻击被抵挡了下来,别说是那些小兵了,就连身为将军的许庭知也已经身负重伤。


    他全身上下数不清有多少伤口,鲜血早已经将那套银色的铠甲染成了血红甚至有一条皮肉翻滚着的鲜血淋漓的伤痕,从他的眉峰处一直蔓延到了左边的肩胛骨。


    这是许庭知在试图杀死那只苍鹰时,被苍鹰用巨大的利爪所抓伤的。


    许庭知紧地攥着长刀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炸起,鲜红的血色,顺着手指一直躺向了刀尖。


    这把长刀伴随着他金戈铁马,现在却已经布满了裂痕。


    许庭知的一双眸子充斥着血红之色,他回眸望向自己的副将,嗓子哑的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我们还有多少人?”


    副将垂下眼眸,气势有些萎靡,他低声呢喃着,“不足三万。”


    许庭知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蒸腾,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的嘴唇哆嗦着,近乎于呢喃,“不到三万,还有不到三万人……”


    六万大军,不过才四日的时间,已经折损了一半多。


    可这些妖怪却连三分之一都未曾被剿灭。


    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传了出去,可到京都也要七天时间,一个来回就是半个月,再加上朝廷的那些官员们,说不定还要和陛下来回推搡一番。


    或许……


    等不到救援的兵马来临,他们就会全军覆没了。


    许庭知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数量不减多少的妖物,心生绝望。


    他的心头一梗,密密麻麻的腾席卷而来,让他的身体不由得摇晃了一下。


    副将赶忙搀扶住许庭知,担忧的声音传到耳边,“将军,你怎么样?”


    许庭知是他们的将军,更是他们心中的那盏灯,若是许庭知倒下了,恐怕剩下的三万人会直接不战而亡。


    许庭知自己也知道这个情况,他用力的甩了甩脑袋,试图将那种眩晕的感觉甩出去,可却越甩越晕。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将自己的身体架在副将的身上,以此来汲取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许庭知感觉自己的事业终于清明了,可心中的痛苦却不减半点。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明白,八方城几乎是守不住了。


    他愧对于百姓,愧对于帝王,更加愧对于自己的一颗心。


    但就像是他之前所说的那样,戎马一生,宁愿马革裹尸,战死疆场!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侧眸看向自己的副官,又询问跟在自己身边的将士们,“可能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们害怕吗?!”


    原本还气势萎靡的将士们,听到自家将军的这句话,立马站直了身体,一个二个的都拍着胸脯保证,“不害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从我跟随将军的那一刻起,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个时候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就是一群妖怪,有什么好怕的,誓与将军共存亡!”


    “誓与将军共存亡!”


    一句句斩钉截铁的声音响彻,带着一往无前的恢宏气势。


    面对这样忠于自己,忠于百姓的下属,即便是铁血的汉子,也不由得泪眼朦胧,许庭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有些颤抖,“是本将军,对不起你们……”


    “众将士听令,开城门,跟随本将军,杀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体将士,群起激昂。


    “杀!杀!杀!”


    叶栖风这边自然也是听到了许庭知的话。


    他明白,如果他们一直这样固守在城墙这里,最后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八方城破,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可如果打开城门,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出去,说不定还能够求得一线生机。


    叶栖风咬了咬牙,也打算提前跟上去。


    之前那个城门早已经被烧毁了,现如今的城门是新换的,两名卫兵走了过去,取下卡在城门上的门栓,正准备要将城门给推开之际,远处的荒原上,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狐吟。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人的耳膜生疼。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上了恐惧和绝望。


    直到现在,他们才意识到,这么多的妖怪,里面还有一个最为厉害的,从未出过手呢。


    那声狐吟过后,磅礴的妖力横斜而去,翻滚着的浓雾从两边溢散开来,聚集在一起的妖物也纷纷朝两边退散,逐渐开辟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在道路的尽头,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狐。


    白狐出现的一刹那,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威压,而且不光是人类,整个冰原上所有的妖物都不由自主的趴了下去。


