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将人带出城,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叶栖风根本来不及稍微松一口气,便再次调动起浑身的内力, 拼尽全力的朝城内赶。
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唯恐自己去晚了那么半刻钟, 见到的就是恩公冰冷的尸体。
一个人的潜力有多大, 城主并不知晓,但他只知道武功内力都比不上自己的叶栖风,却在这一刻赶路的速度要比他快上许多。
城主觉得自己已经是尽可能的在赶路了, 可依旧离叶栖风越来越远,拐过几个街角, 便彻底消失不见了叶栖风的踪迹。
如此快的速度, 几乎已经爆发到极致了吧?
等到城主终于紧赶慢赶的来到城主府的门口,就见满是血腥气息的院子里头, 只站着叶栖风一个人。
不仅是聊苍一行魔教的人消失不见了, 就连沈听肆也没有了踪迹。
只有院子里那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办法散去的血腥气息, 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恐怖的打斗。
城主府内之前受了伤的那些人,依旧被五花大绑着扔在边上, 但却于性命无碍, 城主迅速冲上去, 把绑住他们的绳子给解开了。
随后询问一个受伤比较轻一些的年轻人, 对方的神志比较清醒,倒是很清楚的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给转述了过来, 虽然之前已经给叶栖风转述过一遍了, “那个僧人的武功不敌聊苍, 过了不到百招就已经受了重伤,但他比较豁的出去, 似乎是有些不要命了,后来又拼死重创了聊苍。”
年轻人提到这一幕,似乎是有些不忍回想,身体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双方打的两败俱伤。”
“接下来呢?”城主迫不及待的追问,“为何现在人都不见了?”
就算是沈听肆牵扯住了聊苍,聊苍还带了其他的手下,他们还没有拿到天元剑法,不至于这般全部离开。
难不成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们?
城主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究竟说些什么好了,这个天元剑法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究竟有没有这么强的威力,根本没有人知道。
可偏偏因为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东西,死了这么多人,将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去。
那个年轻人侧头看了一眼叶栖风的方向,眼睛有些躲闪,他咽了咽口水,似乎是在斟酌着话语,“好……好像是同归于尽了。”
“聊苍和那个僧人全部都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他们被绑着身体,身上还受了伤,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前去查看到底死没死。
但根据年轻人的猜测,应该是都死了的。
如果聊苍没有死的话,聊苍的那些手下断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年轻人身上的绳子被解开,恢复了些许的自由,他揉着自己身上发酸发痛的地方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聊苍的死太过于重大,剩下那些魔教的弟子没有理会我们,抬着聊苍的尸体就走了。”
城主的一颗心瞬间被揪了起来,虽然他和自己的家人们的确是因为叶栖风才受到了牵连,但这个事情也完全不能够去责怪叶栖风。
叶栖风也是为了救自己和家人,才留下那个僧人,独自一人去对付聊苍。
城主不清楚叶栖风和那个僧人之间的关系究竟怎么样,可既然两人之间能够以性命相托,那一定是情感深厚的。
现在人却死了。
城主抿了抿嘴唇,想要说一些安慰的话来,可张口之后,他却发现自己竟有些无言。
千言万语都好似在此刻失去了所有的效用,再多安慰的话,也终究换不来一条命。
城主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的吐了出去,他觉得还是让叶栖风独自一个人消化一下这些情绪的比较好,所以转头安排起了府里的事情。
那些逃掉的家丁,丫鬟们得重新找回来,院子里的血迹得清理清理,受了伤的人要去找大夫抓药,打坏的家具要重新制作……
事情也还挺多的,现在整个院子里这些人几乎除了他以外,就没有能够活动的了,都得他亲自跑着去干。
叶栖风站在那一片格外突兀的血迹前,这一摊的血迹颜色要比其他地方的血迹颜色要更加的鲜亮一些,而且数量也特别的多,几乎凝固起来都有半寸厚了。
他听那个年轻男人说,恩公最后倒下的地方就是在这里,生死不知的被魔教的人带着离开。
可又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呢?恩公伤了他们的左护法聊苍啊,甚至有可能还把聊苍给杀了。
恩公必死无疑。
甚至是只要恩公被带到魔教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在,就又会受到莫大的折磨。
江湖上一直传言,魔教的地牢里面有数不清的刑具,就算是武林盟主走上一遭,恐怕也得脱一层皮,甚至是那里面的刑具的数量比之朝廷的东厂大狱里还过之而不无不及。
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一直从心底窜到叶栖风的四肢百骸,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可他没有落下泪来。
或许是在太过于悲伤的时候,眼泪就没有办法流出来了吧,他没有哭,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不已,北方夜晚的寒风凛冽,吹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眼眶周围一圈的肉都宛若针扎般的疼。
恩公……
不见了……
或者,死掉了。
整个院子万籁寂静,安静的叶栖风甚至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可他恰恰不需要这份安静。
欢笑也好,怒骂也罢。
叶栖风想让那个总是酒肉不忌,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好话,把他像一条狗一样养着的僧人。
此时站在他的面前,呵斥他的不自量力。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跪下学两声狗叫,恩公肯定是觉得他没有好好当狗,生气地离开了。
可没有,什么也没有。
只有空荡的院落,呜呜呼啸着的风以及空气中所传来的刺鼻的血腥气息,让叶栖风无比清楚的明白,这里方才发生了怎样惨绝人寰的打斗。
整座城池都陷入了睡眠,月儿也被笼罩在了乌云之后,四下一片黑暗,寂静无言。
只有叶栖风心脏的跳动声。
“咚咚——”
“咚咚——”
那么孤独。
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叶栖风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害怕过。
他紧紧的闭着眼睛,试图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当成是一场梦。
他不敢睁开双眼,他承受不住睁开后的落空。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人已经没了啊!
巨大的痛苦和悔恨涌上心头,心脏处仿佛是由刀在胡乱的搅,将一颗心搅的血肉模糊。
直到此时此刻,叶栖风才终于后悔。
明明恩公跟他说过,这江湖险恶,不要妄图去做好人,可他却总觉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遇到能帮助的人,总想着能帮一次是一次。
他这天真到愚蠢的想法,让他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第一次救下了南泱和苏梨两姐妹,使得恩公腹部受了伤,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好。
可伤口才好了没多久,就因为他第二次的莽撞,丧了命……
“没有和能力相匹配的善良,只会害了你自己。”
恩公当时说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可叶栖风却从未听进去。
天崩地裂,也不外如是了。
叶栖风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剑,眼神冰冷的似乎要凝结成霜,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年轻人,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冰冷至极的字眼,“他们,往哪里去了?”
年轻人被他这般凶恶的眼神给骇到,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他强撑着镇定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他们是提着那个僧人和聊苍跃上房顶,消失不见的。”
当时他们几个人都被捆绑在地上,视野有限,根本瞧不见房顶上的情形。
“好,我知道了。”
叶栖风一字一顿的回答着。
他握紧手里的长剑,转身朝城主府外面走去,眼神凶狠至极,仿佛要吃人一般。
城主手里的活还没有忙完,一转头叶栖风就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他连忙上前去喊住他,“你这是要去哪里?你身上还有伤,我派人去喊了大夫,一会儿过来给你瞧瞧。”
可叶栖风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一样,只一个劲的往外走。
那城主感觉他有些不对劲,这样的情况下,当然不能直接让他离开了,连忙上去伸手拦他。
可就在城主的手机将要触碰到叶栖风的一刹那,叶栖风骤然举起了手里的剑,毫不留情的砍了下去。
恐怕只要城主的反应在慢上,那么半个呼吸,他的右手就会齐根被削断了。
后面找回来的几个家丁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冲上来为城主打抱不平,城主扭头冲他们摆了摆手,“别过来。”
他现在能察觉的到叶栖风体内的内力四处乱窜,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只能够靠叶栖风自己冷静下来,若是旁人用外力加以制止,恐怕就算恢复了,叶栖风也要成为一个废人。
无奈之下,城主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叶栖风的后面,可叶栖风的速度奇快,刚一出城,就消失在了冰天雪地里,城主也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
城主愣在原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城里头现在还大乱着,叶栖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但短时间内他也找不到叶栖风在哪里,只能先回城去了。
但愿叶栖风能恢复过来吧。
等城主再次返回府里的时候,大夫也已经到了,因为受伤的人数有些多,而且伤势也比较严重,一共请来了三位大夫。
城主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出声,“情况怎么样?还能恢复吗?”
这可都是族里面天赋最好的孩子了,倘若恢复不好,恐怕整个家族都会落寞下去。
面对城主怀期待的面容,三个大夫商量一番后,由一个年龄最大的大夫开了口,“手脚上的伤倒是好治,就是这损坏的经脉嘛……”
说话的大夫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下巴上留着山羊胡,说话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胡子也跟着甩了起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据老夫观察,是治不好了。”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些年轻人,眼里闪过可惜之色,原本都是比较有天赋的年轻人,虽然称不上武学奇才,可练个十年,二十年的,也能守着这座城无虞。
只是遗憾啊。
此时的他们只能碌碌无为,一生平凡,甚至是因为体内的经脉受损严重,即使是身上的伤好了,后面身体也会弱下来,比之正常人还不如。
城主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感觉天塌了,身上的力气也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抽走了似的,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晕,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若不是他伸手扶住了床幔上的柱子,恐怕就直接跌坐在地上了。
昏黄的烛火照在城主那张满是绝望的脸上,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仿佛一瞬间衰老了几十岁。
城主死死的攥着拳头,痛苦的声音中,又带着一丝戾气,咬牙切齿的说道,“只要能治,无论花费多么大的代价,都一定要治好!”
他和魔门没有任何的仇怨,只是为了逼出一个叶栖风,就让他族里所有的年轻一辈全部都成为了废人。
此仇不报,还如何担得起这个城主的责任?还如何当得起这个族长?!
但很可惜的是,老大夫再次给了否定的答案,“治不好了,没办法。”
“若是普通的经脉断裂,有那上等的药材倒还有希望,可动手的这人下了死手,似乎是专门冲着废人经脉去的,”老大夫颇为无奈,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悲悯的神色来,“筋脉断的太彻底了,根本没办法连接在一起,就算是勉强缝合也根本存不住内力,一用劲便会再次碎裂。”
一个人的体内一共有14条经脉,12条正经以及任脉和督脉两条特殊经脉。
可这些人体内的经脉至少都碎裂成了上百段,已然是彻底没有救治的必要了。
老大夫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叙述出来,城主再也控制不住的跌倒在了地上。
双腿叉开,毫无形象。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彻底湮灭。
城主死死地攥着拳,每一根手指连接着手掌心都在刺痛,他想要说些什么话,他想要再求一求大夫,可残存的理智却在告诉着他,没有用的,什么都没用了。
喉咙里面仿佛是被塞入了一把野生的黄连,苦涩一直从口腔蔓延到了心底,整个人深深的陷入绝望当中。
这一刻,城主甚至有些恨上了叶栖风,恨上了从前交好的叶堡主。
如果是他自己被废了倒没什么,甚至是杀了他也没关系。
可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有什么错?
他们当中有的还没有叶栖风的年纪大,还没有闯荡过江湖,甚至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就要从此拖着一副病怏怏的身子。
一直到死。
老大夫提笔写了几张药方,让下人们去煎药,“一天喝三顿,身上的伤会好的,后面再找一些滋补的药材来慢慢养着,终归还是能够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
只不过最终也是如此罢了。
想要像以前一样练出内力,武艺高强,那是再也没有了机会。
太可惜了,这么一群有天赋的孩子。
老大夫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和另外两个大夫相携走出了门去。
看着这一个个面色苍白无比的年轻人满脸绝望的样子,城主有些不忍再看,他垂下头,用手捂着眼睛,吩咐手下的人,“将他们带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吧,好好养着身体,说不定以后还有希望。”
话虽如此,可众人也都明白,那老大夫的医术很好,他说的话基本上是做不得假的。
一时之间,整个城主府再一次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丁点的笑容,即便勉强挤出来一抹微笑,也是惨淡至极。
夜已经非常深了,月亮消失不见了踪迹,四下一片黑暗,只有昏黄的烛火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城主府里大部分的人都陷入到了睡眠当中,之前魔教的人已经进来厮杀了一波,又带走了沈听肆和聊苍,后面估计不会再来了,所以众人都安心的睡去,并没有发现有一道速度奇快的黑影在各个院落间来回穿梭着。
——
叶栖风出了城以后就调起浑身的内力,在雪林里头四处乱窜,他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拼了命的往前走。
途中撞到了许多的树干,却根本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进行任何的抵挡,任由那干枯的树枝划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直到他接连撞断了好几棵树,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才仰面躺在了地面上。
刚才被他撞击到的树枝还在微微摇晃,树枝上的雪簌簌的落下来,洒了他满身。
叶栖风捏紧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冻得梆梆硬的地面上,仿佛是完全不知道疼一样。
过了许久,天都快要亮了,远方的天际线上传来了一抹绯色的霞光,城中响起了几声鸡鸣狗叫,已经有早起的人清醒了过来,开始新的一天。
叶栖风的身上落满了雪,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恍若是一个死人。
可在听到鸡鸣狗叫以后,他又猛然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折下一根树枝放在嘴里嚼了嚼,抓起一口雪,等化了漱了漱口又吐掉。
紧接着,他站在原地看了眼霞光传来的方向,分辨了一下方位,顺着一个地方坚定的出发了。
小丑在这里守了一夜,心中一直隐隐有些不安,他非常想去城里头瞧一瞧,可沈听肆临行前让他待在这里,他又不敢到处乱跑。
天色将亮,终于看到远处隐隐走来了一个人,狐狸的鼻子还是比较灵敏的,它能够闻得出来是叶栖风的味道,只不过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些其他人身上的血液的腥臭味。
没看到沈听肆,小丑以为他在后面,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可跑出去半天,却始终不见人影。
小丑又追了回来,用爪子扒拉着叶栖风的裤脚,这个时候南泱和苏梨也不在跟前,他就直接说人话和叶栖风交流,“那臭和尚到哪去了?怎么没和你一块回来?”
原本一直紧绷着所有情绪的叶栖风,在听到小丑这句问话的时候,却突然落下了泪。
他像是一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蹲在地上崩溃大哭,“嗯公死了,他和聊苍同归于尽了,再也回不来了……”
小丑愣了一下,那双尖尖竖立着的狐狸耳控制不动的抖动了一番,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再次询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叶栖风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解释清楚了事情的缘由。
小丑那双本就红色的狐狸眼变得越发的红了,仿佛是染了血一般,带着瘆人的光。
他整个身体弹跳起来,用两只后蹄狠狠的踩在了叶栖风的脸上,“臭和尚跟你说过无数次了,让你量力而行,不要去发那所谓的善心,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为什么就是不听?!!”
叶栖风没有还手,只等到小丑打累了,他才哽咽的开了口,“你杀了我吧。”
小丑又狠狠的给了他一脚,“杀了你又能如何?那臭和尚能活过来吗?!”
说完这话,小丑又趴在了叶栖风的身边,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茫然的开口,“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小丑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开口说人话,只是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只有跟着那个臭和尚,他才能够弄清楚一切。
可现在,臭和尚死了……
叶栖风站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继续赶路去中原。”
他还要好好修炼天元剑法,为爹娘复仇。
至于报完仇以后……
他可以拿他这条贱命去陪恩公。
可现在不行,至少在他灭了圣宗,杀了魔主梵清之前不行。
“梵清……”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被叶栖风咬碎在唇齿间,满腔的恨意,如同待喷发的火山,一点一点被积聚,只等彻底爆发的那一刻,毁天灭地。
和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哥,为了天元剑法灭了整个叶家堡的魔主,天生具有和神佛沟通之力的佛子梵清……
究竟哪一个身份,才是真正的你?
昨天傍晚吃的烤饼里头被叶栖风下了药,南泱和苏梨还在沉睡中,叶栖风不知道沈听肆为什么能够那么快的醒来,明明他亲眼瞧见他把那个饼吃了下去,但他现在也全然顾不得了。
他是一个男子,进马车里头终究是有些不太方便,就让小丑去将里面的两个人唤醒。
南泱揉着有些惺松的睡眼,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来,“风大哥,早啊。”
可叶栖风却完全没理她,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骇人的冷。
南泱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就连苏梨要跟往常一样说几句莽撞的话时,也被她给用力按了下去。
虽然她不是什么特别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可以在这一刻还是发现了叶栖风身上的不对劲之处,除了那股让人惊骇的冷意以外,他的衣服也破烂不堪,上面还沾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更要命的是,沈听肆消失不见了。
一颗心慌乱的怦怦直跳,南泱捏了捏苏梨的手心,似乎是在给予自己勇气,“风大哥,沈师傅呢?”
叶栖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冷冷的盯着她瞧,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的温度,比周围那冰冻过的土壤还要冷硬,“如果要去中原,请你们自行前往,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这话,叶栖风直接上了马车,毫不留情的将姐妹俩的所有东西都给拿了出来,虽说不至于乱放,可周围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也只能搁在地上。
姐妹俩看着行李,瞬间变了脸色,南泱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袭来,眼中不由自主的蓄上了泪,“风大哥,能告诉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可不可以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两个弱女子,这路上又不安全……”
苏梨也收起了那副莽撞的性子,十分乖巧的缩在南泱的身边,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叶栖风,“风大哥,我知道我的性子有些不好,给你惹事了,但是能不能不要赶我们走?”
