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松至今还记得自己初次见到傅青隐的那一日。
阳光灿烂, 春光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桃花的香气,好似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且富有生机。
他作为刚进入北平大学的新生, 和一群怀揣着梦想的同伴们坐在操场上, 看着那个年轻的先生在上面侃侃而谈。
说人生, 说理想, 说家国,说未来。
一群十几岁的少年人, 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怀揣着一腔热血, 带着崇高的理想,踏上了一条注定渺茫的路。
温承松至今还记得对方在自己耳边曾说过的话。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他们的故土,他们的亲人, 被欺辱,被霸凌,被剥夺,被毁坏。
只有年轻一代站起来, 肩负着时代的使命, 能够在这无数的侵略者中争取一个未来。
他那样信了,便也那样做了。
他的老师,傅青隐, 带着他们这些年轻人,从发表在青年报纸上的文章开始, 到后面收留反抗军的同胞, 有失败,也有成功。
但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 他们付出了努力了,竭尽全力了,便从不后悔。
两年时间,他们看着他们的同胞们从被侵略者肆无忌惮的欺凌,一步一步的成长到不再被其他国家的人压着打的地步,他们的反抗终于有了效果,整个世界中也终于出现了他们的声音。
可结果就在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他们终于有了反抗的资本的时候,只不过是一次全校师生被捕,他的老师,他们人生中的至高信仰,那个带领他们前进的灯塔,叛变了。
多么的可笑,多么的讽刺。
领头人的叛变,让他们此前所有人的努力都好似变成了一场笑话,让好不容易坚定起来的民心又在一瞬间垮掉了。
温承松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细碎的短发自然的垂落在鬓边,露出一张线条利落,十分干净的脸,他的眉眼间一片疏淡,剔透的瞳孔当中沉淀着墨色,却又透露着隐隐的关怀。
“呵!”
温承松是笑了一声,他一定是因为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动弹不得,所以魔怔了。
否则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关心他呢?
温承松鄙弃了一下自己,将那种不应该有的情绪甩出脑子,随后怒骂道,“你个叛徒,你不得好死!”
“怎么,当东瀛人的走狗给你当初优越感来了,看到我们落的这样的下场,你很高兴是不是?”
温承松的话就仿佛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面,让原本还算安静的牢房瞬间沸腾了起来。
“走狗!”
“内奸!”
“叛徒!”
种种咒骂声不绝于耳,那些学生们一个个怒目圆视,张大着嘴巴,竭尽所能地搜刮着语言文字来咒骂沈听肆。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被绑了起来,动弹不得的话,说不定每个人都会冲上来,像一匹饿狼一样从沈听肆身上撕咬下一块血肉。
沈听肆没有回答,只是幽幽的发出了一声感叹,随即又问9999,【这个主角看起来情绪好像不是很稳定的样子。】
【他都已经被抓起来变成阶下囚了,不装鹌鹑,静下心来思索逃跑路线,反而却在这里骂骂咧咧?】
虽然沈听肆猜测温承松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见到昔日带领他走向反抗这条道路的老师,变成了叛徒以后太过于气愤,可却还是让他有些一言难尽。
9999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他就是因为太生气了吧。】
“啧,”沈听肆嗤笑一声,宛若琉璃的眸子中收去了所有的温和,转而带上了一抹极度的冷,“你们的废话可真多。”
话音落下,沈听肆突然狠狠一脚踹向了那个捆绑着一名男学生的柱子。
“砰——!”
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整个柱子连带着男学生一起重重地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男学生重重摔倒,整个前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他身上铁制的镣铐也在同一时间哗哗作响。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面容变得扭曲了起来,全然顾不得再张口谩骂,只一张脸憋的通红,不停的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
牢房的地面是夯平了的泥土,男学生在倒地的一瞬间,有数不尽的烟霾被他吸到了肺里面去,男学生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仿佛被灌了满满一大瓶的辣椒水,火辣辣的灼烧着,嗓子仿佛快要冒烟。
他的眉心死死的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痛苦又狰狞,整张脸失去了血色,变得格外苍白。
已然是彻底的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就连骂人似乎也张不开口了。
但那个行凶的人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易的放过他。
沈听肆轻轻走过去,毫不留情的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你再骂一句试试?”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格外的漂亮,可此时却宛若死神的镰刀一般钳制着温承松的命脉。
仿佛他只要再稍稍用上几分力气,男学生就会在顷刻间毙命。
“你一个阶下囚,就要有一个阶下囚的觉悟,你在这给我耍什么脸色呢?”
“嗯?”沈听肆最后一个字落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那男学生的脸,“我现在想要弄死你,易如反掌,你知不知道?”
男学生被掐的脖子上青筋爬起,太阳穴一股一股的跳动,那双眸子里的恨意更深了几分。
“你有本事冲我来!”温承松拼命的晃动着身体,用力的挣扎着,可他的血肉之躯又怎么抵得过那些铁质的链条呢?
除了做无用功以外,他最多只是耗尽力气罢了。
沈听肆闻言扭头,重重的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怎么,你也想尝试一下?”
说着这话,沈听肆走到了一旁去。
那里放着一个铁盆,棚子里面满满的都是燃烧的猩红的炭火。
沈听肆将一个烙铁从碳盆底下抽出来,缓缓塞进了那些炭火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漆黑之色的烙铁慢慢染上了一抹红,到最后燃起了噼里啪啦的火星,整个烙铁红的瘆人,就连它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的扭曲了几分。
清风透过牢房的缝隙吹进来,落入那炭火当中,在浓烟里化为灰烬。
沈听肆在烟雾里转身。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西装,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明明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打扮,可那双眼眸里透露出来的冷意,却无端的让温承松感到阵阵心寒。
衣摆带起微风,沈听肆踱步路过那灼灼烧着炭火的铁盆,手里闪着猩红之色的烙铁,就那样凑近了温承松的面颊。
“你不服是不是?”
沈听肆再想要动手,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够了。”
平川大佐从他背后走出,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听肆的肩膀,“还是个学生呢,你这么一下子下去,他真的要死了。”
“死了活该!”沈听肆怒气冲冲,随即又重重一脚踹在了温承松的腰窝处,“不过是一个最低等的夏国人,活着也是浪费资源。”
平川大佐假意阻止了一下,却根本没有使多大的力气,沈听肆的那一脚落下后,温承松顿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整个身子弓了起来,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一般。
随后,平川大佐有些自责的开口,“实在是抱歉,是我没有拦住傅君,让你受委屈了。”
但这话里面究竟有几分真心,恐怕就只有平川大佐自己知道了。
温承松的脸上恢复了些许的血色,他自嘲般的冷笑了一声,“还真是难为你关心我。”
平川大佐并没有因为他的冷嘲热讽而感到生气,反而是继续十分温柔的劝说着,“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夏国的身份又是什么,但似乎好像你也是傅君的学生吧?”
“作为你们夏国人中最为出色的老师,他都已经弃暗投明选择了归顺我们东瀛,不知我今日是否荣幸也能看到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温承松一口血沫吐了出来,若不是平川大佐躲得快,直接喷到他的脸上了,“你休想!做梦!”
平川大佐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几乎快要维持不住那分温和的表情。
他略带嫌弃和厌恶的后退了两步,然后才对沈听肆开口,“傅君,不要忘了我交代你的事情。”
说完这话,他便急匆匆的转身离开了。
沈听肆注视着平川大佐渐行渐远的背影,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原主当时其实也经历了这么一遭。
但是因为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监控,毕竟在这种关押着重刑犯的舰舱里面,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会对犯人做些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长官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去。
再加上原主也不知道平川大佐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所以他在初次见到温承松不仅被锁了起来,身上还全部都是用刑后留下的伤口,甚至还被强迫的注射了许多大烟的针孔的时候,伪装出来的情绪瞬间就有些崩了。
毕竟他自己就是吸食了大烟,才获取了东瀛人的信任的,他对于这些大烟的副作用再清楚不过了。
而温承松和其他的学生们竟然被注射进了那么多浓度不同,效果也不尽相同的大烟。
这几乎是完全可以彻底的摧毁他的理智和精神!
原主之所以敢抛下一切正大光明的叛变,来到东瀛这边,就是笃定他的学生们可以继续做他未曾完成的事情。
可他才刚刚获得了平川大佐的信任,没多久都还没有探寻到多少有用的信息,被他寄予厚望的学生温承松竟然就被抓了过来,甚至还差点被废!
原主虽然也只是崩溃了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可时刻观察着他的平川上校还是将他的表现都看在了眼里。
原本就没有多少的信任,再次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沈听肆对于温承松和另外一个学生的这一番暴揍,就算没有彻底的安了平川上校的心,但信任度终究还是加深了的。
要不然对方也不会就此而离开。
此时,在这个小小的监牢里,没有了监视,也没有了其他旁人的存在,只剩下昔日里一群志同道合的师徒们,满怀警惕地互相试探。
沈听肆将手里那个烧的通红的烙铁收拾了起来,又将跌倒在地的另外一名男同学搀扶了起来。
他沉默地做着这些,并没有说话,可温承松却在一旁冷笑一声,“曾经我最最敬重的先生,如今却做着这般是个人都能做的事情。”
“傅青隐,你满意你现在的生活吗?”
听着这人颇有怨言的话语,沈听肆悠悠的叹了一声,“子非鱼,又安知鱼之乐?”
“好一个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温承松满脸的嘲讽,“那你就在这里苟且偷生吧。”
沈听肆冷不丁的来了一句,“难不成要像你一样的,被抓起来,被注射进大烟,然后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吗?”
温承松怔住了,仿佛是有些没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注射大烟?”
在他的印象里面,大烟好像只是用来吸食的,吸食了大烟以后会变得身体乏力,浑身懒惰不堪,而且这玩意儿上瘾,一旦吸过以后,就再也戒不掉了。
可什么时候大烟又可以注射了呢?
“呵,”沈听肆发出一声叹息,“你以为东瀛人往你身体里注射的那些颜色奇怪的东西是什么?治疗你身上伤势的药吗?”
“这种东西一经染上便很难戒掉,你也不想为了这种东西丑态尽出的苦苦哀求吧?”
温承松都快要傻掉了,他虽从未接触过这种东西,但却也早已知晓这东西的危害。
在夏国的人刚刚被其他国家入侵的时候,有无数的人民都在大烟的作用下掏空了身体,散尽了家财,最终变为了大烟的傀儡。
而大烟除了让人上瘾,无法自拔以外,还会逐渐的让人失去力气,行走坐立都会变得十分的困难,终日里只能躺着。
如此这般,连个枪炮都扛不起来,又何谈上战场反抗其他的入侵者呢?
若不是一位姓林的军官竭尽所能的处理了一大批上瘾大烟,恐怕现在就算他想要带着同胞们一起反抗侵略者,都连人都凑不齐。
温承松的心中出现了一阵阵的后怕,担心自己终究也会变成那样没有理智的怪物。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温承松转念一想,又感觉沈听肆不怀好意,毕竟他不开口,由着自己在大烟的作用下,渐渐失去理智,不是更好吗?
沈听肆垂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仿佛是在逗着小孩儿玩儿一般,“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不过是想要看看你的丑态罢了,看看处处指责我的你,是否能够经得起身体的渴望呢?”
温承松愤愤不平,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我绝对不会如你这般成为东瀛人的走狗!”
沈听肆点头,“那我等着。”
只不过在离开之时,沈听肆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住了温承松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看在曾经咱们师生一场的份上,就给你这个体面吧。”
温承松很想狠狠的骂回去,不要他的破衣服。
但羞耻心终究还是没有让他将这话说出口。
——
当沈听肆走出监牢大门的时候,平川大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傅君可是和你曾经的这些学生已经是叙完旧了?”
沈听肆又恢复了那种略显得唯唯诺诺的样子,“是。”
“看样子傅君和这些学生全部都是认识的,听说现在组织整个北平的学生们游街抗议的带头人,就是傅君曾经最得意的学生温承松,”平川大佐干笑了几声,“不知我们抓来的这些人当中,可否有那个温承松?”
一个带头大哥自然不是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被抓到的。
但他们提前收到了间谍的通知,知道学生代表温承松想要组织一场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活动。
于是他们提前蹲点,将到了那个地方的学生,全部都给抓了起来,若是他们当真抓住了温承松,那他们想要彻底的融入北平也会变得简单许多。
毕竟许许多多的夏国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而且赤手空拳的也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来反抗他们东瀛人,更加上很多人根本就没有这个胆子。
可一旦有人带头,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起来了,而且这些学生们写的那些文章全部都在试图唤醒麻木的夏国人。
如此行进平川大左,又怎么可能不制止呢?
只不过很可惜,沈听肆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没有,虽然这些全部都是我曾经教授过的学生,但这当中并没有温承松。”
平川没有很失望,似乎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毕竟那日抓捕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着单独抛下同伴逃离。
哪个组织的的领头人会愚蠢到自己留下来当活靶子呢?
再加上他们给那些学生们个个都上了刑,那样严重的刑罚就是他们东瀛的武士都不一定能够忍得下来,可那些学生们却始终坚持,他们当中并没有温承松这个人。
平川大佐不认为一群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洗礼的学生们,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只不过他心中始终是存着一分怀疑的,沈听肆今日将他心底的那一份最后的怀疑也给打消了。
“既然如此,那就要傅君多费心了,”虽然这些学生当中并没有温承松,但也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毫无用处了,平川大佐抬手拍了拍沈听肆的肩膀,“如果傅君能够从他的嘴里获得更多的情报,我想,一个小小的记录员的身份就已经配不上傅君了。”
二十多个学生被抓,北平大学那边定然会坐不住,而那个领头的温承松,说不定也会想方设法的将他的同伴们救出去。
这些学生他们自然是要放回去的,只不过要怎么放,什么时候放,还是他们说了算。
沈听肆立马表现出了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多谢大佐。”
得到肯定的回答,平川大佐便也不欲再多说什么,就要转身离开了。
但就在他离开之际,沈听肆脑海当中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
【统子,我抽到的那个帝王的恩宠的道具,是不是可以用到平川的身上?】
9999直接被沈听肆问蒙了,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回答,【应该是可以的吧……?】
【但是我也不太确定究竟有没有用。】
毕竟这个道具一般都是宿主的身份是帝王的宠妃的时候用的,用完以后就会获得帝王全部的宠爱和所有的信任,三千宠爱集于一身,后宫女子只她一人。
但是用到平川大佐身上的结果嘛……
【能用就行。】沈听肆听了这话直接将道具取出来丢到了平川大佐的身上。
反正无论他再怎么做任务,也不可能成为后宫当中的一个宠妃,这个道具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用,毕竟也是他获得了S级的评价以后才抽出来的。
无论结果如何,试上一试都是无所谓的。
就当废物利用了。
那个道具被取出来的时候,其实就是一个散发着浅黄色光芒的小光团,在被沈听肆扔出去以后就彻底的没入了平川大佐的后心处消失不见。
平川大佐离开的步伐连停顿都没有,就好像刚才那个道具从未出现。
【啊这……】9999完全摸不到头脑,【这到底有没有作用呀?】
在它这里能看得到道具已经被使用过了,可是为什么看不出来效用呢?
9999再次查看了一下道具的使用方法,随后略带迟疑的对沈听肆顺道,【宿主,这个道具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要不你回头给平川看一看?】
一时嘴快就直接把这话说了出来,看到沈听肆脸色渐渐黑下来以后9999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那个……宿主,如果我说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信吗?】
沈听肆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你觉得呢?】
虽然看起来似乎确实是有些可笑,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了。
于是,沈听肆转过身,和平川大佐后背相对,随后轻轻唤了一声,“平川大佐。”
在开口的一瞬间,沈听肆微微侧过身,露出半张脸。
平川大佐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转过身,原本还想要斥责沈听肆,毕竟他的事情很多的,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和一个吉祥物一般的存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可就在扭头看到沈听肆的霎那间,平川大佐感觉自己的晦暗的世界里,仿佛猛然间照进了一束光,将每一处阴暗的角落都给照亮了。
他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去亲近沈听肆,脑海当中仿佛有一道来自于世界之外的声音,在不停的告诉他:这是你最信任的人。
平川大佐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可却始终无法生气,而且心中还涌现出了一股无端的开心。
他下意识的露出一张笑脸,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许多,“傅君是还有什么事吗?”
沈听肆想要试一试这个信任究竟有多少,因为思索了一下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知道平川大佐想要怎么处理这些被抓来的夏国学生呢?”
平川大佐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要好好利用他们的身份,尽可能地把他们背后支持的红党一网打尽了。”
【他竟然真的回答了耶!】9999有些震惊,【宿主,你要不直接让平川大佐把温承松他们给放了呗。】
沈听肆顿时有些无语。
这道具只是会让平川大佐比较信任他而已,并不代表着就可以直接把平川大佐的智商拉到零了。
“这个方法很不错,”沈听肆十分赞同,转而又提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一直都听说东瀛的科技十分高超,我也曾有幸见识过,只是来了咱们租界这么长时间,从未亲自体验过这些东西究竟是如何运用的,不知道我今日是否有这个荣幸?”
