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太宰治扫了一眼有些乱的病房,又看了眼板着脸,病弱又严肃的芥川龙之介,想开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微妙了,在他还是芥川上级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回忆,更没有值得珍惜的师徒情。
离开□□组织时,他甚至想不起对方。
当时一时兴起救了芥川, 后来又嫌他做事死板, 对人拳脚交加, 恶语相加,主打一个“听不懂话就去死”打压式教学。
见面就要出点血, 嘲讽总是虽迟但到, 可身体上的痛、精神上的苦都没摧毁芥川,他活得越发坚韧不拔。
但他不是顽强的树,而是一条瘦得皮包骨,毛发稀疏的黑色细犬, 谁惹他, 他咬谁,一口下去就咬断别人的脖子。
可以说,芥川遇到他才是倒了大霉,自始至终芥川都没有被拯救出来, 他只是从一个地方爬到了另一个相对来说更好的地方生活。
前方无尽的黑暗,以及注定完蛋的人生。
太宰治眉头微皱,有些苦恼地揉着脑袋,将翘起的头发捋平,心里琢磨到底怎么开口。
他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转头小声嘀咕道:“中也真是的!”
“下手一点分寸也没有, 毛囊都要给我拔掉了啊……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回来。”
芥川瞄了眼青年茂密的发顶,蹙起并不明显的眉,善意提醒道:“太宰先生,我给你叫个医生来吧!”
太宰治瞥了眼,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提出其他需求,“我需要绷带和止痛药。”
“好。”芥川就没有反对的可能。
太宰先生有自己的爱好,他虽然不理解这种行为艺术,但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抱怨他浪费医疗资源。
芥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熟悉的医生,一分钟后说清楚,医生保证等会就来,他也挂断了电话。
再看向太宰治,他又态度尊敬地回复道:“医生过几分钟就到。”
“太宰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芥川内心期待着他说点什么。
但太宰治白了眼他,开门见山地要求道:“我要你放弃人虎的任务。”
“为什么?”芥川顿时恼怒起来,那张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也露出凶狠的表情。
“那个毫无战斗精神的废物有什么值得你保护的啊!”
他很不甘心道:“不过是个连异能力都无法控制的胆小鬼!除了给你添麻烦之外还能干什么?”
“啪!”清脆响亮,震耳欲聋。
这一巴掌甩在芥川脸上迅速留下了红印,太宰治还是等他说完了才打的。
平常嬉皮笑脸的人一旦不再伪装,就如boss一样可怖,直接唤醒了芥川对过去的记忆。
太宰治厉声质问道:“你到底在质疑我什么!我让你做的事你做不到就滚!很难吗?”
芥川脸上的愤怒都来不及收敛,眼神就从不甘转为了茫然,机械地摆正自己的脑袋。
他五官扭曲起来,双眼赤红,却依旧克制着自己追问原因:“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啊!”
太宰治咬牙切齿地说着,“我不理解啊!为什么你待在组织这么多年除了杀人就没有一点长进啊!”
芥川从声音就能听得出来太宰治很愤怒,但那种愤怒是寒冷的,带着浓浓的嘲讽。
他反驳道:“这四年来不管是什么任务我都能完成,我所做出的贡献并不比干部小。”
“那你成为干部了吗?连A那种自大狂都能成为干部,而你还在原地汪汪咬人。”
太宰治一脸“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居然和你说这些”的失望表情。
“芥川龙之介!”他直呼其名道:“你待在这个暴力至上的组织四年了,可你眼里真的只有暴力!”
“中原中也那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小矮子,在刚进组织的第一年都掌握了宝石交易链,四年后他是板上钉钉的干部,未来还会是港口□□的首领。”
“你却还拖着这具苟延残喘的躯壳做最低级的事情——杀人放火,动不动就炸警局。”
“你怎么能只惦记着我当初施舍给你的那一点点小小的认同感!”
芥川不认可他说的话,他大声告诉对方,“不是的!我只是在做我最擅长的工作,总有人要做这些的。”
“每个人都要明白自己的优劣,所以我选择的是最适合我的一条路,就像广津前辈,他也一直带领着‘黑蜥蜴’为组织扫平一切的障碍。”
“另外,您当初并不是在施舍我。”
他顶着巴掌印,说起过去没有丝毫难为情,语气坚定,目光如炬。
“太宰先生,你拯救了我和银,你教会了我和银如何杀死强过我的敌人,让我们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没有你!我和我的妹妹可能已经被人生吞活剥了,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所以!我心甘情愿为组织、为你燃烧我的生命。”
“我也相信我所做的一切会让银拥有更好的未来,她未来会超越我,但前提是摆脱掉我这个累赘的兄长。”
“你放心,首领已经恢复了你的干部职位,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窝囊地给政府做事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太宰治听完大受震撼,敢情他是觉得自己死不久,想那么多没用。
所以破罐破摔,从头到尾就不考虑治病。
太宰治抹了把脸,心里升起一种悔不当初的心情,恨不得立马穿越回四年多前掐死那个跑到贫民窟的自己。
他捡谁不好!捡这么个大傻蛋!
就算是只捡没有异能力的芥川银,也好过捡一个为别人而存在的芥川龙之介啊!
再说,他当初开枪打的也不是芥川的脑子,可这家伙忘了他怎么对待他了吗?
中原中也要是在这里听完,估计会被芥川的一番话气得吐血,然后骂骂咧咧地打断他们的腿。
太宰治感觉自己的胃都开始痛了,有气无力道:“芥川龙之介,我早晚要被你气死的。”
“你这家伙无可救药啦——”
芥川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明显,但他更在意此刻所受到的贬低,他都解释了为什么还是被骂。
同样都是被收留,凭什么人虎就能得到太宰先生的青睐和包容,就是人虎的错。
他咬牙切齿道:“太宰先生!我会杀了人虎证明我自己的。”
“杀!杀!杀!你有没有点脑子,悬赏是活捉人虎,你就没调查过吗?”
“我调查过,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孤儿。”
太宰治揉了揉眼睛,很不耐烦地解释道:“是啊!”
“你口中的人虎是个孤儿,之前一直在孤儿院,他不久前才被赶出来,他一无所有,除了异能力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压根不打算让芥川再开口,太宰治伸手制止他打断自己,紧接着说下去。
“所以,只要认真调查就能发现,中岛敦在离开孤儿院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变成白虎。”
“孤儿院肯定有人是知道这个情况的,但他生活在那里那么多年一直安然无恙,这不可疑吗?忽然就被赶出去了,不奇怪吗?”
“为什么悬赏他的人那么清楚他的存在,为什么要等到他出了孤儿院才悬赏,为什么他那么巧合地被我发现了!”
“而且悬赏金额高到70亿,悬赏者还是欧美界龙头组织,他们难道打不过一个懦弱无能的孤儿吗?”
“你想没想过发布悬赏的人到底什么心思啊!”太宰治几乎就是拆解了这个悬赏的所有疑点。
他深深叹了口气,“森先生让你去做这个任务,你没有考虑过抓住人交给悬赏者后会引发什么后果,你也没有动脑筋想想人虎为什么值70亿。”
芥川龙之介硬着头皮思考了一下,所以为什么呢?
一想到幕后之人处心积虑谋划这些却不知道图谋什么,他的脑子就仿佛生锈的螺丝,怎么转都转不动了 。
然后,他不再为难自己,开口请教道:“在下想不出来,既然存在问题,那么我就汇报给首领。”
“首领一定会做出准确的判断和决策。”语气肯定,绝不内耗。
太宰治无语地望天,碎碎念叨:“你这辈子完了,干到死也就是个替别人去死的炮灰,哪天死了就死了。”
芥川品味到一丝别扭的关心,果然太宰先生是在意他的,只是嫌弃他太笨了。
他说:“太宰先生,虽然在下的命是你救的,但就算是有一天死无全尸,在下也会证明自己死得其所。”
仍坚持己见的芥川固执得像头驴,他还说:“您不必怜悯我,这就是我选择的人生。”
太宰治嘴角微抽,脸色瞬间奇臭无比,他为什么要怜悯这家伙,自作多情什么啊!
他一改颓废,冷斥道:“你想什么呢?我是在为银有你这么个愚不可及的哥哥而悲哀啊!”
芥川想起妹妹也觉得很愧疚,他面露期待地望着太宰治,试探开口。
“太宰先生,银很想你,如果你想见她,我——”
看芥川还一脸“我不信但你这么说我就当是了”的感动样子,太宰治连忙挥手打断,他不得不补充一句打消他的期望。
“芥川,我想见谁呢,自己会去找他,但请你不要在我面前自作聪明了,这真的很恶心!”
“所以,你想去看看银吗?她很想念你。”
大眼瞪小眼,两人四目相对,唯有寂静。
芥川其实很想问问太宰治:自己该如何才能让他满意。
其实他也不解,为什么太宰先生可以对其他人温柔,和中原干部打闹互骂,偏偏对他冷酷无情。
如果真的厌恶他,为什么当年要给他披上自己的大衣拯救他脱离贫民窟。
……
这样的问题太多了,芥川想得头昏脑胀,他摇了摇脑袋甩掉冗杂的思绪,明确一件事。
虽然多年前他输给了织田作之助就,久别重逢他又能输给中岛敦那个胆小怕事的笨蛋。
但他不会放弃的,至少在死前他一定要得到太宰先生的一声夸奖。
“叩!叩!叩!”敲门声有节奏响起。
幸好医生来得正是时候,结束了这场别开生面的较量,太宰治松了口气,和芥川讲话很难保持心平气和。
芥川去开门,看了眼表情僵硬的中年医生,和推着治疗车脸色苍白的护士。
冰冷的眼神看得门外两人心里一阵紧张,生怕他一言不合,背后长出吃人的大嘴咬掉他们的脑袋。
“芥川大人,方便进来吗?”怯懦却故作镇定的声音颤颤巍巍响起。
“进来吧!”
芥川让开他们这才看清室内的情景,天花板有点空,房间设施有点乱,两间病房之间的墙变成了一堆碎渣,饭菜摔了一地看着就恶心……
“村上医生,好久不见,你怎么看上去更年轻了。”
太宰治笑呵呵打招呼,继而夸张道:“森先生可是老得皱纹爬满了脸哦!”
“……”
医生看到被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青年在向自己招手就心悸不已,他擦了擦汗流不止的额头,面庞不自然地抽搐。
不敢睁开眼,熟悉的家伙又回来了,怪不得要绷带和镇痛剂啊!
——这么个间歇性抽风的大祸害!为什么没了组织兜底居然没死在外面,他回来是想要谁生不如死啊!
——首领你是多想不开啊!
“换间病房吧!”
医生强忍抓狂,面带微笑,说道:“这里不利于病人治疗。”
芥川立马看向太宰治,太宰治无所谓,道:“都可以。”
医生这才松了口气,他立马招呼护士换房。
四人走出病房,心情各异,但工作上不耽误时间,早治疗,早下班,谁也不想面对太宰治抽风。
太宰治随口问了一句医生,“森先生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医生面色一白,生怕被太宰治卷进什么阴谋诡计,道:“您这么关心首领,不如亲自去慰问他。”
太宰治摆摆手,“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关心他,就是想问问你他还能活几年。”
“首领身体康健!”这话他敢问,医生和护士都不敢听。
太宰治似笑非笑地说道:“可惜了。”
谁都听得出他的遗憾,芥川担忧道:“太宰先生,你想……”
“你是生怕自己命太长了吗?”太宰治瞥了眼他,冷淡得很,也撇清了关系。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芥川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成不成为首领,没看见医生和护士都装聋作哑了吗!