    它们四脚朝地,低着头,跪拜于它们唯一的王。


    那只狐狸迈开爪子,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它的身形就更大一些,直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它的脑袋已经和城墙一样高了。


    而且这只狐狸的身后如同孔雀开屏一般,散落着九根毛茸茸的大尾巴,每一根尾巴都有十人环抱那么粗。


    这一根尾巴甩过来,被砸到的人就算是不死,恐怕也会当场废了。


    “九尾狐……是九尾狐……”


    “传说中的九尾狐妖,竟然真的存在,这还怎么打,我不想死啊……”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贪恋宝物的……”


    原本被许庭知鼓舞起来的士气,在这只九尾狐出现的一刹那,就彻底的消散了。


    面对这样一个绝对不可能战胜得了的怪物,所有人都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不敢动弹。


    就连那些匍匐在地的妖物们,也全部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半点声音。


    涂山瞳的目光在城墙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地方,晃着九条大尾巴,悠哉悠哉的走过去。


    那张开的狐狸嘴里,开始吐露人言,“真是没想到,一群蝼蚁竟然也有开城门迎战的勇气。”


    “你们勇气可嘉,我很赞赏你们的勇气,但很可惜……”


    “你们终究还是会成为我腹中的食物。”


    他的一只眼睛就有一个成年男子那样大,被他盯着的人,无不恐慌后退。


    涂山瞳撇了撇嘴,“啧,人类向来都是如此,虚伪至极!”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虚假的面具,表面上看起来干净出尘,实际上,内里早已经沟壑遍地。


    人心是由无穷无尽的欲望构筑而成的。


    当真怜悯众生,无欲无求之人,他活了上千年也从未见到过。


    涂山瞳的脚步停了下来,巨大的狐狸脑袋就抵在城墙外,他的视线转移,最后落在了沈听肆的身上。


    沈听肆侧身微微后退,一瞬不瞬的盯着涂山瞳那双深红色的眼眸。


    涂山瞳的眼珠子转了转,身形迅速缩小,到最后变成了一只正常狐狸的大小,就连身后的九条尾巴也缩成了一条。


    他只轻轻一跃,身体就格外灵巧的跳到了城墙上,他蹲在城墙的边缘,四只爪子并在一起,摇晃着毛茸茸的耳朵,紧盯着沈听肆看。


    他瞧上去就是一只无辜又可爱的白狐,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体里究竟蕴藏着多么恐怖的能量。


    “恩公……这是?!!”叶栖风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伸出一只手,挡在沈听肆的身前,另外一只手捏紧了剑柄。


    他知道自己打得过眼前这只狐狸的可能性,只有一成,但他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恩公。


    “无碍,”沈听肆将手轻轻搭在叶栖风的胳膊上,将其按了下去,“不用担心贫僧。”


    沈听肆没有任何闪躲的直视着涂山瞳。


    往日里总爱化为原型,趴在他脚边的小狐狸,身形扩大了数倍,洁白的毛发随着他的走动在风中不断的飘荡,柔软的皮毛却在这一刻变为了坚固的铠甲,每一根毛发都宛如钢针一样。


    涂山瞳毛茸茸的耳朵轻颤了一下,一阵白烟闪过,他化为了一个成年的男子。


    依旧是白发红眸,可却成熟了许多。


    面容变得刚毅了起来,五官也格外的凌厉,那双眸子里,蕴含着危险的气息。


    曾经那个只到沈听肆胸口的小男孩,如今却要沈听肆仰头,才能够瞧得真切了。


    涂山瞳步步逼近,一字一顿的询问着,“你把你的内力都传给他了。”


    “你在找死。”


    沈听肆直面着涂山瞳,那双清透的眼眸里面一片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恐惧,但是也没有了以往的温柔。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所以呢,你是想杀了贫僧吗?”