“我听话,我以后都乖乖的……”苏梨举起自己的右手,对天发誓,“我保证我以后……”
她的话没有说完,叶栖风突然发了火,拿起手里的剑,狠狠的劈在她们面前的土地上,冻得坚硬的土壤瞬间劈出了一条深沟。
他拔高了音量,凶狠无比,“我说让你们走,听不懂吗?!”
南泱和苏梨从未见过这样的叶栖风,一时之间被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等到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叶栖风已经驾着马车疾驰而去了。
她们两想要去追,运气内力在树林间跳跃,可叶栖风将马车赶的飞快,没一会两个人就体力不支,远远的坠在了马车后面,只能看着马车渐渐的消失在视野当中。
姐妹俩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双方的眼神里头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完了……
任务完不成,回去她们绝对讨不了什么好。
“怎么办?”苏梨这下是真的害怕了,她死死的抓着南泱的胳膊,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如果现在回去,一定会受到惩罚,不如再试一次,南泱咬了咬牙,“我们自己去中原。”
小丑再一次被颠的在车厢里面来回翻滚,而且比上一次更加的难受,可叶栖风仿佛是发了疯,他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小丑的鼻尖突然嗅到了一股令他格外熟悉的味道,那双因为难受而变得萎靡的狐狸眼陡然间瞪大了。
他艰难的支撑起身体,对着马车的窗户,纵身往下一跃,跳下来的时候,迅速将身体蜷缩起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整只狐有些灰头土脸的,但却没受伤。
他顾不得身上的脏,迈开四个蹄子,疯狂的朝着雪灵的深处跑去。
他没有错的,他没有闻错!
渐渐的,两道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左边的那一个他没见过,不认识,可右边的那人……
没有头发遮挡的头颅以及眉间的一点朱砂。
小丑四只蹄子蹬得飞快,一整个蹿进了沈听肆的怀里,接连不断的拿脑袋蹭着他,根本不愿意停下来,“臭和尚,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常无名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小丑,他从聊苍那里听说尊上养了一只狐狸的消息,可尊上向来是一个狠角色,什么时候愿意养个宠物了?
可此时看着情景,尊上也并不是不喜欢。
明明看上去毛色杂乱,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红狐,雪狐,尊上想要什么样的狐狸没有,却偏偏养了一只杂毛狐狸,这小狐狸当真有这么好?
想到刚才和尊上的赌注,常无名若有所思地盯着小丑看,“他倒是真的没有告知叶栖风。”
“那当然!”小丑默默翻了个白眼,他虽然是只狐狸,可他聪明着呢,臭和尚若是想让那个笨小子知道自己的下落,直接出现就好了,为什么要搞假死这一出?
常无名被惊得无以复加,“你……你……你会说话?!”
被沈听肆安抚的拍了拍小丑的情绪已经缓和下来了,他高傲的扬着下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就是会说话,不行吗?”
常无名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只杂毛狐狸给鄙视了,可这只狐狸他会说话哎!
确实比这世上所有的狐狸都有用的多。
小丑对于叶栖风的感官还是挺不错的,他想了想,扬起自己的脑袋瞧着沈听肆,“咱们真的不管那个笨小子了吗?”
“不必,”沈听肆没有任何思索的给了答案,“我跟在他的身边救他一命,让他有了自保的能力,已然足够,再多的,他便无法成长了。”
一个始终生活在象牙塔底下的男主,是没有办法扛起这个责任的。
小丑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以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沈听肆伸手摸了摸他,手下的触感一如既往的好,“自然可以。”
“我们走吧。”
两人一狐狸缓缓的离开了原地,虽然方向不至于和叶栖风截然相反,却也是完全的不同了。
——
城主府内,几个年轻人得知自己经脉俱断,再也没有办法练武,彻底成为一个废人的时候,纷纷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他们该怎么办?
努力练武,提升功力,成为一代大侠的梦想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彻底的没有了可能。
而且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的身体比从未练过武的普通人还要弱上一些,就算是一些简单的活都没办法做。
难不成就要这样一辈子病病殃殃,碌碌无为?
这里头天赋最好的一个人叫李嗣源,是城主的堂侄,小小年纪就展示出了过人的武学天赋,被城主特意接到身边来培养,是下一任城主以及族长的接班人。
江湖之中,对于嫡庶的血脉并不那么看重,向来都是能者得之。
李嗣源将伺候的人全部都给赶了出去,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盯着空无一物的房顶发呆。
他自小的目标就是成为下一任的城主,将李氏宗族发扬光大,他也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着,此前二十多载从未懈怠。
可如今,自己却成为了一个废物。
李嗣源刚醒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想过还不如死了算了,免得庸庸碌碌的活在这世上。
可他却又有些舍不得,他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能够治好他的药,可他总得去试一试,哪怕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
躺着躺着,李嗣源察觉到从自己的枕头底下似乎传来了一股奇怪的香味,他下意识的掀开枕头看了过去,只见底下压着几张纸。
他拿起来一瞧,指的最右边出现了让他瞳孔震颤的几个大字:天元心法。
他只轻轻扫了一眼,默念了几句心法,下意识的调动起丹田,竟察觉到丹田处传来了一股轻微的热意。
李嗣源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自从清醒过来以后,他就发现自己的丹田早已枯竭,甚至还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那点热意虽然不明显,疼痛减轻的效果也很轻,可李嗣源敢肯定,这是切切实实存在着的。
他急忙又继续默念了下去,那种温热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
李嗣源狂喜,迫不及待的看向第二张纸,这应当是一个人所书,字迹差不多,第二张纸上的内容不出所料:天元剑诀。
这是一些剑法招式,李嗣源暂时还练不了,又急忙查看了第三张纸。
这是送来心法和剑诀的人写的一封信,信上指出心法和剑诀都只有一部分,并不完整,他只有保守秘密,勤加修炼,才有机会取得后半部分的心法和剑诀。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心法可以治好他受损的经脉!
什么叫做天无绝人之路?这就是!
不就是隐瞒自己收到了心法和剑诀的事情嘛,没问题!
等到他勤加修炼,将后半部分的内容也都获取了,再传给府里其他人就行。
为了能够早点治好自己的伤,李嗣源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东西,也已经出现在了其他几个经脉尽断的伙伴的枕头底下。
——
沈听肆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僧衣,坐在软轿上面,黄金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更加刺眼的光芒。
白皙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圆滚滚的葡萄,塞进嘴里,牙齿轻咬,汁水四溅,“好吃。”
沈听肆又拈起几颗,扔给了旁边的小丑。
狐狸喜欢吃葡萄。
周边烟火缭绕,惨叫和咒骂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道。
那一双双痛恨和绝望的眼神如刀子一般扎在沈听肆的身上,如果恨意有实质的话,恐怕沈听肆早就千疮百孔了。
这是一个排不上什么名号的二流小门派,整个门派加起来也才四十多个人。
沈听肆只是坐在这里,根本没动手,光聊苍和常无名两个人就已经将这个门派里的所有人都给解决了。
并没有杀了他们,而是如同之前的城主府一样。
废了他们的武功,打碎他们的经脉。
“狗贼,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这是这个门派的门主,他已然将近六十的年岁了,这个年纪,即便废了经脉,也没有什么用,所以沈听肆直接让人点了他的穴道。
可怜的老门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门内的弟子被残忍的虐待。
“你有种就杀了我!”
老门主还在竭力嘶吼着,脸上脖子上全部都是鼓鼓囊囊的青筋,怒目圆视着沈听肆,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面脱出来了。
沈听肆没有起身,悠哉悠哉的在软轿上面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一手抚摸着小丑柔顺的毛发,懒洋洋地盯着老门主,“杀了你多没意思?”
“本尊一向不喜欢杀人,不信你问问本尊的左右护法。”
聊苍和常无名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好像尊上确实没有杀过人,就算是拿下了魔尊的位置,也只是将聊苍打成了重伤,却并没有要他的命。
按照尊上当时的武功,杀了聊苍易如反掌。
两人疯狂点头,“尊上向来慈悲为怀,你们这群蝼蚁,还不值得尊上亲自动手。”
“我呸!”老门主狠狠的唾弃了一番,“杀人不见血的魔头,慈悲个屁,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要不然我迟早找到你们的老巢去,将你们抽筋扒皮!”
“尤其是你!梵清!说是什么佛子转世,全部都是狗屁,你就是一个魔头,彻头彻尾的魔头!”
“太吵了。”沈听肆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悦。
聊苍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弯刀,但他却并没有自作主张,“尊上要不要属下去解决了他?”
这个人骂的实在是太脏了。
“不必,”沈听肆拒绝道,“骂就骂吧,反正也少不了两块肉,不听就是了。”
他只是替梵清感到委屈。
“走吧。”
这是被他们废了的第十四个门派,还有很多活要干呢。
一行人渐渐远去,背后依旧传来了老盟主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不得好死!!!”
一句尖锐的咒骂,极具穿透力。
——
最近两个月以来,整个江湖都陷入到了极度的慌乱之中,细数一下,大大小小已经有近三十个门派被灭门。
可说灭门似乎又有些不合适,因为不像叶家堡那般所有的人都被杀掉了,这些门派里头的人都活着,可却也生不如死。
江湖上人人自危,唯恐下一步就到了自己所在的门派。
可魔教动手毫无规律可言,今天被毁的门派在北方,明天被毁的门派又绕到了西方,后天又跑到了南方去。
而且一开始这些情况根本没有爆出来,直到被毁了十几个门派了,才传的满江红人尽皆知。
可是即便如此,一些中小型的门派依旧毫无办法,那些魔教的人下手很辣,武功又厉害,门派里头若是没有顶尖的高手,几乎没有办法存活下来。
现在还有点指望的就是魔教的人就那么多,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办法将整个江湖都给灭掉,另外一方面就是武林盟主已经向天下英雄发布了邀请函,邀请大家去盟主府共同商讨,彻底的灭了这个魔教!
但现在就又有一个问题了:
满江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魔教的总部在哪里。
想要把人灭了,却连地方都找不到,那岂不就是一句空谈?
话虽如此,但这也是仅有的希望了,所以依旧有不少英雄豪杰往盟主府赶。
但也有人没有去盟主府,反而是找上了梵音宗,毕竟现在新一任的魔主梵清是从梵音宗里头出去的,他们步步紧逼,要梵音宗给出一个说法。
江湖上的这些纷扰,沈听肆略有耳闻,但却也并未过度关注,他得到的一些消息都是聊苍和常无名告知他的,这些于他没有什么用,听过便罢了。
此时的沈听肆已经带着聊苍和常无名来到了梵音宗。
原主在这里头生活了十八年,对整个宗门的布置十分了解,尤其是幼年时期的他还有些贪玩,一次偷偷溜下了山,那处地方的防卫特别松懈。
现如今梵音宗的僧人们恐怕正在疲于应对那些找上门的人,宗门里的人其实也没有特别多,再加上他们未曾想到沈听肆会找上来,各方面的防守都松懈的厉害。
聊苍按照沈听肆所说,从原主偷溜下山的那个地方进了宗门,又避开里头的僧人,闪进了厨房里去,将整整一包的软筋散都放进了第二天早上要吃的面粉里。
因为叶家堡的那个事,每个宗门吃饭时都会特意检查酒水,但是对于面粉大米倒没有特别的仔细。
沈听肆知道梵音宗的习惯,早餐要吃馒头,一旦用放了软筋散的面粉蒸了馒头,那么拿下这个宗门也就不成问题了。
聊苍安安静静的去悄悄摸摸的回,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他们躲藏在距离梵音宗不远的树林里,只等第二天早上软筋散起效果。
太阳升起来过后没一会,沈听肆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吵嚷的声音,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软轿的靠背,四个侍女便十分有眼色的将轿子抬了起来,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梵音宗。
大家伙正在后院里头吃素斋,突然有一个人浑身无力了起来,手里头抓着的馒头也掉落在了地上。
这一情形和当初的叶家堡是何等的相似?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馒头里被下了软筋散,可已经晚了,大部分人都吃了馒头。
吃的少的还稍微能有点力气,吃的多的恐怕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这般热闹,倒是本尊来的不巧了。”
软轿轻轻落在不远处的房顶上,沈听肆居高临下的瞧着下方混乱的人群,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
不少人听到动静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
这般具有标志性的红衣,软轿以及黄金面具,除了魔主梵清,还能是谁?
“是你!!!”有人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句,若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恐怕现在就提着刀剑冲上去了。
这时,从屋子里头走出来一个老和尚。
他穿着一件略微有些褪色的黄色僧衣,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悲天悯人的脸。
这是将原主亲手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养大成人的师父,无念大师。
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里头有怜惜,有心疼,有不解,却唯独没有恨意。
只轻轻说道,“梵清,回来吧。”
第52章 嗜杀者的慈悲「8」
老和尚一步一步的走到最前方, 略微有些发白的黄色僧衣上斜披着一件艳丽的大红袈裟,袈裟之间穿梭着的金线,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更加灿烂的光芒。
这件袈裟是方丈身份的象征, 普通的小沙弥是完全没有资格动的,可在原主的记忆里, 无念曾经亲手将这件袈裟披在了他的身上。
那时的无念瞧着好似还没有这样的苍老,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普渡世人的佛光,看起来和蔼又慈祥。
此时的无念身上的慈祥并未减少半分,但或许是因为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走上了歧路吧, 他的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愁,看上去并不是特别的明显, 可却也并非轻易可以化开。
沈听肆掀起眼帘, 目光和无念的眼睛直直的对在了一起。
这还是沈听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露出自己魔主的身份以后没有收到仇恨的眼神。
大半个面具遮住了沈听肆的神情, 瞧不真切, 只见他浓眉微微上挑, 弧度如刀锋般锐利,说起话来却又温柔至极, 仿佛只是在和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叙旧一样。
“师父, 好久不见。”
自从梵清离开梵音宗, 至今已有一载, 做下的这些事情,无念也皆有耳闻。
可是, 不同于江湖上各大门派, 都想要将原主除之而后快, 无念却总想着将自己的这个弟子从邪路上拉回来。
全世界都放弃了梵清,包括他自己。
可唯独无念从未放弃过。
他养了梵清二十年, 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养到参透了佛法的高僧,言传身教,身体力行。
无念从不相信自己养大的孩子会是一个邪魔歪道。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或许有什么无法说出口的苦衷,但他的弟子,绝对不是一个做尽恶事的奸邪之人。
剧情里无念,竭尽所能地试图找出真相,但很可惜的是,他死在了最后和大妖大战的八方城。
这个胸怀广阔,以天下为己任,温雅敦厚,慈悲仁善的老人,才更应该是佛中梦寐以求的佛子。
梵清知道,即便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以杀止杀,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可就算他有万千种理由,却终究犯了业障,造了杀孽。
所以即使因为这世间规则的束缚,无法将真相宣之于口,他也不敢说出半点旁敲侧击的话来提醒无念。
是的,他不敢。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却害怕将自己从小养大的师父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或许是因为梵清的思绪影响到了沈听肆,他短暂的闭了闭眼睛后,又再次睁开,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无念的身上,“师父,其实我不想和您动手。”
无念走到距离沈听肆五丈的地方停下,左手屈起放在胸前,手里头拿着一串紫檀木做的佛珠,右臂则是从袈裟底下伸出半个手掌,掌心朝着自己的后方。
隐隐将宗门的弟子,来往的香客,以及前来讨要说法的人全部都护在了身后。
没有吃早饭的人不算很多,可大部分都是香客或者是其他门派的人,梵音宗的弟子每日吃饭诵经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吃了馒头的他们绝大部分都中了软筋散,没有了半分反抗的力量。
无念心里头清楚,沈听肆既然敢如此大喇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定然是做了万分的准备,他们今天恐怕是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得了。
但他身为梵音宗的方丈有这个责任和义务,保护好所有的人。
哪怕拼上他这条命。
寒冬已经过去,春天来了,早晨的山间还带着几分晨露,耳畔有鸟鸣声传来,似乎一切都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
无念左手五指并起举到面前,默默的念了一段往生经。
随后他直视着沈听肆,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轻轻叹了句,“好久不见。”
“和这个魔头废这么多话做什么?”一个还没来得及吃早餐的男人,一脚挑起靠在墙角的长枪,重达几十斤的长枪被他单手举起,枪尖直对着沈听肆,枪头上的红缨在他的动作下轻轻摇晃。
这把长枪定然是见过血的,红缨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血渍,晨风吹过,带来一股血腥的气息。
男人的武功不低,很是硬气,他侧头对无念说道,“方丈,他们一共也就来了七个人,咱们这里没有中药的人数起码也有十几个,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合起来,还拿不下这些魔头!”
他不仅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对无念的武功更加自信,在他看来,沈听肆的东西全部都是无念教的,而且现如今才二十多岁,年纪轻轻,根本不可能把无念的所有东西都学了去。
更何况,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无念难不成就没有留下一丝半点?