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留下一堆绷带就走了,太宰治朝芥川要了手机打电话给名侦探。
他当着芥川的面就说起了港口□□的事,乱步只给他回了一句。
——猎犬队长福地樱痴在找社长打听小希。
太宰治叹口气,“那我可能也回不去了。”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才道:“太宰,小心你身边的人。”
“未来可能会很乱,就算你不回来也没关系,侦探社会永远欢迎你的光临。”
太宰治笑了笑,“好啊!”
电话挂断,手机扔给了芥川,芥川看起来倒是义愤填膺得很。
“太宰先生,他们抛弃了你,让我去杀了他们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侦探社抛弃了我,明明是我想抛弃侦探社了,好吗?”
太宰治一派从容地跷着二郎腿,“再说了!我只是说可能回不去,又不是一定回不去。”
芥川还想辩驳几句,但太宰治心里有数,也不太想和他说话,直接脱了鞋子,躺在病床上,
他说:“芥川,今天还没到消停的时候,我得睡会了,你自己找个地方安静待着。”
“一切都等有人找我再说。”太宰强调一声后,拉了拉被子,进入假寐模式。
他的脑海中不断串联人虎和死屋之鼠,钟塔侍从,美国组合,武装侦探社,港口□□,军方猎犬这些势力的关联。
截至目前,可以排除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但这样一来,他们被针对的可能性就太高了。
名侦探乱步显然发现了什么,他记得猎犬的队长和社长关系密切,是个极难对付的异能者,在国际上声名远扬……
福地樱痴应该不会是搞事的家伙,但他的心思一直让人猜不透,明明被欧洲利用清除危险通缉犯,但反过来又通过各种途径奠定自己的英雄形象。
就算是乱步也得见一见才知道福地樱痴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人虎的悬赏必须尽快清除,不然横滨的水只怕是越来越深,直接淹没这块地势优越的港口城市。
而侦探社也并不平静。
国木田接到乱步电话,对方要求他前去孤儿院调查中岛敦的过去,务必查清楚中岛敦从小到大的经历。
中岛敦听闻,整个人都软瘫了起来。
他最恐惧的就是那个留着西瓜头发型的中年院长,而国木田要带他去见那个动不动就打他、骂他、折磨他的院长。
国木田提着他的后颈,十分严肃地说道:“小子,别畏畏缩缩了。”
“你身上肯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时候不问你们院长他为什么那么对你,你难道还要等到抓你的人来了再行动吗?”
中岛敦结结巴巴地表示:“害怕!”
国木田看了眼逐渐昏暗的夕阳,他可不管那么多,抓着少年就往停车场走。
“吃饱喝足就要干活,你敢畏缩不前,明天侦探社就没有你这么个人了,反正你这样早晚也会被□□抓走卖掉。”
中岛敦走得东倒西歪,欲哭无泪道:“我自己走好吗?”
国木田松开手,原地站定。
他说:“中岛敦,人活在恐惧之中永远也不可能成长,你要想‘我就烂命一条,我怕什么呢,干就完了,还能更糟吗’。”
国木田看他半天不吭声,直接问道:“你懂我说的意思吗?”
“懂,可我还是怕!”中岛敦的腿哆哆嗦嗦地打抖。
“你要明白不克服恐惧,恐惧就会变成白虎吞噬你,而此刻有人正惦记着你这只白虎,你猜他们想对你做什么呢!”
国木田摸摸少年的脑袋,恐吓完了之后又语重心长地说了不好的消息。
“中岛敦,太宰治可能要被留在港口□□了,你今后还能依靠谁,你又怎么能让他再失望啊!”
中岛敦自责不已,“是我害了太宰先生,你让我去港口□□换回他和小希吧!”
国木田摇摇头,“你错了,小希是被强行绑架过去的,而太宰他是为了横滨的和平主动去的。”
“总之,你要成长起来,不然真的会死掉的,我绝对没有和你开玩笑的意思。”
中岛敦用力点点头,咬牙请求道:“国木田先生,请你教我怎么控制异能力吧!”
国木田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克服恐惧,就这么简单。”
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快点跟上来,我们去搞清楚你的身份,你那个院长多半知道些什么事。”
中岛敦深吸几口气,给自己打气,他小跑追上去,不忘回应道:“我来了。”
少年的成长并非一蹴而就,但蜕变却有迹可循,这就是好的开始。
第62章
62
在外界正处于暗流涌动时, 魏尔伦真正安顿好妹妹。
另一边,森鸥外让秘书送来十几套小女孩日常穿的家居服,还重新准备一份热气腾腾的养胃料理,随行的还有一位医生。
那是‘兰波’这些天的主治医生,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兰波’先生,麻烦你和我去检查一下身体,你放心, 这个过程耽误不了多久。”
情绪大起大落对没有康复的病人而言百害而无一益, 何况‘兰波’受伤最严重的是脑子。
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 ‘兰波’不说,他们也猜不透,但身体是好是坏有现代医疗技术可以确定清楚。
谁也不敢保证‘兰波’脑内未消融的淤血会不会流到其他致命的器官里, 万一等他离开了,他因为这点医疗问题死了,这找谁诉冤啊!
‘兰波’白着脸,狡辩道:“我很好。”
“你不要讳疾忌医。”魏尔伦态度很坚决。
中原希反应淡淡, 可他们想法的是一致的, 请‘兰波’务必去看看脑子。
如果‘兰波’做完检查后,还愿意去做几套心理问卷,能和心理医生聊聊就更好了。
谁让他的情感表达能力已经离人有点远了,至少他该清楚明白除了身体以外, 心理方面也有很不健康。
这是中原希内心的想法,她没有说出来。
不过,魏尔伦也看得出来妹妹有点抗拒‘兰波’。
在一大一小平静地注视下,刚保证过的‘兰波’哪里还有借口拒绝他们的要求。
他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跟着医生离开房间,但走前表示自己做完检查就会回来。
言外之意就是——别说话不算话抛下他去见他亲友‘保尔·魏尔伦’。
打发走了‘兰波’, 秘书松了口气。
她平静的目光飘向给孩子挑衣服的魏尔伦身上,以及他身边那个面色不佳的中原希。
作为少数几个接触这位先生的代表,秘书其实很了解魏尔伦的生活状况。
没特别的爱好,也无变态的行为,吃穿住行并不挑剔,但格外注重舒适感,偶尔会关心一下中原干部,日常教教学生如何正确杀人。
比和尚还寡淡,说得好听是无欲无求,说得难听,他就是地下室活死人一枚。
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最后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自愿沉寂在了那片黑暗中孤独而安静地枯萎。
幼妹的出现本身就是个奇迹,就如她名字的寓意那样,也给这位新晋干部带来了不曾有过的希望,但冰雪可爱的外表显然给他们造成某种错觉。
反正,秘书从未见过像中原希一般果敢的女孩。
她身上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劲,哪怕是首领也被她的举动给深深震撼到了。
只用一招就夺回了话语权,同为女性,又年长对方三十多岁的秘书怎能能不心生敬佩。
——中原希真的很了不起!
要知道在横滨这种鱼龙混杂的港口生活,人欺人可是最常见的事。
而同样是人,女性的处境则尤为艰难。
明明是社会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却得不到公平地对待,真正被人看重的,反而是生育能力,和抚养孩子、照顾老人的能力。
真奇怪,社会的发展总需要女性不断让步。
从小到大也总是有人会对女孩说:读那么多书没用,你得会讨人喜欢,这样以后才能嫁个好男人。
嫁个好男人就不用在外面抛头露面和一群臭男人挤在一个小格子间忍受打压,每天能快乐地待在家里那是多么幸福啊!
孩子会天真地问大人怎么讨人喜欢。
大人就会说:那有什么难的,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孝敬长辈,这些女人天生就会啊!不会就多问问妈妈和奶奶!
可爷爷爸爸为什么不用做这些呢!
恶劣的环境逼得女性一步步妥协,想出人头地难于登天,女性逆袭成功了也要被人说三道四。
就算是天皇的女儿也得贤良淑德,主要是得够笨,不然就是会学坏的女人。
当然啦!那是普罗大众中的普通女人才会经历的磨难。
秘书很清楚中原希即使不反抗,她也不会被恶俗的思想给束缚,她的哥哥们能让她活成像尾崎红叶干部那样肆意张扬的成功女人。
但中原希拒绝了别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内心深处显然有自己的坚持,那份坚持打破僵局,也搅动了魏尔伦那一潭死水般枯燥无味的人生。
秘书看着周身散发和煦温暖的俊美青年,心里为他感到几分可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经此一闹,中原希能留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对方似乎还在抱有期待。
在中原希挑选好换的衣服时,梳着一丝不苟丸子头的秘书小姐,开口说话了。
“大人,首领让我告诉你,尾崎干部正在接待来访客人。”
她补充道:“那位客人很有耐心,您这边不用着急。”
中原希惊讶地看了眼魏尔伦,而后心情有些紧张地问道:“客人是我的兄长,对吗?”
秘书小姐点点头,亲切地笑道:“中原小姐,他们正在商谈要事,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你准备好了再过去也不迟的。”
“如果你感觉身体有所不适,请提前告诉我们,我们让医生来检查一下。”
“谢谢你,但我不要这里的医生给我检查。”
中原希皱着眉拒绝了,秘书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毕竟侦探社的与谢野医生更值得信赖。
魏尔伦问秘书,“伊藤女士,你还有其他事吗?”
秘书摇摇头,“首领没有交代其他的,您有需要我代为传达的信息吗?”
“把监控关了。”魏尔伦看了眼天花板的摄像头,“剩下的事情,我会联系尾崎干部。”
“好的,我会向首领传达你的需求的。”
秘书微微颔首,后退着转身离开了。
中原希紧紧捏着要换的新衬衫,她一想到即将去见那个名义上的兄长,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的感觉。
魏尔伦从她手里拿走起皱的荷叶边白衬衣,放到回衣架挂着。
他弯腰抱着中原希走到沙发旁坐下,很有耐心地询问中原希现在的感受。
直到听到“头晕”“浑身酸痛”“好饿”“不恶心”这些回复后,魏尔伦才放下心来。
异能者身体素质普遍较高,人工异能生命体的恢复速度更是显著。
中原希感觉到饿,说明她想吃东西,想吃东西就证明身体强烈地渴求着活下去的能量。
魏尔伦一下一下抚摸中原希蓬松的头顶,妹妹眼里的忧虑他看在眼里,但他不想说同位体什么,让妹妹亲眼见见自然会清楚那是个怎样的兄长。
于是,魏尔伦神色认真地叮嘱起了其他事。
“妹妹,虽然你精神力的承受上限很高,但为了身体着想还是要少用异能力,循序渐进会走得更远的。”
“以后有什么事告诉哥哥,哥哥来解决你的烦恼,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冲动了,知道吗?”他的眼里满是关心。
中原希点点头,她先前哪里考虑得了那么多,未来看不到头时,除了豁出性命就没招了。
也就现在她对魏尔伦的为人有所改观,对自己回家的希望更明确了,才能从这些激励的话里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和真诚可靠。
但中原中也失去理智那画面还历历在目,比她使用异能力皮肤表面浮现出来的瘢痕更加恐怖。
想到那充满未知的【特异点】,她心里本来就在的担忧也随之更深。
中原希仰着小脸,面色凝重地问魏尔伦:“如果我掌握了中也释放黑洞的能力,我是不是也会像他那样失去理智?”