    “小丑。”


    第60章  嗜杀者的慈悲「16」


    “我有名字。”涂山瞳慢条斯理地伸出手, 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沈听肆脸上不知何时溅上去的血,低头瞧着指尖的血迹揉搓,半晌后又凑到鼻前嗅了嗅。


    他闻得出来, 这并不是沈听肆的血,应当是有人在旁边厮杀时溅上去的。


    沈听肆抬起眼, 静默片刻后问道, “什么?”


    涂山瞳突兀的笑了,唇角微勾,笑容并不是很明显, 但沈听肆能够瞧得出来,他此时的心情很好。


    就像是外出疯玩了一圈的小狐狸忘了时间, 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却发现主人在原地等着他一样。


    这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涂山瞳,”眼前白发的青年低垂着眼睫, 很温柔的重复着这个名字, “我的名字叫涂山瞳。”


    在过去失忆的时光里, 臭和尚总是“小丑”“小丑”的唤他,一开始他是一只杂毛狐狸, 毛发参差不齐, 涂山瞳不得不承认, 那时候的自己的确是有几分丑陋的。


    可后来的自己一身雪白的皮毛, 是世间罕有,极其珍贵的白狐, 可这臭和尚却依旧一口一个“小丑”的叫着。


    而那时的自己……


    心中竟是欢喜!


    涂山瞳无法面对那般趋炎谄媚的自己, 无法接受自己堂堂一个妖王, 竟然被一个人类的僧人驱使得团团转,而更让他感到难以释怀的是, 失忆时的自己,竟是有些爱上了这样的日子。


    所以在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涂山瞳下意识的选择了逃离。


    那时的他心乱如麻,甚至觉得只要远离了沈听肆,就可以当做曾经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过。


    这两年多“屈辱”的过往,会被他彻底的埋葬在时光里。


    当沈听肆第一次出现在这城墙之上时,涂山瞳就已经发现了沈听肆的存在。


    朝夕相处的两年,沈听肆的气味几乎已经刻在了他的骨髓里,哪怕隔着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妖,他也能够一下子就嗅得到。


    涂山瞳本想就这样隐藏在暗处,看着这些人类为了所谓的宝物疯狂厮杀的模样,等到双方都损失惨重,他再站出来,将那些尸体全部吞入腹中。


    此方世界没有灵植,没有灵气,妖族想要像以前一样的拥有无上的实力和长久的寿命,就只有一个办法——吞噬人类。


    涂山瞳隐藏在所有的妖身后,并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可偏偏,涂山瞳察觉到臭和尚的气息越发的虚弱了,而且不像往常一样的每天弱一点点,是在骤然之间虚弱了下来。


    尤其是当他发现沈听肆之所以虚弱,是把浑身的内力都传给了叶栖风以后。


    涂山瞳再也忍不住了,他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明明这段时间涂山瞳日日夜夜都在想着自己要怎么样杀了沈听肆,要怎么样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以此来弥补他被人呼来喝去的两年多时间,被当成宠物的耻辱。


    可当他察觉到沈听肆真的可能会死的这一刻,什么豪言壮志,什么精确计划,都被他通通抛到了脑后去。


    他只想出来看一眼,看一眼臭和尚还能不能活下去。


    没有任何的犹豫,涂山瞳就直接来了。


    显于人前之时做的毫不迟疑,但现在站在沈听肆面前,涂山瞳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究竟该如何与沈听肆相处。


    他犹豫了半晌,询问了沈听肆把内力传给叶栖风的事情,至于沈听肆回答了什么,涂山瞳已经完全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沈听肆依旧唤他“小丑”。


    可他从来都不是一只可以被随意抛弃的宠物!!!


    所以他告诉了沈听肆自己的名字。


    他是有名有姓的妖王!