“这好办,”平川大佐转身的瞬间又对着沈听肆招了招手,“正好我要去情报部门看看,你跟我一起来吧。”
平川大佐在前面带路,沈听肆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原主虽然来到这个租界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但一直都因着信任度的原因,始终被约束着行动,除了少数的几个地方以外,那些隐藏着军事机密,或者是其他战略资源的地方,他是一直都没有资格去进入的。
沈听肆跟着平川大佐来到了一栋古色古香的小楼前,这栋小楼似乎是曾经某个封建制度时期高官修建来用来赏景的,整栋楼的周围一片平坦,就连一棵高一些的树都看不见。
这就能够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潜伏在周围打探情报。
而且楼周围还有许多的东瀛士兵在来回巡视着,以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个外来闯入人员。
“大佐!”身为这块租界的最高统治者,门口的守卫在看到平川大佐的瞬间立马就将脊背挺直了起来,敬了个十分标准的军礼。
随后有两个人从队伍里走出来,一左一右地打开大门。
平川大佐趁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沈听肆自然也是跟上。
在他路过的时候,排列两队的守卫纷纷投来了注目礼礼。
毕竟一个夏国人进入这里,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出人意料了。
这些守卫的等级不高,自然是没有资格去质疑平川上降的,但另外一人则不然。
松井中佐看到沈听肆的一瞬间就立马警惕了起来,“大佐,这个人……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这里可是整个北平租界的情报机关,通过电报都可以探查到整个区域的军事部署,万一沈听肆是假装投诚,把他们的部署泄露出去的话……
可平川大佐却丝毫不以为意,“没关系,我相信傅君,他只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好奇而已。”
松井中佐:……
夏国的下等人最狡猾了,大佐你清醒一点啊!
但奈何平川大佐根本听不见松井中佐心中的哀嚎,反而是兴致勃勃的给沈听肆介绍起了这些东西的用途。
电报机沈听肆没有见过,也不会使用,平川大佐也知道这些,所以并没有太过于遮拦,毕竟此时也并没有什么电报信息传送进来。
忽然,就在平川大佐满心欢喜的讲述着的时候,有一台电报机却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平川大佐飞速的跑过去看,“什么信息?”
很快的,东瀛的接报员就将收到的消息给誊抄了下来。
平川大佐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了身旁还有着沈听肆的存在,原本对于他满心满眼的信任顿时荡然无存,那双眼眸里面闪烁着冰冷的神色扭过头来,看着沈听肆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但幸好,沈听肆此时乖乖巧巧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站立的位置和接报员有相当一段距离,是根本看不见接报员写下来的东西的。
平川大佐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接报员誊抄下来的那张纸反手扣在桌面上,“刚才有点事情,怠慢了傅君,还请傅君不要介意。”
沈听肆轻笑着摇了摇头,“正事重要,我明白的。”
他不动声色的一一将所看到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向平川大佐道谢,“今日我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也长到了见识,多谢平川大佐。”
平川大佐乐呵呵的,拍手拍了拍沈听肆的肩膀,“没什么大事啦,都是一些浅显的东西而已,以后你若是还有什么其他不懂的也都可以来找我。”
沈听肆微微一笑,“如果我真的有疑问,还望大佐不吝请教。”
平川大佐不过是嘴上客套几句,话说的无比的动听,可倘若沈听肆真的提出一些什么要求的话,恐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当然可以,”平川大佐挥了挥手,召来一个小兵,“安安全全的将傅君送回家里去。”
在“帝王的恩宠”这个道具的作用下,只要沈听肆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平川大佐基本上还是信任他的。
若是刚才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就算是平川大佐确定对方没有看见那张字条上面写着的东西,恐怕也绝对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让离开了。
“多谢,”沈听肆轻轻笑了笑,随即发了一张好人卡,“平川大佐您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被夸赞了的平川大佐感觉心里美滋滋的,“这没什么的,以后有什么需求还可以来找我。”
沈听肆乖巧应下,“好的。”
他会来找他的,只希望等到那个时候,平川大佐还能够如现在这样的……笑意盈盈。
在沈听肆离开之后,平川大佐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转身就将松井中佐给骂了一顿,“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一天闲的没有事情做吗?!”
松井中佐愣怔了半晌,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平川大佐就好似只有那么一瞬间的发疯,骂完之后,他的态度又变得和蔼了起来,“走吧,不是还有个会要开?”
松井中佐:……?
大佐难不成是吃错药了吗?
走出了这栋小楼,沈听肆就没有让那名东瀛士兵送他了,而是自己拦了一辆黄包车。
回到家里,沈听肆将房间的门从里面反锁,随后将9999给叫了出来,【我上个世界任务完成以后,是不是获得了很多积分?】
9999点开宿主的面板,应了一声,【是的,S级的评价共获得1000积分,这些积分可以在任务商城里面买任何你需要的东西。】
说完后,9999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又急忙补充了一句,【但是只能买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哦。】
要不然的话,直接买来星际的能量炮,顷刻间就可以将这一片地方给夷为平。
【宿主,你想要买什么呀?】
9999颇有些好奇,毕竟它的这个宿主事事亲力亲为,完全不像它从前辈系统那里听来的别的宿主依靠技能。
得知沈听肆想要买东西,它还挺意外的。
【你们系统应该也算是人工智能的一种吧?】
沈听肆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话,直接将9999吓了一大跳,【那个……这个……】
9999支支吾吾,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样子。
沈听肆心下了然,【不能说?】
【是,】9999点点头,【抱歉啊,宿主。】
【没事,】沈听肆对此并不在意,他只需要知道9999比这个世界的电报机要高级的多就可以,【看看系统商城里有电报机。】
【好的,我找找。】
过了一会,9999将商城界面展现在了沈听肆面前,【宿主,有的。】
沈听肆点了购买,眼前突然一片白光闪过,一个崭新的电报机,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他拿着电报机左右打量了一下,和刚才在东瀛人那里看到的别无二致。
只不过……新的一个问题出现了。
沈听肆他并不会用这东西。
略微思索了一下,沈听肆询问9999,【我不会用电报,你们这个东西没有说明书吗?】
【没有哎,】9999有些尴尬,【不过如果宿主想要使用的话,可以购买和它相关的技能。】
【宿主,这个民国黑客初级技能就可以。】
9999挑挑拣拣,将合适的技能展现在沈听肆面前,随后又补充道,【不过宿主想要完全拦截住东瀛人所有的电报是不可能的哦,只能拦截北平这里的,而且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五十。】
【足够了。】沈听肆对此不置可否。
若是这技能真的强大到可以拦截住夏国所有东英人传递的电报,那他岂不是可以直接破坏掉东瀛人在夏国所有的战力部署。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夏国人缺少武器弹药,也可以很容易的战胜东瀛士兵。
那他也就没有了做这个任务的必要。
沈听肆伸手点击了购买,随着积分被扣除,一个银色的小光点随之没入了沈听肆的脑海。
庞大的技能知识让沈听肆脑袋有些发胀,他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之前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想要在短时间内尽可能的融会贯通,恐怕还需要下好一番功夫才行。
在沈听肆连续熬了一整个夜晚没有睡觉,眼眶里面布满红血丝的时候,9999整个统都有些麻了,【宿主,我知道你是想要快点把这个技能学会,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拼啊,身体要紧!】
要知道上个世界就是因为自家宿主太拼了,差点还没到任务结束的时间就噶了,还是念羽拼尽全力才延长了三个月的寿命。
沈听肆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因为持续熬夜而显得有些猩红吓人的眼,【没事,我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了。】
9999:……
宿主做任务太拼命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宿主,你真的已经很棒了!】眼看着沈听肆还要继续研究,9999拐着弯的用他的花式吹捧来阻止,【这个世界的人研究了这么久的东西,宿主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能做到这样,真的好棒呀,已经足够用了,速度快点休息休息吧。】
沈听肆也知道过犹不及,只不过是因为他刚拿到这项技能,不知不觉的就沉浸了进去。
侧头看了一眼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日光,沈听肆将电报机收好,起身准备去洗漱,可才刚刚走了两步,他的身体却陡然出现了一阵痉挛。
苍白的指节用力绷着,紧紧的抓住了桌子的边缘,这才让他没有摔倒下去。
【宿主!】9999惊叫出声,【你怎么了?!】
沈听肆冷眸扫过,【无碍。】
那个大烟的副作用不是一般的强,这具身体昨天就已经犯了一次瘾,而昨天沈听肆没有吸食大烟,单纯的硬扛了过去。
这具身体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沈听肆咬着牙,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将一个抱枕紧紧地捏在了怀里。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本就残破的身体更加的破败不堪,对于大烟的欲望和精神的克制宛若一对敌人一般争斗不休,一副不弄死对方誓不罢休的气势。
沈听肆双手紧紧的攥着,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的从苍白的皮肤上涌现出来,因为太过于用力的绷着,每一根血管都变得鼓鼓囊囊。
就仿佛是有千千万万的虫子在血管中爬过,就连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也浮现了一抹赤红。
毫无血色的脸颊更加的苍白,黄豆大小的汗珠颗颗滚落。
9999在一旁干着急,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戒断反应,只能靠沈听肆自己挺过去。
他垂头靠坐在那里,紧闭着双眸,一言不发。
仿佛是一块被打碎了的美玉,孤寂又凄凉。
9999感觉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沈听肆紧阖的眸子才终于睁开眼,它那带着些许机械音的嗓音中染上了一抹哭腔,【宿主,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沈听肆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没事了。】
烟瘾上来的时候身体会十分难受,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将那大烟吸食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可一旦挺过了这段时间,那么对于这药剂的瘾就会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彻底的消失不见。
沈听肆苍白的脸色逐渐的恢复了一些红润,只不过那身体却依旧消瘦。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随后起身去洗漱,强撑着精神,将早饭吃完才躺回了床上去。
身体已经很弱了,不吃饭可不行。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下午,等沈听肆再次睁眼的时候,暖黄色的夕阳洒落,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橘色。
世界兜兜转转,阳光依旧灿烂,这满目疮痍的大地,和高高悬挂在天空的日头没有半分联系。
它始终那样散发着自己的光芒,努力的照亮着每一个角落里的黑暗。
睡了一觉,身上那种难受的感觉少了很多,沈听肆再次坐在了桌子前。
平川大佐以为他没有看到那名接线员在纸上写的那些东西,可实际上,沈听肆趁所有人都凑上前没有注意他的时候,踮起脚尖儿看了一眼。
并且将那名接线员写的东西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钢笔的笔尖划过雪白的纸片,慢慢的将那接线员写的东西全部都翻译成了文字:
「活体研究有进展,夏国猪不够了,尽早安排送过来。」
9999瞬间变了腔调,【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他们竟然拿活人做研究!!!】
第27章
青白病弱的面孔, 隐藏在一片阴影中晦涩莫名。
沈听肆长久的没有说话。
风好似也静了下来,整个房间寂静的有些可怕。
在一片安静中,9999心中都莫名的浮现了一缕寒意, 总觉得眼前的宿主有些不太对劲, 可要是说出究竟哪里不对劲, 它又说不出来。
9999努力的活跃着气氛, 【没事的,宿主, 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可以想办法给它破坏掉,一定会有办法的。】
沈听肆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缓缓抬起头来, 看着屋外明媚的阳光,那双一向宛若琉璃一般的眸子却冰冷如寒冬,其中夹杂着9999看不懂的深沉。
9999小心翼翼的试探,【宿主, 你还好吗?】
它真的怀疑它的宿主下一秒就要吃人。
可此时的沈听肆却突然弯起眉眼笑了笑,恍若寒冰碎裂,春暖花开,“自然是没事的。”
9999:……
越发觉得渗人了, 怎么办?
9999始终不放心沈听肆,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可沈听肆却完全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沈听肆就如原主那般的无所事事,每日里东逛逛, 西转转,在时不时的到赌坊里面去赚点大洋, 日子过得仿佛既悠闲又惬意。
如果没有因为戒断反应而难受无比的话。
但是没关系, 沈听肆能忍。
万事万物,此间欲望, 忍忍也就过去了。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他还做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写文章。
事情的起因还得是从沈听肆刚刚穿来时给了两块大洋的那名男童说起。
那是破译出东瀛人缺少活体研究电报的第三日。
这种做活体研究的地方一定是十分隐蔽的,沈听肆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而且这种机密也不是他想打听就可以打听出来的。
沈听肆只能先将这件事情压在心底,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别的解决方法。
那天他如同往常一样的去赌/博,为了能够持续性的薅羊毛,沈听肆没有在如同穿来的第一天那样一次性赢了大批的大洋。
而是输的次数多,赢的次数少。
虽然如此,但是将所有的大洋加在一块,终究还是赢了的。
只不过是旁人都未曾注意到罢了。
沈听肆小赚一笔,离开赌坊的时候,意外再次碰到了那个男童。
男童看到沈听肆很惊喜,蹦蹦跳跳的走过来,“大爷。”
沈听肆揉了揉他有些干枯毛躁的头发,“最近过得怎么样?”
“比之前好太多了,”男童笑着点头,“自从大爷您让赌坊的人拦着我爹不让进去以后,我爹就不赌了,但是又迷上了喝酒,只不过喝酒花不了多少钱,我和我娘现在都能吃饱饭了。”
虽然他爹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经常抢了他和娘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去买酒喝。
但是比起在赌坊输到要把他这个儿子都给卖了去换赌资,喝酒就真的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他经常在这附近卖报,但是之前都没有碰到过帮助了他的大爷,他一直想要报答沈听肆来着。
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了,男童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的。
男童站得板板正正的,身上的衣裳虽然破,但却洗的很干净,露在外头的脚趾头缝里面也没有泥。
因为长年累月的在外头卖报纸,风吹日晒的,男童的一张脸晒得格外的黑,他笑起来的时候,趁着那口牙白的仿佛是刚刚做出来的新鲜豆腐一样,“大爷,你可以叫我小柱子。”
他说着这话,将自己的一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然后从一台报纸的中央取出了一份崭新的,没有丝毫折痕的报纸,双手捧着递给了沈听肆。
沈听肆接过,随后掏出一枚大洋准备给他,可小柱子却连连摆手拒绝,“不要钱的,送给大爷。”
“而且这一份报纸根本卖不了一个大洋,我知道大爷是想要帮助我。”小柱子抬着头脑袋,那双宛若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沈听肆。
那里面有坚定,有向往,却唯独没有对生活的绝望。
随即他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小小的眉眼弯成了一新月,里面闪着细碎的光芒,“我每天卖报的钱可以养活我和我娘,不需要大爷再破费了,我就是想要送一份报纸给大爷,谢谢大爷之前的帮助。”
那两个大洋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让他还上了欠下的房租,还给生了病的娘抓了一副药。
现在他和娘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他娘告诉他要知恩图报,他不能因为大爷善良,就一次又一次的从大爷这里拿钱。
他有手有脚钱,他自己能赚。
八岁的男童,身上挂着破旧的布包,里面装着崭新的报纸,怀揣着对生活的希望,一本正经的拒绝了沈听肆的帮忙。
他说的话朴素至极,并没有像那些吃过洋墨水的文人一样包含着什么大道理,却无端的让沈听肆沉默了起来。
沈听肆点点头,将保纸妥善的收好,微微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小柱子平齐,“那我也谢谢小柱子,希望你今天所有的报纸都能够卖出去。”
得到了恩人美好的祝愿,小柱子开心极了,手里挥着报纸,一蹦一跳的往外跑。
“卖报!卖报!青年日报‘下水道藏尸案’更新啦!”
“大家快来买呀!”
“下水道藏尸案?”沈听肆来了兴趣,就直接在路边上打开报纸看了起来。
当将报纸上面更新的内容全部看完以后,沈听肆一时之间有些无言。
现在的报纸是知道怎么样取一个爆炸性的标题吸引读者去看的。
“下水道藏尸案”这个标题一看就和破案有关,很多人都会下意识的想要去瞧一瞧究竟是什么人被杀了,而凶手又是谁。
可结果这就是一个披着杀人案件皮的情/色小说。
讲述的是一个女子和奸夫偷情,被丈夫发现,然后两个人合伙杀了丈夫,最后,将丈夫的尸体剁成一块一块的埋在下水道里的故事。
但是整个篇幅中关于女子和奸夫作案的动机和手法却少之又少,大部分讲述的都是女子和奸夫的偷情内容。
用词格外的旖旎,尺度也格外的大。
可就是这样的一部充满着情/色味道的小说,却拥有着非常好的销量。
沈听肆回家以后,让下人将最近市面上卖的比较好的报纸全部都给收集了起来。
然后开始彻夜研究。
9999一时之间又被自家宿主这种“敬业”的精神给弄无语了。
【你就不能白天的时候弄吗?!!!】
【现在是晚上,天黑了!要休息呀!】
但很可惜的是,9999的关心丝毫没有起到作用,沈听肆只觉得它吵闹,【你有没有觉得你有点吵?】
大晚上的,这么嘶吼真的很容易把耳膜给震破的。
9999委屈极了,它只不过是担心自家宿主的身体罢了,可宿主不仅不体谅他,竟然还嫌它烦。
它的命真的好苦……
【嘤嘤嘤……】
9999说话的嗓音带着一股机械之感,当它夹着嗓子开始假装哭泣的时候,那简直宛如魔音贯耳,就算沈听肆努力的想要忽略掉9999的声音,静下心来看看报纸上面的内容。
可奈何9999本身就存在在他的脑子里,这声音根本没有办法被忽视掉。
沈听肆颇感到无奈,直接拿出杀手锏来威胁,【你再嚎一句,你信不信我不做任务了?】
9999:【……】
不带这么玩的,谁家好人发出这种威胁啊?!