魏尔伦摇摇头,他伸出双手,穿过她的肋下,将轻飘飘的孩子抱到自己大腿上。
中原希没有反抗,顺从地靠着青年坚实的臂弯里,她听青年温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还得让另一个我来看看。”
魏尔伦慢慢解释着:“我毕竟死过一次,身体内的【特异点】早就被兰波的【彩画集】所替代了,远不如他体内的【吉维尔】那么强盛。”
“而你可能比他还要强,又与他略有差异,只有接触过才能做出判断。”
在中原希微微放松时,魏尔伦语气忽然有点拔高,肯定道:“但是这些不会影响你在我们心目中的位置,而且也没人能界定你的未来。”
“所以,你现在别为难自己,放轻松点。”磁性的声音里裹挟着亲昵的情感,对她是又怜又爱。
中原希仰着脸,盯着魏尔伦形状优美的眼睛看得入神,耳朵却捕捉完青年说的话,心里有些不可思议。
她有那么强吗?怎么听魏尔伦说起,感觉像是超人一样。
虽然各方面输出是比他们强上些,但真的那么厉害吗?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决定不计较这些问题了。
她说:“你这样溺爱我对中也公平吗?”
魏尔伦闻言不禁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脸,含着笑意的声音越发悦耳动人。
“你怎么知道中也不想听你叫他一声哥哥呢?”
“还是不要了。”中原希垂下眼睫。
她犹豫着说明了问题所在:“抱歉……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没出现他不会那么为难。”
魏尔伦摇摇头,看着她这样不自信,难得回想起了一段岁月尘封的往事。
他十分感伤地看着妹妹稚嫩的眉眼,为她讲述起了过去的遗憾。
“六年前,我来到横滨想要带走中也,那时我的手段十分冷酷,中也虽然知道了自己的过去,但也因此彻底失去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兄弟。”
中原希呼吸微滞,“他怎么死的?不可能是你杀了他吧?”
魏尔伦苦涩一笑,“不是我,但和我有关。”
他继续说道:“那个孩子和中也差不多大,因为被研究员控制,所以一直生活在营养液里,神志混乱,只剩野兽的本能。”
“没见过浩瀚的星空,也没有呼吸过自由的空气,本来他一辈子就在黑暗里活着了。”
“但是创造他的研究员是个冷血的家伙,为了杀死我,将那孩子当作武器投放了出来……”魏尔伦难过道。
“那名研究员当着中也的面抽空了那孩子赖以生存的营养液!”
中原希放缓了呼吸,生怕打断他的声音,神情逐渐紧绷,接着她就听见魏尔伦说起了那孩子怎么死的。
“中也亲眼看着他的兄弟化作了杀戮的白骨,然后又亲眼见证他从白骨化作尘埃的死亡过程。”
“过去有太多的绝望和无助压在中也的心里没法磨灭。”
魏尔伦摸摸她的脸颊,眼神很忧伤,他自责道:“那件事后,中也沉默了很久,一直到今天虽然他变得更加强大了,可在认亲上也更加慎重了,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
中原希听得心脏一紧,她选择回避,岔开这个话题:“你这么强都救不了那个孩子吗?”
魏尔伦能感受到她对中也很复杂的情感,也理解她退避三舍的原因。
他叹息道:“异能是很霸道的存在,一旦选择某个人,就很难剥离下来。”
“那个孩子的身体早就被异能给侵蚀了,是药物在不断修复那具始终崩溃的身体,给人造成他还保留着思想存活着的假象。”
“妹妹,我能告诉你的是,让没有灵魂身体强行活下去,最终结果就是获得一具行尸走肉。”
魏尔伦语调忽然一沉,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告诫什么似的。
中原希听得头皮发麻,这些话太过黑暗了,完全重塑了她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战争放大了人性的恶,而异能更是助长了邪恶的滋生。
魏尔伦摸摸她的头,眼神多了几分沉默的哀伤,他放缓声音宽慰道:“我知道,在你看来这一定也是很残忍的事情。”
“但有些人不在乎,他们满脑子都是研究,除了变着法地挖取实验体身上蕴含的价值外,他们还绞尽脑汁创造新的研究对象。”
“实验体脱离不了控制早晚死路一条,与其饱受折磨活着,不如早点死去。”
他眼神微冷,“至少,不用再做无妄的挣扎,可以从不幸中彻底解脱出来。”
因为经历过也目睹过悲惨的不幸,所以魏尔伦可以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但中原希还年幼,她无法想象人可以坏到骨子里去,他希望妹妹万一遇到类似的事情能够看开点。
毕竟有些人不是人,而是魔鬼。
中原希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反正,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行尸走肉的样子,那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
作者有话说:感谢追更阅读的打赏的各位读者友友们,我现在填坑中,尽量每天多些一点,保证每天中午12点或者12点半有一章更新,一章至少也会有三千字,预祝我在今年结束前完善收尾掉这本书吧!
另外本书女主现代的名字司容,其实谐音于,红丝绒蛋糕,根源在于某一段时间我对甜的东西真的很爱得,这个就当博大家一笑吧!
第63章
63
中原希有些犹豫地问道:“异能也会反噬人吗?”
魏尔伦静下来想了一会儿, 回顾过去的所见所闻,有所确定才答道:“会。”
但他强调了一句:“但那样的异能非常罕见,或者说本身功能就很矛盾。”
中原希不太懂,接着问他:“能和我说说吗?”
魏尔伦没有拒绝,但给中原希讲那个之前,他想知道妹妹对异能到底了解多少。
“妹妹,你在侦探社的时候, 太宰治或者其他人有科普你异能的分类吗?”
“啊?”
毫不夸张, 中原希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魏尔伦不问还好,一问真就好蒙的,话说异能分类是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前世看过一些奇幻小说, 印象最深的还是小说里主角的异能。
这类小说的主角一个比一个开挂, 动不动就是天赋怪,物理防御贼高、精神力点满,自带神秘空间、擅长操控物体、手搓风火雷电水木金各种元素……主角强得离谱,故事爽得起飞。
至于那些冗长琐碎的战力设定, 她压根就记不住, 应该说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于是,中原希干脆地摇了摇脑袋,一副弥尔受教的乖巧模样等待魏尔伦讲解。
“边吃边说吧!”魏尔伦提议道。
中原希看了眼餐桌的方向,有点怕吃的东西有问题。
“这次的食物不会有问题的, 你再不吃点东西,等会低血糖晕了还要打针。”
魏尔伦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里充满了暖意,他说:“妹妹,你晕针吗?”
中原希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噜”的声音代替了她的回答。
魏尔伦旋即弯了眼,低头笑了两声。
搞得中原希好尴尬,眉心也忍不住跳了跳,“我饿了。”
“嗯嗯,喝点汤吃点肉就不饿了。”魏尔伦一边说着,一边抱起中原希走向餐桌。
片刻后,中原希坐在垫了几个垫子的椅子上,面前是一锅热气腾腾的萝卜炖牛腩。
魏尔伦盛了一小碗放在她面前,香气浓郁,勾得中原希食欲大增。
她拿着筷子夹起软乎乎的牛腩,吹了吹,一口下去眼睛里满是星光,胃也没那么难受了。
咽下软烂入味的牛腩后,她拿起桌上另一副干净的碗筷,放到身边青年的面前,“你能边吃边讲吗?”
“好,我陪妹妹吃一点。”魏尔伦笑了笑,从砂锅里盛了一勺萝卜在小碗里。
他优雅地拿起筷子,夹断一小块吸满汤汁的萝卜送进嘴里,只一口就停下了进食,开始给中原希讲解有关异能的内容。
“妹妹,我所了解的异能信息,基本上来自欧洲异能界的研究资料,这些信息也不一定正确,但你可以把它们当参照去印证你的想法。”
中原希“嗯”了一声,腮帮子因为咀嚼萝卜一鼓一鼓地动着,很是可爱。
魏尔伦很有趣地看着她可爱进食的样子,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人类真正开始系统研究【异能】其实是这一百年的事情。”
“目前已知的异能者虽然不少,但大部分异能者隐藏于群体中不愿暴露自身底细。”
“所以就算是有很多例已发现登记在册的异能者,也没人能说他们的异能力一定是表现出来的那样。”
中原希说:“看样子,只能用千奇百怪来形容异能。”
“没错!”魏尔伦颔首一笑,“那群研究员们曾经试图通过复原历史追溯异能起源,但各国历史一片混乱,他们根本没有头绪。”
“最多是将已统计的数据根据属性制定相应标准分类,大致分为十大系。”
“精神系、元素系、能量系、力场系、强化系、领域系、规则系、特异系、神秘系、未知系。”
中原希眨了眨眼,提出自己的疑惑,“特异系、神秘系和未知系,这三个有什么区别吗?”
魏尔伦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三个本身原本都是特异系,但有人觉得不够严谨,又设置了【神秘】和【未知】以便区分。”
“像治疗、复制克隆、变成无机物体、透视、隐身……这些功能特异的就是【特异系】。”
“【神秘系】指的是诅咒、祈福、净化、预言、与亡灵沟通,如隐没于历史中的巫师、萨满、阴阳师、通灵者。”
“【未知系】就是指向未知,那些排除自然因素影响,极有可能人为造成,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奇异现象。”
中原希听完对异能的作用有些清晰了,但又好像更糊涂了,她感慨道:“果然只能当参考。”
她又问:“你见过异能反噬异能者吗?”
“我没见过,其他人应该也没见过异能反噬异能者本身的情景。”
魏尔伦一只手撑着下巴,很随性地偏着头,“已知的异能者被异能反噬,多是因为他的异能为【矛盾型异能】。”
“在进行异能转化反应时,无法主动解除异能循环,致使【异能】形成奇点。”
“而【特异点】在成型的一瞬间就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这股力量可以用【黑洞】或者【空间风暴】来形容。”
“几十年前德国有做过这个实验,外界看到【异能】变成【黑洞】吞噬掉了实验人,异能者凭空消失,连渣都没有留下。”
放慢进食速度的中原希,对此持怀疑态度,“那也不能确定异能者就死了,是不是?”
“是的。”魏尔伦如实说出后续:“不过,他再也没有出现过,或许和你一样被卷进了那个时空,又或者直接死于失控的风暴眼。”
就像兰波,他将自己变成了异能造物,然后又反复读取自己,创造出小型的【无限矛盾型特异点】,最后消失不见。
中原希陷入沉思中,她放下筷子,向魏尔伦提出一个问题。
“在你告诉我这些之后,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特异点】在我们体内没有暴动,究竟是因为清醒的人格,还是因为独特的灵魂?”
“……我也不知道。”魏尔伦眼里闪过微不可察的茫然。
他敲了敲桌子,沉着声音说:“创造我的研究员说过,他是用代码创造了我,而且我也只能通过特定的指令才能解开【特异点】,和封印【特异点】……”
不知道为什么,中原希总觉得这设定似曾相识。
她想了又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江南笔下《龙族3》的主角路明非和配角源稚女。
那两个人不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嘛!
