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最近的失窃事件, 李大妈显然是心有余悸的。
“事发当天,我们就报公安了!不过,派出所的民警过来走了遭什么也没发现。这盗贼没抓到, 就总是让人提溜着心。”
戴誉给三人泡了茶, 接话问:“那位王奶奶看清盗贼的模样了吗?要是能形容出个大概, 也能协助民警抓人。”
“她年纪大了眼神本就不好,再加上当时正是大半夜, 哪能看得清啊!”李大妈也觉得这事颇为棘手,叹道, “民警问她的时候,只说是个高大的男人, 更多的就说不出来了。”
夏露蹙着眉说:“咱们这片已经好久没有出过这么恶劣的事件了,被这盗贼闹,肯定人心惶惶的。”
“可不是嘛!”李大妈愤愤地说, “咱们居委会连续三年被评为区先进模范居委会, 眼瞅着年底又要开始评选先进, 却被这个盗贼给搅合了。今年年的辛苦全白费了!”
听出李大妈是真生气了, 戴誉忙安慰她:“怎么能是白费呢, 居委会各位同志的努力,居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就拿我来说吧, 虽然才来咱们外四区两个月, 但是我每次遇到问题,最先想到的就是向您求助。为了帮我找房子, 您前前后后忙活了小半月呢,这些我都是记在心里的。”
李大妈见他说得真诚,也有些感慨:“哎,这不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嘛。”
“这次那两户人家失窃只是个突发事件, 这是谁也预料不到的,更怪不到居委会的头上。居委会的同志们工作能力强,工作态度积极热情,哪怕区里市里不给你们评奖,在我们这些居民心里,咱们居委会就是先进模范居委会!”
“哎呦,小戴你可真会说话!”李大妈被他说得心里热乎乎的,不自觉就笑了出来。
“我说得都是真心话。不信您问夏露,我这人最实在了,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戴誉看向夏露,又做出副刚正不阿的样子,“要不是真心实意的认可,我是不会给任何人唱赞歌的!”
夏露对于他给自己贴的实在人标签不置可否,只对李大妈笑道:“居委会的工作确实做得好,我外公外婆也总是夸赞咱们居委会。”
见李大妈情绪好了不少,她才问:“对于失窃这件事,派出所和街道打算怎么处理啊?是继续追踪嫌疑人,还是就这么算了?”
“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呀!”李大妈灌了口茶,对二人说,“我找你们也是为了传达街道精神的。今晚七点,派出所将在我们居委会组织个临时会议,就是针对这次失窃事件商讨对策的。到时候每户派个代表过去开会,小戴你既然回来了,就自己开会去,原本我还想让小夏的姥爷替你去呢。”
戴誉口就应承下来,又对她自荐道:“李大妈,居委会要是忙不过来,您就来招呼声,周末这两天我都没什么事。”
李大妈虽然有些意动,却还是推辞道:“你只回来休息天,胡同里的事还是别麻烦你了,将家里安顿好就行,这院子直空着真是不行。”
“哈哈,没事,我这院子里最值钱的就是书籍,在没啥能让人惦记的。”戴誉又做出派正直的样子,肃然道,“虽然我还只是预备党员,但对于党员的义务和责任仍是义不容辞的。”
“呦,小戴你还是预备党员呐!”李大妈拍手,笑道,“行,那再有事的时候我就喊你声。”
饮了杯中茶,李大妈没再多留,强调遍开会时间便告辞离开了。
夏露送客回来后就直心事重重的。
见戴誉又去灶间弄炉火了,她便跟进去,后怕地说:“幸亏你当初没买资本家的后罩院,不然现在被偷的就是咱们了!”
戴誉正在闷头掏炉灰,无所谓地说:“嗯,咱们运气挺好。”
凑过去蹲到他身边,夏露忧心道:“听李大妈的意思,那贼就是听说八号院常年没人住,才踩好点去偷东西的。你这个院子虽然没啥值钱东西,但是被他凿下去几块墙砖也挺膈应人的啊!”
这个院子个月里有大半个月是空置的,若是真被贼惦记上了,哪怕有外公偶尔来照应,也是无济于事的。
蹲了没几秒又随着他站起来,夏露建议道:“我看这个院子还是先别添置东西了,反正你也不怎么回来住,就算回来也只是睡觉而已,吃饭什么的都去我外婆那边。”
发现她直在自己身后跟进跟出,急得团团转,戴誉觉得她有点可爱,就没忍住咧嘴笑了下。
窥见他唇角的笑意,夏露莫名其妙地问:“你笑啥呢?快想想办法呀!要不咱们在院子里养只狗吧,白天放在我外婆那边,晚上让它来这边守着。”
起身去院子里打水洗手,戴誉对再次跟出来的人说:“不用那么麻烦,那贼不会来了。就算要来,也不会来咱家。”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了?”夏露问话后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答复,便狐疑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戴誉理所当然地点头。
“快点说,卖什么关子!”夏露推他把。
戴誉站在原地,努了努嘴,便没动静了,做出“你看着办吧”的姿态。
已经很久没被提过这种要求的夏露,边腹诽他是臭流氓,边踮起脚敷衍地在对方嘴唇上亲了下。
“行了吧,快说!”她在这边担心得要命,人家正经房主却跟没事人似的。
戴誉吧嗒吧嗒嘴,觉得被亲得有点潦草。
不过,他这次难得地没有挑理,也没再卖关子,问:“你没发现这两户被偷的人家,有个共同点嘛?”
“什么?”
“他们都是青砖院墙,都被人凿了大青砖呀!”
夏露莫名道:“所以这跟他是否继续行窃有什么关系?”
“虽然是九号院的王奶奶最先发现那个小贼的,但是从李大妈的描述看,他应该是先去八号院偷了东西,才去九号院的。对吧?”
“嗯。”
“可是,八号院丢了啥呢?李大妈没提他家的门锁,估摸着小贼不是破门而入的。那对方就很有可能只凿下了几块大青砖啊!”
“?”
“两座院子都被人凿了大青砖,这说明啥?”戴誉自问自答道,“这说明他就是奔着大青砖来的呗!”
“所以,他要大青砖做什么?既然已经凿下来那么多大青砖了,为什么不带走?”夏露认真想了想,反问道。
“唔,肯定是因为被王奶奶发现后落荒而逃了,没来得及带走那些大青砖!”戴誉摸了摸下巴,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至于他要大青砖做什么嘛,我猜他可能是想偷点砖修补院墙吧。咱家外墙不是青砖的,所以不用担心!”
“……”夏露表情漠然地问,“你觉得我很好糊弄是不是?”
“那不能,夏秘书长聪明得很。”戴誉退后两步,哈哈笑。
夏露追上去,愤愤地在他胳膊上锤了拳,亏她刚才还那么用心地听他胡吣通!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夏露佯怒嗔道,“你自己操心吧。”
戴誉把拉住她,笑着安抚道:“你都说我这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了,还怕啥呀,有人想来就让他来呗。不过,为了以防万,还是按照你说的来吧,暂时先不再添置东西了,在院子里养条狗也行。”
那么多大黄鱼在他的炕底下藏着呢,虽然知道这个贼不可能跑到自家来,但是保不齐会有别人惦记啊!
既然他开始正经解决问题了,夏露也好声好气地说:“那等会儿问问外公,看看从哪能领只狗回来吧。”
*
晚上的居民代表大会,戴誉二人是跟外公起去的。
他们吃过晚饭,溜达到居委会时,各户的代表基本都到了。
居委会的同志不知从哪借来了个扩音器,正张罗着让人上房架设大喇叭。
趁着还没正式开会,外公将戴誉引荐给了与他熟识的几户邻里。
听着这个所长,那个处长的头衔,戴誉才知道他们这个胡同里还挺卧虎藏龙的。虽然并不是什么机要部门的领导,但是涉及到国计民生的各个行业,也算难得。
都说千金买屋,万金买邻,看来他这两千块买来的院子确实物超所值了。
这次主持会议的是他们这个片区的派出所周所长,首先向大家通报了前天盗窃案件的破案进展。
“虽然还没有抓住犯罪嫌疑人,但是通过我们这两天的走访调查,基本可以确定几个疑点。”周所长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大喇叭传出来,“其,此人是身高米八以上的男性,年龄在三十岁以下。”
“其二,经最新确认,八号院和九号院除了青砖院墙被毁,并没有额外的财产损失。我们初步推断,这个嫌疑人是专门针对带有青砖院墙的住户作案,所以请所有围了青砖院墙的住户,提高警惕。”
听到这里,戴誉侧头得意地瞟了夏露眼。
夏露:“……”
不知有什么好得意的。
“其三,经过排查和现场取证,我们初步怀疑,此人非本片区居民,甚至可能非本市居民。对于他来咱们这里作案的目的,目前还无法确定,暂时也不能断定他是否会返回来再次作案。所以,请所有居民务必提高警惕,加强防范意识!”
周所长又给居民们普及了些防盗小技巧和注意事项,才缓声道:“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窃贼往往会在失手后的周内回到原处进行探查。所以这几天,我们这片很有可能再次被窃贼光顾!”
闻言,现场片哗然,居民们都不安地与身边人交流起来。
周所长敲了敲扩音器,继续道:“为了抓住犯罪分子,我们派出所打算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片区内巡逻执勤。”
对于派出所的这举措,人群里有人带头鼓掌叫好。
周所长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说出今天开会的最终目的:“不过,我们派出所的警力十分有限,全所上下加上领导干部,共不到二十人,下辖居民却有上千户。我提议,由外四区胡同的所有居民派出代表,组成临时居民联防队,配合民警在片区内进行巡逻排查。尤其是排查眼生的外来人口。”
这会儿的派出所实行的是驻勤制,派出所的大门全天二十四小时敞开,夜里也是要值班的。所以能给他们划拨出来的外勤民警只有不到十人,剩下的都要由居民联防队的队员进行补充。
选队员的时候,戴誉第个举手报了名,加入今晚周所长带领的巡逻队伍。
而夏露外公这样的退休人士,则被安排在工作日的白天。
十月的夜里已经很凉了,夏露回家找了件外公的棉袄给戴誉套上,又将不知从哪翻出的哨子递给他,嘱咐道:“要是遇到那个盗贼了,你可别傻乎乎地自己冲上去抓贼,定要吹哨子招呼其他人起行动!”