“我来对付左边那个,魔主就交给方丈你了。”说着这话,男人双手握紧枪杆,毫不犹豫的就要刺出去。
“施主且慢。”无念抬手按下了男人的红缨枪,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男人双手都未曾将长枪从无念的手里拔出来。
他一下子就恼了,怒火中烧,“无念大师,我敬重你是梵音宗的方丈,所以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可现在这魔头都打上门了,你却依旧不急不缓,我很难不怀疑你和这魔头的关系。”
“施主,稍安勿躁,”无念轻轻地将男人往自己的身后推了推,再次上前两步,直视着沈听肆的眼睛,“为何不直接动手?”
男人的武功没有到达一定的程度,只以为眼前只来了七个人,但是无念的神识范围要大得多,已经察觉到周围的山头上有大量的人马前来了。
他们疾驰而来,穿插在树林草丛中,发出的声音很容易辨便。
真正打起来,自己这边讨不了任何的好处。
既然沈听肆没有直接动手,那说明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沈听肆突然勾唇笑了笑,“不愧是师父。”
说完这话的沈听肆移开了视线,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传到更远的地方,“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除了梵音宗的弟子,皆可自行开,本尊今日心情好,饶你们一命。”
“但是……”沈听肆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周围,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那些没中药的香客以及其他门派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跑远了,甚至包括刚才信誓旦旦要对自己动手的那个拿红缨枪的男人。
“到了时辰,若是还有任何一个人留在宗门内,那就是——死!”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就没命往外狂奔的人们,竟是爆发出了身体的极限,再一次的加快了速度,唯恐到了时间还没跑远而导致没了性命。
等待的时间很是煎熬,当然这是对梵音宗中的弟子们而言。
沈听肆仿佛浑身没有骨头一样,瘫在软轿里,旁边还有侍女用精致的银叉子插着切成小块的水果递过来。
“时辰到了,”吃下最后一块水果,沈听肆将银叉子丢回盘子里,坐直了身体对常无名开口,“可还有外人留着?”
严格来说,那些中了药的人跑不了特别远,即便拼尽了全力,也未曾逃出沈听肆所给定的范围。
但常无名知晓沈听肆的打算,自然不会破坏他的计划,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遗憾,“抱歉,尊上,所有人都逃远了。”
沈听肆伸出右脚,踩在地面上,从软轿里起身,“那还真是可惜。”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无念一步一步往后退。
直到进不可进,退亦无可退。
无念攥着佛珠,手上续力,只要沈天次在前进一步就会威胁到他身后的弟子,他就必须要动手了。
可沈听肆却停了下来,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无念究竟有多么信任梵清,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
梵清不敢做的事情,他来替他做,梵清不敢说的话,他来替他说。
“师父,其实我并不想和你动手,但是我有不得不动手的苦衷。”
无念不由得心头一颤,可隐藏在心底的那股担忧,却在悄无声息间消散了一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欣喜,只要他的弟子没有真正的走到歧路上,那他便可以放心了。
无人知道这一年多来,无念究竟有多么的担忧和自责,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曾经那个善良又优秀的弟子在一次闭关之后就彻底的改变了。
似乎现在一切都有了一个答案。
无念手底下防备的动作没停,脸上的神情却有了些血的缓和,“你的原因,能说吗?”
沈听肆轻轻摇了摇头发,他的面容遮盖在黄金面具下,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此时那双眼睛弯了起来,显得干净又温暖。
“抱歉,师父,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但暂时无法告知于你。”
“好。”
沈听肆原以为自己还要再费一番口舌,才能够获得无念的信任,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得到了一句万般肯定的回答。
无念松开了聚在掌心的内力,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瞧见沈听肆有些怔住,便再次表达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沈听肆感觉自己的心底仿佛有火在烧,这感觉不是特别的强烈,可却也不容忽视,带来一股温热的暖意。
此前的两个任务世界也都有信任的人,可他们都是因为了解到了一定的事实真相,才选择了交付信任。
而无念,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全权的相信着沈听肆,没有任何的原因,也不在乎所谓的真相,只因为沈听肆是他的弟子,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弟子究竟有着一个怎样的品性,即便外面铺天盖地,都是质疑和谩骂,但只要沈听肆说,他就信。
【嘶——】
9999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呐,无念大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所有人都在误会原主的时候,只有他愿意相信原主,而且还是无条件的信任。】
9999忍不住在想,如果后面的任务世界也能够多几个像无念大师这样的人,那么自家宿主做起任务来是不是就会容易很多了呢?
沈听肆没有回答9999的话,而是有些不自然的撇过了脸去,不让无念看到他的眼睛。
因为他的心底涌起了一股难言的委屈。
沈听肆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在作祟。
原主甘心赴死是真,心中委屈也是真。
哪怕知道这是一条必死的路,始终坚定的选择了走下去,可却也是希望有人可以理解他的吧?
否则也不至于残留的意识,可以情绪外露到身体都有了表现。
稍稍缓和了一下,沈听肆的双眸再次变得清明了起来,“我不会取梵音宗任何一个弟子的性命,但是我要废了每一个弟子的经脉。”
停顿了片刻,沈听肆再次开口,“也包括师父您。”
最近几个月的时间,魔教大肆扫射,却并没有灭门,而是废了他们经脉的事情无念早有耳闻。
他不知道沈听肆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这是和整个江湖武林为敌,就算短时间内发现不了圣宗的本部在哪,可只要武林大会成功召开,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无念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我并不抵抗,但我需要你保证,不得伤害任何一个弟子的性命。”
“方丈!绝对不能答应他,魔教的人向来都是不守信用的,一旦您不抵抗,最终等待我们的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万万不可以,师父你清醒一点,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师兄了,而是那魔教的魔主,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么能够和他讲信用呢?”
“如果师父不抵抗,那么就交给弟子来做吧,哪怕是拼上我这条命,也万万不能让这魔头毁了我们梵音宗!”
……
即使是中了软筋散,也并不代表着全无还手之力了,只不过是身体发软,使不了多少力气。
更何况还有一些没有来得及吃馒头的。
“我说了不许动就不许动!”眼看着双方即将要交战,无念用上内力怒吼了一声,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回过头来横扫了所有人,“有任何一个人动手,即刻逐出梵音宗。”
“师父!!!”
无念眉宇间的怒火更盛,“听不到我说的话吗?还是说你不想要我这个师父了?!”
一些想要动手的弟子思索再三以后,终究还是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棍子。
他们不想死,可却也不想被逐出师门。
看到所有人都不再反抗,沈听肆挥了挥手,骤然间从周围的树林里冲出来上百个魔教的弟子。
他们手下的动作很是迅速,尽可能的不留痛苦。
沈听肆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无念的面前,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的沉重,他的手轻轻放在了无念的丹田前,“师父,抱歉。”
掌心渐渐蓄力,猛地一下向前推出,重重的击打在了无念的丹田处。
“噗——”
猩红的血从无念的口中吐出来,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一片。
“师父……”沈听肆掏出一枚手帕,正要去替无念擦一擦唇边的血迹,无念却主动抬手拿了过去。
他把唇角的血擦干,露出一抹浅笑,“师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事情,但师父永远支持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吧,一切责任都由师父担着。”
无念闭上眼睛,等着沈听肆的下一次动作。
沈听肆微微颤着手,一寸一寸的打断了无念体内的经脉。
刹那间,无念的身体栽倒了下去,沈听肆连忙搀扶着,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将无念带到了他的厢房。
无念很虚弱,困意一阵一阵的席卷而来,可他却始终强撑着,他年纪大了些,可他却不瞎,他清楚的看到了沈听肆眼里的心疼。
他的这个弟子从来都没有白养。
沈听肆拿出自己亲手书写下来的天元心法和剑诀,语气十分慎重的对无念说道,“并不是弟子要欺师灭祖,但请师父务必带着师兄弟们修炼此剑法,哪怕剑招练不好,心法也一定要练到位。”
无念将东西收了下来,没有着急着看,只是询问沈听肆,“这个也不能说?”
沈听肆微微点头,轻声道,“是。”
“好,”无念轻轻应了一声,“等我的身体恢复一些,我会带着他们练的。”
沈听肆忽然起了身,站在床边弯下了腰,“师父,拜托。”
无念无所谓的笑了笑,招了招手让沈听肆坐在自己的床边,“跟自己的师父还客气什么?”
他一下一下的拍着沈听肆的手背,语调越来越轻,“还记得当初师傅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啊,你只有那么一点大,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样,现在已经长成大人了。”
“师傅老了,有些事情也确实无能为力,但师傅希望你能好好的,你做的这些事情会招来很多非议,也会被全武林追杀,要是累了,就回来看看师父。”
“你要记着,梵音宗永远都是你的家……”
无念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拍着沈听肆手背的幅度也渐渐缓慢了起来,直到最后彻底的睡着,留下绵长而又有规律的呼吸声。
聊苍踮着脚,小心翼翼的走进来,“睡着了?”
沈听肆冲他使了使眼色,“声音小一点。”
聊苍看了看自己手里装药的碗,又瞧了瞧沈听肆,“那这药……无念大师还喝吗?”
“药冷了就没有效果了。”
虽说修炼了天元剑法,断掉的经脉和废了的丹田都会重新长回来,可这一生内力尽毁,身体受到伤害也挺大的,必须得好好养一养,药还是要按时喝。
“留几个人,”沈听肆站起身朝屋子外头走去,梵音宗所有的弟子都被废了武功,就这样扔在这里,没人照顾是不行的,“等师傅恢复了再回来复命。”
话虽这样说,但等无念恢复好了,其他的弟子也差不多了。
聊苍紧跟着沈听肆身后,“是,尊上。”
最主要的事情已经解决,后续交给手底下的弟子做就行,沈听肆便带着聊苍和常无名下了山。
走到山脚下,回头望去,整个梵音宗全部都遮盖在树荫里,瞧不真切了。
沈听肆莫名的感觉心里头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样,空落落的。
不过很快,沈听肆就将这些没必要的情绪给甩出了脑海,骑上早已经准备在这里的马,飞快地向前驰骋而去。
——
看着前方宏伟的城池,叶栖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一路赶来,还要躲避魔教那些人的追杀,即便有马车,他也走了足足三个多月。
但幸好,他也终于赶到武林门所在的城池了。
这座城的城主就是武林盟主战宿,整座城池都归盟主府管辖,已经彻底的脱离了朝廷。
这几个月以来,魔教那些人的恶行已经传得全天下皆知,即便叶栖风东躲西藏的行走,也都听了个大概。
江湖上各个势力的人,最近都在朝武林盟赶,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检查的队伍,唯恐那些魔教的人混入其中。
“你是哪个门派的?”一个青年瞧见叶栖风手里头拿的剑,猜测他也是来围剿魔教的,又见他独自一个人,觉得他有些可怜,就主动上前搭讪。
自从沈听肆离开以后,叶栖风就陷入到了长久的孤独当中,甚至连小丑都离开了他,太久的没有人主动和叶栖风说过话,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身旁的年轻人。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抱着那么一点点卑微的乞求,渴望能够在盟主府里头见到沈听肆。
年轻人见他一直没回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的耳朵是不是不太好?”
“啊?”瞧见有人和自己说话,叶栖风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年轻人的距离,“你是在问我吗?”
那个年轻人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白眼,“难不成大白天的,我在问鬼?”
“抱歉,抱歉,”太久没和人说话了,叶栖风都有些不太习惯,“我刚才没有听清楚,你能再重复一遍吗?”
年轻人没有回答,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我看你好像是孤身一人来的,也是为了围剿魔教而来?”
叶栖风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点了点头,“对,兄台也是?”
“那是当然,”提起魔教,年轻人的话头就源源不断,他咬牙切齿地说着,还时不时的攥紧拳头,表达自己的愤怒,“这梵清做下的恶事,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前段时间竟然还亲自上了梵音宗,连把他养大的无念大师都被他给废了。”
听到这话的叶栖风不由得轻哧了一声,“他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能杀,又何况是师傅呢?”
那般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人,就该将其碎尸万段。
“确实,”年轻人大为赞同叶栖风的话,“魔主梵清,人人得而诛之,只要这次找到他们的老巢,把他们全部都给剿灭了,以后咱们的江湖就可以安稳下来。”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到最后,年轻人直接搂着叶栖风的脖子,要和他拜把子,“我瞧着兄台十分有缘啊,不如我们结为异性兄弟,如何?”
“我名唤祝叙声,乃是铁掌派的弟子,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瞧着这人这样的热情,再加上自己也不能直接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盟主府里,叶栖风思索了一下,给出了假名,“风叶。”
“风兄,”祝叙声非常的自来熟,只是得到了一个名字,就开始和叶栖风称兄道弟了,“不知风兄所处何门何派?怎么只你一人?”
名字可以瞎编乱造,但是这门派就有些不太好编了,叶栖风低着头沉思了一瞬,再次抬起来的时候,眼眶微红,里面已经续上了一些泪花,“我的门派……已经……已经……”
“好了,风兄不用说了,肯定是魔教那帮人干的。”瞧着叶栖风这般伤心难过的样子,祝叙声自以为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便不想再提,以免让叶栖风更加难过。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叶栖风的肩膀,“既然我们已经是兄弟了,我的门派也就是你的门派,走,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师兄弟们。”
叶栖风有些迟疑,“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祝叙声大手一挥,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说了,咱们是兄弟。”
祝叙声拉着叶栖风往前走,排在叶栖风前面的都是铁掌派的人,也都认识祝叙声,对于这种插队的行为,未曾表现出不满。
“这是我爹,我师兄,师姐……”
经过一番介绍,叶栖风才反应过来,祝叙声居然是铁掌派门主的儿子,他的庆幸叶家宝和铁掌派一南一北,双方都不甚熟悉,若是在还没有见到战宿之前,自己的这张脸就被认出来,那就难办了。
“伯父好,我是风叶……”
叶栖风把自己编造的身世再说了一遍,成功的引起了铁掌派其他人的同情。
铁掌派盟主祝书眼眶发酸,他“轻轻”拍了拍叶栖风的肩膀,“风小友以后就在我们铁掌派住下来吧,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的拘束,有什么缺的都和我说,我给你安排,或者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告诉阿声也可以。”
祝书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是轻巧,却没想到,毫无防备的叶栖风被他拍的差点一个跟头栽过去。
身旁的祝叙声扶了他一把,他站在那里,弯着腰不停的咳嗽,好半天才缓和下来。
叶栖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祝书究竟是在欢迎自己,还是借此驱赶自己了。
祝书的名字听起来斯斯文文的却是一个身高八尺,体重几乎有200斤的壮汉,整个人皮肤黝黑,十分粗糙,站在那里,仿佛是一座山一样。
尤其是铁掌派以掌法出名,即使祝书已经收了力了,以叶栖风的这个小身板也扛不了多少。
叶栖风右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嗽了两声,“多谢祝伯父。”
祝书也没想到把人家给拍成这个样子,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客气,不客气。”
祝叙声白了自家老爹一眼,“都和你说了很多遍了,收不住力就不要随便动手嘛,也就是风兄弟不计较,若是换作其他人……”
祝书越发的尴尬了,他也知道自家儿子说的有道理,只能悻悻的转过了头去,可当着外人的面,自家儿子不给他面子,还是让祝书稍微有些恼怒,“知道了,知道了,都说了多少遍了,罗里罗嗦……”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是很快,又等了一会才排到了他们,原以为会跟以前一样,就是做一个例行检查,只要确保不是魔教的人就可以。
却哪晓得那守卫伸手拦住了他们,随即伸出另外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一共八十九人,一人一两银子。”
“你这要去抢啊?!”祝叙声瞬间不乐意了,“我怎么不知道进城还要交入城费?”
那守卫摊了摊手,眼神中带着些许的鄙夷之色,“交不起就请到一边去。”
“最近一段时间有好几万人都涌进了城,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银子,难不成你们是想要白吃白喝?”
叶栖风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排队进程的速度这么慢了,他借居在人家铁掌派也不好意思让别人帮他掏银子,幸好自己手里头还有点积蓄。
但祝叙声率先一步将银子交了出去,“给你,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吧?”