    沈听肆的这具身体长得并不矮,但奈何涂山瞳成年后的身形太高,按照现代的数字来换算的话,起码有两米了。


    涂山瞳居高临下地盯着人瞧,颇具压迫感。


    沈听肆侧了侧身子,往后退了几步,这般便可以和涂山瞳平视了。


    其实这些妖怪们并不属于此番世界,而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上界的仙人们把这个小世界当成了垃圾场。


    妖族在上界的斗争中失败了,那些冠冕堂皇的仙人们说着要慈悲为怀,不造下杀孽,便将这些妖族全部剔除出去,封印在了这个小世界里。


    而当初被选出来做这件事情的人,就是叶家的老祖宗。


    老祖宗也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封印会不会逐渐消散了去,所以他留下了天元剑法,一个可以伤害到这些妖族的功法,用来以防万一。


    妖族被镇压在这片冰原下千年,悠悠时光过去,阵法的效果也在减弱了,八十多年前,妖王涂山瞳醒了过来,但他的本体被压在阵眼上,短时间内根本出不去。


    于是他分裂出了一个分/身,用尽所有的力量将其送了阵法,指望着这个分/身能够从外面破坏阵眼。


    只不过涂山瞳没有料到的是,分/身出去的时候被阵法所伤,直接失去了记忆。


    分/身四处流浪之时,被人认出是一只毛色漂亮的雪狐,于是他抓了起来,送到京城去卖给那些达官贵人们。


    最后分/身落到了当时十六岁的兰贵妃手里,没有记忆的他心思单纯,轻易的被兰贵妃套去了话,还丢了自己的妖丹。


    分/身凭借着本能,拼死逃出了兰贵妃的住所,又一路从京城赶回了八方城,进入到了冰原里头,没有人知道,在这个过程当中,他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


    妖丹被盗,受伤严重的他再也维持不住雪狐的形象,变成一只丑陋的杂毛狐狸,甚至差点成为了狼群口中的食物。


    再后来,他就被沈听肆救下来了,并给他取名为小丑。


    沈听肆分的清楚,涂山瞳是涂山瞳,小丑是小丑。


    即便他们本为一体,可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


    小丑和沈听肆所相处的这两年多的时间,对比起妖王曾经那千千万万年的过往,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这段记忆在涂山瞳的心中究竟有多大的影响,沈听肆也不能确定。


    如果这时在自己面前的是那只将全部的信任都托付给自己的小狐狸,沈听肆势必会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摸着他的毛发,温柔安哄。


    可现在这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危险的男人,是活了不知几千年的妖王涂山瞳。


    沈听肆眉宇间的神色越发的淡漠,他完全没有要和涂山瞳叙旧的打算,只轻轻瞥了涂山瞳一眼,缓缓吐露出几个字,“堂堂妖王,竟也做这等藏头露尾之事?”


    “妖王?!!!”


    离得近的叶栖风和许庭知同时惊呼一声。


    原本叶栖风是一直在沈听肆身边的,许庭知离得还有点远,但他身为八方城的郡守,作为一个武将,是绝对不能将危险留给百姓的,哪怕这个人他有武功。


    所以在涂山瞳往沈听肆这个方向走的时候,许庭知也带着一些兵马赶了过来,他已经猜测到这只狐狸可能不同寻常,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担得上“妖王”二字。


    之前那些尚且只能用原形战斗的妖怪们,实力就已经如此强大了,如今这个妖王竟能够化身为人形,那该拥有着多么恐怖的能力?


    围在周围的人们个个脸色煞白,甚至有不少已经起了退缩之意。


    尤其是那些江湖武林人士。


    宝物再好,也得有命拿才行啊!


    涂山瞳看着周围那些金恐惧怕的面庞,嘴角控制不住的抽动,微笑,“啧,瞧瞧你们吓的,之前不都很英勇吗?”


    “想要拿宝物,可以啊。”


    涂山瞳缓缓张口,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从他的嘴巴里吐露出来,漂浮在空中。


    这只珠子通体莹白,周围散发着缥缈的光晕,看起来仿佛是天上的仙物下凡,圣洁极了。


    周围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住。


    涂山瞳好整以暇地瞧着众人的表情,他说话的嗓音很轻,“来本王这里拿,只要你们有命在。”


    他很喜欢看这些蝼蚁,拼上一切,却终究什么都没有得到的痛苦表情。


    不是都想要他的妖丹来长生不老吗,那就看看到底谁能活的更久!