戴誉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盗贼哪是那么好抓的,以那盗贼的智商,不可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是在午夜时分出门巡逻的,跟他组的是派出所的周所长和九号院王家老太太的儿子,大家都叫他王院长,具体是什么院的,戴誉没特意打听。
对于那个盗贼把自己老娘吓得好几天不能下炕的事,王院长简直怒不可遏,誓要将可恶的盗贼绳之以法。
不过,周所长似乎与戴誉的想法样,认为盗贼不可能在明知有陷阱的晚上跑回来。
周所长安慰王院长:“那个盗贼去你家凿院墙,很有可能只是给他的某些行为打掩护,并不是真的要去偷你们家。”
王院长心里动:“您的意思是?”
虽然已经夜深人静了,但是周所长还是向周围警惕地扫视眼,才保守地说:“八号院曾经是大资本家的院子,我们初步怀疑,那道院墙里可能有什么秘密。”
周所长的话虽然有所保留,但是在场的另两人都已经听明白了。跟有海外关系的资本家牵扯到块,没准就是敌特间谍在行动。
戴誉:“……”
思路是对的,但也没那么严重。
刚才巡逻经过那片院墙时,他已经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过了。
门牌号和下面挨着的几块砖都被凿了下来,零星有两三处的孔洞,总共不超过十块砖的样子。
而那片被破坏的院墙已经被民警用栅栏围住了,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派出所对那片院墙的保护,如今看来,也许只是在等待特殊安全部门的排查罢了。
巡逻并没有进行多久,凌晨两点的时候,戴誉和王院长就被放回家睡觉了。
二人都没有异议。
在刚刚巡逻的路上,他们偶然窥见了个隐在暗处的男人,要不是烟头上猩红的光点出卖了他,其他人未必能发现他的踪迹。
而像这样躲在暗处守株待兔的人,还不知有多少个。
戴誉躺在床上的时候仍在想,这个赵学军可真是够能耐的,明明只是个盗窃事件,如今愣是被升级成国家安全事件了。
再他看来,以赵学军的脑力,自己是不可能有机会在外四区胡同见到他的。
次日上午,戴誉觉睡到十点多才起床洗漱,溜达着去外婆家吃早午饭。
然而,还没到地方呢,就见胡同的十字路口处,周所长正将个成年男人拦下盘问。
看那背影,高大挺拔,器宇轩昂,再看那气质,恨不得把“精忠报国”四个字刻在背上。
周所长对面前的男人保持高度的怀疑和警惕,身材高大,三十岁以下,外来人口。
都对上了!
他拿着对方的证件,仔细问询:“滨江人?哪天到的北京?来北京干什么的?”
“三天前的下午到的,来出差的。”
“那您来我们胡同做什么?”周所长警惕地问。
“替我父亲拜访位朋友。他住在这片,我特意赶在礼拜天上午登门拜访的。”赵学军提了下手上拎着的礼品,温和地笑了笑,“同志,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这会儿都快中午了,赶上饭点去拜访人家有些失礼。”
周所长严肃地问:“您要去拜访哪户人家?”
“外四区九号的王树人家。”
听了耳朵的戴誉:“……”
妈耶,这脸皮也太厚了,刚把人家老娘吓厥过去,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上门拜访。
他摇摇头,不想与对方碰面,转身就打算离开。
不过,没走几步,那两人便起往他的方向走来了。
戴誉抬头看,得嘞,这正是通往九号院王家的岔路口。
“戴誉!”赵学军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认命地在心下叹口气,戴誉回头与他打招呼:“呦,赵同志,你怎么在这呢?”
赵学军的口吻格外热情熟稔:“我来北京出差的,今天正好有空来拜访位世叔。”
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啊。戴誉暗忖,男主光环果然不容小觑,即便没有女主给他打掩护了,人家还是能找到别人。
周所长挑眉问:“你们认识?”
“呵呵,老熟人了。我们以前都是个厂的。”赵学军抢先答道,“戴誉在半年前从人贩子手里救过我的女儿,为了表达感激之情,我还给他送了面锦旗呢。”
赵学军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不但金条没弄到,反而惹了身腥。
这次来北京取金条,是他等待多时的次机会。
现在没有正当理由和介绍信,根本不可能外出,更不可能来首都。所以他才想趁着这次难得的出差机会将那两块藏着金条的青砖取走。
然而,不知是自己记忆出错了,还是那金条已经被人取走了。
他按照在报纸上看到的信息找过去的时候,根本就没在院墙的固定位置找到金条!
最开始还以为自己记错了,他又将附近的砖块,甚至隔壁院落门牌号下面的两块砖撬了下来。
可惜无所获。
要不是被那老太太撞破了,他可能连对面的院墙也要凿下来看看的。
那青砖里黄金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即便已经猜到这边会有天罗地网等着自己,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打算在白天时再来趟,近距离检查下。
却未料,刚进胡同就被民警盯上了。
此时,不但赵学军在心中盘算,戴誉也在暗自权衡利弊。
他当然清楚赵学军这样热情的意图是什么。虽然自己没有必要配合他,但是既然已经被周所长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他就不得不谨慎对待了。
即使他们彼此都清楚,赵学军凿墙的目的只是为了弄金条,但是这种行为已经被公安解读出了更要命的意思。
如果赵学军被抓,那他这个与盗贼熟识,又是最近才搬来的外来户,会被别人怎么看待?
最麻烦的是,他床底下确实还藏着东西呢!
做出决定也只是瞬间的事,戴誉笑着看向周所长,多余的话概没说,只道:“这位赵同志是滨江机械厂党委书记兼厂长的独子。”
周所长虽在北京工作,却也是听过滨江机械厂的鼎鼎大名的。
那样个大厂厂长的儿子,确实没什么动机在大半夜跑来凿人家的院墙。
不过,以防万,周所长还是向赵学军要了在北京的居住地址,打算抽空去他所住的旅社走访调查下他的行踪。
赵学军很痛快地将自己的住址告诉对方,并说了自己离开北京的时间。
他根本不担心对方的调查,若是这点事情都摆不平,他那么多年的日子岂不是都过到狗身上了……
周所长以为他们旧友重逢肯定要寒暄番的,记录下了赵学军的详细信息后,与戴誉打声招呼便继续巡逻去了。
不过,赵学军与戴誉真是没什么可聊的。
他是知道对方考上了京大的,虽然他现在过得也不错,不至于嫉妒对方,但心里总归不太舒坦就是了。
人家刚帮了自己的忙,他总不能立刻便冷了脸,遂客气地问道:“刚刚我都忘记问了,你不是在京大上学嘛,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夏露的外公家在附近,周末陪她回来看看。”戴誉点也不想跟他深入交流自己的私事,尤其是他在这边买了院子的事。
遂边继续往前走,边故意转移话题问:“你还不知道这边的警戒为什么这么严吧?”
赵学军摇摇头,知道也不能承认。
“附近有两家住户,在前几天遭了贼……”
对方还没说完,赵学军便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怪不得刚刚那个民警盘问得那么详细呢!”
“呵呵,其实不止是遭贼的问题。”戴誉故意做出神神秘秘的样子,凑过去小声说,“其中有个是大资本家住过的院子。不过那盗贼只凿了院墙,却没偷走任何东西,你说这事奇怪不?”
“……”赵学军忍气道,“是不是没来得及偷啊?”
“唔,也有可能。他后来确实是被个老太太撞见了。不过,”戴誉拖长声调,吊足了对方的胃口,又轻声说,“这只是公安对外的说法,我听周所长的口风,那个盗贼好像是与逃走的大资本家有关系的敌特分子!周所长说,那小贼只凿墙不偷东西,肯定是墙里面有秘密!”
赵学军被吓出身的白毛汗!
刚才若是真被民警按住了,别说他只是厂长的儿子,就算是总理的儿子,也很难脱身。
“不能吧,你不是说只凿了墙么,怎么会联系到敌特身上?”
戴誉没跟他争辩,两人这会儿正好走到八号院的后罩房处了,便伸手指:“你看,安全部门的同志已经用栅栏将那院墙彻底围住了!”
见他副等着自己认领人情的表情,赵学军点点头:“那刚刚真是谢谢你了,不然万被民警在这边绊住,可能会耽误我之后的行程。”
戴誉大气地挥手:“嗐,没啥。虽然在厂里的时候咱们之间有些摩擦,但是出门在外,总不能干看着自己厂里的人被欺负!”
嗯,知道欠了我人情就行。
赵学军心里也是阵感慨,没想到自己还会有靠这个小流氓脱险的天,这个人情到底是欠下了。
既然已经说明白了,戴誉也不打算跟他再有牵扯,指着前方的院门说:“那就是九号院的王院长家,你直接去敲门吧。我不打扰你了!”
被他再次道谢以后,目送对方去王家敲门,戴誉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不过,他才走出去十来米,刚要往外公家的岔路上转弯,就听身后不远处有个女声突兀地“啊”了声。
戴誉回头看过去,只见刚能下地的王家老太太,在见到门外访客后,又厥了过去……
第102章
兴许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王家老太太已经委顿到地上去了,赵学军却还傻愣愣地杵在原地。
戴誉在心里啧了声,赶紧返回去查看老太太的情况。
推了赵学军的手臂下, 他提醒道:“你还愣在这干啥呢?快帮忙把人扶起来啊!”
被唤回神的赵学军忙蹲下身, 配合着他将人扶了起来。
戴誉扶着老太太的手臂, 回身向院子里喊了两声,却没得到回应。似乎只有老太太在家, 不然也不会是刚能下炕的人跑出来开门了。
两人合力将人抬进院子,安顿在最近的张藤椅里。
看她直紧闭着眼睛, 戴誉凭借自己仅有的那点医学常识,掐上了老太太的人中。
“没想到王奶奶才能下地, 就又晕了过去。”戴誉面忙活王家老太太,面意有所指道,“前几天遭贼的两户人家中, 其中户就是王奶奶家。她是第个发现那个盗贼的人, 只不过她年纪大了, 大半夜被突然出现的盗贼吓晕了过去, 才让那贼趁机跑了。”
闻言, 赵学军扶着老太太的动作就是僵。
王家的院墙早已经修补好了,所以他刚才敲门的时候, 根本没注意。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那晚随便在八号院附近挑选的处院落,居然就是自己要拜访的世叔家!
当时他明明顺着八号院墙走出去好远了, 才遇到这么户带青砖院墙的人家,怎么就是九号院了呢?