——听到某段特定的声音就会失去控制、切换人格,性情大变,力量暴涨,化身龙种,大杀四方。
难得有她能想起来的时候,从某一方面来说,那是可以解释的精神控制。
中原希一脸认真道:“哥哥,有没有可能他欺骗了你。”
“一台计算机电脑的代码那么多,可你有见过哪台计算机电脑成精,口吐人言,获得异能力吗?”
魏尔伦认为这就是歪理,他否定道:“人不是机器,异能也只依附于人类。”
“以我为例,牧神通过特定的技术提取、控制【特异点】,重新进入新的身体适应【特异点】产生的异能反应,再通过【生物电信号】编写出控制【特异点】的代码。”
“然后,我的意识才苏醒过来,他由此通过我封印住了【吉维尔】。”
说完,魏尔伦发现中原希仍在冥思苦想,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我并非研究员,可往现实点说,我清楚失去【特异点】我会死,但我死了【特异点】却不一定消失,你明白吗?”
这并不妨碍中原希脑洞大开,“可是你死了【特异点】会爆发,但【特异点】爆发完了就真的完了,只要还能找到新的【特异点】,你就能活。”
她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魏尔伦,“哥哥,这不就证明了一件事吗?”
魏尔伦眨了下眼睛,莫名觉得她天真烂漫,他笑道:“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人格怎么诞生得不重要啊!”中原希轻咳了一下有些干的嗓子。
魏尔伦送来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她喝了一小口,感觉好多了,接着说道:“你不觉得【特异点】很像蓄电池吗?”
“这块电池释放出来的能量能激发身体的潜能,但归根结底你才是这身体存活下来的核心——没有你【特异点】就是个暴躁狂。”
魏尔伦听完都愣神了三秒,他皱着眉头,思索道:“这话……哪里怪怪的。”
中原希不管别人怎么想‘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反正她认为必须’先有鸡,不然没有蛋’。
而且不成功的例子,魏尔伦自己也说了。
——中也的兄弟,身体孱弱,意识不清,只会杀戮,出了营养液就死翘翘。
她也不再去看魏尔伦的反应,神情坚定道:“那什么狗屁牧神估计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成功的。”
“【人工异能生命体】能成功,绝对是先有你沉睡的人格在,才能达到【特异点】认主的效果。”
“磁场契合了,原件适配了,最终你在刺激下苏醒了过来,【特异点】也恢复相对平静的状态。”
“至于那什么代码,还有指令,有没有可能是牧神给你在你苏醒之前给种下的心理暗示。”
“研究证明,意识是可以被塑造的,人格也可以切片培养,某些特定的声音和物品,以及肢体语言都能刺激大脑神经,实现人格分裂的可能。”
“牧神想要掌控实验体,那么他自然要在你还未苏醒时控制你的大脑,他通过生物技术对你的身体进行过试验,也就是催眠实验,他早就给你设下无法逾越的界限。”
“当你说出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又或者接触到某种物质,身体就会本能进入应激状态,也就是说打开力量的枷锁,走向失控状态。”
生命本来就充满奥秘,以现在的科学技术还无法解释意识是怎么构成的,又是怎么被人设置的。
最好的例子,就是像小羊多莉那样的克隆羊,她是母体基因重新分裂而成,她的生命虽然是基因的复制,但她的意识形态却是从小羊一点点成长过来的,科学家能塑造的只有它后期的行为习惯。
人是更高级的动物,但仍需要通过后天教育才能开发智力,“人”才能是“人”,而非动物。
没有经过系统教育的人压根无法掌握语言,终其一生也就是只猴子。
中原希眼睛亮闪闪的,就像是破解谜题的孩子,自顾自地复盘完了所有疑点。
于是,她越发肯定道:“不是虚拟人格欺骗了【特异点】,而是研究员们欺骗了人工异能生命体。”
魏尔伦当场愣住,三观像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似的开始发生动摇。
他呢喃道:“到底是谁欺骗了谁啊?”——
作者有话说:作者脑洞大开了
异能体系是网络搜索的基础上修改的,七大系改为十大系,灵魂系改为神秘系,增加精神系,规则系,未知系 元素系:可以控制一切物质或元素,如金属、木、水、火、土、风、电等-
能量系:可以掌控和操纵能量,包括光、暗、热、冷等-
灵魂系:可以操控和影响灵魂,包括治疗、驱逐、控制等-
力场系:可以生成和操控力场,包括防御、攻击、空间转移等-
强化系:可以强化自身或他人的能力,包括强化□□、增强智力、提升速度等-
领域系:可以掌控一定范围内的力量或元素,如时间、空间、气象等-
特异系:包括一些特殊的异能,如意念控制、遗传基因变异等。
规则系偏因果系,即满足什么条件,就触发某种情况,可以说是规则类怪谈,如费佳,谁杀死我就成为我,如绫辻行人,破案成功抓住犯人犯人即死 异能力Another :能够无视一切因果与物理障碍,扭曲一切概率,令满足异能发动条件的目标“意外死亡”。
发动条件——目标成为犯人。在经历任务委托、侦探查明真相、解决事件、指出犯人的流程后,异能力的发动条件将会得到满足,届时再没有人能够阻止,犯人必定会迎来死亡(包括但不限于窒息、脑梗死、高处坠亡、自杀、病死、心脏停搏等)。
而如果不能成功找到凶手,则不会对现实有任何影响,一旦成功推理出凶手的真实身份,并且找到能够定罪的证据,便可以无视一切因果,让凶手百分之百“意外死亡”,无法预测,既不能预防也不能取消,被认为是最能证明推理正确的手段。
我上本文也提过绫辻行人为什么不能杀死超越者,这涉及到异能力的属性问题,像魏尔伦和兰波这些超越者本身就不知道杀死后会出现什么后果,而且想当面抓住他们几乎就是在作死,那些有背后势力的异能者也不好动,根本不能保证是意外来得快,还是绫辻行人死亡来得快
第64章
64
中原希将“【人工异能生命体】人格至上”的言论说得有理有据,连‘念动指令会陷入失控状态’都给她找到了合乎情理的解释。
魏尔伦一时半会想要从这套理论里跳出来思考,真的有点难。
除非现在牧神复活过来,亲自拿出实验全程录像, 证明他用了其他办法创造了实验体的人格,否则想要驳倒中原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中原希的论证一旦成立,那就证明了人类对“大脑的研究”依旧处于探索阶段,而他们对【人工异能生命体】依旧存在着巨大的误解。
往事总是不能轻易忘却的, 而每次回想起那股郁结就像是一颗掉进沸水的豆子, 上下翻滚, 让魏尔伦的心情不得平静。
他捏了捏眉心,让自己头脑更清醒点。
虽然现实中对【人工异能生命体】缺乏标准判定,但魏尔伦可以理解中原希表达的意思。
她想向他传达的是——哪怕他是人为创造出来的【人工异能生命体】, 但本质上依旧是人类,只是先天就被人设置了失控的临界点。
研究员们为了更好地掌控【人工异能生命体】,于是将错就错,忽略科学求真务实的原则,致使他们成为孤立无援的受压迫者。
这和他认为“自己是失败品”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他们传递出来的价值观念却截然不同。
一个消极悲观,一个坚定自信。
中原希的逻辑性非常强,并且十分重视事实真相背后的真实意图。
她不轻易接受他人的定义,勇于反抗, 能够精准切中要害,抓住他人言语中透露的信息,对他人讲述的内容反推理,得出结论再进行有效论证。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魏尔伦,她绝不可能是一个毫无过去、普普通通的人,她绝对接受过相当严苛的教育, 并且在人情世故方面也有一定的经验。
这个认知让魏尔伦陷入两难之间,他很想了解中原希的过去,但他又不想贸然开口失去这个妹妹。
魏尔伦忍了又忍,还是摁住了自己探听对方身份的想法。
他侧过视线,神情凝重道:“妹妹,你觉得我这样的‘人’真的算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问得并不突兀,可中原希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寻常。
魏尔伦的态度是请求的,如同一个寻求肯定的迷茫之人。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今天的经历,特别是‘兰波’的话落下后魏尔伦的一系列反应,然后是刚才自己说了很多话后魏尔伦沉思默想的状态。
不止对她起怀疑了,还有不想戳破什么的隐忍感觉。
的确,以她这具身体的年龄与人生轨迹来看,那些话涵盖的知识层面就不可能是魏尔伦妹妹目前能说得出来的。
现在她再看魏尔伦的反应,就能发现对方微蹙的眉眼就流露着难过的情绪。
一切都显而易见了,魏尔伦猜到了她不是原本的人格,但他又选择沉默咽下那份悲伤,接受了现在的她。
想通这些后,中原希只感觉浑身一轻,心中有抱歉,有释然,有解脱,更多的是——不用装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自始至终,她先是司容,再才是中原希,这点依旧没错。
虽然设想过对那位兄长吐露实情,但她早就想好了,以免‘保尔·魏尔伦’知道自己其实就是动漫衍生的人物而三观破灭。
她会说的内容也将点到为止,绝不暴露自己的真名,以及文野这部二次元作品。
只是她真的没想到在那之前,魏尔伦无私地包容下了她这么个怪异的存在。
只能说,人生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中原希决定好好和魏尔伦聊聊,她说:“【人工异能生命体】的确在生命形式上与普通人类有所差异,但其本身指向的不是无心的怪物,而是掌握异能的新人类。”
“基因编程、人体改造、遗传优化……这些技术迟早会成为未来人类陷入绝境时的必选项。”
魏尔伦脸上表情忽然凝住,他困惑地说道:“为什么?”
中原希慢慢竖起一根根手指,“第一,人类本身就不甘于平凡;”
“第二,人类恐惧那些远超自己想象的人造试验者;”
“第三,在活着面前,人类会为了力量可以放下「人」的特征和品质,从身到心由人变成怪物;”
“第四,掠夺从未停止;”
“第五,进化仍在继续。”
魏尔伦此刻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刚起步的孩子对话,而是和一个落落大方的成年人对谈。
中原希没有错过他面上浮现的恍然大悟,她承认道:“兰波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是你妹妹,而你应该也发现了。”
魏尔伦缓缓吸一口气又轻轻地吐出去,他真的没想到坦白来得这么快,“妹妹,你愿意和我聊聊你过去是谁吗?”
中原希看他心平气和,心里也更加放松了,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像晨起挂着露珠的小花,恬静而柔和。
“我来自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虽然那个世界很平凡,但知识储量却非常丰富,有本书叫《进化论》。”
“《进化论》的核心是研究生物进化过程及其规律。”
“当环境变得不适合生物繁衍生息时,生物除了等待毁灭之外,就要主动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性和身体结构去适应恶劣的环境。”
“其中有个很重要的概念。”
魏尔伦好奇地问道:“什么?”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 ”
中原希挪了挪屁股,上半身往后靠着带软垫的椅背。
卷密的长发像是染色的棉花糖,包裹着精致美丽的脸庞,圆溜溜的蓝色猫儿眼微微眯起,神情透着满足之色,这使得她整个人都慵懒起来。
魏尔伦默念了一遍,觉得说得相当客观,但这想要表达什么,他问:“然后呢?”