    “你这么厉害,妖术那么高,所有的妖怪都听你的指挥,你让我们都来你的手里拿宝物,这不就是找死?!”


    有人鼓起了勇气大喊,“如果你诚心想要把东西交出来,又何必这样……”


    “聒噪!”涂山瞳低垂着眼睫,不耐烦地吐露出两个字眼。


    下一瞬,甚至都没有人看清楚涂山瞳究竟是怎么出手的,那个人的脑袋,就已经从他的脖子上搬离。


    他的头颅宛若一个皮球一般滚落下去,掉在地上还弹了弹。


    本就不甚干净的面庞,在地上滚落一圈后,沾染了污垢与血迹,头发乱糟糟的散落,瞧着越发的狼狈。


    只有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在大睁着,里头还有来不及消散的恐惧。


    一时之间,整个城墙上鸦雀无声,安静的甚至能够听到风吹沙粒敲击在地面上的沙沙声。


    “咚——”


    突兀的,一声巨响,众人下意识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是刚才那个身首异处之人的身体,摇晃几下后轰然倒地。


    涂山瞳的目光巡视了一圈,说话的语调很是轻柔,却让众人的心肝都在跟着颤抖,“还有谁想要来拿本王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晚风吹拂着他雪白的发丝,整个人更显桀骜冷冽,他的手掌向上摊开,莹白色的妖丹就在他的掌心中凝聚。


    光影错落,鼻尖尽是传来血腥的气息。


    刚才那人死不瞑目的那双眼睛,还牢牢的印在众人的脑海里。


    涂山瞳的这一手的确是惊到了所有人,几乎是人人都低垂着脑袋,鸦雀无声。


    许庭知艰难的转动着自己的思绪,绝望几乎已经将他彻底的打入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刚才他的视线一直都落在涂山瞳的身上,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错过涂山瞳的任何动作,与任何表情。


    可偏偏那个说话的人,就已人头落地。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所谓的妖王究竟有多么大的能耐,可倘若涂山瞳出手的话,这不足三万的将士们,恐怕连半天都支撑不了。


    许庭知思索了半天,咬着牙,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吩咐自己的副将,“安排下去,将城里所有的桐油和烈酒都搬来。”


    副将眉头紧锁,一颗心忐忑不安,“将军,您的意思是……?”


    许庭知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以后,里面带着殊死一搏的勇气和决心,“尝试一下,烧死他。”


    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就凭他们现在这些人,无疑是以卵击石,就算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送命,甚至都不可能给涂山瞳造成半点的伤害。


    身为将军的许庭知原本是不信这些妖邪之说,但这已经是绝望之下,唯一的可能。


    民间有传说,若是有什么人中了邪,或者是被妖族附了身,那么就用大火烧死他,只有这样才能够彻底的毁了那个妖物。


    即便自己抱着必死的决心,誓与八方城共存亡,但那些无谓的牺牲也没有必要,所以,哪怕这个机会十分渺茫,许庭知也要试上一试。


    若是烧都烧不死涂山瞳的话,他们所有的将士便只能在此英勇就义了。


    许庭知已经做好了在这里死战的准备,他将自己的想法都告诉给了副将,“快点去,动作小一点,不要惊动了那边的妖物。”


    副将点了点头,拖着受伤的腿,一溜烟的跑下了城墙。


    他每走一步,都有殷红的血顺着他的双腿滴落到地面上,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甚至下了城墙以后,迈开双腿直接跑了起来。


    每一滴鲜血都在土黑色的地面上绽开了艳丽的花,为这一场壮丽的战争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风采。


    涂山瞳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许庭知那边的动作,但他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在他看来,这些人皆是蝼蚁,就算是再有六万的人前来,也终究不过是蚍游撼树。


    结果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涂山瞳瞧着副将远离的背影笑了笑,笑他们的不自量力,笑他们的异想天开。