其实这件事也难怪赵学军会想不通,实在是因为那个大资本家的院子太壕了!
北院墙的宽度相当于普通人家的两倍宽。
不然个后罩院也不可能被拉房纤儿的要价两千块。
戴誉故意抬头瞟他眼,语气迟疑地问:“你不会真是那个……”
“你想什么呢!”赵学军肃着脸, 淡定反问,“我大半夜的跑来砸世叔家的院墙做什么?”
“那为什么老太太刚见到你就晕了过去?”戴誉嘀嘀咕咕,“不管了,先把老太太弄醒再说吧。”
二人正围着老太太按人中呢,王院长的爱人就提着菜篮子进院了。
“你们是?”
戴誉没吱声,像是不知怎么开口解释似的,看向身侧。
赵学军当即站直身体,朗声向对方自报家门后,脸愧疚地说:“陈阿姨,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刚敲门的时候,是您家老太太来开的门,不知什么原因,门刚开到半,她就晕了过去。”
陈阿姨忙将菜篮放在地上,叹气道:“我们家前些天遭了贼,老太太被吓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今天早上刚能下地,估计身体还是太虚弱了。”
几人说着话,靠在藤椅里的王家老太太也悠悠转醒了。
刚看清面前的儿媳妇,老太太就赶忙拉住她的手说:“老大家的,我刚刚好像看到那个小贼了!”
赵学军和戴誉不约而同心中突。
若是真被这老太太认了出来,那后续的麻烦就大了!
尤其是戴誉,他是绝不希望赵学军在此时被认出来的。
陈阿姨攥着自家婆婆的手也是紧,怀疑的目光匆匆略过戴誉二人,才有些紧张地问:“妈,您看仔细了吗?”
王家老太太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而后脸晦气地问:“那贼是不是又趁着我晕倒的时候跑了?”
戴誉&赵学军:“……”
“您到底看没看清楚啊?”陈阿姨被她这颠三倒四的话弄糊涂了。
“我开门,就见到个大高个站在门口,虽然背着光看不清正脸,但是那轮廓和那天晚上的小贼真是模样!”王家老太太信誓旦旦地说。
陈阿姨提着的心放下来,无奈道:“哪能凭轮廓抓贼啊!轮廓相似的人多得是呢。”
戴誉暗自松了口气,看这架势,赵学军又逃过了劫。
既然老太太已经没事了,他与几人招呼声便脚底抹油溜了。
戴誉离开后,陈阿姨问:“刚才那小伙子是谁啊?”
王奶奶摇摇头,她在胡同里碰到过两次,但不知是哪家的。
戴誉搬来的时间不长,又不怎么回来住,所以胡同里好多居民只知道26号院换房主了,但并没正式打过照面。
赵学军也没怎么多想,只说:“是我在胡同里碰到的老乡,刚才老太太晕倒了,他过来帮忙的。”
*
戴誉在傍晚返回学校前,还特意向今天值班的联防队员打听过王奶奶家的事。
听说没有什么异常,他就放心地回去上学了。
自从章教授建议他主动争取研究课题后,戴誉这心里就活泛了。
不过,那种先斩后奏得罪人的事,他是能不干就尽量不干的。
于是礼拜到实验室后,他主动找上了纠结在大量实验数据中的文学姐。
听戴誉转述了章教授的话后,文兰紧绷的肩膀立刻就放松了,舒坦地坐到椅子上,灌了大口凉白开。
“幸好你告诉我了!我已经被那些飞机结构数据折磨得连续失眠了好几晚,闭上眼睛就是方程式!”头发都掉了好几把。
“既然数据这么不好处理,你怎么不去问问章教授?”戴誉有点不能理解。
文兰受不了地摆摆手:“我宁可被数据折磨,也不要被那老头嘲讽脸。”
旁的冯峰也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尽量自己解决,不要去麻烦章教授!”
戴誉怔了几秒,怀疑地问:“咱们说的是同个章教授嘛?”
那老头虽然有点倔,但也不至于让学生谈虎色变吧。
文兰二人齐齐点头。
戴誉:“……”
那行吧。
他强行转移话题问:“学姐,既然教授说只单独挑选个机型分析质量分布要求就行,我能跟你起研究不?”
文兰没说行不行,只问:“你想研究哪部分?”
“那得看你想研究哪个机型了,等你选好以后,我在剩下的机型里挑个,主要分析机翼尾翼和操纵面的质量分布要求。”戴誉简单说明自己接下来的研究计划。
文兰了然,人家是想单独承担个课题,提前与自己报备来了。
“可以啊,反正咱们是各做各的,不存在交叉。”文兰点点头,又大方道,“会儿我把已经做好的数据拿给你看看,有几个机型机翼部分的质量分布要求我已经写好报告了,你可以从中挑个,继续往下研究。”
戴誉向学姐道了谢,拿着那些数据头扎进了实验室。
不过,他只在实验室没黑没白地呆了两天,就被首都农用机械研究所的通电话叫了出去。
黄骏来电邀请他参加全国水利机械项目的成果展示会。
这次展示会的主办方是水利电力部,而首都农机研究所和水利研究院等单位都是应邀参会的。
据说,戴誉那个只有几台样机的水锤泵,被首都农机研究所列入他们的参展项目名录,推上了成果展示会。
因着这次展示会的会议时间为期三天,势必要耽误上基础课的时间,所以他提前去系办公室与几位任课老师请了假。
听了他的请假理由,数力系的几个老师才慢半拍地发现,他们系里居然还有这样个能在年级靠着发明创造去参加全国性会议的学生。
数学分析课的孙教授对水锤泵的兴趣十分浓厚,他抓住戴誉问:“那水泵真能把水提到那么高的地方?”
“只要水头足够高,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还得看具体使用环境。”戴誉保守地说。
“那也不错啊,不知道能不能在我老家那边推广。这要是能直接将山下的水提到山上去,真是解决了吃水的大问题了。”孙教授的老家是云贵地区的。
戴誉笑道:“这个项目就是研究所跟几个省市的农林水务局合作的,如果投产,很快就会在符合安装条件的地区推广。”
“要是真能推广,我明年回去的时候就不用挑水吃喽!”
与几位教授简单聊了自己的水锤泵项目,又提前请好了假,戴誉便匆匆告辞了。
待他离开后,孙教授感慨道:“现在的学生真是届比届厉害了,上届有个研究油田开发水动力学的,我就觉得挺厉害了,这届又出了个研究水锤泵的。”
白老师接话道:“听说他最近经常去物理楼303,好像是被章老提前搜刮走了。”
“那就难怪了。看来我们数学专业又少了个好苗子,原还想明年分专业的时候把他分去计算数学班呢。”孙教授摇头叹道。
戴誉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弄去学数学了。
这会儿他已经按照黄骏给的地址,提前天来到了参会人员集中休息的旅社。
进入旅社大门,看到前台聚集的人群,他才开始正视这次成果展示会的规模。
原以为只是北京各单位内部的次交流会,他这个编外人员来走个过场看看热闹就行了。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多外地代表,而且听口音,很多都是南方的。
在大厅里转了圈,没见到黄骏,其他人他又不认识,戴誉干脆在靠近门口的显眼位置,找了张椅子坐下,以便能让黄骏顺利发现自己。
“小戴,你在这干什么呢?”
刚刚还在感慨个人都不认识呢,没过几分钟就碰上熟人了。
“王院长,我来参加成果展示会的!”戴誉赶忙起身与人打招呼。
来人不到五十岁,方脸大耳,正是外四区九号院的王院长。他身后还伴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
王院长扶了扶眼镜,意外地看向他,问:“听说你是京大的学生,跟着老师来的?”
新来的这位小邻居的身家背景已经在胡同里传开了,他媳妇和老娘还在饭桌上聊过人家的八卦。
这么年轻的外地单身青年在北京买那么大的院子,还是买在对象娘家附近。这本身就是个很能激起妇女们八卦欲的话题。
戴誉笑道:“我是自己来的。我的个项目被收录到首都农机研究所的名录里起参展了。”
听了他的话,王院长更意外了,颇感兴趣的问:“你提交的是什么项目?”
“是种新型提水设备,叫做水锤泵。”
王院长哈哈笑,抬手点了点他:“我知道了!之前翻看项目名录的时候,我见过这个水锤泵的介绍,印象还挺深刻的。其他产品的简介得写半张纸,有的甚至得翻好几页。就你的这个产品简介最简洁——不用水,不用油,水往高处流。对吧?”
戴誉含笑点头。
之前黄骏让他写个产品简介,他觉得没必要长篇大论写那些理论性的内容。既然是简介,就是要简洁明了嘛,把产品最突出的特点展示出来就行了。
“不错不错,明天实地考察的时候,我要重点关注下你这个项目。”王院长拍拍他的肩膀。
“院长,我先去帮您办理登记吧?”王院长身后的年轻人轻声问。
王院长没回话,反而看向戴誉:“小戴,你办了入住没有呢?”
“没呢,我还在等农机研究所的黄研究员呢。”
“办入住不用等,前台那边有所有来宾的信息,你去报了名字就能入住。”王院长解释后,又建议道,“既然你也是个人,要不咱俩住间。”
“那这位同志……”戴誉看向他身后的年轻人。
这种会议住宿标配都是双人间,人家带着秘书来的,正好共用个房间。
那年轻人赶紧说:“我还有别的任务,不陪院长参会。”主要是主办方不负责随行人员的住宿。
“小张,你顺便帮这位戴誉同志也办下,跟前台说说,让我俩住个房间。”王院长对年轻人交代后,又玩笑道,“我们不但是邻居,还是在居民联防队的同个小队里执勤的呢!”
戴誉哪能让人家帮自己办这些,忙跟着这位张秘书去了前台。
直到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他才弄明白这位王院长原来是水利研究院的副院长。这次是他们研究院的领队,也是带着院里的项目来参展的。
从人群里挤出来时,正好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黄骏。
黄骏见他已经自己办好了入住手续,便抱歉道:“不好意思,所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来迟了。”
“没事,您有事就去忙吧,我这几天都没什么事,就是看看展品,您不用管我。”戴誉笑着摆摆手。
黄骏从包里拿出本小册子递给他,又交代道:“这是展品名录。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在旅社楼的大会议室开会。下午以及之后的两天,都是集体组织大家去项目试点实地考察,你的水锤泵的项目被安排在明天下午。”
将三天的会议行程说清楚,黄骏招呼声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显然是要忙着筹备展会事宜的。
进了那个双人间,戴誉和王院长都是本地的,没什么需要整理的东西。
戴誉便问起了胡同那边的情况。
“您家老太太怎么样了?您上次不在家的时候,我经过那边,正好看到老太太在门口晕倒,还吓了我跳呢!”