可9999深知自家宿主执拗的性格,它知道,如果自己依旧如此的话,沈听肆真的很有可能会直接罢工。
最终的结果就是9999选择了妥协,【我闭嘴,我闭嘴还不行嘛……】
没有了吵闹的声音,沈听肆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研究报纸了。
桌子上摆了厚厚一叠的报纸,全部都是销量数一数二的。
沈听肆翻了几个小时,将每份报纸上所有的文章全部都看了一遍。
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当下的人喜欢看的还是各种稀奇旖旎的爱情故事。
那些歌颂国家的,试图警醒世人的内容,一般都出现在几乎没有什么销量的杂志和报纸上。
这其中除了因为现在整个北平都几乎在东营人的控制之中以外,还有一部分因素是没有什么人看。
而那些讲述家庭伦理的,情/色/艳/俗的,更多自愿在叩抠君羊武二四旧零八一久尔女妖精爱上男书生的,却格外的受世人的追捧。
一个想法渐渐的在沈听肆的脑海当中浮现。
他或许也可以通过写文章,将东营人进行活体实验这件事情,柔杂进爱卿小说当中来。
而且他需要选择一个有影响力的,销量十分好的报社去投稿。
东营人也是会看报纸的,原主曾经去过平川大佐的办公室,他办公室的桌子上面就放着很多当下十分热门的报纸。
沈听肆相信,按照平川大佐这种谨慎的性子,一旦在报纸当中看到了有关于他们所做的人体实验的隐喻,一定会安排人调查的。
等那个时候,他只需要偷偷跟着对方,说不定就可以知道人体实验的研究基地的所在地。
只不过……
他曾经虽然写了很多的文章,却也从未写过这种小说,一时之间竟有些无从下笔。
又是一夜坐到天亮,沈听肆面前的那沓信纸上,终于落下了几个钢笔字:美貌少妇和东瀛大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9999在一旁拍手称赞,【宿主,你这个标题起的还真是够吸引人。】
东瀛大佐,就差点儿指名点姓的说是平川大佐了。
沈听肆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笑了笑。
如果不如此明显,又怎么能吸引到平川大佐呢。
具体的内容慢慢构思吧,昨日盛家已经递了帖子,今天盛父盛母会带着盛子昂亲自来上门赔罪。
只不过……
究竟是赔罪还是彻底的把人得罪死,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
沈听肆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就有下人人来报,说盛家来人了。
傅烆这个掌家人不在,张婉容和傅云禾又都是格外温婉腼腆的性子,沈听肆担心他们会受到欺负,三两下解决了早餐,急匆匆的赶到了前厅里去。
沈听肆到的时候,盛母正在拉着张婉容的手说话,“我家子昂,这出去两年把心都给玩野了,对于那个什么阮,其实也就是图几分新鲜而已,出国留洋的小姐太少了,子昂觉得有意思,其实啊,他对于那个什么阮根本就不喜欢,他只是现在还没有意识到。”
盛母一边说着话,一边拍着张婉容的手背,全然一副亲亲好姐妹的模样,“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让那些夕阳的玩意儿再迷了子昂的眼,还是云禾更加适合做我们盛家的儿媳妇。”
在盛母看来,盛子昂这就是到了叛逆期了,想要跟着父母对着干,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能耐。
可实际上,他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把新鲜感当成了爱情。
盛母觉得只要盛子昂娶了傅云禾,明白了身边有一个可心人知冷知暖的日子会是什么样以后,就会把那个阮泠冉给忘了。
“而且啊……像云禾这么懂事的姑娘不多了,”盛母说着这话,还侧头看了一眼傅云禾,眼睛里面全然都是赞赏,“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退亲的,主要是想要早点把云禾娶回去,让我家那臭小子收收心。”
盛子昂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格外的离谱。
明明从家出发之前,盛父和盛母都说是来退亲的,可现在怎么又变成要结亲了呢?
盛子昂跪在地上,气的两侧的腮帮子鼓鼓的,他正要站起来说话,可却又被盛父给喝退了,“你给我闭嘴!”
这几天盛父收走了盛子昂身上所有的大洋,还严格要求盛母也不许给他一个子儿,原以为自小养尊处优的儿子,在经历了这样一番困难的生活以后会向他们低头。
可没想到对方还是那个犟脾气,咬死了牙关就是不娶傅云禾!
盛父皱着眉头,上去对着盛子昂的屁股就是一脚,“还不赶紧向云禾道歉?!
盛子昂跪在那里不吭声。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他不想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回家,为了避免结为一对怨偶,最好的办法就是退亲。
盛父几乎要被自己这个儿子气死,眼瞅着他又要一巴掌打过去,傅云禾却突然开了口,“大哥已经答应了要退亲了,我不嫁的。”
这是傅云禾长这么大,头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亲事。
她心里无比的明白,盛子昂不爱她。
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强硬的凑在一起,是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她不想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活在怨怼当中。
大哥说了,她不想嫁可以不嫁的。
只要她不想,就没有人可以逼她。
这话一出口,就连盛子昂都愣住了,他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之间瞪大了眼睛,往前凑了凑,“你说什么?”
“我妹妹说她不想嫁给你了,你听不懂吗?”沈听肆大踏步走进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盛子昂。
现在的这个时代稍显的有些畸形,旧式的人家依旧以女子缠足的三寸金莲为美。
像傅家,盛家这种祖上原本在封建制度下有高官的,更是如此。
没有缠足的女子,根本不可能嫁进去当大房,顶多当个姨太太。
可在一些新派的年轻人的眼中,小脚是陋习,是糟粕,是要被摒弃掉的。
这小脚的陋习,原本就是为了迎合一些男人们畸形的审美,才硬生生将女子原本漂亮的双足变成了残疾。
可现在又是这些男人们,厌恶小脚,摒弃这些缠足的女子,甚至还有人大肆的写文章来抨击她们。
可她们有何错之有?
她们本是受害者。
盛子昂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说傅云禾是旧式的老派女子,跟不上他的新式思想,厌恶傅云禾的那双小脚。
可他真的只是厌恶那双小脚吗?真的厌恶这种旧式的制度吗?
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又做着高高在上的少爷,由着那些下人伺候他呢?
说到底,他厌恶的不过是,解开裹脚布以后看到的畸形丑陋的脚罢了。
这男人可真没品。
想要退婚,提前和父母商量好,拿着信物,大大方方的上门退亲,没有人会因此而生气。
可他偏偏不,瞒着父母,带着所谓的女朋友,专门挑了傅家能做决定的男丁都不在的时候上门,算准了张婉容和傅云禾母女两人好拿捏。
还话里话外的看不起傅云禾,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沈听肆走过去,安抚的拍了拍傅云禾的背,“放心,大哥给你做主,绝对不会让你欺负了你去。”
这话一说出口,盛父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知道,这件事情恐怕没有办法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说不定他们盛家还要大出血。
盛父狠狠的瞪了盛子昂一眼,只觉得自己养了一个败家子出来。
沈听肆没有在空位上坐下,而就站在原地,站在傅云禾的前面,那双眸子淡淡的扫视过花厅里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了跪在正中央的盛子昂身上。
“就先起来吧,免得传了出去,说我们傅家欺负了盛家少爷去。”
“欺负”两个字被沈听肆咬的格外的重,让盛子昂莫名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谓。
盛父眉头微锁,“没事,让他跪着去,刚好可以好好的醒醒那个满是浆糊的脑子,一天到晚的光想着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冉冉才没有不守妇道!”盛子昂听到盛父说自己的心上人,一下子就忍不住了,“那只是正常的社交,冉冉是自由的,她想做什么事她的事,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她!”
“逆子!”盛父气的额头青筋直跳,“你听听说的什么话!”
盛母也在一旁帮腔,“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街上乱逛,甚至还和男人有说有笑的去饭店吃饭,这不是不守妇道是什么?”
她好似会变戏法一样,在提到阮泠冉的时候还一脸怒气,可转眼间又没开玩笑了起来,“还是云禾这样的姑娘好,知道顾家,安分守己,不像某些人……”
盛母拖长了尾音,语末还冷冷的哼了一声。
“我说了我不娶!”盛子昂忽然努了,猛地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跪的太久双腿发软,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他红着一双眸子,里面的怒火几乎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给灼烧殆尽, “来之前你们明明答应过我,就是来退亲的,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他单手指着傅云禾,厌恶之色溢于言表,“你们要是觉得她好,那就让我爹把她娶了,我不介意多个小妈……”
“放肆!”不等盛子昂将话全部说完,盛父就冲过来一巴掌打在盛子昂的脸上,整个人气的浑身颤抖,“你疯了不是?!”
盛母心疼儿子,可却也不敢去栏,只坐在原地,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沈听肆。
这话实在是有些侮辱人了,傅云禾即便拼命捂住了嘴巴,可依旧从手指缝里传出了几声细细的呜咽。
沈听肆冷笑了一声,“盛大少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吃了几年洋墨水,就有点找不着北了。”
盛父心中一惊,明白沈听肆这回是真的生气了,瞪了盛子昂一眼,让他不要再说话后,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几分讨好的笑,“子昂还小,不懂事,胡说八道的,我替他给贤侄赔个不是,贤侄可千万别介意。”
盛子昂人傻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展开。
明明他们盛家产业比傅家多的多,可他爹为什么要对沈听肆这么一个晚辈卑躬屈膝?
“爹……”盛子昂看不下去盛父这副态度,想要劝,却又被盛父吼了一声,“我让你闭嘴你听不到吗?!”
沈听肆似笑非笑的看着盛父,说出来的话也是充满了嘲讽,“二十多岁的孩子还真是年纪小呢,云禾今年才不过十七岁。”
这话几乎是堵死了盛父,让他的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之前就说过了,”沈听肆看了一眼盛子昂,“君既无情我便休,盛大少有了心上人,又何必要继续耽误云禾,就算勉强结了亲,云禾嫁过去又怎会不受委屈?”
“退了便退了吧,”沈听肆轻轻拍了拍傅云禾的手臂以示鼓励,“我们云禾也不是非得在盛大公子这一棵树上吊死。”
傅云禾抬起那双微微泛红的眼,满带着不安,但在此刻,却被沈听肆给安抚了下来。
她眼底不受控制的凝起了一层水雾,嘴唇蠕动着,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傅云禾悄悄攥着沈听肆的衣角,用无比依赖的目光看着这道清瘦,却又高大的背影,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从心底升起,顿时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盛父也知道自己的儿子的所作所为太过分了些,如果自己有个女儿的话,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沈听肆所说的话,他也能够理解。
可一想到要断了和傅家的这门亲事,盛父就忍不住的有些忧心。
他总觉得,虽然现在的沈听肆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等他走出傅家的大门开始,肯定是要出手对付他们盛家的。
为了能够少出一点血,盛父决定主动出击。
“既然如此,”盛父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婚事就退了吧。”
他将原本准备好的信物拿了出来,双手拿着放在了沈听肆面前的桌子上,态度那叫一个诚恳,“这是当年两家定亲时候的信物,现在物归原主。”
那是半枚打磨的十分精致的玉佩,上面雕刻着凤凰的图案,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
沈听肆点点头,随后对张婉容道,“娘,将我们的那半块玉佩也拿出来吧。”
当年结亲的时候应该是许了龙凤呈祥这样的好寓意,所以傅家手里的半块玉佩是一个龙形的图案,和盛父拿出来的那半块拼接在一起,正正好好能够拼成一块完整的。
张婉容有些迟疑,“真……真就退了?不等你爹回来吗?”
几十年女德的思想根深蒂固,让张婉容在盛擎不在家的情况下,根本不敢做出什么大的决策来。
相关于女儿后半生的幸福,这么大的事情,即便是儿子已经做了决定,可她还是非常的踌躇。
担心等到丈夫回来以后会责怪自己和沈听肆。
“没事的。”沈听肆知道自己想要彻底的把张婉容的这种思想掰正过来是非常困难的,也不强迫他能够这么快的认清楚盛子昂的德行。
他只是简单地陈述着事实,“等爹回来了,我自会去和他分说,更何况,如果爹现在在这里的话,定然也会同意退了亲的。”
毕竟是盛家理亏,趁着这个机会,他们可以从盛家身上薅下来好大一波的羊毛。
商人重利,盛擎不傻,一个女儿的幸福,于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这个女儿能不能带来利益。
看沈听肆将盛擎给搬了出来,张婉容只能同意,“那好吧,只不过那玉佩我没有带过来,稍等一下,我现在去取。”
盛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盛母,希望盛母能将张婉容先给哄开心了,“就算咱们这亲结不成了,但咱们两家之间的情分可不能散了,尤其是你们俩的姐妹情,这都几十年过来了,可不能因为小孩子就闹矛盾。”
毕竟沈听肆就算是再想要为傅云禾出气,可终究也得考虑张婉容这个母亲的心情不是。
盛父支招道,“你去陪着一块儿吧。”
盛母立马喜笑颜开,高高兴兴的挽着张婉容的手臂,“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取那玉佩。”
张婉容不擅长拒绝人,更何况盛母又笑意盈盈的,“那……那好吧。”
一下子走了两个人,花厅里面立马安静了许多,盛父心怀忐忑的问道,“不知贤侄接下来对于两家的生意有什么打算呢?”
他们两家结亲这么多年,很多生意盘根错节,相互交叠在了一起,如果是想要一下子全部分开的话,势必是要伤筋动骨的。
而且当年的时候,傅家比不上盛家,所以两家合作的生意基本上都是盛家做主。
虽然现在明面上依旧是盛家做主,实际上,真正有话语权的还是傅家。
毕竟北平那么多的生意人也不都是傻子,整个北平所有的商会想要生意兴隆,不出什么意外,全部都得掏钱来好好的孝敬平川大佐。
而沈听肆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平川大佐。
看似这些人都是在给盛家方便,其实真正方便了的,是沈听肆背后的人。
沈听肆皮笑肉不笑,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反问道,“不知盛伯父以为呢?”
盛父咬咬牙,试探着开口,“两成利,如何?”
原本的生意,盛家和傅家是六四分,盛父让出来两成利,分成还是□□,只不过拿六成的变成了傅家而已。
沈听肆却勾着唇笑了笑,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盛伯父,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盛家这么欺负人,让出这么点利益就想要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当真是太过于天真了些。
“那个……”盛父用力的搓了搓手,强忍着肉疼的感觉,“三成呢?不能再多了。”
就因为盛子昂这个逆子,他就要平白的让出一半的利益去,这和直接拿刀子割他身上的肉有什么区别呢?
沈听肆依旧笑意盈盈,说出来的话,却让盛父心惊肉跳,“四成。”
就算盛家只拿二,那也是赚的,更何况,盛家除了和傅家合作的产业以外又不是没有旁的生意了。
盛父一颗心都有些凉了。
二成的利,给下面的人发了工资以后,那基本上就不剩下什么了。
感情他就是白给傅家打工呗?
可他没有那个资本和沈听肆叫嚣。
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行,就四成。”
“好说,好说,”沈听肆亲自给盛父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地了过去,“买卖不成仁义在,更何况咱们也没有到那个份上,盛伯父,请喝茶。”
盛父端着杯子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滚烫的茶水滴落出来,烫的他的手背发疼,可却不及心里的苦涩万分之一。
他真的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来盛子昂这么一个儿子来当讨债鬼啊!