那守卫收到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瞬间喜笑颜开的让开了路,“诸位英雄里面请。”
城主府一共也就那么多房间,几万个人涌进了城里头,自然是住不下的,所以基本上都是每个门派的门主以及亲传弟子住在城主府里,其他的一些弟子们就住到客栈里去。
铁掌派算得上是一个一流门派了,进了盟主府以后,还有专门的下人来接,“祝盟主很抱歉,我们的城主现在有事在忙,没有办法亲自来迎接,特地派了属下带你们到厢房去休息。”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态度良好,祝书自然也是笑脸相迎的,而且他觉得那守卫说的也算有道理,一人一两银子不是特别多,“无碍,既然盟主事务繁忙,我们便不多打扰了,等后面有时间再去面见盟主。”
“好的,”那侍女伸手往右边,“祝掌门这边请。”
到了地方,看着眼前宽敞干净的院子,叶栖风大吃一惊,原本以为只有几间厢房,他们需要几个人挤一个屋子睡呢,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一个院子。
那侍女看到他们这副惊讶的样子,颇有些得意,随后又慢慢的解释了起来。
这下众人才知晓,只有一流门派才会有院子住,二流门派掌门和亲传弟子能住进来,住的是厢房,剩下的那些小门小派就只准备了给掌门一个人的房间,至于掌门带来的那些弟子们,就只能够自己去寻找住处了。
听到这话的叶栖风不由得有些后怕,如果他没有在城门口遇到祝叙声,没有跟着铁掌派的人一起,恐怕在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连进入盟主府的资格都没有。
院子很宽敞,房间也多,一人一间都住得下了。
众人一路舟车劳顿的,吃过丫鬟们送来的饭菜,收拾了下行李以后,就只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干了。
叶栖风和祝叙声打了个招呼,早早的躺在了床上睡觉。
日头西沉,月亮爬了上来,吵嚷了一天的盟主府也陷入到了寂静当中。
叶栖风却陡然睁开了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的惊人。
他翻过自己的包裹,拿出来一套夜行衣穿在身上,又用方巾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随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窗子,翻窗溜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以前叶堡主带他来过一次盟主府,虽然那个时候年纪小,但叶栖风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
他脚尖点地,一跃而起,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房顶上,随即将内力用在脚底,飞快的前进,脚踩在瓦片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三个月的时间,叶栖风已经将天元心法熟记于心,剑诀也修炼到了第二层,体内破损的经脉和被废的丹田已经全部恢复,甚至是经脉拓宽到了以前的三倍,能够储存更加磅礴的内力。
此时的他,功力更上一层,比之自己的父亲也是不惶多让了。
叶栖风曾经无数次的在心里头想过,如果叶家堡早早的休息了天元剑法,或许就不会落得一个被灭门的境地。
可再多的遗憾,也终究只能是遗憾,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
那便只能不断向前。
很快的,叶栖风来到了战一柔所居住的院子,整个院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的嘈杂,只能够听到耳边轻拂而过的风声。
叶栖风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走,战一柔的卧房门口有一个丫鬟盘腿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然是睡过去了。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闯入女孩子的闺房,即使他们已经完成了拜堂,他也将战一柔认为成了自己的妻子,可大半夜的终究是不太好。
于是叶栖风走过去,给那个丫鬟点了穴,紧接着将人像扛麻袋一样的扛在了肩膀上,找了间空的厢房走了进去。
刚将丫鬟放下来,解开她的穴道,丫鬟张口就要喊,叶栖风迅速伸手捂住了丫鬟的嘴巴,他压低嗓子,使得和自己平常说话的声音区别开来,“你不要喊。”
他说着这话,另外一只手从靴子里面抽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你若是敢大喊大叫,我立马送你归西。”
那丫鬟的眼眸里面充斥着惊恐万分的神情,听到这话害怕的眼泪都涌出来了,拼了命的点头。
叶栖风松开了捂着丫鬟的手,但是匕首却并没有收起来,“你们家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丫鬟似乎是不太理解叶栖风的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茫然,但紧接着她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三个月前。”
“呵,”叶栖风冷笑了一声,匕首擦着丫鬟的耳朵,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我劝你最好老实回答。”
这把匕首是特意被磨过的,锋利极了,只是轻轻擦过了丫鬟的耳朵,就已经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口子。
那丫鬟感觉自己的耳朵上传来了一股温热的痒意,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把,却没想到竟然摸了一手的血。
再次想要放声尖叫,叶栖风的威胁又回荡在了耳旁,丫鬟惊慌失措的用染着血的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这才没有叫出声来。
“从叶家堡赶到盟主府,骑马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你说你们家小姐三个月前就回来了?”
叶栖风的声音冷冽极了,宛若厉鬼在耳畔叮咛,“我看你是当真不想要你这条小命,老实交代!”
丫鬟害怕的身子一抖一抖的,眼泪如同泄了闸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她不断地抽泣着,“那……那就应该是两个月前。”
“不对……是一个月前。”
丫鬟颠三倒四的话语,让叶栖风皱了皱眉,他虽然说着疑问的话,可声音却充满了肯定,“你根本不知道你家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不是?”
那丫鬟再次被吓得一个哆嗦,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我确实不知道。”
叶栖风的双眉拧的更深了,“你身为你家小姐的贴身丫鬟,竟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丫鬟仿佛是遇到了什么万般惊恐的事情,瞳孔都放大了,“你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别杀我,我求求你……”
叶栖风觉得这丫鬟有问题,而且隐藏了很重要的事情,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略微沉思了一瞬,叶西凤一个手刀打晕了丫鬟,转身走到战一柔的房门前,推开了门。
原本觉得大晚上闯入一个姑娘的闺房,有些不太好,可此时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栖风将脸上的方巾向上扯一扯,蒙上了自己的眼睛,避免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柔儿,是我,我还活着。”
似乎是叶栖风点燃的烛火,惊醒了床上的人,那人猛然间发出一声惊叫,“你是什么人?谁呀?”
“救命啊,有刺客!”
叶栖风的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这声音……根本就不是战一柔!
第53章 弑杀者的慈悲「9」
这女子的尖叫声来得太过于猝不及防, 叶栖风想要堵住她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院子里有家丁冲过来的声音。
万般无奈之下, 叶栖风只来得及扯掉眼睛上的方巾,仓促看了一眼那女子的面容, 随后运起轻功逃了出去。
就在他跳出屋顶的一瞬间, 被女子的尖叫声引过来的家丁也已经到了院子头,那女子随手抓起床边的一件外衫披在身上,冲着院子外面的家丁大吼, “他刚刚跳上房顶跑了,快点把他给我抓起来!”
这些家丁的的速度自然是赶不上叶栖风的,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了夜色里。
女子的声音远远从背后传来, 叶栖风的手死死的攥成了拳,眼底的神情晦涩难辨。
他和战一柔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 又已经拜堂成亲, 他早已经将战一柔视为了自己的妻子, 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战一柔的声音?
更何况,在临走之前叶栖风又瞧了一眼。
从床上慌张起来的女子似乎是还没睡醒, 眼神中带着些许的茫然, 紧接着又被惊恐所填满。
那女子瞧着二八年华, 也确实长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样子, 可偏偏每一个五官都让叶栖风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院子里头住的人根本就不是战一柔!
明明在八方城的时候,战一柔给他留了一封信的, 信中也言明要回到盟主府来, 可现在却偏偏不见了踪影。
那么战一柔到底去哪里了呢?
叶栖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更让叶栖风感到难言的是, 他来到城里头已经有一整天的时间了,却从未听说过战家大小姐失踪的事情。
门口首页的那个丫鬟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 她明知道屋子里头的人并不是她家小姐,却又故意隐瞒,在叶栖风看来,这么一个小丫鬟绝对不会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也就是说……
盟主战宿亦是清楚战一柔失踪的事情,可却不知声问原因,让他将这件事引隐藏了下来,甚至不惜找了一个替代品来假装战一柔。
叶栖风感觉自己的脑海当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一个什么东西冒出了苗头来,可却又在转瞬之间消散掉了,徒留不下一片空白。
他伸手试图在空中抓住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抓到。
这江湖上的事情,似乎是越来越复杂了,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条网,将这一切都交织在了一块,可却也蒙着一层朦胧的薄雾,让他瞧不真切。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房间,叶栖风快速的用一把火把刚才穿过的夜行衣给烧了,烧成的灰被他埋在了门口的花盆下。
刚刚做完这些事,院子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叶栖风赶紧躺在床上,把自己的中衣和被子都用力的揉搓了几下,做出一副刚刚在睡觉的样子。
“风兄弟,你还在睡吗?”
叶栖风听出来说话的人是祝叙声,他从床上翻身下来,穿上鞋子,一边揉着朦胧的睡眼,一边打开了房门,“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听着有些吵闹。”
祝叙声让开了一步,让叶栖风瞧见了身后几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风少侠,抱歉打扰到你的休息,但刚才有贼人潜入后院偷了盟主府的宝物,我们奉命来追查。”
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毁尸灭迹了,叶栖风倒也不害怕检查,他退到一边,对几个家丁伸了伸手,“可以理解,那你们查吧。”
在这些家丁进了叶栖风的屋子里头检查的时候,祝叙声凑过来和他说小话,“你说这个贼人胆子可真够大的呀,敢在武林盟主府偷东西。”
叶栖风知道他们说的偷东西,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毕竟战一柔失踪的消息不能够暴露出来,他倒是没什么害怕的,甚至还有闲心和祝叙声调侃,“确实挺胆大妄为,也不知道这小贼究竟偷了什么好东西。”
“那就不知道了,”祝叙声摊了摊手,往前一步凑进叶栖风,突然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贼人出现的地方是在后院里的后院里住的,好像都是盟主府的女眷。”
“这小贼……”祝叙声拖长了尾音,声音压的更低了,似乎唯恐担心那几个嘉宾听到,“该不会是个采花贼吧?”
叶栖风的心脏突然一下子扑通扑通的狂跳,如果不是他清楚地知道祝叙声并没有瞧见自己出去,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祝叙声在试探着自己了。
正在他纠结究竟要怎么回答才不露馅儿的时候,那几个家丁从他的屋子里头走了出来,看样子是没有搜查到线索的,“风少侠,打扰了,若是有关于贼人的线索,还请及时提供给我们。”
最后一句话也不过是一句客套而已,叶栖风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家丁们离开,祝叙声被吵醒以后似乎是有些睡不着了,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但叶栖风此时心里头憋着事,打着哈欠,找了个借口,“祝兄弟,这会我实在是太瞌睡了,离天亮还早呢,我先去再睡一会,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祝叙声颇有些失落,可也不能硬拉着人聊天,他点了点头,“好,那你早点歇息吧。”
话虽这么说,可躺在床上的叶栖风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他的脑子里头一直想着事,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瞪瞪的睡过去。
叶栖风是被祝叙声吵醒的,一大早的,他就在拍门,“风兄弟,风兄弟,你醒了没有?起床了!”
幸好叶栖风并没有起床气,否则的话,非得和祝叙声干上一架才行,他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衣,打开门,“怎么这么……”
一个“早”字还没有说出来,祝叙声就已经非常自来熟的走进了叶栖风的房间,一边催着他去洗漱,一边喋喋不休,“你知道吗?昨天那个贼人抓了一晚上都没抓到,战盟主都发了通缉令了,只要能够提供有关于那个贼人的线索,就会亲自传授他太极剑法!”
祝叙声越说越激动,他们铁掌派的核心武功招式就是铁砂掌,修炼道大成可以以掌为刀,以掌为斧,甚至是双掌可以空手接白刃,刀枪不入。
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可除了双手以外,身上的其他地方都格外脆皮,只有近战可以,弱势和对手拉开了距离,再加上对手手里有武器,那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了。
或者就是如他爹那般,把身体的机能也练出来。
可祝叙声不喜欢,他爹那身子壮的跟头熊一样,若不是他娘眼瞎,恐怕一辈子都讨不到媳妇,他可不想练成他爹那样的身材。
除了那传说中的天元剑法,现如今的武林当中最厉害的恐怕也就是战家的太极剑法了。
而且练起剑来多好看呀,英姿飒爽,仙气飘飘的。
“我们要是能够找到那个贼人,就可以让战盟主教我们太极剑法。”祝叙声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当中充斥着向往之情。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学成以后钓一个媳妇回来了,他们铁掌派的武功太过于粗鲁,整个门派都没有几个女弟子,而且他的师兄师弟们几乎个个都是老光棍。
叶栖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似是在专注的洗漱,可实际上他的心里面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是为了抓住那个知晓战一柔失踪一事的人,战宿竟然开得出这么高的代价。
战一柔失踪事件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且这件事情似乎给战宿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原本应该是在一个月之后的武林大会,竟然直接提前到了十天后。
叶栖风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面被塞入了一团毛线团,各种线索交织盘旋在一起,可就是找不到那个头。
“风兄弟,你怎么一直一副不在焉的样子?”吃过早饭,祝叙声就拉着叶栖风出了盟主府的大门,到街上来转悠。
祝叙声今年才17岁,正是对外面好奇的时候,而且他还是第一次来中原,很多东西都没见过,兴趣特别浓。
可叶栖风好像一直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栖风长叹了一声,垂下眼帘,声音有些闷闷的,“祝兄弟,你也知道,我的师门都……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他没有将话说的很直白,但祝叙声已经脑补了一切。
他可真是该死啊!
风兄弟满门都被灭了,就活下来这么一个独苗,心里当然是不痛快,定是想着要怎样报仇雪恨才是,可他却偏偏拉着风兄弟来逛街。
祝叙声暗自唾弃了自己一番,摇了摇头,“这事是我做的不对了,那咱们回去练功吧,到时候在围剿魔道的时候也能多出一份力。”
叶栖风还是想要回去继续调查战一柔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拒绝祝叙声的提议,只不过,他自己一个人就行了,没有必要带着祝叙声一起,“不必,祝兄弟是第一次来中原,我也不想因为我的事情打扰到祝兄弟的兴致。”
“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
“哎?”祝叙声正拍着胸脯表达自己和叶栖风的兄弟情呢,就见叶栖风的眼睛一亮,整个人宛若一阵风一样的蹿出去了。
“不是……风兄弟你等等我啊!”祝叙声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
夜西风停在一处墙角,墙壁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朝外头望。
祝叙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做什么啊?鬼鬼祟祟的。”
叶栖风一把将他拽了过来,按在自己的身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嘘——”
“好。”祝叙声眨巴着眼睛,十分小心的发出一个音节,他踮起脚尖,努力往那边看,只见叶栖风目光所指之处,是一个首饰铺。
铺子的门大开着,有两个穿着打扮都十分精致漂亮的姑娘,正在挑首饰,而在她们的身旁,还有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青年人。
只瞧了一眼,祝叙声就知道那个青年人的身份不简单。
那人身上穿着的料子,他认不太出来,可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是隐隐宛若波涛一般,腰间挂着的玉也是价值连城,首饰店的门口还有几个守卫打扮的人,笔直的站在那里。
这个人一定非富即贵。
在脑子里面搜索了一番,却并没有搜索出来这人究竟是何等人物,祝叙声往前凑了凑,很小声的问着叶栖风,“你认识他?”
叶栖风很快的回了声,“不认识。”
“那你……”祝叙声一脸茫然的问,不认识人,在这偷偷摸摸的看着,难不成是觊觎那个年轻人腰间的玉佩了?
祝叙声板直了身子,“咱们可不能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
叶栖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是不认识那名男子,但我认识他身边的那两个女子。”
这两人分明就是南泱和苏梨,之前这姐妹二人声称自己是青城派的弟子,可叶栖风清楚的知道,青城派已经在一个多月之前惨遭毒害。
虽然这也并不能完全的证明两个人撒了谎,但叶栖风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姐妹二人和这个男子关系非浅。
此时的叶栖风已经不是刚刚被灭门时候那样单纯的小白了,他心里头猜测这两个姑娘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所谓的英雄救美,也不过是演的一出好戏。
其目的还是在于他身上的天元剑法。
这世间无条件对他好的人,只有恩公一个,却被他给害了。
他再也不会无条件的相信任何人。
祝叙声眨了眨眼睛,一副要听好戏的样子,“快给我说说,有什么恩怨情仇?”
自己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叶栖风更想调查清楚战一柔失踪的事情,就简单的告诉了祝叙声,“那个穿红衣的姑娘名唤南泱,穿黄衣的姑娘叫苏梨,我与她们二人之间曾有些渊源,我想拜托祝兄弟帮我调查一下这二位姑娘和那名男子的关系。”
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郑重的将一件事情托付给自己,祝叙声挺直的胸膛,伸手拍了拍胸脯,“没问题,保证给你调查的明明白白的。”
叶栖风勾着唇笑了笑,神情也放松了很多,“那就麻烦祝兄弟了。”
似乎是因为战一柔失踪的事情被爆出来以后的影响格外的大,今天一整天城内都戒严了,叶栖风想要调查,也没有太多的头绪,而且盟主府内也不允许随便行走。
大白天的不太好隐藏,叶栖风就乖乖的在自己的院子里头练剑,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对天元剑法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一剑挥过去,空中激荡起的剑气将院子里的石墩子直接砍成了两半。
明明这个时候的叶栖风,距离那个石墩子有将近八丈远!
举起手里的剑,叶栖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现在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明明没有碰到石墩子,石墩子怎么就裂了?
难不成……这就是天元剑法的恐怖之处吗?
难怪这么多人拼了命,也想要得到了。
叶栖风收起剑,走上前,仔细的端详着这个石墩子。
若是按照他以往的武功,恐怕只有用上五成的内力,才可以将这个石墩子劈开,可他刚刚只是在随意的练剑,根本没有用太多的内力。
叶栖风紧盯着石墩子之间的裂缝,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自己刚才在挥出那一剑时是否做了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动作。
“唰——”
浓密的睫毛如扇子般打开,露出一双格外明亮的眼。
他明白了!