中原希看了魏尔伦一眼,只是静静地欣赏,平和得不起半分波澜。
她语调柔软地说道:“我想说《进化论》的观点应用到【人工异能生命体】也是合适的。”
“你想,既然普通人无法承受【特异点】的狂暴模式,那通过各种手段将”人类基因“开发、强化,建立【特异点】耐受力模型。”
“再用调整过基因序列的人类去融合【特异点】,失败了就不断调整,直到创造出一个适配【特异点】生物磁场的人类为止。”
“所以,【人工异能生命体】本质上就是一场没有人性可言的「人类进化实验」。 ”
“为了控制【人工异能生命体】,以及维护研究员可笑的骄傲和自豪,他们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创造了前所未有强大的新人类。”
“剥夺【人工异能生命体】的人权意识是必然的行为。”
“即使这本质上是施暴者对受害者进行人身攻击,也能美其名曰——人类是在预防危险,是防止【工具】危及他人生命的有益调整。”
“如大多数家暴案中,男人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合理化自己家暴妻子的行为,而女人却因为自己是男人的妻子反而求救无门,直到某一天女人被男人给打死,或者女人再也无法忍受男人愤起反杀。”
“人类很少有绝对的对错,是社会发展需要相对的稳定,于是人自发形成了一种习惯,什么都能划分三六九等。”
“当一部分群体想要获得满足,就要有一部分群体做出退让,从上往下层层剥削压榨,看起来少的只是到手的物质和财富,实际上失去的是权力、人格、时间、自由。”
“人到底该是什么样,压根无法定义,问别人一万句,不如问自己一句——我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中原希叹了口气,“如果我认可自己是人,那么我接纳人性的不完。如果我认可自己是非人的怪物,那么我坦然面对自己的与众不同,人生难的是怎么和自己和解。”
魏尔伦若有所思地垂下头,中原希并不急着再说些什么,而是等他思考。
好一会儿后,魏尔伦才说:“妹妹,你对新人类又是什么看法。”
“没有想法。”中原希很爽快地给出了答案。
“研究证明人类一直都在进化,但纵观历史你会发现所有物种都会灭绝,无一例外,时间问题。”
魏尔伦的心情又好了一两分,他试探道:“妹妹,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中原希眼珠动了动,神色平静地说道:“一个平凡普通的打工人,孤身一人生活在小城镇,然后……掉进河里淹死了。”
她这个转折,转得猝不及防,让魏尔伦眉头紧锁,“那你这是重生了,还没有失去过去的记忆。”
中原希无奈地耸耸单薄的肩膀,“可能不是重生,而是寄生也说不定。”
“你别故意这么说你自己,这样不好。”魏尔伦不赞同地看着她:“这些话原本是你要单独和另一个我说的吗?”
“差不多!”中原希点点头。
她的声音稚嫩,语气轻快,“你放心,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脱离这具身体,但我会想办法把这具身体完好无损交还他的。”
“那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魏尔伦闷闷不乐道。
他一只手支着餐桌,手掌心托着脸,脸上神情失落,眼神更是忧伤极了。
本来他应该很震惊的,但看到妹妹窝在椅子里摆出那么无所谓的态度后,他觉得还是先想办法解除妹妹心理上对这个世界的厌恶问题吧!
半晌后,魏尔伦和中原希一样靠着椅背,他郁闷地问道:“妹妹,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你现在已经是中原希了。”
“我家乡有句俗话——‘树高千丈,落叶归根’,你可以理解为’游子归家’的情结。”
中原希反应淡淡,看不出任何执念成魔的迹象。
魏尔伦觉得好难,他歪着脑袋,问:“妹妹,你前世多大?”
中原希,答:“二十多岁,女性,我绝对不是男变女的那种人。”
“二十多岁很年轻啊……你不会是跳河自杀吧!”
魏尔伦惊讶地挑眉,他没想到这个妹妹上辈子是个短命的年轻人。
提起这个中原希就火大,她白了眼魏尔伦,“我被个傻逼推河里的。”
“其实搞不好我只是昏迷了,现在在ICU里抢救中,灵魂出窍然后飘到了这里。”
她还有心情开个玩笑,魏尔伦觉得不大可信。
“你谈恋爱了吗?结婚了吗?有孩子吗?亲朋好友多吗?”
中原希上下打量他一下,青年依旧俊美,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但这话从魏尔伦嘴里说出来太怪了。
“你查户口吗?”
魏尔伦不死心地追问道:“有没有!”
中原希眼皮跳了跳,“单身,不婚主义,父母双亡,朋友是个律师,你满意了吗?”
魏尔伦眼里多了怜爱,“妹妹,你上辈子过得真不容易,既然都这样了,你不如留下来。”
中原希“切!”了一声,然后淡淡道:“我真不是你妹,你妹现在可能还在沉睡中,你这样她会恨你的。”
魏尔伦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妹妹,你的认知不够全面,想法难免有些片面性。”
“首先,人工异能生命体本来就很难诞生具有思考能力的人格;其次,弱小的人格也无法制约体内【特异点】,只会被【特异点】给摧毁掉。”
“你或许不是最初的你,但你要清楚从你醒来那刻开始,你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了,你有权利去追逐向往的事物和生活。”
“谁也不能把穿越时空这件事怪罪在一个茫然无措的无辜者身上,就算是试图拯救你的另一个我,也不行!”
魏尔伦的声音轻缓有力,“妹妹,人类的那套道德体系无法适用在人工异能生命体上,留在这里活下去吧!”
中原希摇摇头,“做个假设吧!”
“假设在我苏醒之前,这具身体也是依靠药物活着的行尸走肉,那么‘兰波’和’魏尔伦’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带走实验体。”
“这具身体脱离了实验室的营养液可以生存下去,就是这具身体存在过微弱意识的最好证明。”
“哪怕刚来这个世界时,我曾出现过各种不良反应,可我挺过来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好。”
“我猜测那个夜晚,‘兰波’粗暴的读取方式,肯定是唤醒了大脑深处沉睡的意识,继而激发了她求生的本能,使用异能力穿越了时空。”
“而我说不定就是在时空乱流里被卷进来的,结果阴差阳错先她一步苏醒了过来。”
说到这里,中原希的心跳猛然一快。
她想去找‘魏尔伦’复盘当晚发生的所有经过的心情,瞬间变得强烈起来,有点刻不容缓的急切。
幸运的话,哪怕她就此消失,也不意味着‘魏尔伦’的妹妹会永远沉睡下去。
——中原中也都能活,他的同位体凭什么会死,看不起女孩吗?
现在有一个小恶魔在中原希耳边不停蛊惑她——要不要让‘兰波’再读取她一次。
其实,也不是不行啊!反正读取也不一定会死!
赌一把!不赌一把好亏啊!
那怎么在这些兄长们的眼皮子底下威胁‘兰波’再读取她一次呢?
她思来想去没有一点办法,就这情况,‘兰波’肯定不敢干。
她怎么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中原希感觉耳朵一阵嗡鸣,心脏都在剧烈跳动,整个人的状态都有点不对劲。
“忍住,至少不能这个时候冲动啊!”
这喃喃自语的破碎中文叫停了中原希剑走偏锋的动作。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制自己冷静一点,完全没注意魏尔伦看她时泄露出来的担忧和恐惧。
在魏尔伦的视角看来,她说着说着忽然就愣住,然后又面露惊喜,双眸闪烁,嘴角似笑非笑,接着就说出来其他语言,还掐自己手心收敛情绪。
“妹妹,或许他们在你没有离开营养液就发生了争执,而且也不能以‘实验体能不能独立存活’来验证人格的存在啊!”
魏尔伦出声引起中原希的注意,见妹妹不悦地看过来,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接着说道:“也许,你很早之前就已经转生到了实验体身上,只是一直没有醒过来”
中原希翻了个白眼,破罐破摔道:“没事的——”
“没有就没有,那我就想办法再造个人格留给你们好了,一点也不影响我离开的。”
她皮笑肉不笑道:“妹妹,天真的妹妹不是更好吗!”
魏尔伦笑不出来,完全笑不出来。
果然妹妹作死了一次,就敢作死无数次,她被太宰治给传染了‘自杀’的坏习惯。
第65章
65
对于异想天开又很有决策力的妹妹, 魏尔伦很难不生出满腹担忧的惆怅。
他语重心长地劝解道:“妹妹,虽然我没见过【人工异能生命体】人格分裂的样子,但你这样明显是有‘分离性身份障碍’的前兆了。”
“如果你真的想捏造一个人格出来,那么你要考虑的后果就是——双重人格或者多重人格共存一体。”
中原希张了张嘴,“我……打个比方。”
“很危险的想法,最好不要再有了。”
魏尔伦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眼里的忧虑都要溢出来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小脑袋, 饱含关怀道:
“说到底, 还是因为你以前的记忆太完整了,导致你无法适应现在的生活环境, 如果能够忘记, 你或许可以——”轻松点 “ 我不能忘记!”稚嫩的声音倏尔响起,一下子就打断了魏尔伦的未尽之语。
“没有过去,我就不是完整的我了。”
中原希轻轻地推开了青年落在他头顶的手掌,眼神中透露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她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但她只反问对方一个问题。
“哥哥, 你会为了活得更加幸福而抹去脑海中关于兰波的记忆吗?”
魏尔伦闻言心情一沉,他的眼皮微微下垂,语气凝重道:“我不会。”
磁性的声音低沉有力,其中蕴含着厚重的想念。
中原希柔声感叹道:“感情是个多么奇妙的存在啊!再理性的人,一旦动了情,也会患得患失,辗转难眠,何况我这种俗人。”
“这几天我过得一点也不踏实,白天在想,夜晚也在想, 没完没了地思考。”
“可越思考我就越绝望,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些非同寻常的遭遇,我也不知道未来的我该何去何从。”
“说到底我在恐惧未知的生活,原本我还怕这怕那,但当我跨出那道障碍后,我就不怕了。”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生我养我的故土才是我安息的港湾。”
魏尔伦的心情越发沉重,他哀叹道:“妹妹,你希望另一个我拒绝你的存在,是吗?”