盛父气鼓鼓的看了盛子昂一眼,只恨不得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盛子昂却有些莫名其妙,完全没有明白他们口中所说的两成利,四成利是什么东西。
毕竟盛母疼儿子,之前从未让他沾染过这些,还想着等到他留洋回来以后再把盛家的生意交到盛子昂的手里。
结果现在倒好,出去两年别的没学,倒是把儿女情长弄得比谁都顺溜。
这边说好了利益相关,那边盛母和张婉容也拿着另外半块玉佩回来了。
将那半块龙形的玉佩还给盛家,沈听肆便直接开始赶人,“盛伯父,盛伯母还是趁早回去吧,否则晚了,家里面的厨子做的午饭可就要凉了。”
傅云禾下意识的看了看那才升起来没多久的日头,突然捂着嘴巴轻轻笑了起来。
才刚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呢,距离吃午饭的时间最起码还有两三个小时,大哥说这话可真是不客气。
盛父一张脸涨的通红。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被主家如此赶客的,但毕竟理亏的是他们,他也不好说什么。
“贤侄说的是,那我们就告辞了。”说完,盛父一把拽过盛子昂,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盛母也是一个裹了小脚的女人,她根本追不上走得飞快的那两个大老爷们,“那你们等等我啊……”
一双小脚跑得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张婉容有些看不下去,吩咐丫鬟去将盛母搀着,“到门口了给盛夫人叫辆黄包车。”
那丫鬟应下,抬脚就要去追,沈听肆又给了她两块大洋,“剩下的钱就自己收着吧。”
“谢谢大少爷,谢谢大少爷!”两个大洋,可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啊!而且叫黄包车能花几个钱?那丫鬟顿时激动无比,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沈听肆挥了挥手,“快去吧。”
他转过身来,又看到傅云禾一直紧盯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半枚玉佩在看。
“怎么?”沈听肆走过来坐在她对面,似是调笑一般的开口,“舍不得?”
傅云禾立马涨红了脸,“怎么可能?!”
“我才没有。”
这几日她也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或许她对于盛子昂的也不是爱情,只是自小就习惯了听从父母的话,父母说盛子昂是她未来的丈夫,她也就认为盛子昂是她未来的丈夫了。
她或许,根本就不懂何为情爱。
沈听肆也不再继续逗她,“这玉佩,你打算怎么处理?”
傅云禾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一抹茫然之色,“我不知道。”
沈听肆将玉佩收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交给哥哥来吧,改天去找个当铺,把它当了,换来的钱以后给你留作嫁妆。”
傅云禾嗔了沈听肆一眼,没有多少力气的反驳,“我以后不嫁人的。”
“不嫁就不嫁。”沈听肆对此全然赞同,一个女子的人生,不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走。
在送傅云禾回去的路上,沈听肆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的问了一声,“云禾,哥哥教你识字好不好?”
傅云禾惊呆了,她似是有些犹豫,又似是有些激动,种种情绪交织在那双秋水瞳中,复杂极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磕磕绊绊的开口,“可……可我是个女子,怎么能读书识字呢?”
现在这个时代,绝大部分的女子还都是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
裹小脚,学女红,长大之后找个男人嫁出去,然后为了那个男人生儿育女,家里家外两手抓,到最后落得一个好媳妇的名声,似乎就是女子一辈子的追求了。
沈听肆做任务的上个世界是纯粹的封建社会,而且内忧外患,就算是他想要做思想改革,凭他一个人也不可能对抗根深蒂固的封建君主制度。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已经有不少的女性觉醒了意识,不再将自己的一生看作是一个男人的附庸。
她们像男子一样进学堂,学知识,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拥有别具一格的新的人生,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别的女子可以,傅云禾自然也可以。
沈听肆侧过身,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深深的映到傅云禾的眼底,里面含着鼓励和期许,“女子又如何?谁说女子不能读书识字了?”
为了能让傅云禾安心,沈听肆特意拿了阮泠冉来举例子,“就比如阮姑娘,你前几天也见过她了,她像盛子昂一样去国外念了书,留了洋,她甚至都没有裹小脚。”
看到傅云禾心态开始产生变化,沈听肆继续说道,“现在是新时代了,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也可以做,你常年的在府里面未曾接触过外面,现在就算结了婚,也是可以登报离婚的,一个女人不一定非要一辈子绑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傅云禾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大眼睛里面充斥着浓烈的不可置信,“竟然还可以离婚?!”
沈听肆轻轻笑了笑,应声道,“这是当然了,只要日子过不下去就可以离,没什么好丢脸的。”
“而且你识了字,就可以看懂报纸,进而可以更加的了解这个时代。”
沈听肆微微叹了一声,“云禾,哥哥并不是说让你读书识字是为了去做学问,闯出一番大事业来,而是通过读书识字,你可以有更广阔的认知,有独属于自己的思想。”
“读书可以明理,让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可以让你找到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这番话傅云禾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那双眼睛里面沉着一分迷茫之色,但她知道哥哥是为了她好,绝对不会害她。
傅云禾重重的点点头,“好!那我跟着哥哥念书!”
原本是要回傅云禾院子里的兄妹二人顷刻之间调转了方向,一头扎进了沈听肆的书房里去。
原主傅青隐当年启蒙用的书籍还在,虽然旧了一些,但上面的字都还是清楚的。
这是一年级的国文课本,白话文还没有完全普及,因此这本书上是半文半白的。
但讲述的内容都非常简单,学起来也不吃力。
沈听肆拿着书,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学生入校先生曰……”
傅云禾乖巧的坐在旁边,跟着沈听肆念,“学生入校先生曰……”
一边教傅云禾识字,时不时的又到平川大佐那里去露个面,偶尔再去赌坊薅些羊毛,在将东瀛人做人体实验的事情加到小说里面写进去,沈听肆这半个月来的日子过的可以说是相当的忙碌了。
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他的那篇夹杂着家庭伦理,以及怪诞感情的小说,成功的被青年日报收录了。
沈听肆甚至还收到了一笔稿费。
——
这天,平川大佐照常拿了一份报纸坐在椅子上看,目光一下子就被占了巨大版面的《美貌少妇和东瀛大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给吸引到了。
“这群夏国人还真是有意思,这种小说也能拿来登报,还用了这么大的一个版面,简直就是浪费。”
平川大佐原本只是将这个小说当成是一个乐子来看,毕竟他知道他自己和这个所谓的美貌少妇并没有什么关联。
可看着看着,平川大佐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这故事里面,东瀛大佐在发现美貌少妇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情人的时候,采取的报复美貌少妇的手段如此的熟悉呢?
他先是用药物控制了美貌少妇,随后竟然找了一个郎中来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注射到美貌少妇的体内,试图将美貌少妇改造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傀儡。
“来人!”平川大佐冷着一张脸喊了一声。
很快松井中佐就敲门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平川君。”
平川大佐将手里的报纸递给他,“你看看。”
松井中佐只粗粗扫了几眼,神情立马就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不对劲,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小说,这人知道内幕!”
平川大佐点点头,眼中泛着凌厉的冷光,“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挖出来!”
第28章
这还是两个人共事, 这么久以来,他头一次面对平川大佐如此的怒火,松井中佐身体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 猛然间开口, “半个月前, 傅青隐曾去过情报机构。”
“这一切会不会是他干的?”
松井中佐提起这件事情,就有些心有余悸, “平川君,我非常怀疑傅青隐那日看见了接线员所记录的内容。”
松井中佐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这个研究基地已经存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而且从未出现过任何的意外。
就在半个月之前,沈听肆这唯一的夏国人出现在了情报机构的办公室,紧接着这个最为重要的研究基地就被暴露了出来。
虽然就算他看见了接线员记录下来的东西, 没有密钥,也没有办法轻而易举破译掉那上面的内容。
可万一呢?
“去看看,看看他怎么说。”平川大佐的脸色也不甚好看,整个人眸光阴郁不已。
“这还有什么要说的?!”松井中佐似乎是因为受了太大刺激的缘故, 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后, 一连串的脏话径直蹦了出来。
“最下等的贱人养的夏国人!也就只有这种垃圾才会没有眼色,不知道研究基地的重要性,操/他/妈/的!”
“松井中佐, ”平川大佐冷冷的扫视了他一眼,“嘴上积点德吧。”
虽然平川大佐也很是气愤, 毕竟一旦这件事情彻底暴露出来, 那将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可却也不能让松井中佐这般肆意的辱骂于人。
傅青隐留在他们这里, 还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并不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夏国的人,选择了投诚。
而是因为他曾经的身份——北平大学最年轻的教授。
他就相当于是插在那些年轻一代的知识分子身上的一把刀,时时刻刻的在警醒着他们,他们的先生在面对生命威胁的时候选择了叛变,选择了苟且偷生。
这是只要提及就会感到万分羞耻的事情。
夏国人最为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勇往直前的精神,和团结一心的力量,而傅青隐的叛变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摧毁这一切。
让这些学生心中作为精神支柱的信仰,失去它原有的作用。
松井中佐不敢反抗平川大佐的命令,只能自顾自的生闷气。
他一会儿愤怒的向前冲两步,一会儿又停下脚步等待平川大佐,脸上充满着焦躁和不安。
等到他们到达沈听肆的办公室的时候,松井中佐都快要气成一只河豚了。
是的,沈听肆在东瀛人这里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只不过他根本接触不到涉及机密的工作,每日里做的最多的也就是翻译一些书刊而已。
这种事情,一般上了大学的人都可以做,可见,即便他现在已经取得了平川大佐的信任,但是对方依旧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松井中佐用力的敲着房门,“傅青隐!赶紧给老子出来!”
“来了。”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沈听肆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似乎是刚刚在午休的缘故,他的外套并没有穿着,只虚虚的披在了肩膀上,头发慵懒的耷拉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的眉眼。
头顶的白炽灯光不浓不淡的倾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仿佛是午后餍食的小猫,安静且美好。
他似乎是有些诧异,为何会有这么多人突兀的出现在他的门前,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你竟然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气急败坏的松井中佐重重一拳砸在了沈听肆身侧的门框上,直接将门框砸了个凹痕出来,“今日的报纸,你没听到吗?”
“报纸自然是看到了的,”沈听肆点点头,表现的十分的乖巧,“松井君是在说《美貌少妇和东瀛大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吗?”
“现在的文人就喜欢写这一些怪诞的小说,来吸引人的注意力,我知道平川君的为人,自然是不会当真的,这种小说也就那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才会去相信了。”
松井中佐:……
他娘的还真会说,他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眼熟吗?”眼看着松井中佐这个莽汉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平川大佐选择了亲自上阵。
沈听肆自然是摇头否认,“没有啊,很眼熟吗?我之前未曾读过这样的故事。”
说完这话,似乎是担心对方还不太相信,沈听肆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之前的报纸我都看过的,但是对于这种怪诞的小说,我一向都是不感兴趣,只不过是今日份的报纸提到了东瀛大佐,我以为和平川君有关,这才仔细的看了看。”
“装模作样,说不定这小说就是你……”松井中佐还想要继续怀疑,却被平川大佐给打断了。
“行了,不必再说了,我相信傅君的为人。”
他那么无辜,那么正直,又怎么可能会写出这样荒谬的小说呢?
更何况,平川大佐知道沈听肆从未接触过电报,那日里沈听肆对于电报机的好奇和对它的陌生程度,完全做不得假。
沈听肆唯一能够接触电报的机会就是那天他带着沈听肆去情报机构的那天。
而且对方也不可能有能力弄来一个电报机,更别说想要破译他们的密钥了。
做这件事情的,应当是反抗军当中的某个人。
或许……
平川大佐忍不住皱了皱眉。
可能是他们用来做研究的某个夏国人,从罐子里面逃了出来,试图用这种方法,来引起别人的注意。
“打扰了,”平川大佐略带着歉意的说了句,“傅君好好休息。”
等人离开后,沈听肆脱掉身上虚虚披着的外套,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还真是凶险,他们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自己的头上。
不过,倒也在意料之中了。
此时沈听肆的后背早已经被汗给湿透了,若是平川大佐想要进来仔细检查的话,说不定还会发现什么端倪。
但幸好,他没有。
9999满是后怕的开口道,【宿主,得亏平川大佐相信了你,要是按照松井中佐那个火爆的性子,说不定都要把你抓到监牢里去了。】
沈听肆坐在沙发上,轻微的喘着气,【道具还是有一定效用的。】
按照傅青隐记忆当中,对于平川大佐的认识,对方并不是这么一个好说话的人。
但这也得益于他从9999那里买来的技能,毕竟若是他们有证据的话,就算平川大佐因为“帝王的恩宠”这个道具对沈听肆信任有加,也绝对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离开。
稍微缓了一会,心跳平稳了下来,沈听肆饶有兴致的和9999开起了玩笑,【以后还有这种道具,早点儿介绍给我,OK?】
【宿主,你还是赶紧休息一会儿吧,】9999都有些无语了,【昨天的时候才刚刚犯了瘾,晚上又折腾的破译密钥,你这身体你还要不要了?】
【这个世界可没有一个念羽能给你延长寿命哦,】9999仿佛是一个老妈子一般,细细的劝导着,【宿主珍惜一下你的这条小命吧。】
【我没事,已经感觉好多了。】沈听肆坐在办公桌前,开始今天的翻译工作。
毕竟平川大佐给他安排的任务,他还是需要认真完成的。
——
这一边,在离开沈听肆办公室以后,松井中佐迅速带人冲进了青年日报的编辑部。
一大群提着枪的东瀛人将编辑部团团包围了起来,吓得他们惊慌失措,有人甚至直接都被吓晕厥了过去。
但松井中佐却丝毫不在乎,这些低等的夏国人死了就死了,对他来说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若不是因为注重他们东瀛人的名声,再加上平川大佐经常在他旁边耳提命面的,他现在都想直接枪毙了几个编辑来杀鸡儆猴。
“这位太君,”总编齐肃急匆匆的从楼上跑下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站在松井中佐面前不停地鞠躬道歉,“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擦枪走火……”
枪这玩意儿,稍一不留神就能够带走一条命啊。
松井中佐在齐肃的再三请求下,才让手下的人暂时将枪给收了起来,只不过他本人依旧是一副怒目圆睁的模样。
他将手里的那份报纸重重的拍在齐肃的面前,眯着一双眼睛,阴测测的看着他,“这份报纸是你们出的吧?”
齐肃点点头,心中忐忑不安,“是……是我们出的,不知这可有什么不妥吗?”
虽然报纸的头版写的是一个有关于东瀛大佐的故事,可是他们也没有指名点姓就是平川大佐啊,更何况,这种故事一看就是编的嘛,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很明显就是用来吸引眼球的。
齐肃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松井中佐生气的点在哪里。
松井中佐简直要被齐肃无辜眼神给气死,他猛地一下大步上前,一手揪起了齐肃的脖子,“告诉我,这篇小说究竟是什么人写的?”
齐肃被勒的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整张脸涨的通红,他拼命的拍打着松井中佐的时候,“咳咳咳……先……先松开……”
松井中佐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直接拿枪指着他的脑袋,“快点说!”
齐肃被吓得打了一身的寒碜,这才颤颤巍巍的抬手指向了缩在墙角的一群编辑当中的其中一个,“他,张北辰应该知道一些内幕。”
松井中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手下立马就将张北辰架着提了过来。
“太君,冤枉啊。”张北辰心中都快要后悔死了,他当初就是看到这个故事的标题起的太过于猎奇,所以才通过了稿子,还把它弄到了头版上面去,要是知道这篇小说能够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他就是打死也绝对不会过稿的。
“我只是编辑,负责过稿而已,这小说绝对不是我写的。”
张北辰努力的解释着,唯恐自己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松井中佐看着他那张诚惶诚恐的脸,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不是你写的,那么写这篇小说的人在哪?”
说着这话,他慢慢的坐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所有的编辑部的编辑们,“找不到作者,你们所有人,通通死啦死啦滴!”
张北辰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寄来稿子的信封我还留着,我现在就去拿。”
松井中佐冷哼一声,“那还不快点儿?!”
“好咧,好咧!”张北辰扭头就跑,那速度快的,仿佛身后有什么恶犬在追逐一样。
不过片刻的时间,他就已经从厚厚一沓子信封里面找到了那一封拿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和原稿递给松井中佐,张北辰怦怦直跳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一些,“都在这里了。”
松井中佐刚接过信封,就被上面那狗爬式的字迹给惊到,“你们编辑部,连写这种字的稿子都要收吗?”
张北辰讪讪的笑了两声,“现在会写一手好字的人其实并不多,而且我们一向看的是稿子具体的内容,作者的字写得如何,我们一向是不怎么关注的。”
松井中佐轻轻扫他一眼,嗓音当中夹杂着浓烈的逼迫和威胁,“下一次再看到写的这么丑的字……”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还不等松井中佐将话说明白,张北辰立马就点头应答了,“下次绝对不会再收这样的稿子。”
松井中佐:……
这么蠢的人是怎么当上一个编辑的?
松井中佐抬手轻轻在张北辰脑袋上点了两下,“我的意思是,下次再见到这样的字,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明不明白?”