刚才的他好像进入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挥剑的时候脑子彻底的放空了,那些仇恨,秘密,线索全部都被他抛到了一边,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肆意的想要练剑。
如此单纯,仅此而已。
叶栖风握紧了剑柄,轻轻闭上眼睛,再次放空自己的大脑,内力一点一点的从丹田处续出来,顺着拓宽了三倍的经脉游走全身,最后全部汇聚到握剑的右手处。
手腕抖动,挽过一个漂亮的剑花。
下一瞬,剑招出手。
“轰——”
距离叶栖风十丈的院墙在一阵巨大的声响中轰然倒地。
叶栖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握剑的手,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倒塌的院墙证明了他刚才的想法,天元剑法的确有这样的威力。
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很多人的围观。
“哇,风兄弟,你这是要做什么?拆家吗?”
祝叙声还没有回来,说话的是他同门的师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引起了围观群众的热议。
“这小兄弟瞧着年纪不是很大,竟然已经有这么高的武功造诣了吗?”
“院墙真是他弄的?这怎么弄的啊?铁砂掌?”
“这铁掌帮除了祝书,年轻一辈的掌法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厉害吧?”
……
叶栖风也没有想到天元剑法的威力竟有这样的强大,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又有这么多人围观,到时候铁掌帮肯定也会有人来询问,叶栖风顿时觉得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
现如今的他,就适合籍籍无名的苟着,不应该出这样的风头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无力回改。
正在叶栖风纠结着要怎么回答时,盟主府的管事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倒塌的院墙,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这是谁干的?”
一瞬间,议论纷纷的人群变得极其的安静。
叶栖风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是我不小心弄的,需要多少银子?我愿意赔偿。”
“一百……”管事正准备说一百两,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紧急收了回去,他瞧着叶栖风的脸,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
或许叶栖风不认得他,但他却认得这张脸。
那管事突然挤出一抹笑容,“小兄弟,别害怕,咱们江湖儿女下手没轻没重,造成一些损失也属正常,只不过这具体要赔偿多少,我也不好说,得等我回去计算一下。”
管事的态度很是良好,瞧着让人如沐春风,叶栖风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在这等你。”
“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诸位大侠都请回去歇息吧。”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管事的就将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给遣走了。
叶栖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闹得更大,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管事在离开了他的院子以后直奔战宿书房,“老爷,小的今天见了一个人,瞧着十有八九是叶栖风。”
书桌后面的男人抬起一张格外儒雅的脸,他头上的黑发间沾染着些许的银白,满头的发丝用一个冠高高的竖在头顶,露出柔和的眉眼。
这便是如今的武林盟主战宿,如今五十又三,是名震整个江湖的君子剑。
江湖上人人皆知武林盟主战宿,君子端方,卓尔不群,与人交手从来都是点到为止,未也曾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就算是和他有仇之人,也从未取过他们的性命。
再加上一首太极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几乎无人是其对手。
因此得名——君子剑。
战宿本人的长相也配得上这个名号,整个人格外的儒雅端方,听到管事的话,他眼睛微微眯了眯,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兴味,“哦?”
管事的担心战宿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急不可耐的又重复了一遍,“小的虽然未曾见过叶栖风长什么样,但小的见过年轻时的叶堡主,刚才那小子和年轻的叶堡主几乎一模一样!”
他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战宿的唇角微微上翘了一抹弧度,眼里带着势在必得的欣喜,“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派人盯紧他。”
“我怀疑那天出现在柔儿院子里的人,就是叶栖风。”
——
傍晚的时候,祝叙声终于回来,他冲进叶栖风的屋子,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口干掉。
“真是渴死我了,今天跑了一天,终于打探清楚。”
叶栖风赶忙又给他续了一杯茶,“你慢点喝,别呛着。”
祝叙声将第二杯茶也喝干净,这才坐在凳子上面,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我给你讲,你绝对猜不到那个男子的身份!”
叶栖风被吊起了兴趣,他长眉微挑,“哦?”
祝叙声没有继续打哑迷,缓了一下后再次开口,“他是朝廷的人。”
“这人是当今陛下的第九子,名唤殷澍,乃宫里头的兰贵妃所生,正值弱冠之年,不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祝叙声打探这些消息当真是累坏了,他又喝了一口水,“而且我还打听到,他现如今就住在咱们这盟主府里。”
当殷澍的身份出来的刹那间,叶栖风整个人仿佛是石化了一样的愣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当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了叶家堡被灭门的那一天的情形,此前几个月的时间,他从来都没有细想过,这个时候想起来却发现整件事情到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虽然叶家堡的所有人都被下了软筋散,虽然魔主梵清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虽然自己是被魔教的人逼到了无尽冰原。
可这件事情,还是有古怪。
那些穿着黑衣,头戴方巾,蒙着面的凶手们,绝大部分都不像是江湖中人!
江湖里头,门派林立,各个不同的门派之间所使用的招式也全部都不一样,就算是同一个门派的,武器也不尽相同。
可偏偏那天的凶徒们,用的全部都是一样的杀招,手中拿着的也全部都是一样的武器。
叶栖风闭上眼睛,仔细的回想着当时的情形。
那时的他被爹娘护在身后,凶徒们冲上来乱砍乱刺,他们的招式是……
是的,没错!
他们是朝廷训练有素的将士!
叶栖风猛然睁开眼睛,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按在桌子上的手极其的用力,眼中怒火燃烧。
江湖和朝廷的不和已经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矛盾,倘若魔教和朝廷合作,那么对于整个江湖而言,都将是一个灭顶的灾难。
之前叶栖风想不明白,为什么梵清要挨个的消灭这些宗门,就算魔教的力量再大,就算他梵清的武功再强,也抵挡不住整个江湖的围攻啊。
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梵清已经和朝廷联手,要彻底的消灭所有江湖势力,巩固朝廷的统治!
而那所谓的青城派的南泱和苏梨姐妹,恐怕也是殷澍手底下的人,就是为了他手里的天元剑法而来。
好,真的很好!
叶栖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里的冷意却也越来越深,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极致的冷,似乎是要杀人。
虽然两个人相识不久,但在祝叙声的映像里头,叶栖风一直是一个极其温文尔雅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般愤怒的样子。
祝叙声有些被他骇到,但一想到叶栖风的愤怒不是因他而起,祝叙声也就不害怕了,他望着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询问,“这个九皇子……是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叶栖风觉得自己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他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自然是有的,灭族的仇恨。”
“什么?”祝叙声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愣了一瞬后,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可是你的师门不是被魔教的人杀害的吗?”
“怎么又和九皇子挂上关系了呢?”
祝叙声这么尽职尽责的帮他,叶栖风已经将其认作是自己的一个好友了,但也不可能再像信任恩公那般,向他交代全部。
叶栖风略微沉思了一下,选择性的说了一些,“的确和九皇子有些关系,但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有调查清楚,等我弄明白了再告诉你。”
这话祝叙声自然是全然相信的,毕竟殷澍九皇子的身份还是他查出来的。
叶栖风有过冲动的想要直接去找战宿,把自己的这番猜测说出来,避免他被九皇子所蛊惑。
可就在起身的那一刹那,叶栖风又犹豫了。
战一柔失踪的事情始终回荡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个事情的真相弄不明白,他就不能够主动去见战宿,哪怕战宿和朝廷合作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不能赌,叶家堡就剩他一个了,就算要死,也得等他报了仇才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天,祝叙声见叶栖风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便提出了告辞,“天也挺晚的了,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明天再来找你。”
叶栖风起身将人送到门口,“一夜好眠。”
祝叙声回头笑了笑,“你也是。”
自己的门派还在,他可能没有办法切身的理解叶栖风心里的痛苦,但他大概也能够感受到门派被灭,只剩下自己孤独一人的绝望,所以祝叙声不会劝叶栖风放下深仇大恨。
可是身为朋友,他还是自私的,希望叶栖风能够好好的活着,不去报仇。
察觉到身后房门被关起来的声音,祝叙声站定下来,看着紧闭的屋门,轻轻说了句,“风兄弟,我只希望等你报了仇以后,我们还可以再做兄弟。”
院子外的一棵树干上,正躲着两个人,常无名和沈听肆的武功要比叶栖风高一些,神识也更加强大,所以即使关了门,也几乎可以听得清楚屋里的两个人在聊些什么。
看到祝叙声的反应,常无名轻啧了一声,“这臭小子运气倒还挺好的,即使没有了尊上这个恩公,又多了个新兄弟。”
事情发展到这里,常无名基本上已经知道沈听肆要做些什么了,也知道了叶栖风和沈听肆之间的血缘关系。
有的时候他真的挺为沈听肆感到不值得。
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一个生来就离开了父母,被抱到和尚庙里面去,即便无念大师对沈听肆一直都很好,可师父终究也比不上亲生父母啊。
另外一个却被亲生父母亲手养大,享受了所有的爱护。
这二十来年,尊上所受到的关爱,可曾有过叶栖风的十之一二?
这臭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还恨上尊上了,他真的很想一巴掌打过去,给他的脑子打清醒一些。
沈听肆看到叶栖风和祝叙声交好,心里头还蛮欣慰,毕竟剧情里头的叶栖风可是一匹孤狼,即使报了仇武功,也到达了这个世界的巅峰,可却失去了身边所有的亲朋。
人类是一个群居的动物,孤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要命的。
而且从今天叶栖风所做的这些事情上,也能够看得出来,他确实是成长了。
最起码不似剧情中一直和南泱,苏梨两姐妹在一起,被二人耍得团团转。
今天手下的人来报,祝叙声在调查九皇子的事情,沈听肆便安排了几个人,从侧面告诉了他。
否则的话,九皇子是特意隐藏了身份来到盟主府的,一个祝叙声,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弄清楚一切。
沈听肆大晚上的躲在树上,也是为了看看叶栖风,得知这一事情以后的反应。
这个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盟主府里大部分的人都还没有睡下,但也没关系,他们已经提前踩过点了,各个院落里面住着什么人,恐怕沈听肆比战宿还要清楚。
“走吧。”叶栖风的表现并没有让沈听肆失望。
为了让叶栖风少伤心几天,沈听肆决定今天暂时不动铁掌派了,而是选择了住在西院里头的神刀门。
神刀门也是一个一流门派,但是比之铁掌派的实力要弱上几分,他们住的院子很小,加上掌门在内,一共也不过八个人。
所以这一次的沈听肆没有下软筋散,而是趁着他们各自在各自房间休息的时候,直接破窗而入。
一手点起穴道,一手毁其丹田,再用内力震碎他们的经脉。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了千千万万遍,废了八个人的武功和经脉,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神刀盟的盟主年纪有些大了,内力尽失的他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原本因为内功而乌黑亮丽的头发,眨眼间就变得花白了起来。
他整个人无力的倒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口中喷涌而出,那一双浑浊的眼睛被恨意填满。
他死死的瞪着眼前的人,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梵清,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听肆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轻笑,他走上前动作十分温柔的抚摸着老盟主的眼睛,“本尊有没有好下场本尊不知道,但本尊可以肯定的是,你断然不会寿终正寝了。”
说完这话,挥了挥衣袖,他人还隔着一段距离内力,直接推开了大门,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
仿佛他根本不是来害人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和老朋友叙叙旧。
“梵清!!!”
“你不得好死!!”
老盟主撕心裂肺的声音传进沈听肆的耳朵,也传到了院子外面去?
“梵清”两个字简直就是江湖上所有人心中的魔咒,只要听到这个名字,那就断然不会有好事发生。
一些人甚至失去了前来查看的勇气,缩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敢冒头。
但行走江湖,终究还是胆大的人居多,有人听到声音,寻到了这处院子,一打开门就被血腥气息给眯了眼。
“怎么回事?!”
来人下意识的眉头紧锁,随即冲了进来,然后就看到神刀门的门主和他的亲传弟子们全部都生死不知的倒在血泊里。
“出事了,快来人啊!”
“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了现场,恐慌瞬间在人群当中弥漫。
“怎么回事?梵清来了吗?他现在是不是就在我们当中?”
“现在是神刀门,下一回又轮到哪个门派了?”
“武林盟主府竟然也不安全了吗?”
“这么多的人守着,还能够让魔教的人摸过来,这武林盟主究竟是怎么当的?!!”
一开始是恐慌,紧接着就是愤怒。
人们总是喜欢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将责任都推脱到别人的身上,一时之间几乎每个人都在声讨着战宿。
而战宿也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大家听我说,都先不要慌,我已经安排了大夫给神刀门的门主和弟子们医治。”
“那如果治不好,怎么办呢?”有人高声的质问着。
其实在看清楚神刀门这些人的情况的时候,大部分人心里头就已经都有数了,就和之前的那些宗门一样,每一个人都是被废了武功。
很明显的就是魔教的人做的。
现在竟然敢在盟主府里头动手,恐怕没有钱来参加舞林大会的那些宗门已经全部都被毁了。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听我说。”战宿拔高了嗓音,努力的劝慰着,“现在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因为大家伙都各自在房间里头睡觉。”
战宿端的是一副君子坦荡的模样,似乎是真的在替所有人仔细考量,“接下来只要不是一个人单独留在屋子里,两人相互照应着,就必定可以在那些魔头出现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叶栖风也隐在了人群里,瞧见了这个让他曾经格外敬重的伯父。
战宿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好,丝毫没有女儿丢失了的悲伤和难过,叶栖风心中的怀疑又肯定了几分。
他不想在这里听战宿说的那些话,如果朝廷真的和魔教联手了,他们是怎么都不可能把魔教给灭了的。
慢慢的退出人群,叶栖风朝着西北角走去。
那里是九皇子殷澍所居住的院落,远离盟主府的大门,也不和江湖的这些门派住在一起,甚至那个院子有一个单独的小门,可以通到外面的街道上。
叶栖风的心里头有些难受。
战宿是他的伯父,也是他父亲的好友,亦是他妻子的父亲。
他实在是不想将战宿想的这么坏。
可事实基本上已经摊在了他面前。
当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的时候,唯一的那一个,就算是再离谱,那也一定就是真相。
叶栖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露出里面纯黑色的夜行衣,一个跳跃上了房顶,现在大部分的人都在神刀门所居住的院落里去了,西北边人很少,守卫也相对于松懈一些。
或许他可以从九皇子这里找出真相。
就在叶栖风准备跃进九皇子的院落之时,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叶栖风下意识的用手肘去击打,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句让他无比熟悉的声音,“是我。”
叶栖风猛然间回头,看到了一张他日思夜想的面庞,“恩公!!!”
第54章 嗜杀者的慈悲「10」
僧人的脸上带着和煦的浅笑, 如一缕温暖的春风一般轻拂过叶栖风的心脏。
温热的呼吸声不断的回荡在他的耳边,这几个月以来的无边孤寂和绝望,似乎已经在这一刻彻底的消散。
沈听肆点了点头, 轻声道,“是我。”
叶栖风顿时变得无比的激动, 一时之间, 连双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恩公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里,我究竟有多么的后悔, 我以后一定听话,好好当你的狗, 我再也不胡乱散发善心了。”
“魔教的人一直在追杀我, 我东躲西藏,吃也吃不好, 睡也睡不好。”叶栖风仿佛是找到了一个主心骨一样, 先是表露了一下自己的忠心, 紧接着就诉说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受到的委屈。
“还好恩公你活着……”说到后面的叶栖风泪眼婆娑的,都快要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了。
沈听肆就像平常抚摸着小丑的毛发一样, 将自己的手掌轻轻放在了叶栖风的脑袋上, 然后揉了揉, 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贫僧倒觉得这也是件好事,施主你终于有所成长。”
如果叶栖风和小丑一样, 有一条尾巴的话, 恐怕这个时候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他眯着眼睛,像个傻子一样笑出了声来, “我就知道恩公对我最好了。”
见到沈听肆,叶栖风终于放心了不少,整个人看着也活泼了很多,他开始兴致勃勃的和沈听肆讲自己最近发现的这些线索。
他伸手指着下方的院落,“这里面住的是当今陛下的第九子,殷澍,我不清楚江湖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他究竟参与了多少,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朝廷已经和魔道以及战宿结盟了。”
叶栖风收起了面上的吊儿郎当,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我现在基本有九成的把握,叶家堡被灭门的当天,那些黑衣人应该都是训练有素的朝廷官兵。”
“这一次战宿把全江湖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一定不是为了所谓的武林大会,”叶栖风的拳头死死地攥在一起,身体都有些颤抖了,那双眼眸在黑夜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说不定他们就是想在这次武林大会上彻底的灭了整个江湖,从而将全天下都纳入朝廷的控制范围之内。”
如果这件事情只是单单魔教的人参与其中的话,叶栖风恐怕还没有这样的怨恨,可偏偏这里面其中有一个人是他曾经十分敬重的战宿。
是他妻子的爹爹,是他的老丈人,更是他父亲的至交好友。
叶栖风想不出来朝廷究竟开了一个多大的筹码,可以策反战宿,但仅凭他一个人想要把战宿拉回来,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调查清楚一切的事实真相,然后在武林大会召开的当天摊在所有人的面前。
也许只有这样,江湖还有的救。
叶栖风倒不是十分圣母的想要去救世,而是他清楚的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是江湖就此落寞下去,武林不是武林,门派不成门派,那他一个人也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就算是为了自己,为了给叶家堡报仇雪恨,叶栖风也一定要拆穿战宿的真面目。
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叶栖风突然收敛了浑身上下所有的锋芒,整个人像是一只羞涩的大狗狗一样,甚至还有些扭扭捏捏的,“恩公,这个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和外人去说,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沈听肆。
面对这样的一只软萌小狗,似乎任何人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偏偏沈听肆冲他摇了摇头,“恐怕贫僧没办法帮施主这个忙了。”
叶栖风没有见过沈听肆“魔主”身份黄金面具下的那张脸,所以沈听肆敢直接用真容出现在叶栖风的面前,可战宿是见过沈听肆的。
“为……为什么?”沈听肆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叶栖风有些慌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沈听肆的袖子,面露哀求之色。
叶栖风不太自信。
或者说……他有些太过于依赖沈听肆了。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表现,一个人若是在短暂的时间内获得了巨大的成长,要么就是他遭逢了巨变,要么就是受了巨大的创伤。
始终活在象牙塔里的孩子,是永远都长不大的。
沈听肆也不可能管叶栖风一辈子。
“这是施主自己的事情,需要施主自行处理。”沈听肆端的是一副铁面无私。
“恩公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叶栖风想不出来沈听肆如此毫不留情的拒绝自己的理由,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之前没有听沈听肆的话。
明明沈听肆说过不止一遍了,他要做他最为乖巧的狗,沈听肆说,往昔他不能往东,沈听肆要天上的星星,他不能去摘月亮。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听话。
那天在那个满是血腥气息的夜晚,他未曾在院子里看见沈听肆的时候,他那原本看不清自我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恍若那积蓄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决堤,铺天盖地般奔涌而来,将叶栖风彻底的淹没其中。
他的眼眶里终于续上了泪。
他错了,他终于知道他错了
可是已经太迟了……
人总是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负责的,其实得知恩公还活着,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吧。
做人不能够这么的贪心。
叶栖风不断的说服着自己。
可为什么一颗心还是那么痛?