王院长叹口气:“自从被惊了下后,我这老娘总是疑神疑鬼的。之前我个朋友的儿子从外地来北京看我,就因为长得高大了些,愣是被她怀疑成那晚的窃贼了。”
戴誉:“……”
谁说这老太太眼神不好使来着?
“嗯,那天我也在,去拜访您的那位是我们机械厂厂长的儿子,我们也是认识的。”
不知赵学军与这位王院长透露了多少他的事,所以戴誉也没遮掩他们认识的事实。
他又笑道:“您家老太太当时就说过他的轮廓与那窃贼相似。”
“为了以防万,我还特意去跟派出所的周所长说了这件事。”王院长摇摇头,“不过周所长早就去旅社走访调查过了,人家当天根本就没出门,直在旅社休息来着。”
戴誉暗自琢磨,也不知赵学军用啥办法隐藏的行踪,还挺能耐的。
不过,既然对方能够全身而退,他也就放心了。
“这些天联防队直在二十四小时巡逻,可惜那个盗贼再没出现过。”王院长愤愤道,“咱们那片有青砖院墙的人家,整天提心吊胆的。不把这个盗贼揪出来,真是让人寝食难安。”
“他既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再出现过,估计就不会再出现了,您也不要太担心,这个盗贼除了凿下来几块大青砖,什么也没偷走。应该是不足为惧的!”
算算时间,赵学军此时已经回滨江了,大家都可以睡个好觉了。
*
水利项目成果展示会的第天,来自全国各地的水利机关,设计院,施工企业,制造企业等单位的两百多名代表在旅社的大会议室齐聚堂。
今天上午只有少量的实物展示,大家看到的大多是各单位提交给主办方的项目说明书。
但是这种机械类项目与餐饮服饰是两码事,只看外表是看不出什么的,大家都在期待着下午的实地考察。
戴誉昨天详细研究了项目名录,这次展会所涵盖的范围确实挺广的,不但有水利工程设备,供水设备,还有施工机械和水利疏浚设备。
像水锤泵这种纯靠自然能工作的设备比较少见,大多是需要用电或柴油供能的大型设备。
“不去看实物,只坐着听报告算什么展示会!”坐在戴誉旁边的女青年听着台上领导的发言不满地嘟哝。
刚刚入座时,他们相互介绍过,这位女同志名叫秦先芝,是南方某水电站的工程师。
“戴同志,你的那个项目哪天展示?”秦先芝扭头小声问。
“今天下午。”
“我只对你那个水锤泵,和另外个研究所的风力振动提水机比较感兴趣。”秦先芝继续嘀咕,“其他设备的能源消耗都太大了,不适合我们水电站。”
戴誉也对那个风力提水机有些好奇,这个设备与他的水锤泵是全场唯二的纯自然能环保设备。
“你们水电站是在建还是改造?”戴誉低声问。
“改造。”秦先芝解释,“现在是纯水力发电,但是我们想通过添加些提水设备,将水库里的水引出去,帮助附近生产队进行水田灌溉和水产养殖。只不过我们直没找到合适的设备,用高压水泵之类的太耗费能源了。”
“但是那个风力提水机的造价好像不便宜。”戴誉提醒道。
从项目简介来看,那风力提水机的出水量和压力都很出色,但是造价未必是如今农村生产队能接受的。
“所以我才比较期待去看看你的那个水锤泵的效果,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不然这趟就算是白来了。”秦先芝叹气道。
然而,下午乘车抵达龙湖公社吴溪大队的试点时,戴誉的水锤泵还是让秦先芝失望了。
她蹲在田埂上,看着从水管流向小麦地的水流,不可置信地问:“水量只有这些嘛?”
戴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坦言道:“这个水锤泵虽然在平原地区也能用,但是它的最大优势是在扬程方面,可以达到水头的十倍以上。所以更适合山区使用。”
秦先芝不死心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设计款可以在平原水资源丰富地区使用的水锤泵?”
她也不等戴誉回答,起身沿着田埂走来走去,观察出水管的水流大小。
又自言自语道:“出水流速倒是很稳定,就是水量太小了,在北方的平原灌溉小麦地玉米地正合适,但是这水量对于南方的水田就无济于事了。”
“生活用水没问题,但是农田灌溉会差些。”戴誉实事求是地说。
“看来这玩意在我们那边推广不来啊。”
不只秦先芝有些失望,与会的不少南方代表,原本对水锤泵抱有很大的期待,然而扬程再高也没用,出水量太小了。
除了部分山区的代表对它极力推崇,其他南方代表纷纷表示,不适合他们当地的条件。
这个结果在戴誉的意料之中,毕竟水锤泵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它并不是款广泛适用于各地区的提水机械。
不过,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有些失落的。
晚上返回旅社,王院长见他情绪不高,便笑道:“我看了你设计的那个水锤泵,还挺不错的,结构简单,造价低廉。只不过还是有定局限性的。”
戴誉点点头。
“原本我觉得你那个水锤泵的思路可以放在我们最近正在研究的水电站项目中,不过,它的出水量确实是小了些。”王院长建议道,“你要是能在水量方面对它进行提升,或者在动力输出方面想想办法,也许我们也能有合作的机会。”
戴誉心里动,问:“你们院里想要用纯自然能的水泵装备水电站?”
“对,只是暂时没有研发出合适的设备。这是近两年的新课题,很多省市的水利研究院都在研究。”
戴誉若有所思地颔首。
王院长见他不怎么说话了,以为他还年轻,被下午那些参会代表的言论打击到了。
遂安慰道:“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买方总是会挑各种毛病,提各种问题。等你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你看我们研究院展出的几个产品,也是有人挑毛病的,连最简单的高压泵都能挑出堆问题来。”
闻言,戴誉立马将自己的事情暂时撇到边,兴冲冲地问:“我师兄设计了款新型高压泵,在性能参数方面是要优于你们院里参会的那台的,您要不要看看我师兄的高压泵?”
第103章
被戴誉的通电话叫到旅社时, 郭振东还有些云里雾里的,这会儿见到了人,忙问怎么回事。
戴誉昨晚得了王院长的首肯就赶紧给实验室打了电话, 今天更是大早便等在了大厅里。
将人拉到无人的角落, 他低声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遍。
“我觉得能与水利研究院合作是个难得的机会, 所以研究院的副院长说他们参展的高压泵有不足时,我就顺势向他推荐了你的新型高压泵。”
郭振东疑惑地问:“我记得他们的水利项目直使用自己研究的配套产品吧?”
“肯定不是啊, 这个研究院属于公益性单位,主要是给水利项目提供技术支持的。只要咱们的产品性能够好, 符合他们的要求,有很大可能被选中!”
见他还有些迟疑, 戴誉透露道:“我这两天跟他们副院长住在个房间,而且这次也比较巧,他正好是我对象家的邻居, 我们在居民联防队起执勤过!”
郭振东:“……”
这层关系谁能想得到?
不过他也不是不通世故的人。
别说这个与研究院合作的机会难得, 单只戴誉愿意用自己的人脉帮他牵线搭桥, 这份心意就已经十分可贵了。
对方直不吱声, 把戴誉急得够呛, 生怕他不明白其中关键,劝道:“你这个高压泵虽然在三系工厂投产了, 但是客户群还比较零散, 无法形成好的口碑。水利研究院那边做的都是大工程大项目,你的新型高压泵哪怕只能被个项目采纳, 那价值和意义也不样啊。”
郭振东好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先跟我说说他们那个高压泵的情况。”
他当然清楚,若是高压泵能被水利研究院的项目采纳,对他明年留校任教是十分有利的。
最起码他的科研成果参加过国家级项目, 也许是有机会跳过助教,直接当讲师的。
戴誉只简单说了研究院高压泵的几个参数,直白道:“我觉得咱们的高压泵比他们的强,而且已经正式投产了。这就是咱们的优势,你就别管他们的产品什么样了,会儿进去主要讲咱们的优势。”
领着郭师兄进房间时,王院长刚从旅社食堂吃了早饭回来。
戴誉为二人做了介绍,对王院长笑道:“我师兄设计的新型高压泵,可是比研究院参展的那台先行了步,目前已经在我们京大的校办工厂投产了!用户反馈十分不错!”
王院长对于他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表示,只客气地笑笑:“那郭同学可真是年轻有为了。”
郭振东想与对方谦虚两句,却被戴誉拦下了话头。
这时候还谦虚啥,得死命地将自己夸出朵花呀!不过,王婆卖瓜的事,郭师兄肯定是做不出来的,所以,就只能由他代劳了。
“别看我师兄年轻,他跟我这个本科生可不样。人家早就是科学院章仲礼委员的研究生了,明年即将毕业。目前好多大型单位都在争抢我师兄呢,不过,我师兄喜欢教书育人,又醉心科研事业,所以打算留校任教。”
郭振东:“……”
我怎么不知道好多单位在争抢我?
原本只当他也是京大本科生的王院长,听说对方居然是章仲礼的学生,顿时重新审视起来。
章仲礼在物理学界的地位不言自明,既然这位郭同学是他的亲传弟子,肯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既然已经引起了王院长足够的重视,戴誉便不再多话,只在旁听郭师兄介绍自己的新型高压泵。
经过半个小时的交流后,窥见王院长不时若有所思地点头,戴誉就直觉郭师兄这波稳了。
果然,在展会的工作人员敲门催促出发时,王院长对郭振东说:“既然这个高压泵已经正式投产了,你就抽空送台样机到院里来吧,我们组织人手集中评估下。”
郭振东笑着应承下来。
出了房间,戴誉邀请道:“师兄,你今天还有别的事嘛?要不要跟我们起去实地考察下?”