    可就在他扭头的刹那间,沈听肆突然上前一步,紧紧的抓在了漂浮在空中的妖丹。


    之前的那枚妖丹,因为残缺不堪而显露出瘆人的红色,拿在手里也只是温热。


    这枚妖丹已经和涂山瞳的本体结合,所有的妖力都蕴藏在里头,只是攥在手里,掌心处就传来了一阵烫人的灼热。


    沈听肆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里头有多么恐怖的力量。


    他紧盯着涂山瞳,声音淡淡的,“贫僧不怕死,这东西贫僧拿了。”


    涂山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听肆会突然动手。


    他回头看到空空如也的手心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想要把妖丹拿回来之际,叶栖风一把将沈听肆拉到了自己的背后。


    “臭和尚,你做什么?”涂山瞳怔了怔,从喉咙里发出近乎哽咽的声音,“你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它对我的重要性。”


    晚风吹过,沈听肆的指尖微凉,可掌心里头却是一片灼热,手指一寸寸地捏紧了妖丹,沈天赐摇了摇头,直白的拒绝,“贫僧不会把它还给你的。”


    沈听肆的声音带着令人心慌的冰冷。


    涂山瞳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一颗心无端的紧张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臭和尚,这一点也不好玩……”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叶栖风手里的长剑已经抵在了涂山瞳的面前。


    他的左手向身侧打开,将沈听肆牢牢地护在身后,一双眼睛不闪不躲的直视着涂山瞳,里面瞧不出半点的害怕,“你若是敢对恩公动手,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大可以试试!”涂山瞳的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危险在其中蔓延。


    他早就看叶栖风不顺眼了。


    明明都是沈听肆养的,一条狗,一只狐狸,谁又比谁高贵?


    可偏偏……


    沈听肆把自己所有的内力都给了叶栖风。


    而且涂山瞳也能够察觉的出来,在场所有人里面修为最高的人就是叶栖风,如果自己想要一路南下,带着这些妖族占领中原地区的话,叶栖风就是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试试就试试!”叶栖风不闪不避,直接举着剑就刺,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恩公半毫,哪怕这个人是和他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小丑也不行。


    更何况,此时的小丑,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涂山瞳有手呈爪状,带着破空声,直接抓向了叶栖风的心脏,“你真是找死!”


    叶栖风手里的长剑飞快的转了一个圈,挑过涂山瞳的爪子,对着他的脖子刺了过去。


    涂山瞳后撤几步,躲过这一次的攻击,脚尖轻点在塔垛上,满头雪白的长发在空中飞扬。


    眨眼间,他的身后九条巨大的尾巴浮现,每一条尾巴都在不断的延长,如同九条长鞭一样,直奔叶栖风而来。


    沈听肆拿着妖丹后退,逐渐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临走之前,他嘱咐叶栖风,“小心一点。”


    叶栖风重重点头,“我知道的,恩公也是。”


    两个人互相叮嘱对方的氛围,瞧着可真是温暖啊!


    温暖到涂山瞳恨不得立马将叶栖风给撕成八瓣。


    “叶栖风!”涂山瞳低声默念着叶栖风的名字,话语间怨恨难消。


    天际突然一声狐王长啸,清清楚楚的印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令人悚然而惊。


    因为涂山瞳的出现而乖乖趴在原地的那些妖怪们,在听到这个声音以后就仿佛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二个的全部都冲了起来,对着八方城进攻。


    夜空中升起恐怖的血月,诡异的红光弥漫下来,如同地狱里的阎罗,注视着即将被屠戮的百姓。


    巨大的狐尾在空中挥舞出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将叶栖风包裹其中,叶栖风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天元心法不断的运转,长剑在他的手里,快到出现了阵阵残影。


    其他人没有那个能力参与到他们的打斗之中,纷纷将目标投向了城墙下奔涌而来的妖怪们。


    在许庭知的安排下,一桶又一桶的桐油和烈酒全部都被搬到了城墙上来,然后又顺着城墙泼下去。


    等到那些妖怪们准备攀墙而上之际,许庭知一声令下,“点火!”