就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深深地扎进了心脏,将其扎得鲜血淋漓。
9999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忍不住的替叶栖风说话,【宿主,这个男主还是挺聪明的,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已经把事情的真相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你又何必对他这么苛求?】
【人总是要不断经历着痛苦,才会快速的成长。】
沈听肆语气平静,【我这是在帮他。】
“嗯,我明白了。”
叶栖风闷闷的说了一句,整个人都好像失去了力气 ,变得蔫蔫的。
即便恩公不帮他了,但他自己的事情也还是要做的,现在整个盟主府里头绝大部分的人都在神刀门那边,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弄清事情真相的机会。
“那恩公不妨在这里等着?”说完这话的叶栖风就打算直接跳进院子里去。
可沈听肆却伸手拦住了他,“殷澍是皇子,身边跟着好几个大内高手,你只要一进去,立马就会被抓住。”
叶栖风迟疑了一瞬,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由一个人将那几个大内高手引开,另外一个人在趁机进去查看。
他现在只能将希望倾注于祝叙声身上了。
告知了沈听肆自己的计划,叶栖风打算返回去,沈听肆似是无奈的轻叹了一声,“罢了,贫僧在助施主最后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听肆的身体轻巧地宛如一只燕子,没有任何声息地跳到了五皇子的院落里头。
叶栖风赶忙藏好自己,这是为数不多的机会,他可不能暴露了。
他原以为沈听肆会将人给引开,万万没想到沈听肆竟然直接杀了进去。
“殷澍!身为皇子,以权压人,欺男霸女,贫僧今天就为民除害,收了你这孽障!”
一瞬间,四个隐藏起来的大内高手齐刷刷地将沈听肆给包围了起来。
四人出现的一瞬间,叶栖风就知道他们手上肯定是沾过血的,否则根本不可能流露出这么重的煞气。
他努力的缩了缩自己的脖子,甚至是连呼吸都减缓了许多,极力的减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就他现在的这武功出现在这几个人面前,恐怕只有找死的份。
其实叶栖风的心里头对于沈听肆也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怀疑,毕竟沈听肆每次出现在他身边的时机都太过于巧合了。
第一次救了他的命,将他从极地冰原里面带出来也就罢了,这一次又是在他可能会暴露身份,甚至是直接被杀的时候,紧急救了他。
可叶栖风太孤独了,或者是说他太缺爱了。
在家人死尽的时候,沈听肆如一缕阳光照进了他黑暗的生命,将他从泥淖中拉了来。
那么,只要沈听肆对他还有一分的温柔,他就可以自欺欺人的让自己强行忽略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叶栖风默默的在心里头给沈听肆加油鼓劲,“恩公……你可千万不能啊。”
或许是因为神刀门那边闹得动静,实在是有些大,即使这边院子里头打起来了,也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很快的,殷澍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他瞧着明显一副僧人打扮的沈听肆,不由得皱了皱眉。
为了把太子弄下台,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也的确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殷澍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和这些出家人交过恶。
“这位大师,你是不是对本殿有误会?”既然人家能够找到这里来,恐怕对自己的身份早已经熟知了,殷澍也就没有做什么隐藏。
他选择主动出击,“本殿向来宽以待人,严于律己,对下属也是赏罚分明,从未做过你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情。”
“不妨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殷澍也是看出来自己带的这四个大内侍卫,似乎是有些打不过沈听肆的,要不然一个江湖上的臭和尚要跑来杀他了,他怎么还可能和这人说那么多废话。
在殷澍的认知里,整个江湖武林就是一群随处蹦哒的臭虫,虽然不致命,但却也非常的恶心人。
更重要的是,他的父皇对这些武林人士充满了厌恶。
只要他能够替父皇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就算二皇兄是太子,又能如何?
“贫僧没有什么好说的,今天来这里就是要你的命!”
沈听肆加快了动作,每一招,每一式,几乎都是冲着这四个大内高手的死穴而去。
殷澍这一次出来其实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的,若是在江湖武林,这件事情没解决之前,又被其他的兄弟抓到了把柄,恐怕他也吃不了什么好。
所以除了身边的这四个大内侍卫,以及南泱和苏梨两姐妹以外,倒还真没有什么人了。
而这两姐妹又和沈听肆见过面,一旦出来,在叶栖风那里的信任度就会直接降到冰点,再想要从叶栖风的口中哄出天元剑法的下落就更难了。
思索再三,殷澍决定还是先溜为好,无论如何,他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趁着四名大内侍卫牵扯住了沈听肆,殷澍直接溜了。
他选择去寻战宿。
只有这样才能够要了这个臭和尚的命!
“哪里逃?!”
沈听肆喝了一声,想要去追殷澍,那四个大内侍卫又怎么可能就次放手?
所以几个人打着打着,就远离了这处院落。
叶栖风猫出头,四处瞅了瞅,见周围都没有人了,就立马溜了进去。
殷澍的住处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屋子,所有的摆件一眼扫过去瞧得清清楚楚,根本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叶栖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好似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难不成他真的找不到东西吗?
如果这样的话,还怎么揭露战宿和朝廷的真面目?
夜西风紧咬着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一次把整个屋子都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遍。
“咚咚——”
“咚咚咚——”
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快,额角都沁出了冷汗。
这时恩公好不容易替他争取来的机会,他必须要快一点,万一等到殷澍带着人来了,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也都将会白费。
殷澍住在这武林盟主府里,两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交流,也绝对不会半点线索都没有。
那么……究竟在哪里呢?
叶栖风的视线突然落在了那张有些凌乱的床铺上。
他抿了抿唇,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右手握拳在床头,床尾各个地方试探着敲击。
“吧嗒——”
突然一声轻响,床板晃动了一下,叶栖风整个人猝不及防的掉落了下去。
这床底下竟然有一个密室!
从明亮的地方骤然遁入黑暗当中,叶栖风的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他听到自己的右前方传来了一道格外熟悉的声音。
惊慌,恐惧,害怕,羞愤,怒火……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充满了种种复杂的情绪。
“你别过来,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从了你这种人!”
叶栖风的心脏突如其来的疼了一下,他低声呢喃了句,“柔儿?”
听到这般熟悉的字眼,战一柔整个人顿时崩溃了,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了声,“叶哥哥,是你,你来救我了……”
“呜呜呜呜……”
战一柔再怎么成熟也终究不过是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拿到现代世界都还在读高中,未成年呢,却要在这里遭受这样的打击。
叶栖风掏出自己提前准备的火折子,昏黄的灯光将这间小小的密室照亮了一点。
也让他瞧清楚了战一柔此时的情况。
那个原本格外明媚艳丽的女孩,变成了一朵急速枯萎的花,整张小脸煞白一片,脸上全是泪痕。
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脏乱不堪,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样子。
更让叶栖风感到心惊胆战的是,战一柔的右脚脚腕竟然被一根长长的铁链子给锁了起来!
无名的火焰熊熊燃烧,叶栖风仿佛是一头处在愤怒边缘,即将要爆发的狮子。
可为了不下到战一柔,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从齿缝里硬挤出几个字,“怎么回事?谁干的?”
战一柔紧紧地抓着叶栖风的手臂,整个人颤抖不已,泪水宛若那断了线的珠子,接连不断的往下淌,她抽抽噎噎地回答道,“我……我爹。”
“他就是个混账,是个伪君子!”战一柔这一段时间以来受尽了委屈和折磨,她愤愤的说着,“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他把我当成一个物品,作为交易送给了九皇子!”
叶栖风解铁链的守卫为一顿,昏暗的烛火照着他的侧颜,落在墙面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宛若魔鬼一般。
他之前隐隐有过这个猜测。
白天趁祝叙声去打探殷澍身份的时候,叶栖风在府里头到处溜达,给了下人一些银子,向他们打探大小姐的消息。
他看上去一副猥琐又痴汉的模样,那几个下人都以为他是想要做上门女婿,高攀自己家大小姐。
对于这种人,随便透露一点就足够对方兴奋好几天了。
所以,叶栖风从那些下人的口中得知,大小姐在一个月以前患了重病,每日都只能够呆在自己的房间,吹不得半点风。
而且这一个月也来,虽然日日在看大夫病情,却越发的严重了。
“我悄悄给你交个底,大小姐之前的那个夫婿啊,恐怕已经死掉了,我听大夫说这大小姐是心病,用再多的药也治不好,大小姐应当也活不了太久。”
“你如果把握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还真的能理鱼跃龙门了。”
那个下人临走之前还拍了拍叶栖风的肩膀,冲他眨了眨眼睛,一副特别看好他的样子。
得知这个消息的叶栖风第一反应就是战宿想要让战一柔“病逝”。
府里头的人都知道,战一柔得了心病,而且身体还越来越虚弱,到时候病死就会变得十分的顺理成章。
更何况还找了一个非常好的理由——夫婿叶栖风逝世。
那时候的叶栖风就猜测,战一柔本人可能变成了战宿和殷澍两人之间交易的牺牲品。
可他还抱着那么一点卑微的希望,就算战宿背叛了叶家堡,也背叛了整个武林,战一柔是战宿的亲生女儿啊。
他应该也不至于狠到这个地步。
可现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叶栖风的眼前。
战宿他就是可以这么狠!
这个铁链似乎是用特殊的玄铁打造的,叶栖风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扯不断。
原本十分欣喜的战一柔情绪也变得落寞了起来,她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冲着叶栖风摇了摇头,“罢了。”
她在这里被关了一个多月了,她的武功内力都还在,她日日夜夜都在试图将这个铁链扯断,却始终没有取得任何展。
叶栖风现在也是在白费力气。
“叶哥哥,你走吧,你别管我了,”战一柔的睫毛不停的抖动着,从胸腔里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推了一把叶栖风,“我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但恐怕要不了一会就会被发现了,你不能被抓住,你快走吧。”
“但是你要记得,我爹已经和朝廷合作了,江湖武林如果继续听我爹这个盟主的话,一定会被彻底的剿灭的,你出去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最后还有一点,”战一柔说到这里,几乎已经泣不成声,“我不知道我娘怎么样了,她当时为了替我求情,被我爹打了一巴掌,你救救她,好不好?”
“不要气馁,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叶栖风紧紧地攥着战一柔的手,不断地鼓励着她。
随后他又闭上了眼睛,努力的让自己进入到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去,隔着十丈的距离,他都能一剑斩翻一堵墙,他就不信他拿这根破链子没办法!
说干就干,叶栖风引着丹田,慢慢蓄力。
“嘭……”
一声脆响,在战一柔看来无比坚固的玄铁链,竟然真的被叶栖风给打断了。
“叶哥哥!”战一柔惊喜万分的瞪大了双眼,里面全然都是崇拜。
叶栖风有些享受这种感觉,但他也知道,现在时间紧迫,不是聊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转过身,弯下腰,对战一柔说道,“上来。”
“嗯。”战一柔轻轻的应了一声,双手搭在了叶栖风的肩膀上,紧接着,叶栖风托住她的两条腿,将她稳稳的背了起来。
在上来之前,叶栖风还确认了一下,屋子里头没有人,他背着战一柔飞快的跑了。
殷澍为了自己出入方便,专门在院子里开了个小门可以通往外头的大街上,这次正好便宜了叶栖风。
他都不需要躲开人群,就能够直接带走战一柔。
——
一开始是为了在叶栖风面前做做样子,所以沈听肆才亲自动手,这时已经将人引开了,哪有护法在旁边看热闹,魔主却被围攻的道理?
沈听肆打退了那四个大内护卫,在他们再一次攻上来之前,单脚站立在房檐上,负手而立。
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还不出来,等着本尊亲自去逮你们?”
一刹那,黑暗中猛然间冲出来三道影子,除了常无名和聊苍以外,还有一个狂奔着的狐狸。
两人一狐成功拦住了四个大内侍卫。
沈听肆眯起眼睛笑了笑,“这四个人解决不了,也就不必回来和本尊复命了。”
聊苍和常无名顿感压力骤增,让他们俩牵制住这四个大内侍卫,或许还会比较轻松,可如果一定要彻底解决的话,那就要陷入一番苦战了。
他们俩的确武功高,可这大内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至于跟着他们俩一起蹿出来的小丑……
只能当个吉祥物吧。
除了可以和人畅通无阻的沟通以外,半点用处都没有。
殷澍身为皇子也是会一些武功的,如果他速度再快一点,也可以在沈听肆抓到他之前找到战宿。
但很可惜,殷澍为了方便自己的行动挑了最远的一个院子,他还没有跑到战宿那边去,就已经被沈听肆给拦了下来。
沈听肆笑眯眯的瞧着他,语气温柔极了,“九皇子这是要到哪里去?”
看到沈听肆孤身一人,殷澍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一个让他感到万般恐惧的想法不断的涌上心头,难不成那四个大内侍卫就这么轻易的被沈听肆给杀了?
那自己岂不是也在劫难逃?
但身为皇子,殷澍稍稍还是有一些底气的,“你若是敢杀了我,你也绝对逃不脱。”
皇家的威严不容侵犯,皇室的权力不容亵渎。
就算他殷澍起兵造反,能够惩治他的,也只有他的父皇。
无论这些人在江湖武林上什么地位,只要敢杀了他,那就等着皇家的怒火吧。
所以,即使心里头还是稍稍有点恐慌的,殷澍面上却表现的毫无畏惧,“本殿瞧你是个僧人,出家人慈悲为怀,理应普度众生,身为一个武林正道人士,你也不想因为你一个人,让整个江湖武林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吧?”
【呀呀呀!】9999率先激动起来了,他可是明白自家宿主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秉着看好戏的9999开始蛊惑沈听肆,【宿主,他敢威胁你,上!干他!】
“万劫不复?”沈听肆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近殷澍,“这不早就已经是你的计划了吗?”
殷澍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身为皇子的骄傲,又让他不得不站在原地。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殷澍撑住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头慌的有多厉害。
难不成这个僧人已经知道了他和战宿合作的事情?
还不等殷澍想明白,沈听肆已经将自己的身份亮了出来,“战宿借着自己嫁女儿的机会,给叶家堡众人的饭菜里头下了软筋散,而你,九皇子,让你养的私兵假装我圣宗的人,屠了叶家堡满门。”
“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圣宗的头上,再利用这个机会召开武林大会,一举剿灭江湖所有的势力。”
“九皇子殿下,”沈听肆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的说着,“你这算盘珠子打的可真够响亮。”
他猛然快进一步,在殷澍反应不及之际,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厉声道,“你当本尊是死的吗?!”
殷澍的额头已经冷汗直冒了,“圣宗”两个字出来,他就知道自己恐怕已经没有机会逃脱。
“误会,误会……”殷澍绷着一张脸,干干巴巴的解释,“全部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
沈听肆近乎恶劣的靠近了殷澍,在他耳边低语。
“误会你没有和战宿联手,还是误会你想要不择手段的夺取皇位?”