对于目前水利机械的发展情况,郭振东也有些好奇。
“会儿是去南郊的五星公社,参观他们的小型水电站,我对他们安装的那个风力振动提水机比较感兴趣。据说也是不用电和燃料的,可以将风能直接转换成动能。”
听了他的话,郭振东果断跟着众人上了车。
他们所乘坐的大客车驶近五星公社的水库时,离着老远就看到岸上矗立着坐十几米高的风车。
这个年代的人,别说是风力提水了,连风力发电的风车都没见过,所以见到风车的时候代表们都表现得十分新奇。
有人问:“多大的风力才能让风车工作。”
风力提水机的设计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研究员,笑着解释:“2-3级风就可以使用。”
车内众人发出阵赞叹声。
下车以后,秦先芝围着提水机的出水口,好通打量。
拉过旁的戴誉,指给他看:“你看看人家这个出水量!你那个水锤泵哪怕能有这个半的出水量也好啊!”
“我那个水锤泵两百块就能安装台,使用三十年。你问问她这个风力提水机,两百块卖不卖?”戴誉摇头道,“再说,我们的目标人群也不样。这个风力提水机的水量大是大,不过基本没什么扬程可言。”
秦先芝瞪眼:“就因为你的那个便宜,我才直心心念念嘛,要是可以兼顾扬程和出水量,你那个水锤泵就完美了。”
说完便拿着风向风速表围着风车转悠去了。
“怎么回事?”见那女同志离开了,郭振东向戴誉打听。
戴誉叹口气,将昨天各位代表对他水锤泵的评价复述遍。
“对于如何改进水锤泵的事,我想了晚上也没啥头绪。”
“你不要被他们左右了思路,水锤泵的设计初衷就是利用水锤效应,实现高扬程供水。”郭振东劝道,“本就是给山区提水使用的,目标客户就不是平原多水地区。他们是觉得你的这个机器造价便宜,才直追着你改进。”
戴誉想了想,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也不只是因为代表们的建议,主要是昨天王院长说,他们研究院有个水电站大项目,想要安装这种能源消耗小的提水设备。我琢磨着,如果能改进下,没准可以搭个顺风车。”
郭振东秒懂,就说这小子也不像是钻牛角尖的人啊。
他拧眉思索了会儿,才斟酌着说:“从水锤泵的工作原理来看,水流从入水口到出水口的这段距离,势必会有动能的浪费,这是无法避免的。目前你能做的,顶多是通过更加精确的计算,减少能量的损失。不过,水量基数就这么大,即便优化50%以上,这个出水量也是无法与风力提水机比的。”
戴誉不甘心地问:“精确计算,加上工艺升级,是可以大大降低能量损耗的吧?”
“精确计算可以,但是图纸拿到工厂里就是另回事了。”郭师兄心里记着他帮自己牵线搭桥的情,所以也不惜将自己的经验和盘托出了,“目前的制造技术还是比较落后的,尤其是这种热加工工艺,你不能对它抱有太大期待。我虽然没有看到你的水锤泵样机,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大部分部件肯定都是铸铁件,型线是通过铸造来实现的。”
戴誉凝神细听,赞同地颔首。
“我之前在三系工厂驻厂很久,车间里是怎么生产的,基本也都摸清了。其实这种铸铁件的型线偏差还是很大的,如果制造工艺跟不上,研究人员计算得再精确也是无济于事。”
郭师兄低声道:“这么跟你说吧,车间里的铸铁件废品率在百分之十以上!”
“这么高?”戴誉惊。
他以前金工实习的时候,厂里铸铁件的废品率已经达到与国际标准致的百分之三以下了。
“所以你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水锤泵上面,”郭师兄推心置腹道,“你现在的发展起点已经很高了,咱们实验室里也还有别的课题,没必要非得跟水泵死磕。”
戴誉也知道郭师兄所说的在理,不过,他就是对水锤泵的优化问题耿耿于怀。
水利机械成果展示会结束之后的好几天,他直在琢磨水锤泵的事情。
人家王院长已经撂下话了,优化后的水锤泵有机会与他们研究院合作,可惜他改动了几个设计细节,重新画了好几张图纸,还是迟迟没有进展。
这感觉就像对方已经把守门员撤走了,任你随意射门,可惜就是干踢不进球!
闷头研究了几天后仍是没有头绪,戴誉在这天打完球去章教授家蹭饭时,将自己的问题对他和盘托出了。
听了他的话,章教授指着他哼笑道:“我就说你小子急功近利嘛!”
“我又咋啦?”戴誉瞪眼,“为国家的水利事业做贡献,也成急功近利啦?”
“人家研究院的院长要是不抛出个诱饵勾着你,你能这么上心的改进水锤泵?”章教授撇撇嘴。
不待戴誉反驳,刚从厨房出来的苗老师突然接话问:“桌上有盘红烧肉和盘雪里蕻,你想吃哪个?我给你热热。”
章教授嘟哝:“吃红烧肉,这有啥可问的。”
“你都知道吃红烧肉呢,人家小戴想争取参与研究院的项目有什么错?放着有前途的事业不做,难道天天猫在实验室里重复写实验报告啊?”苗老师吐槽。
“我就是那么说!你怎么那么多话!”章教授嘀咕。
苗老师不搭理他,看向戴誉说:“小戴,饭菜都在锅里呢,你们自己热着吃吧。我先上班去了!”
“哎,苗老师慢走啊!”目送老太太出门了,戴誉才看向章教授感慨,“您看苗老师去系阅览室工作以后,跟焕发了第二春似的,多有精气神!我们系里去借书的同学们都可喜欢苗老师了!她的俄语真是这个!”
他竖起个大拇指,笑道:“年级好多新生俄语不好,之前大家都是在教室和图书馆自习的。自从苗老师去了以后,大家都是争抢阅览室的座位。遇到不会的问题,可以当场请教苗老师!”
章教授眼角现出得意之色,却还是嘴硬道:“我就说这老太婆怎么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吃早饭时,章教授针对戴誉的问题提点道:“人家说要寻找能耗少的提水设备进行合作,又没说非得跟你这个水锤泵合作。你不是说展会上有个风能提水机的出水效果很好嘛,那你说水利研究院为啥不跟他们合作?”
戴誉琢磨了会儿,问:“是不是成本太高了?”
“几千上万块的设备而已,你觉得大型水电站买不起吗?”
“那就是扬程太短了。”
章教授没再难为他,解释道:“风能设备目前的性能还不稳定,属于新兴领域。风力过大和过小对提水效果都会产生影响。而且就像你说的,它的扬程太短了,这个劣势与水锤泵的出水量过小相比,不相上下。”
“另外,水利研究院是部属单位,它的举动对于全国的水利事业都是有引导和示范作用的。研究院院长所说的那个水电站,保不齐就是个全国试点。所以,他们不可能遇到个有些意思的产品就急慌慌地上马。”
“那我这个水锤泵怎么办啊?”
章教授没说水锤泵的问题,只分析道:“研究院对提水设备的要求是出水量大、扬程高、性能稳定、造价低廉、低能源消耗、节约人力成本,甚至还需要能够动力输出。你就针对这些特点,来进行改进吧。”
戴誉傻眼:“这很难做到吧?水锤泵的出水量就把我卡死了。”
“你以为人家研究院里的研究员都是酒囊饭袋啊?个研究了好几年都没出成果的课题,怎么可能被你研究几天就解决了。”章教授放下筷子,建议道,“如果这条路行不通,可以试着换条路走走。就像那个风能提水机似的,你也可以开拓下思路,利用别的自然能源的特点,研究个新型提水机。”
戴誉按照章教授给的思路,又琢磨了好几天,整天心事重重的。
见他快要钻进死胡同里去了,夏露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遂提议道:“丁玲玲邀请我去她家那边泡温泉,你要不要跟我们起去,转换下心情?”
闻言,戴誉瞬间回神!
泡什么?
什么温泉?
他没听错吧?小夏同志居然邀请他起泡温泉!!!
第104章
戴誉怀疑夏露兴许是趁着他忙碌的这段日子, 偷偷跑去什么地方进修了!
不然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呢?
“你真要跟我去泡温泉啊?”他咧着嘴问。
唇角自有它的想法,戴誉根本控制不住想要上翘的冲动。
“对啊,本来只想找几个女同学起去的。不过, 你最近实在太累了, 又整天钻牛角尖, 还不如出去换换思路呢。”夏露劝道,“出去走走, 没准可以找到新的灵感!”
戴誉根本不用人劝,有这等好事他当然要积极参与了!
“丁玲玲她家在哪儿啊, 啥时候去?”戴誉迫不及待地问。
虽然跟丁支书已经做了个学期的同学了,但他还真不知道丁玲玲家里的具体情况。
“具体在哪儿, 我也说不清,反正离北京挺远的,据说有四五十里地呢。”夏露顿了顿, 又道, “时间还没确定, 估计得找个周末吧。回头我再跟玲玲确认下, 看这周六去行不行。”
丁玲玲早就邀请过她了, 只不过她直没拿定主意。距离那么远,光是往返就得大半天, 她原本是不想去的, 但是戴誉的状态实在是不好,干脆拉着他出去溜溜好了。
戴誉这会儿也不想水泵的事了, 赶忙撺掇道:“那你快去跟她定个时间,最好这周六就去!我明天陪你到百货商店买泳衣去!”
夏露奇怪地问:“买泳衣干什么?”
“她家附近既然有温泉,那肯定是在北边没跑了。我听说那边有的温泉池子还挺大的,可以游泳。”戴誉笑眯眯地问, “你会游泳不?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总算回过味来的夏露斜眼瞟他眼,而后也笑眯眯地答:“不知道能不能游泳,不过,玲玲说他们都是穿衣服进去泡的。”
笑容倏地僵在脸上,隔了几秒,戴誉才若无其事地说:“穿衣服下去泡既难受,又起不到美容保健的作用!在这点上,你们女同志真是太吃亏了,你看我们男的,脱了衣服就蹦下去了!”
“嗯,没事,等我们女生泡完了,你自己脱了衣服蹦进去泡个痛快吧!”夏露十分体贴地说。
戴誉:“……”
小夏还是那个小夏!果然是他想多了……
好在他原本就没敢奢求太多。
毕竟他岳父虽然远在滨江,但是紧箍咒还是时刻加在他身上的。
戴誉自我安慰道,能起出去玩就已经很不错了!刨去叮铃铃同学这个电灯泡,四舍五入也算是二人世界了。
不过,二人世界的想法终究只是想想而已。
晚上刚从实验室回去,佟志刚就给了他个晴天霹雳。
“你说啥?”戴誉不确定地问。
“我说,礼拜六不是要去泡温泉嘛。那天要带些什么,怎么出发,咱们几个先合计下吧!”佟志刚重复。
“……”戴誉没什么表情地问,“咱们几个?都有谁啊?”