张北辰连连点头答应,“明白的,明白的,绝对第一时间就通知。”
得到了线索,松井中佐也不再为难他们,拿着那封信就直接带人离开了。
让所有的东瀛人都踏出编辑部的大楼,一众编辑们顿时瘫软在了地上。
这真的太可怕了。
他们从未想过,不过是发表了一篇小说而已,自己竟然就离死亡如此的近了。
“对不起……”张北辰站起身来,对着自己其他的同事们鞠了个躬,“这件事情都怪我。”
齐肃拍了拍他的胳膊,摇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只是做了作为一个编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而且,我总觉得这篇文章不如他表面上所写的那么简单,”齐肃迟疑了一瞬后,对其他的编辑们开口道,“刚才来的那个人,我听说过,好像是驻扎在北平的松井中佐,是所有在北平的东瀛人当中的二把手。”
“他亲自带人来到我们这个编辑部找写了这篇文章的作者,绝对不是这个作者隐喻了平川大佐这么简单。”
“说不定……”齐肃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这里面有一些涉及到平川大佐的真实发生的事情。”
“那这……”
一群编辑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张北辰犹豫了一瞬后,开口道,“那下次若是再见到这样的稿子……”
齐肃郑重其事的说,“自然还是要把它刊登出去的。”
作为一个夏国人,他十分的厌恶,在他们国家的领土上作威作福的东瀛人
,只不过他个人的力量太过于渺小,而且他还有家人要顾及,他没有办法那样的正面做出反抗。
但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还是可以办的到。
东瀛人最好面子,绝对不会正大光明的对他们动手。
张北辰拍了拍脑门儿,一脸的懊恼,“可是……他们已经把那个信封给拿走了,那么写这篇小说的作者,岂不是很危险?”
齐肃无奈叹了一声,“只希望他能够逃脱吧。”
对于这个人的安危,他们终究是无能为力了。
编辑部对面的茶楼上,八岁的小柱子喝下最后一口茶水,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
松井中佐原以为拿到了这份信封就可以抓到那个写这篇小说的作者,可没想到,他们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找到地方以后,却发现这里是一个早已经被废弃了的旧工厂。
住在这里的全部都是因为吃不上饭而四处乞讨的乞丐们。
他们衣着破烂,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上百个人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写的出那样的文章呢?
他还有些不信邪,将所有的乞丐们都逼问了一遍,可却始终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这些乞丐大字不识一个,有的甚至连小说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完全没有办法帮助松井中佐。
松井中佐大张旗鼓的带着人进行抓捕,可结果到头来却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松井中佐气急败坏的回来了,“这个夏国人简直是太狡猾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流露出来!”
平川大佐却仿佛早已经料到了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一样,他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递给松井中佐,“松井君先喝口水,缓一缓吧,这件事情不着急。”
在松井中佐带人去寻找这篇小说的作者的时候,平川大佐也想明白了一切。
不管那幕后之人这么做,究竟是想要联系红党,还是想要联系蓝党,他既然选择了这种登报的途径,那就说明他是独立的一个人,想要把那些被迫进行了活体研究的夏国人们救出来,这个幕后之人势必是要找同盟的。
那么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幕后之人找到同盟之前,将研究基地给转移了。
到时候只留一个空壳子给那些反抗者,就算他们带着人找到了地方去,也终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平川大佐将自己的想法给松井中佐说了,松井中佐也顿时明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明天我亲自带人过去,监督他们进行转移。”
“松井君,辛苦了。”平川大佐点头应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
沈听肆刚从东瀛人的租界出来,突然一个卖报的小童冲过来撞进了他的怀里,手上的报纸瞬间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小童连连道歉,都顾不得捡地上的报纸,“大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沈听肆勾着唇笑了笑,蹲下身帮那小童一起捡报纸,两个人靠近一些的时候,沈听肆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小柱子演技不错呀,都可以去拍电影了。”
小柱子羞涩一笑,悄咪咪的开口,“那个编辑部的人没有伤亡,我在东瀛人进去开始就一直在门口守着呢,连枪声都没有传来。”
虽然他知道极大的可能编辑部的人并不会被误伤,但此时听到小柱子肯定的回答,沈听肆这才是彻底的放了心。
将从地上捡起来的报纸重新塞进小柱子的手里,沈听肆轻轻冲他笑了笑,“给你,拿好了,下次可不能这么莽撞了。”
小柱子鞠躬道谢,“大爷,你可真是个好人,再见。”
看着小柱子拿着报纸一蹦一跳的离开,沈听肆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向和他相反的方向。
——
依旧是那个废弃的工厂,依旧是一群吃不饱饭的乞丐们。
当看到沈听肆手里提了好几袋子的大肉包走过来的时候,乞丐们争先恐后的冲了过来。
沈听肆并没有嫌弃他们身上的脏污,挨个的给他们发了包子,“别着急,慢慢吃,这还有很多。”
小乞丐们很高兴,许久都没有吃到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大爷,你可真是个好人。”
“好人?”沈听肆呢喃着这两个字,仅仅是半天的时间,他就已经从两个不同的孩子口中听到了这句话。
可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吗?
他似乎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只不过沈听肆也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很快的就将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去。
等到小乞丐们吃完以后,他这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以后,你们可以有吃不完的大肉包子。”
一群小乞丐瞬间眼睛就亮了,“大爷,你尽管吩咐,事情都包在我们的身上!”
沈听肆将松井中佐的样貌给这群小乞丐们描述了一下,随后又说道,“知道他明天带着人大致去了哪里就好,不要跟太近了,免得你们被发现。”
这些小乞丐们看起来一个个都脏兮兮,面黄肌瘦的,可实际上,他们遍布整个北平城,东家成李家短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全部都知道。
绝对是一个用来打听消息的好手。
而且乞丐的身份也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沈听肆先是拿了二十个大洋给他们,“这是预付定金,等你们把消息带回来以后,我还有更多的大洋给你们。”
现在基本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夏国人生活都无比的困苦,就算很多人有心想要接济这些小乞丐们,也终究是无能为力。
所以他们终日里饥一顿饱一顿的,能维持着不被饿死就已经非常艰难了。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钱,一群小乞丐激动的都快有些说不出话来,一个个就差对天发誓,说要一定完成沈听肆交代的事情。
——
朝阳如火,明明时间还尚早,可耀眼的金芒却已然给大地带来了浓烈的热度。
监牢大门外面的空地上,十来个穿着长衫,学生打扮的年轻人们正十分焦急的等待着。
他们或站或立,时不时的交头接耳,可却又相顾无言,空荡的街道上,只有一群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终于,其中一个人忍不住了,那是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衫,站的笔直的身影给他略显年轻的面容增添了一丝威严。
这是原主傅青隐曾经最看重的学生之一,乐倾川。
身为男二,自然是有颜有钱。
温承松平民出身,一路凭靠着自己的能力考入了北平大学,而乐倾川则是因为祖上有钱,家里人花钱将他买进了北平大学。
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是互相看不顺眼,乐倾川瞧不上温承松“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那种穷酸气”,温承松看不起乐倾川那“有点儿臭钱就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傲气”。
但在一次分组作业的时候,两个人巧合之下被分到了同一组,被迫联手对抗其他组的成员。
在这个过程当中,乐倾川明白了温承松的隐忍上进,温承松也懂得了乐倾川的张扬进取。
两个人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
怀揣着同样梦想的少年人,很快的就成为了一对至交好友。
在后续的剧情当中,乐倾川贡献了最大的力量——资金。
此时的他还不是剧情里那个真刀实枪的上过战场的乐营长,他板着一张脸,有些焦急,“方槿,你说他们怎么还不出来?我听说东瀛人经常会对抓捕起来的夏国人用刑,承松他们该不会……”
站在他对面的方槿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略带悲伤的眼眸。
她是一名略微清瘦的女孩,剪着齐耳的短发,穿着时下最为流行的浅蓝色校服百褶裙。
她似是有些无奈,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你放心,承松肯定会没事的。”
两个人说话间,被关了整整一个月的温承松和他的同学们才终于被放了出来。
一直关在阴暗的地牢里面暗无天日,时隔一个月终于再次见到阳光,温承松都有些不适应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眶,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察觉到日光不再那样的刺眼。
方槿和乐倾川连带着其他的同学们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终于看到他们出来,一群人急不可耐的冲了上去。
“你……”方槿在看到温承松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她颤抖的双手想要去触碰温承松身上的伤,可又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猛地缩回了手去,“痛不痛啊?”
原本灰白色的长衫校服几乎已经变成了破布条,上面沾染了红红褐褐的血迹,整件衣服再也看不见原本的颜色。
温承松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方槿的脑袋,“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又没死……”
“不许说那个字!”方槿一瞬间就急了,连忙抬手捂住了温承松的嘴巴,“你再说我就要和你生气了。”
这个时代这样的混乱,每时每刻都好似有人在死去,就当她是自私也好,她真的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就这样离开。
温承松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哎呦呦,”乐倾川不由得开始张嘴调笑两个人,学着温承松的样子,故意压低了嗓音,“不说了,不说了,我不说了~”
他的这一番表现,直接惹得同学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本悲伤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活泼了许多。
温承松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声,“你可别闹了,我们被关了这么久,身上都馊了,赶紧回去吧。”
他是喜欢方槿不错。
可现在时局动荡,山河沦陷,在国仇家恨面前,儿女情长显得太过于微不足道了一些。
更何况在现在这么一个情况下,他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没有办法自己做主,说不定哪天他就牺牲了,他没有办法给方槿一个稳定而又幸福的未来。
就当他是懦夫吧。
如果胜利的那一天,他和方槿都还活着,他绝对会三媒六聘的将方槿娶回家。
承诺说出口时一定要做到的,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得到,所以他选择不说。
方槿略微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她知道现在重要的并不是讨论这些情情爱爱,所以她就全当没有听见乐倾川的话。
或许是因为在监牢里的时候一直都紧绷着身体,等好不容易回来放松了以后,温承松身上的伤口竟然感染化脓了。
如果没有消炎药的话,温承松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
“怎么办……”方槿急得来回跺脚。
消炎药有多么重要,他们心里都明白,这类药物被东瀛人严格地控制了起来,像他们这种学生想要拿到消炎药,那简直是难如登天了。
可温承松危在旦夕。
乐倾川也急出了一头的汗,虽然他家里面比较有钱,可他们家做的是布匹生意,消炎药这种东西他也是触碰不到的。
思来想去,乐倾川咬了咬牙,“只能去医院里偷了。”
“你疯了?!”方槿惊呆了,“医院现在都在东瀛人的控制下,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乐倾川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承松因为感染而死去吗?”
方槿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两个人商量过后,最终决定由方槿留下来照顾温承松,乐倾川前去医院偷药。
只不过现在大白天的还不能动手,得等到晚上天黑了才行。
——
沈听肆下班走出租界的时候,发现外面竟然下雨了,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就连停放在租界门口的黄包车都少了许多。
啧……
沈听肆轻轻叹了一声,这雨下的还真是应景。
看来今天晚上是有一场恶仗要打啊。
在沈听肆接收到的剧情里,今天晚上乐倾川为了给温承松拿到消炎药,偷偷潜入了东瀛人的医院里。
虽然他成功的拿到了药,可在离开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
于是他东跑西藏,最终在万般无奈之下躲藏进了一个教堂里。
而且在他逃跑的过程当中,还顺手救下了一个因为受伤而昏迷的人。
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红党的地下工作者,因为这个人的缘故,乐倾川和方槿,温承松三人最终也加入了组织。
看着这雨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趋势,沈听肆忍不住隐隐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乐倾川是怎么把那个发着高烧昏迷了的红党给捡回去的。
——
今夜的雨势来得又急又快,太过于破旧的下水道完全来不及将这些雨水全部排出去。
暴雨形成的洪流渐渐堆积起来,几乎快要淹到人的小腿肚。
医院的走廊里面也是昏昏暗暗,空当无比。
乐倾川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药房的门,此时,守着药房的那名医生已经睡着了,躺在单人床上打着呼噜。
拍了拍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乐倾川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一旁摆放着药品的架子边上,仔细的搜寻着。
药房里面没有开灯,他只能够通过透过窗户照进来的依稀的光亮去寻找,但幸好,他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就找到了盘尼西林。
这个药太过于珍贵了,整个药房也就只有一盒,乐倾川十分小心的将药装在怀里,然后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可就在他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窗外却突然刮来了一阵阴风,房门被猛地一下子带上,发出了巨大的一声响。
躺在单人床上昏昏欲睡的医生猛然间惊醒,冲过去开了房间的灯,然后就发现唯一的一盒盘尼西林消失不见了踪迹。
他连忙打开大门冲了出来,“有人偷走了盘尼西林!”
顿时,医院这一层的人从各个房间里面冲了出来,四处寻找着那个偷药的人。
乐倾川进来医院的时候没有敢走大门,是用绳索勾着窗户上来,此时离开的时候自然也是如此。
他连忙冲到了走廊的另一头,打开窗户,顺着绳索就滑了下去。
因为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和医生们的白大褂区别太大了,终究还是有人发现了他的踪迹。
“在那里!不要让他跑了!”
很快的就有东瀛的士兵提着枪追了出来。
枪声在雨夜里面格外的清晰。
但也幸好这雨下的够大,乐倾川又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在瓢泼大雨的掩盖之下,东拐西拐的摆脱了那些士兵。
现在他完全不敢往自己的住处去,万一要是被东瀛的士兵发现了,进而又找到了温承松,那他们这些学生都得完蛋。
于是,乐倾川选择了一条和家的方向完全背道而驰的路跑了过去。
——
黄浊的泥水打着转,哗哗冲刷而过,一个一身黑衣打扮的男人伏倒在雨水当中。
那是一个丁字形的小巷的拐角,若不是因为墙壁微微给予了他支撑,恐怕他早就已经被水流给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男人的身体不断的颤抖,鲜红的血色源源不断的顺着身上的伤口流淌而出,却又在绵延的大雨当中被冲刷了个干净,只剩下因为太过于疼痛而时不时剧烈抽搐的身体。
雨水渐渐的没过了他的鼻子,男人拼了命的挣扎着想要活下去,可他实在是失血太多,身体太过于虚弱了。
即便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支撑起身体,却也始终是在做着无用功。
鼻腔里面渐渐涌入了浑浊的雨水,胸腔中的空气也越发的稀薄,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憋的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快要死了……
如果没有人救他的话。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步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惊雷一块响起。
看着越来越近的乐倾川,沈听肆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有了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之感。
沈听肆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一直观察着那名红党的气息,确保他能够坚持到乐倾川的到来。
就在乐倾川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然后一脚绊在那名红党的身上,整个人都重重的跌进雨水里的时候,给自己的面部做了一番调整的沈听肆也从拐角走了过来。
“我的天呐,你们没事吧?!”沈听肆做着夸张的表情,走过去率先把乐倾川给搀扶了起来。
乐倾川身体猛然间一绷,再看清楚沈听肆的面容确定他不是东瀛人后这才微微点点头,说道,“多……多谢。”
“不客气,这个人是你的同伴吗?”沈听肆说着话,低头侧眸看向方槿,发现他的脸上面全然都是紧张的神色,眼眸当中,也充斥着怀疑的神采。
甚至是连垂在身侧的双手都攥紧了,呼吸也放浅了许多,“我不认识他,看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沈听肆不由得有些疑惑。
既然乐倾川这样的警惕,那在原剧情里,他是怎么把这个人一起带走,还悉心照顾的?
轻叹了一声,沈听肆安抚状的拍了拍乐倾川的手臂,“没事,你不用怕。”
“我去看看情况,万一他是个好人的话,我们这也算做好事了嘛,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乐倾川再次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头应了一声,“那……那你注意安全。”
“嗯。”沈听肆走过去蹲在路边上将那人的脸从雨水当中翻了出来。
“呼——呼——”
男人就好像是搁了浅的鱼,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海洋,即便现在浑身高热,昏迷不醒,还是下意识的张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来。
沈听肆抬手探上了他的脉搏,随后面容有些凝重。
这人伤的实在是太重了,更糟糕的是,这人的伤口已经感染发炎,必须要用到抗生素或者是消炎的药物。
但在这个关键的节点,这一类的药物全部都被严格把控着,只不过……
如果剧情不出错的话,乐倾川怀里此时就装着一盒盘尼西林?
在沈听肆思索的间隙,乐倾川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声,“这位先生,你还好吗?他的情况怎么样?”
沈听肆抬头看向温承松,说话的语调当中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我们得救他。”
乐倾川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迟疑,他瞬间抬步走了上来,四下观察了一下,确认周围都没有其他人后,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昏迷不醒的男人的脸上,随后义不容辞的开口道,“前面有个教堂,我们可以去躲一躲。”
沈听肆略微皱了皱眉,“你不介意?”
明明刚才的乐倾川还一脸警惕的模样,怎么突然就变换了一副说辞?
雨水打湿了乐倾川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头皮上面,并不是很好看,但乐倾川却笑得很灿烂,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相信先生和我的想法应当是一样。”
这个人身上有枪伤,绝对是反抗党的一员。
作为一个有血有肉夏国人,他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沈听肆笑了笑,“英雄所见略同。”
说着这话,他就抓住男人的手臂,打算将其背到自己的背上,还专门错开了他受伤的地方。
但但就在他动手的时候,乐倾川却阻止了,“我来吧。”
因为这具身体吸食了大烟的缘故,身体情况非常的差劲,那个受了伤的红党,看起来要比沈听肆壮硕的多。
而乐倾川体能什么的是不差的,背起一个成年男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太艰难的事情。
“先生帮我看着点周围的人就行。”往前走了两步,乐倾川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他可没有忘记他的身后还有着追兵呢,万一被追上,连累了别人就不好了。
沈听肆轻声应下,“好。”
前进的路上,乐倾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我叫乐倾川,现在是北平大学的学生,不知先生名讳?”