中原希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道:“遗忘会让灵魂残缺不全,铭记却能让灵魂清醒独立。”
“而你和我都不是那种沉沦幻想中的人,哪怕我们偶尔要被过去的记忆折磨到痛不欲生的地步,但疼痛也在证明我们还活着,没有向生活低头妥协。”
她的视线移向正前方的插着假花的花瓶,虽然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但周身散发着看破红尘的清冷气质。
魏尔伦眼眶微微泛红,他很少感情用事,但看到中原希宁可死也不愿意留下,他就明白她始终没有直言的答案是什么了。
“小希,你曾经一定是在很有爱的家庭里长大成人的好孩子。”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浓厚的慈爱。
“所以,你在意的绝对不是故土,而是亡故的亲人,你想回到他们身边,再次成为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孩子。”
“小希,你太想念他们了,但你不敢说,因为一旦说了就会控制不住你的情绪。”
魏尔伦目光悲伤地望着悄然落泪的妹妹,几乎是感同身受一般,不禁湿润了眼眶。
他轻声安慰着克制不住颤抖起来的孩子,“你不用那么极端,总有办法的。”
“又或许等这一生过完,你的灵魂自然而然就能回去了。”
“真正爱你的一定会等你的,不要因为着急而轻易放弃你现在的生活,那样他们在天上也会很难过的。”
随着他话语声落下,中原希紧紧咬住翕动的嘴唇,好像这样就能咽下她胸腔深处发出的悲鸣,就能把对父母的思念藏进心底不叫外人窥探半分。
但身体是诚实的,黄豆一样大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从通红的眼眶里涌出来,打湿睫毛,在苍白无力的脸颊上留下浅浅印记,最后染湿衣裳。
身体极力发出悲恸的呻吟,让无声的哭泣中渐渐多了几分闻之落泪的哽咽。
那微弱的哭声叫魏尔伦也跟着心碎肠断。
他站起身来,拉开椅子,蹲在中原希的椅子旁边,为她擦拭脸上流不断的泪水。
他清楚情绪一旦失控,就不会轻易平息下来。
只有等泪流干了,等心再次枯竭了,人才能平静下来。
魏尔伦就这样半蹲在她身边,一边为她擦去眼泪,一边讲述自己的诞生经历。
他讲自己曾经为牧神杀人无数又残忍杀了牧神。
自己如何认识兰波,与兰波交换彼此的名字,一同作战,携手同行。
又因为背叛兰波而一无所有、流落他乡。最后在濒死时,被兰波再次拯救,但生不如死的夜晚。
他讲【人工异能生命体】就是违背伦理道德的可悲造物。
而这份可悲是人类刻意为之的设定,也是【人工异能生命体】无法抵抗的绝望,种种因素导致【人工异能生命体】本身缺乏客观的主体性和唯一性。
他讲自己也不知道在这具身体内出现过多少人格,他们又有过怎样的思考和情感,为何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讲自己曾经的恐惧,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存在多久,未来会不会因为某一时段复苏的记忆就性情大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个性格完全相反又或者相差无几的人格给替换了。
西方哲学三大终极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往哪里去?
每一问都表露着对人的最基本的要求,可【人工异能生命体】一个都说不清,迷惘得像个站在大人堆里的笨蛋小孩。
他的身上存在着各种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就像一个精神病只要存在就会引起他人的反感和恐惧一样。
无法预测的风险,让【人工异能生命体】对自己产生认知偏差,进而感到焦虑不安,甚至对外界的环境生出不真实的虚幻感。
他讲自己现如今的情绪如此稳定,并不代表以前就没有因为‘自己和他人表现不同的割裂感’而疯魔过。
越是理解人类的情感表达,越是能体会到精神上的空虚,还好他有发泄压力的渠道。
要执行任务,不可避免杀人,要活下去,难以避免杀人。
暴力,一方面提高了承受压力的稳定性,一方面又加重了身体和心灵双重压抑的负面情绪。
好像无论怎么做都终将走向毁灭,但死亡没什么可怕的,就像睡着一样安稳,再也不用醒来。
……
青年的声音轻缓悠扬,起承转合的节奏里回荡着历经风霜的沧桑情韵。
而他既不是三观端正的好人,也不是罪大恶极的恶人,只是在一条错路上走到底的独行者。
“妹妹,这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别怕。”
中原希吸了吸鼻子,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将狼狈的自己重新收拾干净。
她不再一个劲地释放自己的情绪,而是去看,去听,去感受魏尔伦的存在。
青年的眼神温柔到了让人觉得哀伤的程度,他的言语和表情富有感染力,而那毫不掩饰的爱如有实质般融进她荒芜的心田,开出一片静谧的幽兰。
没人愿意对外袒露自己的不堪,就算是至亲至爱也有不能说的秘密,但魏尔伦却说了,那不是怜悯或者博同情,他只是想告诉她。
——人生充满了不定数,可以对自己宽容一点。
魏尔伦用包容回馈她发自内心的善意,他不仅仅因为她是妹妹而爱护她,更是因为她是独立的个体才敞开心扉。
中原希前世今生遇见过很多性格迥异的男性,而耐心十足又温柔体贴的魏尔伦,仅凭今天的剖白就能在她心目中永久的排第二名。
至于第一名是谁,当然是她爸啦!
没人能取代她老爸的位置!神仙下凡也得往后排!
中原希的眼泪终于流干了,而魏尔伦脸上的担忧没有散去。
他轻轻擦着她脸庞,然后小心翼翼地拥抱住平静但疲倦的妹妹。
这个怀抱既温馨又充满安全感,浅金色长发顺着魏尔伦垂头的方向滑落下来。
卷曲的长发遮住棱角分明的脸庞,挡着忧郁深情的眼神,垂在中原希的手背。
触感冰凉柔软,如蚕丝般轻盈。
中原希将下巴压在魏尔伦宽阔的肩膀上,她沙哑着嗓音说道:
“《妙色王求法偈》中有一段佛语,名曰:「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
“大意是说,爱,无常且短暂;生命,充满恐惧且脆弱易碎;当生命有了爱就会忧惧,但要是超脱爱的执念,生命就能获得解脱和自由。”
她简单翻译解释给魏尔伦听,魏尔伦轻抚着她瘦骨嶙峋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感受着中原希身体内传出来的心跳节奏,平稳有力,迸发着新鲜的活力以及良好的精神。
魏尔伦就保持安静聆听的姿势,中原希缓了一下,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她一字一句郑重地表达道:“哥哥,我不需要从爱里解脱,但我希望自己能在爱里自由地做我自己。”
“同样!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魏尔伦浑身一震,他听见她说:“魏尔伦,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自由地做你自己,无拘无束,如流风一般潇洒不羁。”
中原希的眼睛红肿得像小兔子一样惹人怜爱,但说出来的话却具有猛虎的傲睨自若。
这一刻,好像真的有一阵无法触摸的风呼啸着穿过了魏尔伦的身体,它来自广阔天地,裹挟着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经久不息的风声萦绕心头,吹走尘封已久的灰烬,拨开尘埃下的湖水,漾起一层层透明的涟漪,让他看清湖面上倒映着落泪的自己。
可仔细再看,魏尔伦不禁莞尔一笑。
——那明明中原希一双被泪洗过的漂亮蓝眼睛,还有她眼中潸然泪下的自己。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他们之间说过的话,那坚定捍卫自己生命权利的态度,他怎么能不感动呢!
谁说一定要行为正确了,法兰西闹了那么多的革命,难道他们无不是在争抢权与利。
中原希不知魏尔伦心中所想,但仍然抬起小手帮他抹掉了脸庞上的泪痕。
“虽然你哭了也很美,但我还是更喜欢你温柔笑起来的样子。”
美丽吗?可他已经不年轻了,想到自己的同位体二十岁都不到,魏尔伦不由得心头微怔。
他故意问道:“妹妹,那我是你见过最好看的吗?”
中原希点点头。
魏尔伦又接着追问道:“或许等你看到另一个我,你就会发现我老了,那时候你还会觉得我是最好看的吗?”
中原希眨了眨红肿的双眼,她顿了顿,木着脸问:“……你多大?”
如果她眼睛没坏的话,魏尔伦最多三十都是夸张了。
魏尔伦却往大了说:“我快四十了。”
中原希摸摸他的额头,一番肯定他在开玩笑逗自己开心后,才开口:
“四十岁应该像森鸥外那样发际线后移,一脸褶皱,体虚乏力……”
她一口气数落了森鸥外,然后又夸夸魏尔伦,“你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风华正茂啊!”
说着,她气鼓鼓地瞪着魏尔伦,还上手扯了扯他皮肤紧致的脸颊,拍了拍漂亮有型的臂膀。
“你的四十岁纯骗我啊!”
但看到魏尔伦一副要叹气的样子,中原希下一秒就泄气了,“不要再问了,就算是另一个你肯定也没你好看的,时间赋予了你更迷人的魅力。”
也不等魏尔伦说点什么,她就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哥哥,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等‘兰波’回来,我们就去找人,别问啦!”
魏尔伦很好哄,一个点头就能让心软成一团棉花。
他没说什么,而是凑近亲了一下妹妹的额头,没有一丝旖旎,浓浓的兄长之情。
然后,魏尔伦趁着中原希反应呆滞时,径直地抱住她站起来,离开用餐区。
他路过客厅时,随手拿起一套简约素雅的米白色蓬蓬裙,走向浴室。
而中原希还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她眼神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额头,似乎还有温热停留在那块肌肤。
她当然知道魏尔伦对她毫无男女之情,她就是单纯抗拒和魏尔伦建立亲密的兄妹关系,毕竟她会离开,感情太深可不是一件好事。
中原希无奈说道:“我成年了,男女授受不亲……”
魏尔伦轻笑道:“你现在最多六岁。”
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中原希的本意呢!但是他就是故意的,用情感代替言语挽留住对方的脚步。
但这次绝对不会像兰波对他做得那样冷酷了,而是温柔到让中原希无法拒绝地尝试一下,再尝试一下,直到他紧紧握住抱着必死之心的妹妹的小手。
中原希沉默了,歇菜了,脑海里一直循环播放“你现在最多六岁”这句话。
这正是攻击她的致命弱点,甚至肉眼看过去,她还没有魏尔伦的腿长。
——这太伤人了。
于是,等进了浴室,中原希一落地,她就把魏尔伦推了出去,“我自己会洗澡,你走开!”
门吧嗒一下观赏,魏尔伦不忘提醒道:“妹妹,你看看抽屉里有没有毛巾?”
门内传来抬高音量的赌气声,“有,我会用淋浴头,你离远点啊!”
中原希踩着凳子照镜子,气鼓鼓的脸颊像肿起来的小河豚,娇憨十足。
她瞥了眼比她以前卧室还大的淋浴间,看到了秘书小姐离开前贴心摆放整齐的洗浴用品,放着水的浴缸,而不远处甚至还有一排新衣服。
果然,还是秘书小姐可靠,其他人再精致也是粗糙的大男人,全靠肤白貌美撑着了。
而魏尔伦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翻着一本杂志。
他的目光瞥过图片上的宝石,心里想的则是——这么乖这么暖这么懂事的妹妹,难道就不能他养吗?
重点是!
他怎么能指望‘魏尔伦’和’兰波’在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还能保持自身精神状态的稳定,照顾好一心准备离开这个世界回家的中原希。
经过那么多的剖白,魏尔伦没有阻止中原希的资格,他只能尊重中原希“游子归家”的想法。
但在中原希没找到办法之前,肯定需要一个可靠有耐心的成年人来照顾其生活。
魏尔伦对同位体的抗压能力深深怀疑,也对当下自己的未来另有打算——他应该去保护中原希。
这不仅仅是同类的原因,更是对中原希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敬佩。
哪怕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天,可这世上就是有人能跨越时间的阻碍,去真正理解另一个人遭受的苦难,并为之动容,想要付出点什么开解他。
所以,他也想回馈点什么帮助道中原希,不然她一个人怎么面对充满未知的生活。
——既然妹妹不喜欢港口□□,那就搬出去好了。
魏尔伦心里首次生出了‘离开地下室,去住海景别墅,叫上可爱弟弟中也,一块养可爱妹妹’的想法。
可去外面生活就要钱,他要找森鸥外批点工资,不然没钱怎么富养弟弟妹妹。
*
远在茶室里,正和尾崎红叶探讨势力纷争的‘魏尔伦’,感觉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但忍住了。
他怀疑空气质量不好,都没怀疑同位体不讲武德了,准备抢夺他妹妹的抚养权,并且直接给他排除在外了。
而和中原中也谈论‘魏尔伦’、人虎悬赏的森鸥外,已经不知道打了几个喷嚏了。
中原中也都忍不住关心起来,“首领,身体不舒服就让医生来看看吧,吃感冒药预防一下也好!”