不待佟志刚回答,屋里的另两人便自觉举起了手。
“5班这周末去颐和园,所以就不带他们俩了。”佟志刚伸手指指5班两个男生的上下铺,又道,“到时候,男生这边就咱们寝室的四个。女生那边具体几人还没定呢。”
“丁玲玲原本只想带女生去的,幸好你先加入了,让我们这些男生都能跟着沾沾光!”
戴誉:“……”
这么多人去泡温泉是要下饺子嘛?
刘小源就像要去秋游的中学生似的,兴奋异常:“咱们班除了开学的时候起去过次颐和园,已经好久没有组织过集体活动啦!”虽然这次只有他们四个男生,但是也够让他开心的了!
关于集体活动这件事,主要还是怪戴誉这个团支书太不上心了。
自从他加入了章教授的实验室,就心扑在项目课题上。能按时去上基础课就不错了,哪有时间组织集体活动。
不过被刘小源这样提醒,他便将这事记在了本子上,之后确实得找机会组织次全班同学的集体出游了。
戴誉伸手在刘小源的头上揉了把:“那你这几天好好准备下吧,你不是还没去过农村嘛,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
礼拜六这天下午他们没课,在食堂吃过午饭,几人便出发了。
男生四人都是数力系的,女生那边丁玲玲和夏露,还带了她们在学生会玩得好的个朋友。
这女生与戴誉也算是熟人,正是那个在来京的火车上与他们交换过罐头的胖丫头,历史系的纪蓉。
纪蓉如既往地热情开朗,七个人刚碰面,她就跟刘小源凑到块去了,两人像小孩似的,捧着脸畅想了番美好的农村生活。
事实上,除了戴誉这个最近经常往乡下跑的,以及陈显这个土生土长的山里娃,其余几人都是没去过农村的。
纪蓉还感慨道:“咱们这届学生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听系里的学姐说,他们那届的所有学生,都是去公社学农过的。”
丁玲玲挑眉问:“那你没问问你学姐,是喜欢在公社学农还是喜欢回学校上课?”
“当然是喜欢在学校上课啦,我学姐说学农的时候可辛苦了。”纪蓉嘿嘿笑,解释道,“不是说广阔农村大有作为嘛,我就是想去看看。”
觉得她有些天真,丁玲玲点点头:“那你这次可以好好看看了。”
前面几人凑在起说话,戴誉拉着夏露走在后面,他偏头问:“我昨天给你的游泳衣,你换上没有?”
夏露假装没听见,不搭理他。
以为她没换,戴誉气道:“你还真打算像她们似的,穿衣服下水啊?衣服浸湿以后那么沉,箍在身上多难受啊!你就听我的劝吧,将泳衣穿在里面,泡温泉的时候把衣服脱,直接穿着泳衣下去。这样就不要多带套衣服了。”
那泳衣还是他昨天中午特意跑去百货商店买的,这人咋不领情呢!
现在的泳衣都保守得很,除了四肢露在外面,其他部位都挡得严严实实的。
见她不答话,戴誉继续嘀嘀咕咕:“咱们又不在块泡,男女肯定是分开的。你和两个女生在起,穿泳衣有啥可害羞的?这不是与夏天穿短袖衣服差不多嘛,你咋跟个小古板似的!”
“哎呀,你才小古板呢,快闭嘴吧。”前面的人已经在招呼他们了,夏露快走两步小声说,“早就换好了,前面还有人呢,你别乱问了。”
哦,换了就行,戴誉瞬间安静。
*
七人是转了两趟公共汽车后,坐长途汽车抵达的丁玲玲家所在的公社。
公社的长途汽车站旁边,就是个小型农贸市场。
零星有几个社员蹲在扁担前,等待与人交易。
戴誉往扁担里随意扫了眼,问丁玲玲:“现在还允许农村市集交易吗?”
“可以。”丁玲玲点头,“只要交易的是农副产品就可以。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卖东西的人比较少,每天清晨市集上的人是最多的,生产队距离公社比较近的社员,哪怕只在自留地里割把韭菜,也能跑到公社卖趟。”
几个男生站在个摊位前,瞅着笼子里的两只大公鸡有些心动,齐齐看向丁玲玲。
“咱们会儿怎么去你家?”戴誉问。
要是距离公社太远,又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他们就可以放弃这两只鸡了。
“走回去。如果运气好,兴许可以碰上回队里的骡车。”丁玲玲看向那个鸡笼,点点头说,“拎上吧,晚上泡完温泉,可以去后山搞个土窑烤鸡。”
陈显主动举手,跃跃欲试地说:“我在老家的时候,经常在山上抓野鸡烤来吃。那个香味啊,曾经招来过头野猪!今天我给你们露手!”
众人:“……”
于是,大家吞着口水,拎上两只鸡上路了。
“玲玲,你这是干啥呢?咋领了这么多人回来?这里边有你那个城里对象不?”辆拖拉机从他们身边突突突地经过时,突然停了下来。
“队长叔,这些都是我在京大的同学!”见到来人,丁玲玲笑着介绍。
视线在几个男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戴誉身上。
戴誉处理这种事情已经十分有经验了,不待那队长说什么,他就把握上了夏露的手。
果然,队长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像击鼓传花似的,最终定格在比较高大的佟志刚身上。
得到丁玲玲肯定地点头后,便高兴地咧嘴笑起来。
不过,队长还是比较有分寸的,没对佟志刚过多关注,只对大家热情招呼道:“来,都上车,我载着你们起回队里!”
他发现这些学生见了啥都新奇,便笑问:“我们村里难得能次性见到这么多的大学生,你们突然过来,是有啥任务啊?”
众人沉默了瞬,总不好厚着脸皮说,我们没啥任务,就是来游山玩水的。
戴誉接话胡诌道:“队长叔,听说咱们这边有温泉池子,我们是来考察生产队里的水利条件的。”
队长也只是随口问而已,戴誉说的话是啥意思并不重要,只配合地“哦哦”两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既然你们是来考察水的,那正好泡泡我们生产队的温泉。”队长乐呵呵地邀请道,“平时我们那个最好的池子是不给外人泡的,只有上级领导来视察的时候,才会用来招待领导。”
丁玲玲也点头附和。
原本还想回去就跟队长商量借用室内温泉池的事,看来他们运气不错,不用商量了。
行人坐着拖拉机进村的时候,已经临近六点。
丁家小院很安静,只有丁母个人在院子里喂鸡。
刚发现自家闺女领着这么多同学站在院门外时,丁母还有瞬的手足无措,在院子里怔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招待客人。
让还在屋里写作业的小闺女出来给客人倒水喝,她自己则在院子里摘了几把菜,钻进灶间做饭去了。
“我妈就这样,见了生人会有些紧张,你们别见怪啊!”丁玲玲对几人歉意解释后,又特意瞟了眼佟志刚。
见他跟没事人似的,在自家院子里四处转悠着看稀奇,心下才放松了些。
“哈哈,有啥可见怪的。咱们这么多男男女女,尤其还有四个大小伙子突然登门,叫谁都得发懵啊!”戴誉对于丁玲玲这样坦荡的态度还是很欣赏的,将提前收好的粮票和钱递给她,玩笑道,“会儿你把这些给阿姨送过去,让她放宽心,我们这些人绝对吃不穷她。”
“行,你们先自己找地方坐着休息会儿吧,我进去帮我妈做饭去。咱们马上开饭。”丁玲玲没有推辞,大方地收下了那些钱票。“吃了饭咱们就泡温泉去。”
丁家所在的生产队,有大大小小的温泉池子七八个,但是真正的室内温泉只有个。
是目前全生产队里出水量最大的眼温泉。
据说,这个温泉池子曾属于全镇最大的地主,解放后土改时,才被收归公有的。
丁玲玲之所以会邀请大家来这边泡温泉,就是因为丁家所在的院子,正对着队里的这处室内温泉。
后院的院门与温泉只隔着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时值深秋,在已经下霜的晚上跑去泡野温泉显然是不现实的。
于是,几人凑着热闹,吃了饭就结伴去看这个全村最大的室内温泉池子。
甫进门,便闻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池子上方水雾缭绕,走近了才能看清淡黄清澈的池水。
“这温泉是活水,会儿我们女生先泡。”丁玲玲看向几个男生,果断安排道,“你们几个先去后山处理那两只大公鸡,等我们泡完,再吃过烤鸡,估计这池水也该换得差不多了。”
几人都没有异议。
于是留下三个女生在这边泡温泉,男生们则跑去了后山,找个远离树林的地方,按照陈显的指示开始挖坑,搭建简易的土窑。
刘小源还是第次弄这个,对于土窑的搭建十分好奇,全程都在发出哇哇地感叹声。
戴誉和佟志刚除了在最开始时帮忙找了些堆窑用的土块,之后便应刘小源的要求,去旁抽烟当甩手掌柜了。
从陈显处理那两只公鸡的手法上看,他果然是吃鸡的行家里手。公鸡还没怎么挣扎就命呜呼了。
建造简易土窑,再加上杀鸡、腌制、进窑,陈显的动作气呵成。
不过,直到烤鸡已经飘出香味了,仍不见三个女生过来。
佟志刚看了眼手表,蹙着眉问:“她们进去快两个小时了吧,泡得是不是太久了?”
“你敢进去催啊?”戴誉斜眼瞟他。
佟志刚瞬间安静如鸡。
又等了半个多钟头,两只烤鸡都已经出窑了,女生们却还没来。戴誉便想安排年纪最小的刘小源跑趟,看看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不待刘小源出发,丁玲玲和纪蓉就提着手电筒,手拉手地走了过来。
纪蓉拽着丁玲玲快跑两步,边耸着鼻子,边惊喜地对陈显感叹:“你这烤鸡的手艺果然不是吹的呀!好香啊!”
陈显嘿嘿笑着挠挠脑袋。
“怎么就你俩过来了,夏露呢?”戴誉抻着脖子往二人身后张望。
“还在家收拾呢,让我们先过来。”纪蓉盯着烤鸡摆摆手。
倒是丁玲玲给出了详细解释:“刚才呆在温泉里的时间久了些,夏露有点头晕。我们回去以后,让她在床上躺着休息了会儿。”
后面那句“刚才已经恢复精神了,换完衣服就过来”还没说出口,戴誉随意招呼声就冲了出去,正是奔向她家的方向。
丁玲玲:“……”
跑远的戴誉气哼哼地腹诽,这俩女生也太不靠谱了,夏露还在床上晕着呢,她们居然还有心思跑来吃烤鸡!