“嗬——嗬——”
殷澍的脖子被紧紧的掐着,他拼了命的挥舞着双手捶打着沈听肆的手臂,试图让他放开自己。
可他的武功内力根本比不上沈听肆,他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无力。
瞳孔都开始涣散了起来,已是濒临窒息。
就在殷澍感觉自己快要撅过去的那一刻,沈听肆却突然松开了他,同时又毫不留情的将他摔在了地上。
殷澍此时狼狈极了。
脖子上的掐痕格外明显,整个脖子以及面部都充斥着一股不正常的血红,他趴在地上,拼命的咳嗽,恨不得连胆汁都给吐出来。
那双被阴影遮盖住的眼眸里,全然都是抑制不住的杀意。
殷澍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样被威胁过。
如果不杀了这个什么狗屁的魔主,就算他以后荣登大宝,又有什么威信可言?
沈听肆在殷澍这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只要他今天能够活下来,此后他势必不会放过他!
沈听肆当然知道殷澍的想法,但以后谁不放过谁,还是未知数呢。
只不过现在就杀了殷澍的话,确实是会给自己造成诸多麻烦。
“九皇子殿下,”沈听肆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殷澍的狼狈,唇角勾起一抹满是讽刺的笑容,“本尊只告诫你一件事,人在做,天在看。”
“本尊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诬陷的。”
殷澍的十指死死的掐进了掌心里,只有剧烈的疼痛,才能够让他深刻的记住今日的羞辱。
他紧咬着牙关,说出一番软话,“我知道,以后断不会再将脏水泼到圣宗头上。”
刚才还大言不惭的人,现在连“本殿”这两个字都不说了。
沈听肆忽然蹲下身,抬手轻轻拍了拍殷澍的侧脸。
这就极其的羞辱人。
但那又有何妨?
沈听肆几乎已经将这个世界的人都给得罪完了,再多一个也没所谓。
殷澍眼底的恨也都几乎快要凝结成了实质,但沈听肆却仿佛全然没有看到一样,只伸手在殷澍的脖子上面扯出来一个吊坠。
这个坠子是一个通体雪白的圆球,摸起来的质地像玉一样温润,拿在手心里的触感是温热的,却又和暖月不太一样。
这是殷澍从小带在身上的护身符,根据兰贵妃所言,是祖上传下来的,只要带上这个护身符,就可以保一世的平安富贵。
殷澍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听肆,他想要说这是他母妃给他的东西,不能让沈听肆拿走。
可万一他开口,沈听肆突然变卦,又想要了他的命怎么办?
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殷澍终究还是没有说些什么,任由沈听肆将这枚护身符从自己的脖子上面拽了下来。
拿到东西后,沈听肆就不管殷澍了,转而回到了聊苍和常无名所在的“战场”。
此时那四个大内护卫已经死了三个,还剩下最后一个在苦苦支撑着,沈听肆只瞧上一眼,就知道这最后一个也撑不了多久了。
殷澍竟然敢把这些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来,那他也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他现在暂时没有办法取了殷澍的性命,这四个大内侍卫就当成利息吧。
小丑站在外围,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仅剩的一个大内侍卫,时不时的上去咬对方一口。
沈听肆微微拧眉,略有些嫌弃,“这都能咬的下去,也不嫌脏。”
小丑听到声音,立马狂奔而来,“臭和尚,那个九皇子你解决了吗?”
沈听肆伸出一只手,阻挡了小丑,“脏。”
本就杂乱的毛发上面还沾了一些血迹,看上去越发的丑了。
小丑也不敢继续往沈听肆的怀里扑,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知道沈听肆究竟有多么爱干净。
他乖乖的趴在了沈听肆的脚边,等着聊苍和常无名的结束。
忽然,他的耳畔传来了一道温润的嗓音,“张嘴。”
小丑下意识的回头张开嘴巴,就被塞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圆滚滚的像个球,一点都不甜,不像糖。
但是小丑却在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这个东西应该对自己很重要。
“这是什么?”
沈听肆挑着他没有染血的脑袋揉了揉,语气温和,“好东西,吞下去。”
小丑对这个东西没有任何的记忆,身体却似乎对其极至的渴求,听到沈天赐说可以吃,就迫不及待的吞进了肚子里。
沈听肆长眉上挑,眼睛弯了起来,再次在小丑的脑袋上揉了揉,“乖~”
很快,聊苍和常无名将最后一个大内侍卫也解决了,又倒上化尸水处理了他们的尸体。
乔装打扮而来的九皇子,彻底变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
现在整座城里到处都是从各个地方而来的江湖人,大大小小的客栈也几乎都挤满了人,就算战宿得知战一柔被救走的消息,这么多人,他也绝对调查不过来。
而且有的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叶栖风直接把战一柔安顿在了距离盟主府最近的一家客栈里。
常无名将这个消息汇报给沈听肆的时候,沈听肆点了点头,虽然多花了好几倍的银子,但好歹是将战一柔安顿下来了。
剧情里的梵清自然不可能样样都算得清清楚楚,所以在叶栖风夜探九皇子的院子之时,并没有人将其阻拦下来。
叶栖风刚一进去就被大内侍卫给发现了,那时候叶栖风没有沈听肆的提醒,才刚刚意识到天元剑法的作用,武功远远比不上现在自己。
若是只有一个大内侍卫,他或许还有机会,可在四个大内侍卫的围攻之下,他连自己的小命保住都很难,更何况去救战一柔了。
而且那时的叶栖风也根本没有蒙面,殷澍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为了防止自己的计划披露,即使对战一柔还是颇有几分喜欢的殷澍,终究还是狠心,直接一剑抹了战一柔的脖子。
这个可怜的姑娘,从始至终都没有被他们当成人看。
希望这一次,她能有个好结局吧。
——
战宿身为武林盟主,终究还是有点能力在身上的,神刀门的事情终究被他安抚了下去。
但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接连不断的有宗门被害。
而且这些被害的宗门都没有住在盟主府里,全部都是住在外面的客栈里头,简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几乎是每一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魔教接下来会对哪一个门派动手,也不知道动手的时候自己是否能够有抵抗的力量。
战一柔被人救走的事情也被战宿强行压了下来,就如同叶栖风猜测的那般,战宿直接对外宣称战一柔病死了。
就在这种令人悲伤难过的关头,战宿却依旧要坚持召开武林大会,一时之间,取得了不少江湖人士的赞扬,都觉得他顾全大局。
听到这个消息的叶栖风狠狠的唾弃了他一番,“我呸,什么君子剑,小人剑还差不多!”
他不清楚殷澍究竟给了战宿怎样的承诺,才能够让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此狠手,但无论如何,战宿这个人已经配不上君子二字了。
“今天是召开武林大会的日子,只有你亲自去揭开他的真面目,才能够让众人信服。”
战一柔的目光格外的坚定,她无比慎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绝对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
无论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她那可怜的娘亲,她都必须要拆穿战宿。
两个人乔装打扮了一番,叶栖风将自己扮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弯着腰背上还顶着个罗锅,恐怕他就算站在战宿的眼前,都不会被认出来。
战一柔则是穿了一件不起眼的衣服,头上戴了一个斗笠,遮住了面容。
毕竟到时候最能证明她所说的话的,就是她的这张脸了。
然而,两人计划的再好,也赶不上沈听肆要破坏。
在叶栖风推开门的一瞬间,就看见站在门前的三个人。
中间那人一身大红色的僧衣,宛若无骨地倚靠着栏杆,听到动静后,微微掀起眼帘,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头尽是不屑。
“啧,本尊该唤你一声弟弟吧?”
沈听肆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还真是……让本尊一番好找啊。”
他不给叶栖风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挥了挥手,“给本尊拿下。”
叶栖风被聊苍死死的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梗着脖子,扭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沈听肆。
不甘,愤怒,怨恨……
种种情绪在他的眼眸里面不断的交织盘旋,到最后凝聚成一团格外烫人的火焰。
第55章 嗜杀者的慈悲「11」
叶栖风几乎是拼了命的在反抗着, 可他年纪实在是太轻了,或许再练个一两年,等到他将天元剑法练至大成, 还有机会,可此时对比拥有着几十年深厚内力的聊苍和常无名, 他只有被压制的动弹不得的份。
即使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却依旧挣脱不开。
“梵清!!!”叶栖风的眼睫不停痛苦的抖动,自从喉管里面发出一声声宛若野兽般的嘶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自己和眼前这人有着怎样的关系, 或许那副黄金面具下遮盖着的,是一张和他极其相似的面容。
可偏偏这般的血浓于水, 也抵不上眼前这人的那份野心!
小的时候, 爹娘总是告诉他,兄长是一个极具天赋的人, 刚一出生就被抱去了梵音宗, 不像他, 一直都有爹娘保护在身边,所以他长大了以后, 要尽可能的去关怀兄长, 让兄长体会到家的温暖。
因为兄长要做的事情是参透佛法, 普度众生。
那注定是一条充满荆棘, 又格外孤独的道路。
爹娘已经上了年纪,终有离去的那一日, 如果有他一直陪着, 兄长的日子或许会好过很多。
叶栖风一直都将这些话牢牢的记在心里, 在他的心目中,他的兄长甚至比爹爹都还厉害, 堪称是这世上的一代大侠了。
无念大师一直都告诉他们,在兄长未曾参透佛法之前,是不能够踏入红尘的,但是在他和战一柔定亲后没多久,吴念大师送来了信,恐怕用不了一两年,兄长就可以出关了。
叶栖风的心里头满怀期待,期待着和这个阔别十八载的兄长见面。
他还想着他是不是要装的成熟稳重一些,毕竟虽然兄长比他年长两岁,但他却已经要成亲了。
成亲的那一日,他也确实见到了自己的兄长。
可一切都和他预料当中的完全不一样。
时至今日,那种无边的绝望还深深地印在叶栖风的脑海当中,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整日里参悟佛法,要慈悲济世的人,到头来能造下这么严重的杀孽。
仇人就在眼前,可自己却偏偏没有那个报仇的能力。
痛苦的神色藏在扭曲狰狞的眸底。
叶栖风想不清楚,沈听肆也不给他机会去想了,他一把将叶栖风从地上捞了起来,顺势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一字一顿地说道,“怎么,这么恨本尊吗?”
“恨不得将本尊千刀万剐?”
叶栖风被迫仰起了头,不由得直视着沈听肆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幽若寒潭,里面透着他看不懂的神采。
但他知道,沈听肆很危险。
他上一次逃到极地冰原里头,捡回一命,一方面是因为恩公救了他,另一方面就是对他动手的人是聊苍和长无名。
他们像猫捉耗子一般的逗着他玩,根本没有下狠手,倘若像今天这般,用尽全力的钳制他,他半点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沈听肆这个魔尊还亲自出现了。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叶栖风紧咬着牙关,脑子飞速的转动,他现如今唯一有可能活下来的办法就是挑起沈听肆和战宿的对立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是那样的颤抖,“你们都和九皇子做了交易,对不对?”
“江湖武林意志都有自己独特的运行法则,武林盟主更像是一个土皇帝,朝廷忌惮已久,可这些江湖中人个个都武功高强,想要将其彻底的铲除,势必要耗费极大的力量。”
叶栖风结合着自己最近几天调查出来的事情,越说脑子越发的清醒,“当今太子尚在,在太子没有犯特别大的错误的基础上,九皇子想要登上那个位置,何其艰难,所以他想要替当今圣上铲除江湖武林这个心腹大患。”
“而他所选择的合作对象……”
叶栖风一字一顿的说着,“就是你和战宿。”
沈听肆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栖风,手下的力道也渐渐松开了一些,这小子确实很聪明,除了自己没有参与其中以外,其他的都猜的大差不差了。
“所以……?”
沈听肆挑了挑眉,似乎是在等待着叶栖风接下来的分析。
叶栖风没有任何犹豫,继续开口,“首先要明确的一件事情,即使你和战宿都归顺了朝廷,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他是正道的武林盟主,而你是魔道的魔尊。”
“就算是九皇子为了自己的名声,也绝对不可能真的将许诺你的条件全部实现。”
“甚至……”叶栖风突然勾了勾唇角,哑着嗓音说道,“等到他获得了那个位置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你,以平民愤。”
“说的很好,”沈听肆发现,叶栖风是真的成长了,按照剧情里的那个性格,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冷静客观的去分析利弊的,“但很可惜,本尊乐意。”
沈听肆盯着叶栖风眼底波涛汹涌的仇恨,向前倾身,“就算九皇子要用本尊祭刀,那又如何?”
“这只是你的一个猜测罢了。”
沈听肆继续头铁,根本听不进去半点叶栖风的分析,“本尊还是有很大的概率,博得一个高官厚禄。”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叶栖风觉得沈听肆这么久还没有对自己动手,那说不定自己还可以说得动他,“屠了叶家堡的不是你的人,对不对?”
叶栖风嘶喊出声,“动手的是朝廷那些训练有素的官兵,可他们却全部都推到了你们的身上,你觉得你最后会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
战一柔此时突然抬头,用那双沾满了泪水的双眸死死的盯着沈听肆,“倘若叶哥哥说的话你不相信,那么我呢?”
“我爹为了那所谓的荣华富贵,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可以随意的舍弃,更何况你这个根本谈不上多么紧密的盟友。”
战一柔吸了吸鼻子,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既然你能找到这里来,那么我身上发生的事情,你也肯定已经调查清楚了,你还能相信你们之间的结盟吗?”
“所以呢?”沈听肆说话的声音凉飕飕的,毫不掩饰讥诮,“就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又能如何?”
“那就让我们去拆穿他的真面目!”叶栖风的眼睛亮若灯火,直勾勾的盯着沈听肆,燃烧着最后的余烬,“只有这样才可以还圣宗一个清白。”
“嗤——”
听到这话的沈听肆终于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来,他低眸瞧着叶栖风的脸,“本尊究竟该说你是单纯呢,还是该说你是愚蠢?”
“圣宗在你们的口中是魔道,本尊是魔主,人人得而诛之,你竟然天真的说要还本尊一个清白?”
终究还是年纪太小,没有经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
若是此时换作叶堡主,就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没有办法让他自己成长,那就只能使用填鸭式的教育了。
战一柔的瞳孔颤了颤,悲伤控制不住的流淌出来,“所以……你是不答应了?”
“那你要杀了我们吗?”
战一柔煞白着一张脸,心里头已经升起了绝望之意。
她感觉自己恐怕活不了了。
可还是好不甘心啊!
“怎会?”沈听肆歪过头,眉眼微弯,眼尾凝起清浅的笑意,“本尊说过,本尊向来慈悲为怀,从不取人性命。”
“身为本尊的亲弟弟和弟媳,本尊对你们还是比较有容忍度的,”沈听肆缓缓开口,语气轻快极了,“这么热闹的场景,怎么能让你们瞧不见呢?”
叶栖风浑身发抖,手脚冰凉,那眼底凝聚起来的璀璨又热烈的光,在骤然之间彻底消散了。
那双瞪大的眼眸已经狰狞到扭曲,手指用力到崩出了血线。
他无数次的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可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叶栖风的脸上泪痕交加,他控制不住的嘶吼出声,“你绝对会后悔!”
他曾经以为他的仇人只有沈听肆,可来到这武林盟主府以后,他弄清了事情的真相,他也知道自己所面对的仇人究竟有多么的强大。
就算他一个人将天元剑法练到了大成,他也有可能没有办法彻底的报仇雪恨。
今天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了,可却又被沈听肆给破坏掉。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
叶栖风剧烈地喘着粗气,脸上泪痕混杂,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没有任何作用的无力咆哮。
——
江湖上人人期待的武林大会终于在今日召开,这段时间魔教的人神出鬼没,即使大伙都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一些小的门派被废了。
之所以不说灭门,是因为这些人都没有被杀死,仅仅是被废了武功。
可对于江湖上的习武之人而言,废了武功不亦于杀了他们。
如果不彻底铲除魔教,恐怕这江湖武林将永无安宁之日。
圣宗之所以被他们打成魔教,就是因为宗门内部适用于适者生存的规矩,完全没有尊师重道一说,只要你能力强,武功高,就算是魔主的位置,也可以换着坐。
而且这些人有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各种诡异邪恶的手段频出。
可在梵清成为魔主之前,魔教和武林正道一直都处于有小的摩擦,但始终相安无事的境地。
但是现在的魔主梵清就仿佛是疯了一样,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要和整个江湖武林为敌。
没有任何一个人去猜测他要这么做的原因,但只要他站在整个武林正道的对立面,又大开杀戒,那就势必逃脱不了一个被惩治的结局。
武林盟主府内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只要大家紧凑一些,最多可同时容纳五千多人。
每一个门派的掌门在最前方坐在椅子上,剩下的弟子们则是排在掌门身后席地盘腿而坐,虽说是挤了些,但也都有位置。
战宿站在演武台上,瞧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不由得勾了勾,“诸位武林同盟,战某人很高兴今日能够在这里和诸位共同商讨铲除魔道的计划。”
其实战宿和九皇子的交易很简单,他帮助九皇子解决了江湖武林这个心腹大患,让他有足够的资本去争夺那个位置,等到九皇子登基论功行赏的时候,就封他一个护国大将军。
与此同时,九皇子也获得了天元剑法的消息,传说中将这天元剑法练至大成,可保青春永驻,寿命永享。
其实这个说法,战宿自己也有所耳闻,但他一直觉得并不是那么的可靠,像他自己的武功,已经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了,但该老的时候还是要老,他的鬓边都已经长出了白发。
可九皇子却拿出了一个让他无比心动的证据:兰贵妃。
原来兰贵妃已经活了七十多岁了,还有了九皇子这么一个正值盛年的儿子,她瞧上去却仿佛是二八年华的姑娘,皮肤白嫩的几乎都可以掐出水来。
虽然兰贵妃看上去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也不像是已经将天元剑法修炼至了大成。
可九皇子告诉战宿,兰贵妃亲口说过,自己之所以会保持这般年轻的容貌,就是和这天元剑法有关。
这样一个明晃晃的例子就在眼前,战宿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只要配合九皇子灭了江湖武林,迎接他的不仅仅是高官厚禄,还有那无穷无尽的寿命。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战宿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抛弃了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
反正他寿命永驻,以后想娶什么样的妻子都有,想生几个孩子都可以,又何必执着于战一柔与她母亲?