    小小的火苗跳跃着,落入桐油和烈酒当中,转瞬间如巨浪般迅速游走,一点点扩大,蔓延了整个墙根。


    不过片刻的时间,八方城外几乎变成了一片猩红的火海。


    妖怪们身上的毛发比较易燃,一触及到火焰之后,便有了燎原之势,就算他们的皮毛很是厚实,能够抵挡住刀剑的攻击,可面对这无穷无尽的火焰,却也只是无能为力。


    不消片刻的时间,在一片打杀声里,传来了阵阵妖怪们被大火吞噬而发出的绝望的呻/吟。


    别看此时胜利似乎已经站在了人类的这一方,但许庭知清楚的知道,这只是短暂的。


    桐油和烈酒数量有限,终有用完的那一刻,到了那时,就依旧是真刀真枪的厮杀。


    不如趁着现在气势大好,一鼓作气冲下去。


    许庭知走到了最高的那个塔垛上,伤痕累累的手臂举起一根破败不堪的旗帜,那旗帜上面全都是破洞,原本印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呼喊,“将士们!”


    “你们的妻子,你们的亲人,都在你们的背后,拿起你们手里的刀,跟随本将军,一起杀出去!”


    残月如血,残光洒落,破败的旗帜在寒风中萧瑟的飘荡着。


    如此残缺不堪的旗帜,却给了剩下的三万兵马一个坚定的方向,他们站在旗帜的下方,眼神如刀。


    面容上没有半点对于死亡的恐惧,哪怕已经知道他们必死的结局。


    他们也,慨然赴死。


    城墙上还有不少救治伤员的百姓和僧人,每有伤势重到坚持不下去的,他们就会将人抬下去,放在城里安置。


    每日的饭食也是百姓和僧人们在城里头做好,再送到这边给将士们吃。


    无念大师不停的念着往生经,为那些死去的人们超度。


    即便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活了很久,也看透了生死,可瞧着这些不断往前冲的将士们,历尽千帆的那双眼眸里还是不由得染上了点点泪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无念大师双手合十举在身前,轻轻念了句佛语。


    曾经的他,在梵清不管不顾叛出佛门的时候,也曾痛恨憎恶过,可后来他像往常一样的推演未来,却看到了一片朦胧的血色。


    那血色里有无数的怪物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那一刻,无念大师心中终于明了。


    他自己堪破大道的能力始终是比不上他的徒弟,可既然他都已经能够窥得一二,那他的徒弟岂不是瞧得更为真切?


    他在推演结束之后想要将这条消息公布出去,却发现张口竟是失了声。


    窥得天机,说不得,道不尽。


    无念终于理解了他的徒弟,可却根本无从为其证明。


    只是在沈听肆出现在梵音宗,说要废了他们所有人武功的时候,他并没有出手阻拦。


    现如今看着只有修炼了天元剑法的人,才能够对这些妖怪们造成更多伤害的情况,他心里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自己仅仅是推演到未来可能有场浩劫,就已经遭受反噬,折了近十年的命。


    他的徒弟如此看透未来,那所造成的因果,又该有几何?


    无念大师无声的叹息着,他徒弟此生的结局,已然注定。


    这一段时间,无念大师一直在这里为死去的人们超度。


    但此时此刻,冥冥之中,无念有大师种预感,他那徒弟的死期,或许已经到来。


    所以他放下了那些受伤的人,一步一步的朝着城墙上走去。


    他想要再见一见,他这个受尽了千般难,万般苦,的徒弟。


    被无念大师记挂着的沈听肆,此时正在想办法毁了涂山瞳的妖丹。


    这个世界终究没有仙人,也没有修士,力量的不平衡会导致整个世界都陷入巨大的浩劫当中。


    这些妖怪们刚刚从封印里头出来,体内还存着以前的妖力,但只要没有进项,妖力终究都会消散了去。


    到最后也不过就是比那些普通的动物伤害力强上一些罢了。


    但涂山瞳不一样,只要妖丹不毁,他就能一直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力量。


    沈听肆控制着自己的内力,化成了一枚锥子的形状,一点一点的用力逼向妖丹。


    “咔嚓——”