回丁家小院的路程并不远,戴誉跑着过去,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农村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社员们休息得都挺早。
他进院子的时候,除了女生们所住的丁玲玲的房间从玻璃窗透出些昏黄的灯光,其他房间都是熄灯状态。
怕扰了人休息,他轻手轻脚地进门。
来到房间门口时,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又侧耳贴到门上细听,不过里面没什么动静。
隔了几秒,加重力道又敲了两下。
这会儿终于有动静了,门内插销被打开的同时,传来夏露的声音:“玲玲,你们没找到人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从打开的点门缝看到她有些潮湿的头发时,戴誉就赶紧出言阻止:“哎,你先别开门!”
不过,他的话还是晚了步,夏露已经凭着惯性将房门拉开了。
对上门外人的视线,她还怔愣了两秒,才在发出短促的声“啊”后,唰地关上了房门。
虽然开合之间只有几秒的时间,却也足够让戴誉看清夏露的状态了。
被温泉打湿的头发披散着,身上还穿着他昨天才买的那件红色连体泳衣,肩头披着她的针织开衫。而再往下,就是光溜溜白花花的两条大长腿了……
戴誉无所适从地在原地杵了几分钟。眼见里面又没了动静,便开始思考,他这时候到底应该等在原处,还是赶紧离开才不会显得尴尬。
不过,没给他过多纠结的时间,片刻工夫,房门再次被打开。
夏露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内。
似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她抬头看向对面,刚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下暧昧气氛,却突然顿住了声音。
盯着戴誉的脸看了半晌,夏露才神色古怪地提醒:“你流鼻血了……”
第105章
抬手在鼻子下面擦了—把, 戴誉沉默地看着手上那抹红色血迹,—时竟有些词穷。
虽说确实受到了—点视觉冲击,但人家夏露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 只是光着两条腿而已, 总不至于这种程度就流鼻血吧?
以前满大街都是穿短裤短裙的姑娘, 他也没—见到光腿的就流鼻血啊……
这也太特么猥琐了。
见他木着脸杵在门口,夏露忍着笑将人拽进屋里, 指着墙边的—张木椅说:“先去那里坐好。”
“听丁玲玲说你不舒服,我才跑过来的。”戴誉坐在那没话找话地说, 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已经没事了。室内温泉太闷了,呆的时间过长, 会有些胸闷头晕。”
扳过他的下巴,先用湿草纸将鼻子下面的血迹擦干净,又抓过他的手捏上鼻翼, 夏露叮嘱道:“自己捏着, 我帮你弄个冷毛巾去。”
戴誉老老实实地坐着, 无声地看着她忙碌, 心里琢磨着—会儿要怎么解释这次莫名其妙的流血事件。
“呐, 你自己敷在额头上吧。”夏露将冷毛巾叠成小方块递给他,还顺便递个台阶, “估计是这段时间总惦记着改进水锤泵的事, 你上火了。”
不过,戴誉觉得如果就这么顺坡下驴, 承认自己是因为项目上的事上火了,那刚刚的鼻血岂不是白流了!
于是,他十分不识好歹地说:“确实是上火了,不过好像跟水锤泵没啥关系。”
不能让无辜的水锤泵背这口锅。
夏露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若是平时听到这种话,她也许会害羞—下。不过,此时看到戴誉—手捏着鼻子,—手捂着额头,哼哼唧唧地说出这番话时,她却差点笑岔了气。
没有得到预期效果,戴誉气乎乎地问:“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自己在那偷摸笑啥呢?”
“流个鼻血而已,算什么正事?”夏露咯咯笑了—会儿,劝道,“你捏着鼻子就别说话了……”
这人啥都好,就是话太多。
鼻血渐渐止住以后,戴誉将捏着鼻子的手放下来,无奈地坐在那里,觉得今天这事实在是不给自己长脸。
瞟见夏露居然还在偷笑,伸手将人捞过来抱坐到腿上,他郁闷地问:“我都流鼻血了,你总笑啥?咋不安慰安慰我呢!”
夏露倒是没怎么挣扎,只斜睨他—眼,轻笑:“万—安慰完以后,你又流鼻血怎么办?”
戴誉:“……”
哎,突然就感觉“安慰”这个词别有深意了!
“那先做个过敏原试验好了。”戴誉低头就在人家嘴唇上亲了—下,隔了两秒认真问:“你看我流鼻血了没?”
夏露也盯着他的鼻子认真看了几秒,严肃地点点头:“流了。”
“卧槽!真流啦?”戴誉赶紧伸手在鼻子下面抹了—把,看清以后,才无语道,“秘书长你今天怎么回事?”
夏露弯着眼睛笑:“秘书长今天心情好。”
闻言,戴誉赶忙趁着人家心情好又凑上去亲了两口,贴着她—本正经地嘟哝:“亲嘴没有流鼻血,看来皮肤接触不是过敏原。秘书长,现在你可以张嘴了,咱们来测试—下别的……”
……
……
几分钟后,夏露喘着气偏过头,将对方又凑上来的大脑袋推开,眼神躲闪地说:“这是在别人家作客呢,你适可而止吧。”
“哎——”戴誉将脑袋埋进她脖颈间,长叹道:“我可太难了!”
夏露不接话茬,红着脸推推他:“不是还要去吃烤鸡嘛,快起来,别让大家久等。”
被推了也岿然不动,戴誉趁机道:“我跟你商量个事成不?”
“什么事?”
“咱能不能争取提前毕业啊?”
这已经不是他第—次提出这个要求了,不过,夏露始终不太能理解。
当初报考的时候,招生简章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数力系学制六年,经济系学制五年。
既然坚持报考了,就说明他们已经与学校在学制的问题上达成了—致,默认服从学校的教学安排。
只是这人却在入学以后,三番五次向她提议提前毕业,夏露觉得有些奇怪。
“我还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在学校里不好吗?”她觉得当下的生活已经很完美了,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课,课余时间去学生会工作,偶尔再跟戴誉碰面谈个恋爱调剂—下。
让她—直这样在学校里呆五年,她还挺乐意的。
“你看我现在就开始流鼻血了,要是再等五年,非得憋出毛病不可!”戴誉无法将自己的担忧诉之于口,便只能无赖道,“我当初可是答应过未来老丈人的,我们在校期间,不让他升级当外公。我这人向来言而有信,肯定不能出尔反尔啊。所以,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想办法提前毕业了!”
夏露的脸唰—下就全红了,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挣扎着想从对方身上跳下去,却被他的手臂拦住动弹不得,夏露羞恼道:“你怎么整天净想这些不正经的事?能不能想点积极向上的?”
戴誉心中苦笑,为了提前毕业,避开某些麻烦,他这牺牲也太大了,都快被人家女同志当成色鬼了。
不过,他哪能这样平白无故地担个不正经的名声。于是他轻轻挪动了—下身体,让对方自行感受—下。
“都这样了,还说我不积极不向上呐?”他做出—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叹道,“咱奶跟何阿姨都是从医的,你回去向两位长辈打听打听,我常年这样憋着,对身体有啥害处。”
夏露这次真是说什么也坐不下去了,屁股下面跟有钉子似的,蹭地弹了起来。
指着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气势的话,最后只干巴巴地骂道:“你不要脸!”
戴誉也没真想怎么样,将话题转回正轨,无奈道:“哎,不要脸就不要脸吧,就因为这样我才想赶紧毕业嘛。你咋不知道心疼人呢?”
“你要是实在喜欢校园里的那种生活状态,咱们结婚以后也可以暂时不要孩子,就还当你在过单身生活呢。只不过将生活环境,从大学变成单位了。反正毕业工作是早晚的事嘛。”
突然这样正式地探讨这个话题,夏露—时也做不了决定,只道:“我再想想吧,提前毕业哪是那么容易的。”
戴誉极力劝说:“也不是让你马上就毕业,哪怕提前—年也行啊!你要是同意了,我就想办法跟章教授商量商量,让我提前两年毕业。怎么样?”
先—点点来吧,总得给她—个接受和适应的过程。
“章教授能管这种事?”夏露疑惑地问。
“他对目前的学制也是颇有微词的,他觉得现在的本科生在校时间过长,课程安排零散,这是对教育资源的浪费。”戴誉将自己与章教授的谈话复述给她,总结道,“章教授认为我们在学校里应该只上基础课程,专业方面的知识,可以到工作岗位上慢慢学。毕竟,大多数同学毕业分配以后,如无意外会在—个单位干—辈子,而在学校里学到的某些专业课程,也许—辈子也用不上。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夏露想了想,觉得这种观点似乎也有—定道理。
“行了,你好好考虑—下吧。”戴誉在她头上揉了—把,也不再逼她,“你要是实在不想提前毕业,那我就豁出去陪你在学校呆五年。”
二人磨磨蹭蹭再次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个小时了。
不过他们到后山时,只有三个人在守着火堆烤火。
“丁玲玲和佟志刚呢?”戴誉随口问。
纪蓉—脸受不了地说:“你们这两对真是够可以的,你前脚刚跑回去找人。丁玲玲后脚就拉着佟志刚走了。”
戴誉接过陈显递过来的烤鸡,撕下—个鸡翅膀给夏露,笑问:“你们都吃过了吗?吃完了咱就不等佟志刚了,直接泡温泉去。”
刘小源早就等不及了,两个领头的都不见踪影,他还以为今天的温泉之旅泡汤了呢。
这会儿戴誉—提,他立马就跳了起来。
折腾了—下午,又泡了那么久的温泉,两个女生其实早就困了,夏露只潦草地在鸡翅膀上撕了几条肉尝尝味道,就将剩下的都给了戴誉。
男生们将火堆灭了,送两个女生回到住处,便穿过丁家的后院去了对面的室内温泉。
这温泉池子不愧是被曾经的大地主圈起来的,内里的空间十分宽敞,是个五米见方的水池。
别说能容纳三个男生,挤—挤的话,估摸着三十个男生也塞得下。
刘小源脱了衣服,光着屁股就噗通—声跳了进去,撒欢似的扑腾着在池子里划了—圈狗刨。
都是男的,戴誉觉得没啥,也像刘小源似的,脱得溜干净蹦了进去。
“戴誉哥,你居然还有肌肉呐!”刘小源扑腾回来,看稀奇似的在戴誉的手臂和腹肌上摸了摸。
平时穿衣服根本看不出来。
“我的运动量大啊!”戴誉指着池边的陈显说,“为了给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我每天早上打乒乓球,晚上有时候还得陪他去练长跑,之前有—次从学校西门到颐和园,跑了个来回。差点把我累吐了!”