沈听肆缓缓吐露出三个字来,“沈听肆。”
“你的名字可真好听,”乐倾川勾着唇瓣笑了笑,“我以后可以叫你沈先生吗?”
沈听肆脚下的动作不停,只觉得这个人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一些,“随便。”
虽然下着大雨,但两个人的速度并不慢,很快的就来到了那座教堂。
这座教堂是英吉利人建的,里面的修女和神父也全部都是英吉利人,而且他们是向着夏国人的那一方,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乐倾川背着人站在原地,沈听肆上前去敲了门。
很快的一名全身都裹在黑色长袍里面,只露出一张脸的修女走了出来,在看到乐倾川身上的人的一瞬间,她立马让开了道,“快点进来!”
这名修女的名字叫玛丽,快速的将两人带到了后面的一处房间里。
她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你先去洗个澡吧,刚淋了雨,别感冒了,我去煮点姜汤,给你们拿些换洗的衣服。”
说完这话,她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玛丽如此这样熟门熟路的行为,沈听肆猜测,她说不定已经救过好几个地下党。
浴室只有一个,沈听肆让乐倾川先去洗了。
没过一会儿的时间,玛丽再次回来,手里拿了三件教父穿的柴斯特外套,“这里也没有别的衣服了,你们就先将就着吧。”
沈听肆接过衣服道谢,“麻烦了,这已经非常好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个修女跑了进来,“玛丽,不好了,外面有一大群东瀛的士兵,说要搜查咱们教堂。”
第29章
玛丽脸色变了变, 转头安抚的对沈听肆开口,“你们放心在这里休息,外面的事情我可以解决。”
沈听肆对此倒不是很担心, 毕竟在原本的剧情里乐倾川和这个地下党都是相安无事的。
等玛丽离开后, 沈听肆便开始动手检查起了这名受了伤的男人。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还有些看不太清晰, 此时到了室内沈听肆才发现这个男人的面容年轻的紧, 撑死不超过二十岁。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是黑色的,可却是非常明显的时下大学校园里面学生的制式。
这是一个充满着满腔爱国之血的学生。
沈听肆先是把他身上被浑浊的雨水浸透的衣服给脱了下来, 随后又拿干净的毛巾蘸着温水给他擦了遍身子,最后还把玛丽拿来的那套衣裳给男人换了上去。
在换衣裳的过程当中, 沈听肆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男人的伤势,确认他身上只有一处枪伤,且并没有伤到要害,之所以浑身都是血, 是因为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加起来有好几十处。
很明显的,是有人为了从他口中套取什么情报,才会下如此狠手。
而且男人现在还发着高烧,湿的毛巾放在他额头上都能冒出烟来。
沈听肆都有些担心等男人醒来的时候会发现他已经烧傻了。
“他怎么样?”乐倾川洗完澡出来看到沈听肆已经把干净的衣服穿在了这个身受重伤的陌生男人身上, 下意识的开口问了一声。
“有点危险, ”沈听肆盯着乐倾川的眼睛,郑重其事的说道,“如果没有消炎药的话, 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乐倾川瞬间沉默了下来,虽然他相信眼前的这个青年的心是好的, 而且也跟着他一块救了人, 可他却并不想把自己有盘尼西林的事情暴露出来。
毕竟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盘尼西林的价格极其昂贵,价值约等于金条, 而且被严格的控制着。
他承担不起暴露的风险。
沈听肆也没想着乐倾川能够当着自己的面直接把盘尼西林给拿出来,他只是把时陈述给乐倾川而已。
随后沈听肆也走进了浴室里去。
他的脸上做了伪装,洗了可能会掉,所以沈听肆并没有洗头,只是将身上冲洗了一下。
就在沈听肆将浴室的门关上的刹那间,乐倾川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将纳和盘尼西林掏了出来,然后从中取下一枚药片,掰开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的嘴巴,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
似乎是担心对方因为昏迷而无法下咽,乐倾川拿起放在桌子上早已经凉透了的水又灌了半杯进去。
但幸好虽然男人昏迷了,毫无意识,但终究还是有着吞咽的动作的,那枚药片在冷水的作用下,被他吃到了肚子里去。
乐倾川做贼般的坐到一旁,小心翼翼的注视着浴室的方向。
他以为沈听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可9999却已经将他的所作所为报告给了自家宿主。
沈听肆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乐倾川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人,他既是有能力救人,就断然不会拒绝,更何况他之前还说了那么一番话。
当沈听肆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另外一个小修女端着两碗姜汤进来了,“这个是驱寒的,你们一人喝一碗。”
随后,她看了看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人,“玛丽修女说这个人身上的伤比较严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沈听肆点头,接过碗直接将里面的姜汤一饮而尽。
喝完了姜汤,身体稍稍暖和了一些,沈听肆询问道,“你这里有酒吗?”
“要烈一些的那种。”
那名修女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沈听肆,“你想要干什么?”
“你不能喝酒的!”
“我问你要酒,只不过是因为要用来物理降温而已,”沈听肆解释了一声,抬手指向昏迷不醒的男青年,“他现在发烧了,如果不快点儿降温的话,可能会烧成一个傻子。”
毕竟盘尼西林起作用还要一段时间,物理降温要快的多。
更何况,他还得装作不知道乐倾川给这人为了盘尼西林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那修女略微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原来是她误会了,“有的,你稍等一会。”
说完这话,她快速的离开了去,过了半晌后提着一瓶白酒走了出来,“你看这个可以吗?。”
沈听肆接过酒瓶,“麻烦你再帮我找一条小一点的毛巾。”
“哦……”修女愣愣的,“好。”
“我来帮你一起吧。”在小修女将毛巾拿来后,乐倾川接过了毛巾,走到沈听肆身边。
“好。”沈听肆点点头,并没有拒绝。
两个人连续不断的给这人擦了三遍身子,他的烧才终于退下去了。
而这一边,玛丽修女也已经把那个搜查的东瀛人给打发了回去。
东瀛人敢在夏国人面前作威作福,但面对英吉利人却是没有那么大胆的,玛丽修女只说了他们如果要硬闯的话,就要上报英吉利的大使馆,那群东瀛的士兵就屁颠屁颠的离开了。
得知搜查的士兵已离开,乐倾川就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走了。
毕竟这救人是顺带的,最终的目的是把盘尼西林拿回去给温承松吃,治疗他身上的炎症。
可救人毕竟也有自己的一份,现在还昏迷不醒着,乐倾川也不好就这样一走了之。
沈听肆看出了他的纠结,“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乐倾川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只不过他换了一个借口,“天这么晚了,我要是还没有回去,家里面的爹娘是要担心的,所以……”
“没事,你想离开就离开吧,”沈听肆对此毫不介意,他微微摆了摆手,“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乐倾川点头应下,可终究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麻烦你了,若是日后沈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好。”能够得到主角团的一个承诺,似乎还是他赚了呢。
这边玛丽也稍微的检查了一下这个男人身上的伤,“还好,子弹没有打到要害,不过还是要先把子弹取出来才行。”
沈听肆试探着问了一句,“玛丽小姐这里可是有做手术用的工具?”
玛丽点点头,“有的,而且取子弹这种手术我也会做。”
英吉利人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她虽然是个修女,却也并不例外。
玛丽这里的手术用具说不定比红党的医疗队都要多,不仅手术刀等一应俱全,甚至连麻醉剂都有。
那人就躺在床上悄无声息的睡了一觉,那没嵌进他身体里的子弹就被取了出来。
将人送回房间的时候,玛丽还发出了一声感叹,“我们这里也没有抗生素,也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沈听肆不假思索的开口,“应该会很快的。”
毕竟他可是吃了一整片盘尼西林。
——
晨光熹微,温暖的日头灼干了昨晚的大雨,整个北平都好像被水洗过了一样,焕发着新的生机。
大雨不仅带走了污秽,也将昨日沈听肆他们留下的痕迹全部都给冲刷了个干净。
细碎的光芒,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窗照进房间内部,缓缓的落在了躺在沙发上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似乎是因为今日的阳光有些太过于灼热,男人的眼眸不自觉的眨了眨,随后“唰”的一下睁开了来。
“我……还活着?”
周崇抬手挡住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下意识的呢喃了一声。
他伤的那样重,倒在了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还遇上那样的大雨,他竟然还能活下来……
是有人救了他吗?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头顶上传来了一道十分温润的男音,“你醒了?”
周崇下意识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眼前的青年身上穿着一件十分不合时宜的柴斯特外套,但除了这件衣服以外,却丝毫看不出有教堂里教父的气质。
细碎的短发自然的垂落在鬓边,露出一张线条利落,十分干净的脸,他的眉眼间一片疏淡,剔透的瞳孔当中沉淀着墨色,却隐藏着隐隐的关心。
虽然他的五官每一个都十分普通,仿佛只要扔进人堆里面,就再也找不到了,可浑身上下却都透露着一股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沈听肆看他愣愣的不说话,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没傻吧?”
昨天身上烫成那个样子,万一真的把脑袋烧坏了,他可就失去了最直接的和红党取得联系的机会了。
“没……没有,”周崇急忙开口解释,可却才只说了两个字,就因为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有些呲牙咧嘴的。
“你别急,”沈听肆将他摁回床上,“你伤的太重了,要慢慢修养。”
周崇忽然想到了自己身上的枪伤,猛然间警觉了起来,“你是什么人?!”
一般人遇到他这种情况,不叫巡捕房的人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之心的把他带到家里面,还给他治伤?
这人一定是对他有所图才对。
周崇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他现在实在是浑身没劲,除了急出了一头的汗,弄得身上的伤口越发的疼痛了以外,他的身体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大幅度的挪动。
沈听肆幽幽叹了一声,“我要是想对你做些什么,趁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做不就好了,又何必等到你醒过来对我产生警惕呢?”
虽然周崇将这话听了进去,但却依旧没有对沈听肆产生太大的信任,“我叫周崇,请问你是?”
沈听肆缓缓吐出三个字来,“沈听肆。”
周崇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没听说过。”
沈听肆莞尔一笑,“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那倒也不是。”周崇微微摇了摇头,虽然沈听肆看起来长相普通,可这浑身的气度不是一般人能够所拥有的。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怀疑,这个人为什么会救了他。
“吃饭了,”玛丽端着食物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周崇正在和沈听肆聊天,十分惊讶的说了句,“呀,你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周崇看着玛丽的脸陷入了沉思。
一个教父,一个修女,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玛丽已经开口解答了,“这里是圣母教堂,你就安心的在这里养伤吧,东瀛人是不敢轻而易举的闯进来的。”
说着这话,玛丽将手里的粥递了过来,“你身上的伤需要吃些清淡的,这个粥正合适,你可以多吃一点。”
周崇瞬间有些不太自在,毕竟他还是头一次和修女这般近距离的接触,他接过那碗粥点点头,“麻烦了。”
吃完饭后沈听肆扶着周崇躺下,“最近一段时间,你就好好的躺着养伤,非必要的时候不要乱动。”
周崇很乖巧的应下,“好。”
“行,”沈听肆随后又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猜出来你的身份了……”
周崇忽然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沈听肆全当做没有看到他的这番表现,只自顾自的说着话,“我也想要替我的国家出一份力,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东瀛人在做人体实验的事情……”
周崇瞳孔皱缩,猛然间抬头,目光直勾勾的盯沈听肆。
此时的他一颗心砰砰直跳,几乎都快要从胸腔里面蹦出来了。
因为他受伤就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半个多月前的时候,他们截获了一份东瀛人的电报,破译出来后得知是东瀛人在做人体研究。
而且似乎是这项研究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地步,需要大量的活体。
为了能够赶在东瀛人将最终结果研究出来之前,他们必须要找到这个研究基地,并且将其毁坏。
周崇就是因为潜入了东瀛人的租界,在试图找到有关于活体研究的资料的时候,却被东瀛的士兵给发现了。
虽然他侥幸逃脱了东野人的追捕,可却也受伤严重。
周崇低着眉,心中有些疑惑。
这么重要的情报,眼前这个人又是从哪里获得的消息呢?
“暂时先别想那么多,”沈听肆手拍了拍周崇的肩膀,“先安心养伤吧。”
因为还要去东瀛人的租界那里上班,沈听肆也不可能一直陪着周崇,就抬手写下了一个地址,正是那个小乞丐们所居住的废弃工厂,“如果你想通了,就到这里来等我,我每天晚上六点钟都要固定去那里一趟。”
沈听肆知道周崇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他。
只不过……
日久见人心。
等这件事情被证实了,他也就可以顺势而为的加入红党了。
周崇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留点时间让他好好考虑考虑这个所谓的沈先生究竟是人还是鬼。
——
小乞丐们不负众望,他们一路跟着松井中佐,竟然真的找到了活体研究基地的所在地。
沈听肆从他们手里接过那份绘制的歪歪扭扭的地形图,将答应他们的大洋递了过去,“干的不错,只不过这件事情我不希望你们泄露分毫,否则的话……”
他故意板下了脸来,露出一副凶相。
果不其然,那几个小乞丐被吓得一愣一愣的,纷纷摇头说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沈听肆笑了笑,揉了揉其中一个小乞丐的脑袋,“好,我相信你们。”
毕竟他来见这些小乞丐的时候也是经过了一番装扮的,定然不会将自己的真容展露在他们面前。
拿到地形图的当天晚上,沈听肆就直接开车出发了。
是的,作为一个前朝的三品大员的后代,傅家还是相当有钱的,像小汽车这种奢侈品,自然也是不缺。
只不过因为之前沈听肆去的每一个地方距离都比较近,所以就没有用到这项奢侈品。
这个研究基地其实并不远,就在北平城往东五百里左右的地方。
一路开出城区,沈听肆将汽车停在了一处林子里,用一些杂草将其遮盖住,随后步行前往。
此时已然到了半夜,整个研究基地都是一片黑暗,就连看守的士兵也在打着盹。
沈听肆单手撑着墙,借力后直接攀了上去。
上辈子学了武功,虽然内力不在了,但是招式还是记得住的,爬个墙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当然,对于一般人而言或许会比较有困难,毕竟这个墙足足有四层楼那么高。
沈听肆也并没有打算直接闯进去,毕竟他一个血肉之躯,肯定是比不过这些洋枪土炮的。
他只是趴在顶层的窗户上,往下看了看而已。
可此时仅仅是通过不太透明的玻璃看见了这一幕,沈听肆便有些沉默了起来。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红,巨大的空间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而那些罐子中,满满的都是浸泡在不知名液体中的人。
无数根手指粗细的管子通过罐子口伸进去,插遍了全身。
而更让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那数千个泡在不知名液体中的人,竟然全部还都活着!
且毫不意外的,那些人全部都属于夏国。
9999瞬间变了腔调,【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东瀛人想要研究出一些不惧怕高科技威慑炮,宛若小强一般打不死的士兵将其送上战场,以此来获得更多的地盘和资源。
可他们却从不拿自己人做实验。
浸泡在罐子里的那些人,或许已经可以说是完全称不上人了。
虽然他们的大体形状还是一个人类的样子,可有的人皮肤上面长出了类似于水族动物那样的鳞片,还有的人身上长出了羽毛,甚至有的连五官都发生了变化,奇形怪状的仿佛是个怪物。
这项研究没法继续,也不能再继续下去,必须得将其毁了。
就是不知道那些泡在罐子里面的人,究竟还有没有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沈听肆踩好了点,并没有打草惊蛇,随后便直接原路返回了。
——
他每天下了班,都会先回家给自己做个易容,然后再翻墙出来,到那处废弃工厂去。
等了三天,沈听肆再次见到了周崇。
虽然他此时脸色依旧苍白,甚至走路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可精气神却非常好。
看到沈听肆的时候,周崇的眼睛骤然间亮了亮,“我的上级要见你。”
沈听肆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能再次见到另外一个地下党。
这些地下党的根据地是在一处破旧的贫民窟,这里住的虽然不全然都是乞丐,却也全部都是一群被生活所困的人。
破旧的房屋墙体摇摇欲坠,满地都是垃圾,时不时的还能够遇到一些就地躺着睡觉的人们。
沈听肆在周崇的带领下,在一处格外狭窄的房子前停了下来,只不过在进去之前,周崇在歉意的说了一声,“抱歉,沈先生,为了保证我们的人的安全,我需要对你进行一个搜身。”
“自然可以。”沈听肆很顺从的张开了双臂,由着周崇去搜查。
沈听肆原本就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的,周崇自然是不会在他身上搜查出一些什么东西来。
进了屋子后,沈听肆看到里面坐着三名男子,其中两名年纪较轻,而坐在当中的那个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续着一把胡须。
更为重要的是,沈听肆认识这个人。
他就是现在北平大学的校长陈尽忠。
周崇兴致勃勃地介绍着,“陈老师,这位就是我之前向你所说的沈先生,那天如果不是他的帮忙,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根本不会再继续站在这里。”
陈尽忠微微冲沈听肆点了点头,“沈先生,多谢。”
“陈老师言重了,”沈听肆并没有想要抹藏掉另外一个人的功劳的意思,“当时救下周周崇的人不仅仅只有我一人,有一人是北平大学大三年级的学生乐倾川,只不过因为当时太晚了,他急着回家,所以才留我一人来照顾周崇。”
陈尽忠对于沈听肆的印象本就挺好的,如今听了这话对他更是满意了。
“我也就不说这些虚的了,”沈听肆喜欢快刀斩乱麻,“东瀛人做活体实验的研究基地我已经找到了具体的位置,而且我还得到消息,他们似乎也知道有人发现了那个地方,所以正在准备做战略转移,我们如果想要毁了这个基地的话,就需要尽快的做出决策了。”
“一旦等他们成功转移,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会白费。”
陈尽忠全然一副相信沈听肆的样子,“沈先生说的有道理。”
可转而他又迟疑了起来,“但是目前这个研究基地的具体位置,只有沈先生一人知道,我不敢带着我那么多的同志冒险,还望沈先生谅解。”
沈听肆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我理解陈老师的顾虑,如果陈老师不介意的话,可以派人跟我一起前去看上一眼。”
陈尽忠也正好有此打算,“那就由我和你一块去。”
话音落下,包括周崇在内的三个人急忙开口阻拦,“万万不可!”