    一声轻响,妖丹的表面有了裂纹。


    正在和叶栖风对战的涂山瞳因为妖丹受损,身体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一下,叶栖风找准机会,一剑斩出。


    鲜血瞬间迸发,涂山瞳的一条尾巴被齐根斩断,无所依靠的掉下了城墙。


    叶栖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和自己对战的时候涂山瞳竟然如此的不认真,“你在这般下去,恐怕你剩下的八条尾巴,一条都保不住。”


    断尾所带来的疼痛,让涂山瞳的面色有了一瞬间的扭曲,他的那双狐狸眼不由自主的瞪大了。


    他没有理会叶栖风的挖苦,只将视线牢牢的钉在了沈听肆的身上。


    那双红色的瞳仁一眨不眨,带着浓烈的不可置信,还夹杂着几分受伤。


    涂山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沈听肆竟然会釜底抽薪的对自己的妖丹下手。


    “臭和尚!!!”


    夜空中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涂山瞳眼底凝结着几滴湿润,他拼着全身的力气挥开叶栖风,不管不顾的直冲沈听肆而来。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


    臭和尚怎么可以这样子对他?!


    他是在要他的命!


    这两年来,他们日日夜夜生活在一起,可到了最后,臭和尚却要亲手杀了他。


    【宿主,妖王马上就到了。】9999忍不住开口提醒。


    之前涂山瞳和叶栖风打架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用上全力,更多的只是在试探叶栖风而已。


    但此时直冲沈听肆狂奔而来的涂山瞳,已经是在暴怒崩溃的边缘了。


    9999很担心自家宿主直接被涂山瞳给嘎掉。


    【没事。】沈听肆在心里回答了9999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一个劲的摧毁着妖丹。


    叶栖风被涂山瞳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差点掉下城墙,幸好他眼疾手快,将手里的剑深深的扎了进去,右手攀在剑柄上,一个跳跃才再一次翻了进来。


    眼看着涂山瞳即将要到达沈听肆身边,叶栖风再想去拦已经完全来不及了,他只能调动起浑身上下所有的内力,拼尽全力的朝着涂山瞳挥去了一剑。


    涂山瞳的背后完**露在了叶栖风面前,半点没有防备。


    他被叶栖风的这一剑砍中,飘逸的衣衫被划破一道口子,鲜血逐渐的从里头渗出。


    涂山瞳脚步顿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上,等他再次站起身体的时候,叶栖风也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了。


    叶栖风的声音很冷,“我不知道恩公在做什么,但我绝对不会放你过去打扰他。”


    涂山瞳伤口疼的厉害,可心里头却更加的难受。


    “臭和尚……”


    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卑微的祈求。


    没有人回答涂山瞳的话,叶栖风站在他面前无声的对峙着。


    只有沈听肆不断地加快着手底下的动作。


    “嘭——”


    喧闹的城墙上,这一道声音其实并没有很响,却无比清晰地印在了涂山瞳和叶栖风的耳朵里。


    涂山瞳猛然间咳嗽了两声,右手用力的撑在墙壁上,大片大片的血迹不断的伴随着他的咳嗽声,从嘴巴里涌出来。


    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衣,看起来触目惊心。


    涂山瞳的身体不断的颤抖,每一次的咳嗽都伴随着胸腔的震动,带来极致的痛苦。


    猩红的血色顺着他的唇角蔓延,整个人的面庞也迅速的苍白了起来。


    刚刚那一道轻微的响动,是妖丹被毁所炸开的声音。


    莹白色的妖丹在沈听肆的手中碎成了无数瓣,随后化成点点星芒,消散在了天地间。


    寒风吹动着沈听肆的僧衣,在地面上落下朦胧的影子,他转过头,嘴唇微动,“贫僧,不得不做。”


    涂山瞳却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沁出了眼眶,“是,你是得道高僧,你要守护天下苍生,你非要毁了我的妖丹,才能够护住那些人的命。”


    “那我呢?”


    涂山瞳红着眼睛,悲伤在这一刻淹没了他,“那我就活该去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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