“中也君,我自己就是医生,而且我肯定自己没有感冒,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森鸥外揉揉鼻子,直觉猜测是谁要搞他。
而这个嫌疑人最大可能就是盼着他因病早亡的太宰治,其次是护妹心切的魏尔伦,最后是假装自己很安分守己的‘兰波’。
中原中也面上泛起些许尴尬,他只能干笑两声。
森鸥外指桑骂槐的话,他不接!因为他知道说坏话的绝对有魏尔伦,而且他自己也在心里骂了。
——不好意思啊!气头上了,偶尔就骂骂人,对不起嘛!——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为什么小希会流泪不止的原因,首先她和魏尔伦进行论证的过程中就已经有点情绪异常波动了,其次她对亲人的怀念积攒了太多年,有太多的委屈无处诉说,重点来了,她心里其实有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绑定在这个世界里代替了实验体,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在这个虚幻遥远的世界随波逐流,想到永远这个词的真是含义,她真的是会绷不住,那是一种全盘否定,再无希望的结局,分分钟想死一死。
她的哭是在为自己哭,克制不住地想要痛哭流涕,但又咬牙硬挺,心里劝自己先找找办法,没有办法再说,也只有面对她坦白过身份的魏尔伦才能这么哭,因为对方明白她悲伤的什么 魏尔伦能感觉到她情绪上的不正常,他自己曾经就压抑到几乎疯魔,所以这个时候他希望中原希不再平静,能够好好的释放一下压力 这就是两个高敏感人的交心局,中原希让魏尔伦看事情的多面性,从诞生的处境以及人性的角度认可自己的身份的正确性,而非人类狭义的价值论道德观伦理观否定出生,因为不幸是事实,所以他不用被迫承认自己是人类,
哪怕是兰波认为他存在带来幸福,但这是兰波的感受,魏尔伦其实仍然是不幸福的,痛苦的,失望的,说不定他心里更加确信自己带来灾难,而将自己工具化奉献给亲人,
兰波需要心理医生,魏尔伦也需要,但很难有人引导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醒悟过来 魏尔伦让中原希有个敞开心扉的依靠,他的人生经历,他的人生态度,他的坚持和责任,以及他的包容和温柔,这些化解了中原希的心理防线 而年轻的魏尔伦如果直愣愣对上中原希,他是招架不住的,因为妹妹的死,他自己就要先崩溃掉 这一部分的缓冲才真正建立了魏尔伦和中原希的情感交汇,以及中原希和这个世界的锚点联系 小声说,辩论赛真的很有趣,有种脑子被摁在地上摩擦过的清爽感 ooc小剧场
1.直球的杀伤力
魏尔伦:靠着敏锐直觉地抓住了妹妹的软肋,再接再厉,绝对不能让妹妹孤单赴死 中原希:……难缠,但真的很会温暖人的嘛,我真拿魏尔伦没辙了 2.谁的妹妹
魏尔伦(大):同位体你未来会很忙,你对付‘兰波’,我帮你照顾妹妹分担一下压力 魏尔伦(小):你认真的吗?这么好心,你怎么不帮我应付‘兰波’,让我和妹妹培养感情呢?
‘兰波’:不带这么排挤吧!
3.挨骂
森鸥外:又有谁再骂我,你们是人吗?我今天损失如此惨重,居然还想扯后腿!
中原希:你是个坏坏的秃头中年大叔
中原中也:谁让首领你不准我弄死太宰治,我就骂一下 魏尔伦:首领你怎么还不退位
太宰治:森先生,你早点死好不好
乱步:混蛋的幼女控变态!都是他毁了这一切!
晶子:我能不能宰了森鸥外,我能不能宰了森鸥外
社长:人渣,败类,等死吧!重操旧业当杀手的心蠢蠢欲动 三花猫夏目漱石:森!鸥!外!吃饱了撑着能不能少作妖啊!我退休了!我退休了!
种田长官:神经
坂口安吾:癫公
福地樱痴:他脑子有病吧
费佳:我的计划又要改改了
……
第66章
66
被硬拉着做了一遍全身检查的‘兰波’ ,神色颓唐地拉开房门,走进房间。
他看见跷着二郎腿,坐姿优雅的魏尔伦,却没见到幼小可爱的中原希。
“我回来了……”站在门口处的‘兰波’,语气颇为不自然地说。
“哦,那你先去吃点东西,等我妹妹出来, 我们就能去找你亲友了。”
魏尔伦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他翻着手里的杂志,表情冷淡,和这几天与他单独相处时别无二致。
既不亲近,也不烦躁,十分疏离的礼貌态度。
‘兰波’脚步沉重地走到沙发旁,他离魏尔伦只有几步之遥,这个距离刚刚合适他们的关系。
他半眯着眼睛,从上至下端详着金发青年,那头浓密蓬松的长发松软地垂到了腰线之下,过长的刘海遮住右边侧脸,营造出慵懒而安静的氛围感。
冷白的肤色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五官没有一丝瑕疵,下颌线清晰,脖子修长。
身体即使没有舒展开来,也能感受到其优美流畅的线条美感,比例太过完美反而导致寻常人很难注意到骨节突出、纤细漂亮的手腕、脚踝。
明明从年纪上来说快步入中年人行列,可脸上、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和皱纹,仿佛时间都在他身上凝固了似的。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好到随时随地都可以去银幕上大放光彩,让所有人为之目眩神迷。
可这样的魏尔伦怎么会适合潜伏于黑暗世界化身神出鬼没的幽灵。
‘兰波’观察得认真而仔细,但心里没有一点旖旎的想法,纯粹就是在和记忆中的亲友比较他到底变了多少。
——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但又好像还是那副恭顺谦逊的模样。
“你再不收起你的眼神,我就挖了你的眼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送给你的亲友。”
语调温和的声音在响起时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也展现出魏尔伦的攻击性。
“抱歉。”‘兰波’爽快地道歉了,然后眼神困惑地问他:“难道一点也不恨兰波吗?”
魏尔伦抬起头,语气平平地反问道:“如果你的亲友死了,你还会恨他做过什么吗?”
‘兰波’抿了抿唇,答道:“我……不会,人都死了,爱和恨也没什么意义了。”
“既然你明白,又何必自欺欺人。”
魏尔伦随手放下杂志,站了起来,他起身走向阳台的方向。
‘兰波’明白自己在魏尔伦心中连替身都算不上,只是个萍水相逢的人。
所以哪怕魏尔伦态度上表现得足够平易近人,但实际相处中也绝对不会让他感受到若即若离的拉扯情绪。
说不定,魏尔伦其实敬而远之,退避三舍,只是迫于形势压力才无奈和他接触罢了。
‘兰波’露出苦涩的表情,哪怕是失忆,在专一性上他也不如魏尔伦坚定。
因为他没法不被亲友同位体的眼神给吸引,那忧郁而神秘的灵魂就像一卷迷雾重重的书,让他想要全翻一遍探究到底。
“魏尔伦,这些天麻烦你了,我很感谢你的陪伴……”他愧疚地说道:“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
魏尔伦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眼神忧伤道:“我知道,你对我只是好奇,没有恶意。”
“可以的话,请你好好和你的亲友交流沟通,不要让他也失去了才明白自己原来也得到过祝福。”
‘兰波’答应道:“好的。”
魏尔伦叹息一声,‘兰波’也不知道他是在惆怅自己,还是觉得他可能很难完成他口中的要求。
总之,魏尔伦说:“那顶帽子我会亲自交给魏尔伦的,但什么时候给他由我来决定,或者看他什么时候想收回去。”
‘兰波’听到魏尔伦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问道:“那你的那顶帽子呢?”
“给我弟弟了。”魏尔伦回应道。
这之后两个人选择保持缄默,直到中原希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浅紫色休闲运动装,内搭一件白色短袖,清爽又不失甜美。
“那么不喜欢裙子吗?”魏尔伦听到脚步的声音就走了过去。
此刻他迎面走上前,半弯腰就抱起中原希,一股草木的清香伴随着她身上暖暖的水汽瞬间弥漫他的心头。
脸色红润起来的中原希,软声说:“不要动不动就抱我,感觉好奇怪啊!”
“还有这个,你到底怎么绑紧的,我怎么用都不行,真是奇怪了啊?你就没有皮筋,发圈吗?”
她手里还握魏尔伦的那根发带,小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稚气十足,可爱而不自知。
魏尔伦接过她手里的发带,温迪笑道:“妹妹,我可以帮你的,不用不好意思,至于你说的那些我觉得并不适用在我身上。”
“改天我请人定制一些更漂亮实用的发饰,暂时先委屈一下我们可爱的小希用下发带,好不好?”
中原希抓了抓头发,“不用定制,我不想被宝石和银丝给卷住头发就解不开,或者硌到脑袋痛到龇牙咧嘴。”
魏尔伦揉揉她细软蓬松的发顶,轻声细语地告诉她,“妹妹,你不用给我节省,我的工资至今还没用过呢!”
中原希推着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离开自己的脑袋,“那你可以给你弟弟中也用,他一定会感动到笑起来的。”
“还有,总被摸头,头会秃掉的,你克制一下啊!”
那气鼓鼓的样子真的让魏尔伦发自内心地觉得快乐,他说:“我每年都有送中也礼物。”
“你放心!中也没有拒绝过,也有给我回礼,所以同样的情况下,我也希望你能因为收到礼物而高兴快乐,”
“有件事差点忘了,妹妹,你想在哪天过生日呢?”
青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声音中透露着浓浓的慈爱气息,“我是说由你来决定你的生日,而我会为你准备一个特别的惊喜礼物。”
这话让他怀里的孩子心下一软,她嗫嚅道:“……距离明年还有那么久的时间,不着急的。”
魏尔伦闻言眼里浮现出几分不可言说的神色,“时间总是不等人的!”
“而且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庆祝你的降生,我就已经很遗憾了,怎么能在这种事上再马虎呢?”
魏尔伦的语气随之沉了沉,他信誓旦旦对中原希说道:“小希,我的妹妹,你的生日可以是今年接下来的一天,可以是现在!”
“只要你愿意相信,我就能让你过上一个充满仪式气氛的生日。”
中原希一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心情复杂地趴在他身上嘟囔道:“好啦!我知道啦!我会认真想想的,但这种事以后再说吧!”
魏尔伦摸摸她圆润饱满的后脑勺,“那么一定要告诉我啊!”
“知——道——了——”中原希拉长了语调,稚嫩的童音倍感甜美。
‘兰波’沉默不语地坐在餐桌旁边,他注视着他们相依相偎的温馨画面,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至少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魏尔伦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孩子而露出一脸幸福满足的神情,就仿佛浸在蜜糖里一样甜蜜着。
他真的错了,而且大错特错了,但他还有机会弥补,可前提是他要撬走这个孩子,把她还给亲友。
可中原希会像迁就魏尔伦一样包容着‘保尔’吗?
‘兰波’陷入深深自责中,如果他没有阻止亲友的想法,那么现在亲友就能收获一个乖巧懂事又善良体贴的妹妹。
这个妹妹或许过于神秘不凡,但她的聪慧和温柔可以化解‘保尔’的内耗,让那颗一直无法愈合的内心得以安宁下来。
‘兰波’又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在他离开之后,魏尔伦和中原希达成了某种共识,一大一小都默许对方融入彼此的感情世界了。
而‘保尔’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和他的妹妹说过一句话,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后果。
所以,他该怎么争取到亲友的原谅,又该怎么从魏尔伦的手里拿回中原希的抚育权,最重要的是中原希又怎么不排斥他。
早知道就不那么激动了,但事已至此,如果他没有反抗或许中原希现在还躲在被子里不愿理他们任何一个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好事!