所以,战宿亲手选择了战一柔成亲那天,安排人在酒水里头下了药,其实做完这些事情,他很难撇清自己,但为了那丰厚的利益,他选择拼了。
然而,无巧不成书,就在那些训练有素的朝廷官兵们对叶家堡众人下手的时候,魔主梵清出现了。
战宿理所当然的将所有的黑锅都甩在了魔主梵清的身上。
可即便这样,这个武林大会都不太好,在这个时候召开,毕竟舞林大会是五年一届,距离上次召开也不过才过了两年多而已。
哪曾想,这魔主梵清简直是昏了头,公然开始挑衅整个江湖武林。
这新任的魔主梵清哪里是大魔头啊,这分明是他的大宝贝才对!
要不然他怎么能找到这么好的一个借口。
“我已经安排人去寻找魔教本部的所在地,”战宿说话的时候用上了内力,力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相信不日就会传回消息。”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有一轮选拔,我们这么多人共同行动的话,动静太大,一定会引起朝廷的注意,江湖武林和朝廷积怨已久,万一朝廷安排军队镇压……”
战宿话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了,留下足够的空间,给在场的人去脑补。
刹那间,就有人补充了战宿的意犹未尽,“战盟主说的有道理,我们这足足五千人,若是让朝廷以为我们有不轨之心,意图谋反,那就不好了。”
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可大家都想要为江湖武林出一份力,谁去谁留着要如何分配呢?”
“那当然是我们这种一流门派前往了,”坐的靠前的一个人扬着脑袋,洋洋得意,“你们二流三流门派就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去了就只有一个送死的份,还是乖乖的窝起来吧。”
这话瞬间惹了众怒,“一流门派又如何?加起来一共也就这么几个,你们就能保证彻底的将魔教剿灭了吗?”
“就是就是,自恃清高,瞧不起谁呢?”
一时之间,整个演武场吵得热火朝天的,甚至有的人已经打起来了。
战宿却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打算,他背着手,看着前方的这番闹剧,眼里的激动和兴奋都快要抑制不住了。
打的越凶,对他来说就越有利,他甚至恨不得这些人全部都死在这才好。
但可惜现在还不是这个时候。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听战某人再说两句。”
战宿这个武林盟主终究还是有些声望的,吵闹的人群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战某人提前召开武林大会的目的,就是共同商讨去铲除魔教一事,这事关整个江湖武林的安危,并不是我战某人的一言堂。”
“所以我决定就像以前的武林大会选盟主一样,咱们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手底下见真招,如何?”
这话倒是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上,让谁去,谁不去都不合适,但是各凭本事话,输了的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很快的演武台被空了出来。
这一次,并没有像以前的舞林大会一样,一次一个门派只上一个人。
毕竟这样的话,在几千双眼睛下,战宿想要做些什么的机会就太小了。
所以,他直接搞了波大的,“为了节省时间,避免魔教再继续危害江湖武林,尽快的选拔出前往的门派,这一次的比试由门派和门派之间进行。”
“只要你想,任何人都可以前来!”
距离演武场不远的地方,叶栖风和战一柔被绑住了手脚,嘴巴也被堵了起来,不能说话,也不能行动,只能够拿一双眼睛看。
听到战宿选择用这种比试的方式的一瞬间,战一柔红着眼睛从喉咙处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吼。
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战宿此番用意,就是尽可能的削弱江湖武林的力量。
这种一整个门派都一起上的大乱斗,不死伤几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停下来的。
甚至就算是其中一个门派勉强赢了下来,门派内部的弟子恐怕也是伤的伤残的残。
等到所有的门派都比过一遍,这几千人当中还有力气去围剿魔教的,恐怕就只剩下三位数了。
这样浅显的道理,难道那些门派的掌门们都不懂吗?
当然有人是懂的。
他们发现了这种比赛方式的不合理之处,找到了战宿来商量,可战宿却根本不听他们的,甚至还大言不惭的说道,“若是此时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又何逞去剿灭魔教?”
人群当中还有战宿特意安排的人不停的在说着一些刺激的话,这次掌门们带过来的,很多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听到这些话,一下子就上头了。
根本不管自己所做的事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抄起武器就直接冲了上去。
获取最终大部分的人都还是会清醒过来,但那也一定是在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之后了。
此时此刻,他们绝大部分的人,都只想着拼尽全力为自己的门派争取名额,完全不顾及在一旁苦口婆心劝诫着自己的掌门。
沈听肆饶有兴致地和聊苍,以及常无名对话,“本尊和你们打个赌吧,赌他们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聊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瞅着那边混乱不堪的人群,一大片的灰白当中,其实已经能够见血了,“我赌最少一个时辰。”
“那我就赌两个时辰。”常无名轻哼了一声,这个战宿说的话是极其具有煽动效果的,一时半会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战宿也绝对不允许他们停下来的太早。
就拿叶家堡来说吧,一共也才一百多人,战宿都不敢直接安排人去杀,而是在他们的酒水当中下了软筋散,这才开始动手。
这就说明,战宿的目的是求稳,他要做的事情,必须要有十成十的把握。
这些武林人士,身上的武功各不相同,就凭借九皇子养的那点私兵,是绝对不可能全部拿下的。
他们打斗的时间越长,死伤的人数越多,对战宿才越有力。
常无名感觉自己猜两个时辰都有些保守了。
可沈听肆却轻笑着摇了摇头,“本尊赌不足一盏茶的时间。”
“什么?!”聊苍和常无名顿时瞪大了眼睛,第一反映就是不相信,毕竟沈听肆猜测的这个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根本来不及让战宿安排计划。
沈听肆却并没有直接说,反而是卖了个关子,“且瞧瞧看吧。”
叶栖风见到了这个时候了,沈听肆竟然还有兴致和别人打赌,一时之间又气愤又恼怒,他死死的咬着牙关,剧烈的挣扎,试图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给崩断。
“啧,不要白费力气了,”聊苍听到动静瞧了过来,翻了个白眼,“这绳子可是尊上亲手绑的,你觉得你能挣脱的开?”
叶栖风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演武场。
已经见血了。
这一次的叶栖风倒不是说他圣父,乱发善心。
经历过恩公差点永远的离开叶栖风以后,叶栖风就在心里面暗暗的发了誓,以后绝对不做超过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可这回不一样。
战宿和九皇子也是他的仇人!
他或许短时间之内没有办法拿沈听肆怎么样,但他一定要让战宿和九皇子付出代价!
不是想登基吗?不是想要归顺朝廷享受荣华富贵吗?
那他就堵死他们的这一条路!
这样也算是给叶家堡满门报了一半的仇了吧?
叶栖风抿着唇,心里头默念着天元心法,内力从丹田处游走全身。
“嘭——”
绑着叶栖风的绳子,在一刹那间断成了无数段。
身上的绳子终于被叶栖风挣脱开,可他也受了一些内伤,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甚至来不及去救战一柔,就仓促的跳下树干,直奔演武场而去。
聊苍起身就要追被,却被沈听肆给叫了回来,“行了,不必去了,留在这里看好戏便罢。”
“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用上内力,将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大的传递出来,“战宿他是骗你们的,他和魔教是一伙的,他们都归顺了朝廷,等着你们打成两败俱伤,他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放肆!哪来的无知小儿在这胡言乱语?!”战宿冷呵了一声,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就在看清楚叶栖风面容的一瞬间,战宿的瞳孔不由得跳了跳。
他万万没想到,叶栖风竟然能从聊苍和常无名的手底下逃脱,甚至还活着出现在了这里。
趁着战宿冷神之际,叶栖风赶忙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我是叶栖风,叶家堡唯一的活口。”
这话一出,原本还打在一起的人群瞬间停止了动作,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叶栖风。
叶栖风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他若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的话,恐怕他会被这些人给活剐了。
“什么叶栖风,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战宿已经回过了神来,“我的女婿早就死在了八方城,你在这里冒名顶替,究竟寓意何为?”
说着这话,战宿已经冲上去要动手了。
他心里头明白,叶栖风一定是掌握了不少证据,今天才会站出来,甚至是他已经清楚对叶家堡动手的人里面有自己参与。
所以,战宿绝对不能允许叶栖风活着说出事情的真相。
可是,之前的那几个掌门劝不住热血上头的年轻小子们,却还是能够将战宿拦一拦的。
尤其是铁掌派的掌门祝书,他一眼就认出了叶栖风,虽然对于叶栖风隐瞒自己真实身份一事有些不太舒服,但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叶栖风,他恐怕也会隐姓埋名,所以他可以理解叶栖风。
“战盟主,何必这么着急?”祝书的双手已经摆出了架势,一旦战宿有所行动,他就会立刻冲上去,“不妨听听叶小友怎么说。”
战宿的心中顿时升起了绝望之意,在自己刚才鼓动那些人大乱斗的时候,这几个掌门就已经怀疑他了,没有直接对他动手,还是看在他是武林盟主的面子上。
就算战宿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他也不可能同时抵抗得了这么多人,万般无奈之下,战宿只能够祈祷叶栖风掌握的证据不多。
祝书给了叶栖风一个坚定的眼神,“不要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叶栖风思路很是清晰,将自己如何一步步调查到的事情真相全部都交代了个明白。
甚至,叶栖风还找到了隐在人群里的殷澍。
“九皇子殿下,”叶栖风的视线投了过去,虽然是笑着说话的,可却句句充满杀意,“不妨请您解释解释,倘若我方才所说有半句虚言,你又会为何出现在这里?”
殷澍当然解释不清楚。
既然已经点明了身份,他也直接不装了,“是,没错,的确都是本殿干的,那又如何?”
朝廷和江湖武林几乎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程度了,但朝廷始终没有对江湖武林下手,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只要殷家还想要坐稳这个皇位,就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直接对这么多人出手。
更何况,这些武林人士个个身怀武功,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打杀的了的。
但倘若他这个九皇子死在了这里,那么朝廷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不想整个江湖武林都被剿灭,那便乖乖放本殿离开吧,”殷澍丝毫不虚,甚至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样子,“一群愚民,本殿和你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个时候,沈听肆的声音却从高处传了过来,“这还真是热闹,本尊怎么能错过呢?”
“魔主,魔主又来……”
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再一次变得恐慌了起来。
似乎魔主这两个字就充满魔力,只要魔主在场,他们所有人都逃不掉一样。
听到魔主两个字,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跑。
可叶栖风却敢于直面沈听肆,“诸位武林同道听我一言,如今,我们几千人在场,难道还怕他一个区区魔主吗?”
“难不成你们忘了今天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这话一出口,将下意识的想要逃跑的人们的脚步都给喊停了。
“是哦,是我魔怔了,往常听到魔主来了,我只想着要逃命,但今天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没有办法杀了他?”
“区区一个魔主怕什么,大伙都给我上!”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被沈听肆给吸引了过去,战宿和殷澍两人下意识的松了一口。
他们对视了一眼,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悄悄的溜走。
“呵,”沈听肆整个人都躺在软轿里头,深邃的眼眸里面带着无尽的冷,“想要本尊的命?”
“你们还不配。”
下一瞬,他轻轻挥了挥手,“该你了。”
一个瞧着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可倘若仅仅是一个小孩子的话,这些人自然是不害怕的。
但让人感到恐惧的是,这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竟然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脑袋上面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那一双眼睛是火红色的,红的仿佛在滴血。
“这还是人吗?”
“这是怪物吧,一定是怪物!”
“魔主养的,难道是真的恶魔?”
……
他们都害怕了。
小孩子可能会有白色的头发,可是哪个正常的人类会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珠,脑袋上还会长毛茸茸耳朵呢?!
这不是怪物,又是什么东西?
反正绝对不是人类!
这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是小丑,那个沈听肆从无尽冰原上面捡回来的杂毛狐狸。
殷澍脖子上戴着的那个白色的宛若玉一样的东西,其实就是小丑的内丹。
小丑是一只狐妖。
他原本也应该被封在无尽冰原底下,可不知为何却出现在了人类的国度,甚至还失去了自己的妖丹,落在了兰贵妃的手中。
沈听肆将他的妖丹喂给了他,将妖丹吞进腹里的小丑陷入到了沉睡当中,等到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丑还是没有恢复自己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但是他发现自己可以使用一些妖术。
他可以心随意动的变换物体的形状,色彩以及大小,自己也可以在人类和狐狸之间来回切换。
只除了脑袋上那一对狐狸耳朵,怎么都隐藏不掉。
自从小丑化形,沈听肆便一直刻意引导着他去练习自己的妖力,即使现在小丑的妖力不足自己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但对付这几千个武林人士,也是绰绰有余。
小丑顶着一双艳红色的狐狸眼,一步一步的逼近,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要在今天杀掉沈听肆的人们,却纷纷在后退。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们的心底产生了从未知生物的恐惧。
“啧,”或许是跟着沈听肆待久了,小丑竟然也染上了沈听肆的那种气质,他啧了啧嘴,一双狐狸眼中满是不屑,“一群臭杂鱼,还想要对臭和尚动手。”
叶栖风分不清楚恩公和梵清的区别,可小丑却是瞧的真真切切,更何况,身为狐妖的他分辨一个人并不是完全平靠着眼睛。
在他的眼里,无论是臭和尚也好,还是魔主也好,都是将他从狼群里头救下来的人。
就算有的时候沈听肆做的事情让他很讨厌,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骑在沈听肆头上拉屎的。
小丑张开嘴巴,被吞下去的妖丹缓缓吐了出来,或许是因为找到了自己的主人,此时的妖丹不再是如玉一般,而是和小丑的眼睛一样,变成了血红色。
妖丹停留在半空之中,周边萦绕着红色的光芒,看上去就觉得万般的不祥。
“去……”
小丑轻轻吐露气息,妖丹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那些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然后这些人就发现,他们没有办法动弹了。
能够凭一己之力将几千个人全部都定住,这究竟是多么恐怖的能力?!!
魔主拥有着这样的一个怪物,他们江湖武林还有活路吗?
“你要做什么?别过来啊……”
“别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攻打魔教了,我背叛师门,我加入魔教也可以……”
“尊上……尊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只要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饶我一条小命……”
这般诡异的神通,让不少人开始原地滑跪,纷纷开口求饶。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依旧很有骨气。
就比如说叶栖风,即使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不能动弹,他却依旧没有臣服半分,“梵清,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情?”
“你身为曾经的佛子,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你更清楚,犯下杀孽的后果是什么。”
“无论是身为一个正道人士,还是身为你的亲弟弟,我都劝你三思。”
叶栖风知道,说再多求饶的话也绝对不会改变沈听肆的立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沈听肆讲道理,和他讲明白这么做的后果。
如果这个后果不是沈听肆所能够承受的,或许沈听肆还会回头。
但沈听肆会回头吗?
当然不会。
原剧情里,梵清的动作比沈听肆慢很多,江湖武林没有那么强的急迫感,这一幕发生已经在将近一年以后了。
今日的一切全部都是沈听肆推波助澜的后果,他要的就是现在的情景。
剧情里的梵清只是推算出了天下,会有一个巨大的浩劫,但却并没有推算出具体的时间。
可熟知剧情的沈听肆知道,现如今距离这场浩劫已经不到两年,所以他必须利用一切的机会,抓住一切的时间。
尽快的废了这些人的武功,让他们修炼天元剑法。
才能在浩劫来临的那一刻,增加些许的抵抗能力。
小丑已经将这些人全部都定住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该由沈听肆来完成,业障太深,他不会推给聊苍和常无名。
沈听肆一步一步的走到人群中间,每一步都好似走的格外的艰难,但他动手却毫不犹豫,手脚麻利的废了所有人的武功。
只除了一个叶栖风。
“你不得好死!”
“不要啊,把我的内力还给我,不要废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一个废物。”
“能不能有人来救救我,老天爷,如果你长眼睛的话,就降下一道天雷劈死他吧!”
……
似乎是已经知道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各种污言秽语接二连三的响起,全部都是谩骂和诅咒。
沈听肆彻底的走完了这一部分的剧情,他强撑着走回软轿,整个人彻底的瘫了下去,他几乎已经没有了力气。
遮盖在黄金面具下的一张脸,格外的惨白,已然看不到半分的血色了。
他强撑着清醒,喘息声却越来越大,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他知道,这是他身为佛子,犯下太多杀孽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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