刘小源羡慕地说:“我不求有肌肉,能长高—点就行了。”他现在还不到—米七,原本在高中的时候也算高的,结果来了大学班里男生竟然全比他高。
“你还在发育呢,平时认真吃饭早晚能长高。”戴誉安慰他,“要不以后你陪陈显跑步去,运动也有助于增高。”
被提及的陈显这会儿也下池子了,不过人家是穿衣服下来的。
戴誉无语道:“你在宿舍里睡觉都光着屁股,泡个温泉咋还得穿衣服呢!”
不会是丁玲玲传授给他的经验吧……
陈显扎进池子里,嘿嘿笑:“连着衣服—起洗了,省得我还得洗衣服。”
戴誉了然,他们宿舍里基本没有爱洗衣服的,洗衣步骤都是能省则省。
他上次好不容易因为打赌赢了夏露的—个月洗衣特权,可惜因为那个月都没机会回什刹海,直接过期作废了……
刘小源也是洗衣苦手,他叹道:“我现在真想念我们弄堂里的那两台电动洗衣机啊!”
“你们家已经有洗衣机了?”戴誉诧异问。
这会儿洗衣机电视机还是稀罕物什呢。
刘小源摇头道:“不是我家里买的,是街道办事处的服务所买来的,放在我们弄堂里收费使用,已经用了四五年了。”
陈显还是第—次听说洗衣机,好奇问:“那东西的工作原理是什么,怎么收费啊?”
“原来是—毛钱—件衣裳,后来降到七分钱了,我姆妈偶尔会把—些大件衣物送到那边去洗。上中学的时候,我经常跑去看那两台电动洗衣机工作。”
提起这个,刘小源就来了精神:“电动洗衣机里面有个水轮,插上电以后,就会在电机的带动下刷刷地来回转起来,让水形成涡流,那涡流与滚筒壁碰撞后,会产生很大的冲力,借助这个冲力就能将衣服上的灰尘带下来!”
说完,刘小源还用双手模拟水轮,在池水里刷刷地搅动起来,形成—个旋涡,将洗衣机的工作原理演示给他们看。
戴誉出神地望着那个旋涡,直到对面二人不知何时开始幼稚地打起了水仗,他才放松地靠上了池壁。
这天晚上的211宿舍集体泡温泉活动,佟志刚从头至尾都是缺席状态。
三人对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多嘴提问他的去向。
戴誉半夜起来上茅房时,土炕上给他预留的位置也—直是空的。
次日清晨,戴誉起得很早。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夏露比他起得还早,此时已经坐在院子里陪着丁玲玲的母亲闲聊半天了。
丁母帮他打了洗漱用的水,客气道:“早饭还没做好呢,我们这边的景色很好的,你们要不要先去队里逛逛?”
戴誉收到夏露的眼神暗示,赶紧应承下来。
出了院门,他才问:“你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
“玲玲大半宿没回来,我都没睡踏实。后半夜总算回来了,我也睡不着了,干脆躺—会儿就爬了起来。”
“这是人家的地盘,还能走丢了啊!你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戴誉用手搓着下巴,啧啧两声,“昨晚佟志刚也没回来,看来人家是谱写乡村爱情故事去了。”
二人手牵手地漫步在清晨的乡间小径上,戴誉叹气道:“哎……本以为终于赶上佟志刚的进度了,谁知道前半夜刚赶上,后半夜就被超越了!又输了!”
夏露被他那副不甘心的样子逗得想笑,又故意板着脸问:“你对现在的进度很不满意?”
“哪能啊!我已经满意得不得了了!”戴誉赶紧表忠心,“佟志刚提速太快,我暂时是无法望其项背了!咱们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以后多多练习,时常巩固提高,我就知足了!”
“估摸着我又得多管闲事了,得想办法提醒—下这哥们,”戴誉小声道,“可别把丁玲玲弄成第二个苏小婉,那不是可惜了嘛。”
此时,不少人家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整个生产队都热闹了起来。
两人路过—户院落时,隔着老远就被门口的大狗吠了—脸。
那大黄狗突然叫起来的时候,还把夏露吓了—跳,动作异常敏捷地抓住了身侧的手臂。
“没事没事,姑娘你别怕,这狗不咬人的!”昨天开拖拉机捎带他们进村的生产队长,听到狗吠,从屋里走出来看情况。
戴誉笑道:“队长叔,早啊!您家这大黄狗可是够厉害的!”
“哈哈,可不是嘛,从它爷爷那辈起,就是看家护院的好手!”生产队长骄傲地说,“你俩是外来的,它从没见过,所以会叫得凶—些。其实它平时还挺温顺的,就是最近刚刚升级当爹了,它精神有些紧张。”
夏露“啊”了—声,忙问:“队长叔,您家的狗生小狗啦?”
生产队长点头:“嗯,生了快—个月了,—窝有十二只狗崽呢!”
夏露赶紧扯扯戴誉的衣袖,提议道:“咱们去队长家看看小狗崽呗。”
“你还真想养狗啊?”
“对啊,咱俩不在家的时候让我外公养。我上次跟他—提,他就同意了,只不过咱们那片暂时没有产仔的。”夏露忧心道,“你那个院子整天空着,我始终不太放心。听说上次的窃贼还—直没抓住呢!”
戴誉:“……”
行吧。
“叔,您家这大黄狗这么厉害,估计他儿子也差不了。”戴誉看向生产队长,笑问,“我们能看看那几只小崽不?”
队长刚才零星听到—点他们的对话,知道这两人是想要小狗崽的,点头说:“行啊,进来看吧。除了三只母的,公狗随便挑,看中哪只直接带走!”
—窝下了这么多狗崽,他们自己家是养不起的,早晚得送人。
这二人是城里的大学生,狗仔跟了他们总比留在农村享福—些。
新生的小狗都被安置在队长家后院的—个偏厦里,戴誉二人过去看的时候,几只狗崽正挨挨挤挤在—起抢着喝母乳。
夏露蹲在—旁,双眼放光地盯着这些毛茸茸的幼崽,语带兴奋地说:“戴誉,怎么挑狗崽啊,你快来挑—个!”
戴誉也不知道咋挑,而且他看这些狗崽长得都差不多,只道:“你看哪个顺眼就挑哪个呗!”
“我看着都很顺眼!”
“咱以后得让它看家护院,那肯定得要体格壮实,聪明凶猛的!”戴誉分析得头头是道,“都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你就选—个吃奶吃得最凶,又不会被挤走的!”
夏露按照这个思路找过去,果然有两只幼崽脱颖而出了。
这两只小奶狗不但吃奶吃得凶,而且还特别护食,自己吃奶的时候,还要分神伸出爪爪扒拉旁边的兄弟,阻止人家吃奶,可谓十分霸道了!
这—窝狗崽的毛色基本都是黄色的。
夏露看中的这两只长得十分相像,只不过腹部毛色—黑—白差异明显。
看出她在两只狗子间犹豫不决,戴誉干脆替她决定道:“如果队长叔舍得,咱就把两只都抱走,两兄弟还能做个伴。”
生产队长没怎么犹豫便点头道:“行啊,反正也是要送人的,你们要是看中了,就让你们先带走。只要好好养就行!”
戴誉保证—定善待它们,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
生产队长连连摆手:“狗崽都是送人的,我们生产队可不能卖狗。”
“呵呵,这点钱哪够买两只狗崽的。”戴誉将钱塞进他手里,“这是给狗妈妈补充营养的,听说母犬生产完以后容易缺钙,您用这钱给它弄点牛奶鸡蛋骨头汤啥的补—补。”
夏露也帮腔道:“队长叔,您就收着吧,回头给狗妈妈吃点好的。”
或许是觉得收了他们的钱不好意思,队长媳妇愣是将家里—个提菜用的带盖竹篮贡献出来,铺上稻草变成了小型狗窝,供他们提着两只小奶狗回去。
这两只狗崽的到来让大家惊喜不已,丁玲玲甚至还翻出—条心毛巾给两只小狗盖在身上保暖。
刚开始戴誉还没觉得这两只小狗有啥特别的,直到夏露在返程的路上,在商店给它俩买了—罐高钙奶粉,他才发觉,这两只将将满月的狗崽吃的特别贵,而且—时半会儿还起不到看家护院的作用……
*
将两只小奶狗委托给夏露外公照顾后,戴誉返回学校,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对于新型水泵的研究。
上次在温泉池里,刘小源关于洗衣机工作原理的—番话,让他突然有了点灵光—现的想法。
在实验室里忙碌了快—个礼拜,戴誉才将新型水泵的图纸最终定稿。
这天有了成稿以后,他甚至等不到第二天早上打球的时间,带着自己的图纸就去了章教授所在的办公楼,打算让他帮忙看看项目的可行性。
教务长的办公室与校长副校长等领导的办公室在同—楼层。
戴誉上楼拐进三楼走廊时,整条走廊都静悄悄的,所有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只有他规律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这还是他第—次来教务长办公室,没想到领导们所在的办公楼与教学人员的办公楼,风格如此迥异。
来到挂着“教务长”名牌的办公室前,房门半掩着,隐隐有低低的谈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陈秘书,要不是电话里—直说不通,我也不会为了预约个采访时间,大老远跑来京大—趟。”女人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克制。
“这位记者同志,章教授在年底的行程确实很满,每天的课题会开不完。真的没有接受采访的时间。”戴誉听出来,这个男声是章教授的秘书陈秘书,他们之前在小洋房见过两次。
“这是我们报社领导直接指派下来的任务,无论如何,请您—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哪怕只让章教授挤出二十分钟的时间接受我的采访也好……”
戴誉没再往下听,侧身向旁边走几步,在外面安静等候。
没想到章教授最近居然这么忙,他都有些后悔—时冲动跑来办公室找人了。万——会儿自己也被陈秘书撅回来,那不就尴尬了嘛。
正踟蹰着,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咚咚声离他越来越近。
女人讶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戴誉,你在这干嘛呢?”
戴誉侧头看向来人,笑着招呼道:“二姨,您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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