陈尽忠不仅是北平大学的校长,更是他们这些地下组织者的领头之人,一但陈尽忠出了什么事,那他们这些人又该怎么办?
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周崇急忙开口道,“让我去吧。”
他这一条小命,要是能换得毁掉了整个活体研究的研究基地,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可陈尽忠却丝毫不愿意松口,“我是你们的领导,我说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都不许争!”
万一沈听肆所说的情报有误,或者说他是东瀛人安插过来的间谍,他这一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万万不能让这些年轻人去冒险。
看着这些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沈听肆顿时有些无奈。
可他终究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们也不过是初次见面,互相之间不信任才是应该的。
但幸好陈尽忠愿意冒险一次,否则沈听肆还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毁了这个研究基地了。
当天晚上陈尽忠就和沈听肆一起去了那个地方。
和沈听肆前几天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这里已经大变样了,许多大型的车辆停靠在基地的周围,而且巡查的士兵也增多了许多。
很显然的,他们已经转移了。
陈尽忠下意识的攥紧了手,虽然还没有见识到那些人体研究究竟是怎么回事,可看到这么多的东瀛士兵守在这里,他也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明天就动手。”
迟则生变,万一就在他们犹豫的这段日子里,东瀛人已经完全转移成功,那他们将后悔一辈子。
—
这天夜半时分,就连站岗的士兵都在打着盹的时候,沈听肆和二十几名红党们却精神百倍的出了门。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个做人体实验验的研究基地。
或许是因为明天就是他们彻底转移的日子,今天晚上守在基地周围的东瀛士兵格外的多,完全称得上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了。
如果是沈听肆一个人的话,自然可以悄无声息的潜入进去,可现在他们一共有二十多个人,想要不引起东瀛人的注意力潜入到基地里面,还是非常困难的。
围着基地转了一圈,沈听肆发现西边的防御要稍稍弱上一些,这倒不是因为这里守卫的东瀛士兵人数变少,而是因为时间太晚了,有几个士兵经受不住半眯着眼睛在打盹。
沈听肆略微思索了一下,对陈尽忠开口道,“你们先站在这里不要动,我过去将那几个士兵放倒,以后大家再迅速过去。”
陈尽忠有些不太放心,目光将沈听肆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他有些单薄的身材,迟疑道,“你真的可以吗?”
这倒不是他瞧不起沈听肆,主要是沈听肆看起来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他真的担心对方死在这里。
沈听肆轻轻笑了笑,“陈老师放心,我这身体还是挺厉害的。”
【你就吹牛吧!】在沈听肆弯着腰往前走的时候,9999忍不住出来拆台,【你今天白天才犯了一次烟瘾,现在身体是最为虚弱的时候,竟然还好意思大言不惭的吹嘘。】
沈听肆颇有些无奈,【毕竟我还是有几分功夫在身上的,难不成你要让那些半点技巧都不会的前来打头阵吗?】
9999无话可说,【行叭。】
它只希望自己的宿主能够少霍霍一下自己的小命,别又搞得任务还没完成呢,身体先遭不住了。
几个守卫的东瀛士兵们单手撑着手里的枪,脑袋一点一点的都快要昏睡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急速掠了过来,紧接着手中的匕首闪过一道亮白的荧光,眨眼间就已经将那几个东瀛士兵给抹了脖子。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甚至连那些东瀛士兵倒下的时候都还被沈听肆给嘘嘘的搀扶了一下,让他们不至于发出强烈的撞击声来。
陈尽忠都有些看呆了。
这么好的身手,如果是他的党内的同志们每个人都学上的一些的话,岂不是会大大的增加同志们存活的概率?
但此时很明显并不是来思索这件事情的好时候,陈尽忠将心思纳进心里,挥手示意着自己的同志们一块儿上去。
似乎是因为东瀛人自认为自己外围的守备工作做得足够好了,所以,基地内部倒没有太多巡逻的士兵。
一群人探头探尾的找了一会,很快就找到了那些做活体实验的地方。
亲眼见到那些被用来做活体试验的同胞的时候的冲击力比从别人耳朵中听到的,强烈千千万万倍。
在这个基地中,到处都充斥着难闻的药水的味道,同时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腐朽的恶臭味。
看到沈听肆等人的到来,其中还有些许保存着理智的人开始不停的击打着透明的罐子,拼尽全力的嘶吼,“杀了我,杀了我!”
那是一个格外年轻的女性,看起来也最多不过二十岁的样子,但她的身体已经严重的畸变。
她的耳朵又尖又长,直直的立起来,好像是两根金属天线,就连包裹着耳朵的皮肤也变成了银白色,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芒。
而她不停地拍打着玻璃罐子的双手却变成了鱼蹼的样子,五根手指之间的缝隙全部由一层长着鱼鳞的东西给连接在了一起,完全没有办法像曾经一样的活动自如。
她说话的嗓音也很奇怪,沙哑的仿佛是几千年前的老式拉风箱,几乎快要听不清楚具体的音调。
“杀了我,求求你……”
“杀了我吧!!!”
她不想沦落为怪物,更不想最后变成战争的机器,将刀尖指向自己的同胞。
见沈听肆站在原地久久的不动弹,9999开口提醒了一句,【宿主,这些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而且他们活着比死了更加的痛苦。】
【我知道。】沈听肆轻轻的应了一声。
他只是想要把这些人的面貌记下来,让他们的牺牲,不再变得毫无意义。
沈听肆之前隔着玻璃已经见识过一次,所以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陈尽忠等人却在一瞬间红了眼。
尤其是当中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年轻同志,几乎是目眦尽裂。
“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完全没有人性啊!”
陈尽忠急忙走过去,用手捂住了那名小同志的嘴巴,“别吵,万一一会儿把东瀛人引来就不好了。”
小同志努力的压下心中的戾气,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去,那双充满恨意的眸子里凝聚了泪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的那些透明的大罐子。
“怎么办……他们还有救吗?”
这么多被进行了活体研究的成员,可他们前来的一共只有二十多个人,就算是想救也根本救不出去。
更何况,这些人已经完全不能够被称之为人了,他们现在的样子,一旦出去了,定会引起巨大的轰动。
而且……离开了这些奇怪的药水,他们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也是一个未知数。
小同志拼命的捂着嘴巴,但终究还是有细细密密的抽噎声传出来,“陈老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尽忠闭了闭眼睛,无人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等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眼底染上了一抹沉重的痛意,“救不回去了,我们只能杀了他们,给他们一个了断。”
亲手抹杀掉自己的同胞,活下去的可能,陈尽忠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煎熬,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他们更多的同胞,为了在前线舍生入死的那些同志们,他不得不这样做。
这个深受敬重的校长,对着那些被困在罐子里的同胞们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抱歉,我没有办法带你们回家了。”
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鞠躬。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充斥着悲伤,可他们终究无法得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陈尽忠吩咐同志们去毁了那些罐子,而他自己则是去销毁那些研究的资料。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那些被困在罐子里的人们也缓缓的滑了出来。
他们的身体早已经被那些奇形怪状的药液给损害殆尽了,即便脱离了那个罐子,也没有一个人有力气起身逃离。
或许……
就此解脱,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了吧。
“谢谢……”
“谢谢……”
沙哑着的,像野兽般的,嘶吼着的,呢喃着的……
种种不同的低沉的嗓音,接二连三的在众人耳边响起,可他们说出来的话却从始至终都是相同的“谢谢”两个字。
他们感谢这些人来到这里,将他们从痛苦中解救,可以让他们摆脱日复一日的研究的折磨。
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终点。
他们笑着迎接。
陈尽忠背过身去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泪,颤抖着嘴唇无声的说了一句,“希望你们下辈子平安喜乐,幸福安康。”
最简单不过的一句祝福语,却是这个时代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渴望。
沈听肆迅速的将这些人的资料全部记录了一遍以后 ,一朵跳动的小火苗被扔在了罐子旁边那厚厚一层的纸质资料上。
那上面记录着的是这些活体实验从一开始到现在的所有最原始的数据。
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应该留存在这世上。
纸张遇到明火自燃是一触即燃,转瞬之间,那些对于东瀛的人而言极为重要的资料就已经全部都化成了灰烬。
火舌渐渐的向周围蔓延,不一会就触碰到了落在地上的不知名液体。
霎那间,那原本是浸泡着人体的液体,仿佛变成了火龙的助燃剂,小小的火苗一瞬间急速的胀大了起来。
火龙呼啸着,喷涌着,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数抱在怀中,然后,一口吞噬,连渣都不剩。
“呜——”
一道刺耳的报警声在整个基地中响起,滚滚的浓烟弥漫,惊动了巡逻的士兵。
“怎么回事?”
“有人入侵!”
“不好!浓烟好像是从研究基地的方向传来的,快点去禀报松井中佐!”
警报声响起的时候,无数的东瀛士兵们从外面冲了进来,试图找到造成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可沈听肆却早已经带着陈尽忠等人爬上了研究基地的房顶,砸烂了窗户来到了外面。
整个基地都是一片嘈杂,再加上警报声响彻云霄,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玻璃碎裂的声响。
一群人心有余悸的趴在房顶上,内心忐忑不已。
陈尽忠略微有些担心,“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虽然有许多的东瀛士兵都已经冲到了基地内部去,可外面还是有许多的东瀛士兵,他们现在再次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那可是不可能的了。
“先别急,”沈听肆仔细地观察着周围,“你们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我下去看看。”
“哎——”陈尽忠扯了一把沈听肆的手,可却没有拽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就那样溜了下去。
“这孩子……”陈尽忠沉沉地叹了一声,目光紧紧地盯着沈听肆的身影,无比的担心。
毕竟在这么多东瀛士兵当中,沈听肆就是一个活靶子。
陈尽忠往前挪了挪,猫着头掏出自己的手枪,“大家掩护沈先生。”
但出乎陈尽忠意料的是,沈听肆的动作十分的迅速,宛若一阵风一样很快的就溜了下去。
甚至还有时间解决掉了几个东瀛士兵。
在他们还来不及发出呼喊的时候,就已经和这个美妙的世界说再见了。
眼看着几乎一大半的东瀛士兵都冲进了基地内部去,沈听肆迅速的从外面锁上了基地的大门。
熊熊燃烧的火焰肆意流窜,毫无忌惮的吞噬着周边的一切,张牙舞爪的扩张着自己的统治,所到之处尽是一片虚无,只留下奔腾翻涌着的硝烟弥漫。
漫天的火光中,青年唇瓣微微勾起,淡漠的目光仿佛是从远古而来,带着一抹诡异的寒意。
不远处的一个士兵眼疾手快的架起机枪,不管不顾的冲着沈听肆扫射。
密密麻麻的子弹直直的向前扫,原本就在烈焰中燃烧有些脆弱的墙壁有一部分轰然坍塌,巨大的动静带来阵阵狂响,满地的灰尘被激荡在空中。
然而,沈听肆的动作十分的迅速,他随手捡起一名东瀛士兵的尸体挡在自己的面前,随后,快速的向着拿着机枪的士兵移动,子弹不断的在沈听肆脚下炸开,却并没有打到他的身上。
拿着机枪的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被他拿枪指着的青年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还不来及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双冰凉的手指就已经攀上了他的脖子。
霎那间,那士兵瞳孔骤然放大,视线的侧边,那个鬼魅一般的青年,已经立在了他的身后。
来不及挣扎,那士兵只听到“咔嚓”一道骨头断裂的声音,疼痛还来不及爬上他的头皮,所有的一切,就已经彻底的在他眼中消散。
士兵缓缓的倒在地上,仰面躺着的他一双眸子睁的老大,浓烈的恐惧在没有来得及散去,那双眼眸就已经失去了神采。
下一瞬,沈听肆举着从方才那士兵手里夺过来的机枪,对着一众的士兵就是一顿扫射。
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倒下,火龙也在逐渐的蔓延,绝望和死寂充斥着整个基地周围。
当沈听肆手里机枪的子弹几乎快要用光的时候,也短暂的清理出来了一块安全的区域。
于是,陈尽忠等人迅速的用绳索从楼顶滑下来,在沈听肆机枪的掩护之下,离开了这一块地方。
而此时基地的内部,一群士兵们急吼吼的冲进了基地,现在还没有找到究竟是什么人跑进来作乱的时候,大火就已经蔓延起来了。
“不行,这么大的火,我要离开,我不能死在这里!”
士兵们乱成了一锅粥,挤挤攘攘的四处逃窜,在火舌吞噬万物的“噼啪”声中,他们始终没有发现导致这一场大火的人的身影。
然而,当他们冲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整个基地都已经被封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见无法逃离,士兵们试图去寻找水源灭火,却又绝望的发现,所有的设备中都挤不出来一滴水。
更让他们感到惊恐的是,在一个士兵试图用那研制出来的药水去灭火后,火不仅没有被灭掉,反而是燃烧的更加凶猛了,突然暴涨的火龙顷刻间就将那个士兵烧成了灰烬。
心生绝望的士兵们想要通过电话向上禀报,这个时候才发现电话线早已经被烧断,根本传不出去半点消息。
几名原本在休息室里休息的研究人员们,也被困死在了漫天的大火里。
一时之间,“噼啦啪啦”的灼烧声,绝望的叫喊声,想要活下去的挣扎声,无助的抽泣声,加上猛烈的拍门声,种种声音夹杂在一起,让这巨大的底下基地,彻底成了埋葬人生命的炼狱。
当松进中佐好不容易在手下的保护之下砸开四楼的窗户,逃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基地的大门被锁死,在基地里面巡查的士兵也好,他们研究了几年的研究成果也罢,甚至连那些研究人员,全部都淹没在了火海里面。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着火?这么多巡逻的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松进中佐气的声音发抖,恨不得直接掏枪打死在场的所有人。
当他们终于打开了研究基地的大门,且浇灭了这熊熊燃烧着的烈焰的时候,整个基地已经彻底的沦为一片废墟了。
断壁残垣中,是一具具被烧成了焦炭的尸体,他们一个两个的堆叠在基地的大门口,垒成了一座座小山。
即便是已经完全被烧焦,还是能够从他们不断向前伸着的手臂,以及扭曲狰狞的面孔上探寻到他们对于生的渴望。
可他们最终还是被火焰吞没,没有留下片刻的信息。
“进去搜!”松井中佐铁青着一张脸,那双黑黝黝的眸子沉的几乎快要滴下墨来,“不允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是他们最为重要的实验基地,一旦研究成功,将会对战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东瀛的地方其实并不大,领土相对于其他国家而言也十分的稀少,若不是因为他们率先开启了科技革命,恐怕现在被殖民的就是他们自己。
为了能够占领更大的地盘和更多资源,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掠夺。
而和他们距离最近的夏国,就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可夏国的人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拥有着极高的民族认同感,从他们踏入这块土地开始到现在,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他们预计的拿下夏国的时间。
为了尽可能的在各个战场上取得胜利,人体研究基地就成为了他们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可现在,眼看着就要取得一定成果的时候,所有的研究竟然都被付之一炬了!
若是他们无法抓到这个罪魁祸首,那么他将和松进中佐一起接受最为严厉的惩罚。
只希望这场大火烧的不够干净,还能够留下些许的数据。
否则的话,他们恐怕只能切腹以表达自己对皇帝陛下的忠诚了。
奈何,幸运之神并未曾听到松井中佐的祷告。
在看到搜查的士兵出来以后,松井中佐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情况怎么样?还能不能挽救?”
那士兵一脸的垂头丧气,“全部都烧干净了,什么也不剩,就连……几位研究员也都被烧死了。”
松井中佐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粗重的喘了几口气,哑着嗓子,仿佛是耕了一亩地的水牛一般,“一定是夏国人!绝对是这些最为下等的夏国人干的!”
可纵使他再过于气愤,一切也终究无法挽回了,而放火损毁了这个研究基地的人,也早已逃之夭夭。
——
平川大佐耗费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却始终没有抓到放火烧毁了研究基地的人。
这件事情上报上去以后,平川大佐得到了上级领导严厉的批评,“平川君,带了这么多年的兵,你也不是一个毛头小子了,怎么还能犯这么严重的错误呢?”
“就算我想要给你兜底,也终究是无能为力啊。”
平川大佐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是我的错,我认罚。”
他的领导长长叹了一声,“皇帝陛下觉得你不再适合负责北平,打算重新派一个人掌管这里,平川君,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话让平川大佐的一颗心不由得抖了抖,“长官的意思是……”
领导看了他一眼,缓缓吐露出一个名字,“渡边信长。”
平川大佐瞳孔一缩,“竟然会是他!!”
渡边信长是太平洋战区颇有名气的一名军事大将。
此人的手段极其残忍,恶劣,就连身为和他同一国人的平川大佐都忍不住有些心惊胆寒。
因为,做活体研究这件事情,就是渡边信长提出来的。
第30章
趁着夜色一路回到北平城内的时候, 沈听肆就迫不及待的和陈尽忠等人道别了,“虽然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但想必用不了多久, 他们就会全城戒严, 诸位当心, 注意安全。”
“最近一段时间, 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就连之前聚集的那个地方也不要去了……”
沈听肆絮絮叨叨的嘱托着,陈尽忠是越看越满意, 不由得提出了一个想法来,“不知道沈先生有没有意愿加入我们?”
虽然沈听肆现在并不是他们党派的成员,但是身为一个夏国人,他们的爱国之心都是相同的, 而且他也希望自己的组织能够出现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才。
毕竟能够像沈听肆这样可以得到这么重要的关于东营人的情报的人员,他们组织内部暂时还是十分缺少的。
沈听肆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想法自然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了。”
陈尽忠无比赞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等我回去以后就给组织上写信,像你这种人才,组织肯定会同意。”
又交代了一番, 沈听肆就要离开。
毕竟这忙忙碌碌一个晚上,天都快要亮了, 而且他早上还要去东营人的租界那里去上班呢。
趁着上班之前必须回去洗个澡, 把身上的衣服换一换,可不能残留下一丝一毫的火药味来。
否则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陈尽忠却稍稍拦了拦他, 那双历尽千帆的混浊眼眸当中含着关切,以及长辈对于小辈的挂念,“我知道你现在是跟在东营人身边做事的,否则你绝对拿不到这么绝密的情报。”
他们今天做的这件事情无疑是捅了,东营人的马蜂窝了。
他们这些北平大学的学生老师们倒还好,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力。
可潜伏在东瀛人身边的沈听肆就格外的有些危险了。
“但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事小心,无论如何,你的第一要义都是要确保自身的安全。”陈尽忠定定地看着沈听肆,不给他丝毫拒绝的机会。
沈听肆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突然有些好奇,如果陈尽忠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叛变了的傅青隐的话,还会说出这般关切的话来吗?
只不过,沈听肆终究也只会在心里想想罢了。
“我会的,陈老师。”沈听肆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大踏步离开。
天还未曾完全大亮,路上的行人也少之又少,沈听肆专门挑那种无人的小巷行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路翻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他清理干净了身上的火药味,前往东营的租界上班的时候,陈尽忠也没有闲着。
他静下心来,坐在桌子边上,拿出信纸,无比认真的落下一个又一个的钢笔字。
他们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往东瀛人身边安插卧底,可这件事情太过于困难了,因为东营人从始至终都是不相信夏过人的。
他们安插过去的卧底,即便是留在了东营的租界里面,也基本上是接触不到东营的高层的,甚至是说连稍微重要一些的职务都没有,顶多做一些打扫伺候人的活。
沈听肆能够得知这么重要的情报,至少他在东营人那里是身居要职的,甚至有可能可以和平川大佐直接接触。
若是能将他拉拢到组织内部来,那么,他将会成为他们组织反抗东瀛的最大助力。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陈尽忠不想错过。
写好了信,晾干了上面的墨水,陈尽忠小心翼翼的将信纸叠起来装进了信封里,寄给了他的上级联络员。
——
同一时间,沈听肆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做着翻译的工作。
可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又熬了夜,再加上昨天白天才犯了烟瘾,沈听肆的身体极为不舒服。
即便9999屏蔽了他的痛觉,可那种难受的感觉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他只是坐在那里写了几个字,喉咙深处就蔓延出了一阵剧烈的痒意,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沈听肆感觉自己的肺好像是一个老旧的风箱一样,在胸腔里面胡乱做响,呜哩哇啦的发出一连串的怪叫。
因为他咳嗽的动作实在是有些剧烈,拿在手里的钢笔不由自主的被迫掉落了下来,笔尖在纸上印过一道深深的划痕,好不容易翻译下来的几个字,便彻底的废了。
9999都快要急死了,这个任务的时间比较长,宿主最起码还要在任务世界待上三年,可这才穿越过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沈听肆就已经把身体折腾的不成样子了。
【你在乎一下你自己吧……】9999所有能劝导的话都已经说了个遍,可沈听肆却始终我行我素,当真是玩儿命一般,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咳咳咳——”
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过后,沈听肆猛猛灌了一大杯水下去,才终于感觉喉咙里的痒意减缓了一些。
只不过此时他的那张脸白的毫无血色,看上去都有点儿像是刚死了没多久的尸体。
止住了咳嗽,沈听肆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对9999说道,【没事的,我这身体情况我有数,暂时还死不了。】
9999一阵无语,【要不你把你藏在手里面的手帕展开看看呢?】
刚才沈听肆咳嗽的时候一直用手帕捂着嘴巴,止了咳之后,也只是一直将那个手帕团起来,捏在手里面。
即便9999看不清楚,可它也敢确信,沈听肆绝对是咯血了的。
沈听肆有了一种被抓到包的窘迫感,沉默了一瞬后,随意的解释道,【老毛病了,没有什么大碍。】
9999那双蓝色的狐狸眼直勾勾的盯着,【你觉得我信不信?】
【今天下班了以后必须要找个大夫来瞧一瞧,】9999夹杂着机械的嗓音里面包含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要不然我真的跟你急!】
【好好好,】沈听肆一边将那个带血的手帕叠起来装在了身上的口袋里,毕竟这东西可不能被东营人给看见了,一边应答着9999的话,【下了班立马去找大夫。】
其实沈听肆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呢?
虽然这具身体才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内里却早已经被大烟给掏空了,而且戒烟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对身体的损伤也极大。
他强忍着欲望不去抽大烟,几乎是用掉了半条命。
可没有办法,他没时间了。
傅青隐背负着骂名,忍受着所有人的唾弃,也不过是想要让这个国家尽快的强大起来,想要更多的救下一些同胞而已。
但是傅青隐不知道剧情,只能凭借本能的往前走。
现在已经是六月末,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北平将彻底的沦陷。
沈听肆必须抓紧一切的可能,提前做好准备。
下班之后,沈听肆先回了趟家,毕竟他上班的时候穿的是东营伪军的衣服,若是不换一身的话,恐怕还没走到药堂门口,就吓得人家大夫不敢开门了。
“哥。”沈听肆从里屋出来时,看到妹妹傅云禾坐在堂屋里等着他。
沈听肆颇有些诧异,毕竟他这个妹妹的性子,他还算是了解的,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总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连花园里都去的次数极少。
又怎么会主动来找他?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沈听肆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向傅云禾的脸庞,却发现她的面上虽没有什么愁容,却隐隐的有些纠结之色。
“这倒不是,”傅云禾轻轻摇了摇头,白日的时候爹爹打来电话了,“说他在南边的生意已经完成,不日将启程回北平。”
傅云禾其实是比较害怕傅烆这个大家长的。
傅烆身上具有着封建时期大男子主义的所有的劣根性,在他的眼里,只有儿子比较重要,女儿全部都是用来联姻的工具。
虽然傅云禾是他的嫡女,可他却除了傅云禾刚出生那天抱过她以外,就再也没有和她亲近过。
而小的时候每每傅云禾渴望父亲厚实温暖的怀抱,想要像其他家的小朋友一样骑在父亲的肩头,让父亲带着上街的时候,傅烆总是会冷言冷语的呵斥她。
时间久了,傅云禾不再期待父爱,反而还对傅烆有了一股惧怕之感。
之前和盛子昂退婚的时候,因为盛子昂实在是太过分了,再加上沈听肆给了她莫大的勇气,所以傅云禾也就勇敢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她不想嫁给盛子昂。
傅云禾现在也认识了一些字,虽然还没有办法将一整张报纸都看懂,可家里面熟悉的一些人的名字,她还是都认得的。
因此,在报纸上看到傅家和盛家解除婚约此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的消息的时候,傅云禾心中是比较高兴的。
因为她觉得哥哥说的对,她不能将自己的人生绑在一个对她毫无感情的人身上,就这样蹉跎了下半辈子。
跟着哥哥读书识字的这些天,是傅云禾短暂的17年生涯当中最快乐的时光。
因为自从读书识字以后她才发现,原来女子真的不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走,甚至还有女子做生意,撑起一整个家来。
看到那样的消息的时候,她真的是又羡慕又难过。
羡慕对方可以活的那样的潇洒自由,也难过因为自己的一双小脚,注定不可能像对方那样。
只不过傅云禾也只是难过了一小会儿,就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因为她知道她如今已经比曾经清醒了不少了,只要她继续念书,就算没有办法,像其她女子那样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她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但这种快乐的生活只持续到今天早上,一通来自南方的电话,打破了她的美梦。
傅云禾不敢想象当傅烆知道她和盛家退了亲,甚至还登报将这件事情昭告天下的时候,究竟该有多么的愤怒。
她怀疑愤怒到了极点的傅烆很有可能会直接把她打包扔到盛家去,让她做盛子昂这姨太太。
所以傅云禾一直等着沈听肆回来,听到丫鬟的通传后,半刻也等不及的就直接跑过来了。
沈听肆的目光落在那张满是不安的面容上,傅云禾紧紧地盯着他,迟疑的开口,“哥哥,万一爹爹生气我退亲的事怎么办?”
她不仅退了和盛家的婚事,甚至还大逆不道的学了识字,看了那些只有男子们才能看的报纸。
“怕什么?”沈听肆忽然朝她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我说过了这件事情我会为你做主,就算是爹也没有办法改变。”
沈听肆说话的语调并不高,甚至是格外的温柔,可傅云禾却偏偏从里面听到了一抹坚定之意来。
她收敛了神色,低垂下眼眸,淡淡的应了一声,“好,我相信哥哥。”
了却了心中的一庄事,傅云禾这才注意到沈听肆的打扮很明显的是要出门,“哥哥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沈听肆不欲隐瞒,毕竟这事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嗯,今儿个身体不太舒服,想去药堂找个大夫瞧上一瞧。”
傅云禾眼中隐隐闪过了一抹期待之色,“那我可以陪哥哥一起去吗?”
她从那些书籍上面了解到傅府外面的世界以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看看了,可她独自一人终究是胆小,不敢出门。
但如果有哥哥陪着的话,她或许可以瞧上一瞧她从未了解到的北平。
“自然是可以的,”沈听肆说着话抬步往外走,扭头看着还傻愣愣坐在那里的傅云禾,不由得开口催促道,“不是想出去瞧瞧吗?还不快跟上?”
傅云禾心下一喜,连忙站了起来,“来了!”
因为小脚的缘故,傅云禾走路的速度很慢,但沈听肆也不着急,就在一旁慢悠悠的踱步等她。
从后院走到府门前,平日里沈听肆只用几分钟的时间,今日却走了近二十分钟。
傅云禾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羞涩极了,“我是不是耽误哥哥了?”
她虽然知道自己走路很慢,可却也从来没有觉得进会慢成这个样子,哥哥基本上都是走一步停两步的来等她了。
“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等一等你也无妨,”沈听肆安抚着说道,“你是该出来看一看的,成天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面,人都要憋坏了。”
想要去逛街的话,仅靠傅云禾的那一双小脚走路自然是不太行的,于是沈听肆拦了两辆黄包车。
傅家坐落在北平一条十分繁华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黄包车络绎不绝,只不过那些车上坐着的,绝大部分都是穿着洋装羊裙的年轻人们,再就是身穿旗袍的太太小姐。
像傅云禾这样一袭旧式袄裙的,满大街都好像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傅云禾莫名的有些自卑,因为她发现街上的女子基本上都是不裹脚的,她们都穿着十分漂亮的小皮鞋,或者是高跟鞋。
盛子昂其实说的也没有错,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封建小女人。
傅云禾有些害怕了,“哥哥,要不我就不去了吧,我记得我还有几个字没有写……”
可沈听肆却直接不由分说的将傅云禾拉过来按到了黄包车上坐下,“云禾,你要知道万事开头难,如果你不想一辈子都困在那个方寸之地,你就要自己走出来,明白吗?”
傅云禾紧张的小手攥紧了,多年来的思想教育让她一点都不自信,“可是……我真的可以吗?”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沈听肆随手扔给黄包车夫一个大洋,“不要走太快,现在那些小姐太太们流行去哪里,就带着我们去哪儿吧。”
“好咧!”黄包车夫很久没收到这么大笔的钱了,瞬间呲着牙乐了起来,不仅放慢了速度,而且还专门挑平稳的地方走,力求在车上的两个人能够享受到最好的服务。
黄包车夫拉着两个人绕了北平一小圈儿,等最终在一个中医的药堂前停下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傅云禾一点一点的从黄包车上挪下来,始终沉默着没有开口。
一开始的时候,沈听肆只是让黄包车夫拉着他们去了一些休闲娱乐场所,但到了后来,又到那些破旧的贫民窟走了一遭。
书中认识的再多,也不如亲眼见证一次。
傅云禾看见了声色犬马的纸醉金迷,也看见了莘莘学子的谈古论今,更是看见了那些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民众们营营苟苟的活着。
这是她此前17年的短暂人生当中从未见过的场景。
在傅云禾的心里留下了沉重的烙印。
她只知道有的人贫穷,有的人富有,她也曾经捐过自己的一些衣衫首饰去做善事,可她却从未亲眼见过那些贫穷的人,究竟有多么的贫穷。
如今她才算真正的明白,有的人,能够活着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努力。
沈听肆今日将这个最为残忍的现实铺在了傅云禾的面前。
十七岁的小姑娘未曾经历过什么苦难,只以为退婚就已经要了她的半条命。
沈听肆希望今日所看到的一切,能够让傅云禾有所触动。
毕竟文人辈出,思想解放,十里洋场,才子佳人,只不过是这个时代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缩影罢了。
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而言,这个时代没有风花雪月,没有甜蜜的爱情,有的只是数之不尽的苦难,和长年累月的战乱。
红晴恶犬如豺虎,人腿衔来满地拖。
兵去匪来屠不尽,一城老幼剩三人。
这才是真正的这个时代。
两个人进了药堂,坐在柜台后的老大夫缓缓抬起眼,目光先是在沈听肆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扫视了一番,随后又落在了傅云禾隐藏在层层叠叠的裙摆下的那双小脚上。
老大夫略有深意的开了口,“今日倒是来了两个病人。”
傅云禾连连摇头,“我不看病的,是哥哥看病,我来陪哥哥而已。”
老大夫笑而不语,挥手示意沈听肆走上前,随后将手搭在他的腕上开始把脉。
“啧,”刚刚探上去没多久,老大夫就啧了一声,略带不悦的看向沈听肆,“你这身子亏损的厉害啊,抽大烟了?”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在中医面前也隐瞒不下去,沈听肆点点头,“是,已经在戒。”
老大夫对于沈听肆所说的话略微有些诧异,随即又发出一声叹息,“这玩意儿可不是这么好戒的,你这身子太虚了,虚不受补,我先给你抓点药你慢慢吃着吧,吃完了再来找老夫。”
沈听肆乖巧应下,“好。”
大夫终归是喜欢听话的病人,看到沈听肆这副表现,他就没有继续挖苦人了,只不过在抓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几声感慨。
“你还是老夫遇到的第一个在抽了大烟以后想要戒掉的人。”
沈听肆轻轻笑了笑,“毕竟命重要。”
听了老大夫的话,傅云禾的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起来,“我哥病的很严重吗?都到了要危及生命的时候了?”
“小姑娘,”老大夫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你哥这身子认真吃药,不再碰大烟,倒还有几年好活,倒是你……”
他再次看着傅云禾藏在裙子下面的小脚,幽幽叹了一声,“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愿不愿意把你的这双脚正一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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