看着魏尔伦给中原希编好漂亮的发型露出的满意笑脸,‘兰波’劝自己看开点。
他又没死,不像这个世界的兰波,阴沟里翻船。
甚至在死前都没有见到过魏尔伦,只能化身幽灵暗中窥视亲友的一举一动,结果连幽灵都做不成,虽然他已经达到了目的。
但他伤害了魏尔伦,害得魏尔伦连死都要想想那样做对不对得起兰波的牺牲。
——真是个不顾亲友死活的人渣!
‘兰波’暗暗啐了口同位体,心情才有所好转,但下一秒就看到中原希朝自己走来。
他立马收敛起自己脸上的愁绪,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迈着小脚步来到自己面前的女孩。
中原希也是做了好几番心理建设才敢来和他说话的,开口就是:“你吃了没?”
饶是‘兰波’心如铁石般冷硬,可当他对上中原希清澈见底的眼睛,听到那柔软细腻的问候,也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暖流涌进他的胸膛,忽然就特别心酸了。
他的神经不再紧绷,笑容也不再僵硬,声音更是不自觉放轻了,答道:“谢谢你,我真的不饿。”
可中原希看着‘兰波’惨白如纸的脸色,立马看穿了他犹豫不决的心,“我和哥哥都吃过,食物没问题,你不用那么客气。”
‘兰波’还想说点什么,中原希打断他道:“不要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换取真心。”
“那是错误的行为,你想道歉至少要有道歉的决心和诚意,把你平常真实的样子原原本本展现出来。”
“你不能为了道歉而道歉,有矛盾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你让真正在意你的人因为看到你狼狈不堪的样子而可怜你,这能行吗?”
“这次和好了,下次该谁退让,你又算什么男人呢?”
“你还不如早点认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趁早结束这段感情来得痛快。”
中原希说得很不客气了,但她见识过‘兰波’癫疯的样子,更觉得这些话不趁早说清楚,那就真讲不清楚了。
‘兰波’愣愣地盯着她,一副无法预料的神情,他没想到她是这样想的,就像是被人揭穿了伪装一样茫然无措。
而魏尔伦一点也不惊讶会发生这种事,毕竟,中原希才是他们中最正常的人。
她就像是从微小中开出来的野蔷薇,虽然身上竖着防范敌人的小刺,但她坚韧、顽强、勇敢,哪怕不依靠任何人,也能独自生活下去。
中原希就是中原希,完全不因人性的丑恶和环境的残酷,而改变自己求真务实的本性。
虽然不如玫瑰娇艳动人,却另有一番生机勃勃的精神面貌,更加令人为之折服。
魏尔伦看着她娇小可爱的背影,心里很是骄傲。
但他也很好奇中原希前世生活的国家到底是怎样治理社会的,居然只用二十多年就能养育出这样正直优秀、聪明睿智的女性。
看来没有异能者的世界的确更好一些,让人少了很多生活的压力,让社会各界也更加和谐稳定。
有时间,他真要好好和妹妹了解一下她接受的知识和文化。
魏尔伦觉得那些无形的资产,一定比他这辈子接触过的任何事物都要弥足珍贵。
而‘兰波’静静地沉思了好一会儿,他一言不发地拿起空碗,为自己盛了满满一大勺的菜。
然后在中原希的视线下,拿起筷子,夹着香气诱人的牛腩送进嘴里咀嚼。
牛腩炖得很软烂,肉香鲜美浓郁,而混着在肉汤里的萝卜清甜又美味,一口接着一口,汤鲜味美让‘兰波’无法停下。
而食物本来就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调味,既疗慰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也抚平了心灵深处的疾苦,它用最淳朴的方式修复了伤痕累累的后遗症。
没人介意他的用餐方式,‘兰波’就大口大口地吃着,眼睛不知不觉泛起涟漪。
中原希拿起水壶往圆玻璃杯倒入散发炒米香的清亮茶水,三杯大麦茶,一杯推给了‘兰波’,叮嘱他:“不用着急。”
她自己拿着那两杯没盛满的玻璃杯走向魏尔伦,将其中一个水杯往上举递给魏尔伦,轻声道了句:“你的。”
“麻烦你了,妹妹。”魏尔伦言笑晏晏地接过水杯。
他弯下腰和正要喝水的妹妹碰了个杯,笑着和一脸无奈又拿他没办法的妹妹,说:“干杯!”
清脆的撞击声带动水波回荡,仿佛能听到灵魂也发出愉悦地回响的旋律,轻盈而优雅。
也直到这刻,‘兰波’才体会到“真诚可贵,而真心更难得”是什么意思,他从头到尾还是想岔了。
刻意去做什么,真的不如日常中的随手之劳。
他总是渴求亲友身上安全感,亲友其实也需要他带来安全感,要贴近生活节奏中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呵护和爱,以及真正发自内心地理解和认可。
让‘保尔·魏尔伦’来决定自己怎么活,而不是他颐指气使,所以他和这个世界的兰波并无二致啊!
‘兰波’捂住自己几欲落泪的双眼,他以前还是太蠢了,总是固执地想要把他最好的东西强加于人,但那根本不是亲友要的生活。
‘保尔·魏尔伦’太累了,就算没有中原希的出现,他早晚也会死在法兰西的铁律下,是他没有看清楚本质的真相。
‘兰波’一口气闷掉了杯中七分满的水,像是在喝一杯燃烧着青色火焰的苦艾酒一样,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醉意。
他沉默着吃完了碗里的食物,然后又给自己又添了半碗,这次细嚼慢咽地吃了很久。
中原希和魏尔伦没有催促‘兰波’,他们两人在讨论森鸥外躲到哪去了。
中原希没有别的想法,她就是单纯想揍一顿这个坏男人,要不是他故意这样那样,今天不会过得这么累。
魏尔伦觉得这对那个幼女控来说,不是惩罚,而是奖励,但妹妹举起小拳头晃了晃的样子很有活力。
他也不打击她了,只是告诉妹妹什么时候森鸥外会带着爱丽丝出去逛街。
中原希的眼睛亮闪闪地,她不介意去套森鸥外的麻袋,一点也不介意,或许应该叫上太宰治。
这一想,她忽然怔愣住了,眼里的星光又黯然下来。
魏尔伦安慰她,“或许今晚就可以报复一下。”
中原希摇摇头,“算了,和森鸥外计较也没意思,又不能把他怎么样,换个人当首领或许更糟糕。”
“这谁知道呢?”魏尔伦笑着摸摸她的头,两个人又推了推去。
中原希干脆握住他的手掌,气呼呼道:“都说了不许摸我的头!万一秃了,或者长不高怎么办!”
“像中也一样小小的,也很可爱啊!”魏尔伦想到了过去的事,笑容更迷人了,“十五六岁的中也,抱起来很方便的。”
中原希额头飘来三根黑线,“你们两兄弟真会说话,明明关心在意彼此最后都会变成互损。”
那边等‘兰波’收拾好,从洗手间走出来,中原希的兴致也差不多消停了。
魏尔伦眼疾手快伸出手穿过中原希肋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掂了掂,然后在小家伙的各种推搡中说出:“出发”
“都说了不要抱啦!”
“可是妹妹你知道他们在哪吗?等你走过去,一定会很累的。”
“你想说我腿短不用那么委婉,我听得出来的!”
“那是可爱哦!”
一大一小即使走得很稳,但对话也很温馨有趣。
‘兰波’跟在他们身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那苍白的面色明显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没有血色。
十几分钟后,魏尔伦敲响了一道门,然后抱着中原希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青年高大俊美,怀里的孩子灵动可爱,他们身后跟着的病人很怪。
茶室里正在喝茶的两人闻声而动,齐刷刷看向门口,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诧之色。
‘保尔·魏尔伦’的视线依次滑过他们三人,他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难以置信和惊喜,还有些许警惕和不安。
而抱着中原希的魏尔伦优雅地笑着,笑容清浅,目光柔和,像是微微绽放的百合花似的,不带半点攻击性。
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对上同位体暗藏谴责的眼神,看到了也像是没发现一样,还轻轻将妹妹后背的辫子拨到身前,微调其发型。
——什么你妹妹,这我妹妹不行吗?
简直就像是在对年轻而自信的‘魏尔伦’挑衅——
作者有话说:ooc
中原希:别动我发型了啦!
魏尔伦(大):有点乱,摆摆
魏尔伦(小):你干什么啊!
兰波(小):亲友你有多看我一秒吗?
尾崎红叶:哟嚯~搞好关系啦?魏尔伦你超神啊!
第67章
67
“既然小希已经来了, 妾身也不打扰你们兄妹团聚了。”
一道女声倏尔响起,划破寂静无声的对视,与尾崎红叶面对面坐着喝茶的‘魏尔伦’率先有了动作。
他收回视线,耐住性子,尽量不去琢磨自己亲友‘兰波’怎么穿得那么怪,脸上端着优雅的笑容和尾崎红叶告别。
“尾崎女士,这次和你相谈我收获颇丰, 下次换我来邀请你去品茶吧。”
“不必客气, 若你有意相邀, 妾身必应邀赴会。”尾崎红叶艳丽的眉眼顿时弯如新月,脸上笑意盎然。
话语落下,她将自己用过的茶杯放到一旁的沥水盘上倒扣着,缓缓起身离开座椅,朝着茶室门口的方向而去,步伐轻盈,体态优美。
尾崎红叶踱步至魏尔伦面前时,身形忽然一止,停滞不动,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被魏尔伦抱在怀里的中原希,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带微笑的尾崎红叶,她没有什么想说的,但对方显然有话要讲。
尾崎红叶态度平和地向她表示歉意:“小希,今天抱歉了,但你要相信港口□□对你绝无恶意。”
女人的目光十分温柔动人,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的身份,恐怕是要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了。
“尾崎小姐, 我奉行一报还一报,如今我与森鸥外两不相欠。”
中原希微微垂目,眼神淡漠而沉静,叫人一眼望不到尽头,也让年轻的‘魏尔伦’不禁产生异样的感觉。
‘兰波’清晰地看见亲友微微蹙起的眉头,嘴角的弧度悄然消失下来,他似乎在对什么感到不悦。
可是!亲友啊,你的妹妹太强了,压根没人能欺负她。
这些话都不便当着尾崎红叶的面脱口而出,‘兰波’也只能压下心中纠结惆怅,期待尾崎红叶赶紧离开。
尾崎红叶因为中原希的话沉默了几秒,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不计较了。
她眼角眉梢微扬,代替首领向福了一礼,那修长纤细的身姿如谷中幽兰一般冷艳高贵。
在中原希的注视下,尾崎红叶很快就恢复笔直站立的姿势。
她微抬起下巴,那张面若春花的美人面,柔柔一笑,从眼里流露出来的温婉瞬间压过了风情万种的妆容,别有一番动人心弦的味道。
“小希,你是个好孩子,可我们不是好大人,姐姐也没什么好表示的。”
“就愿你以后无病无灾,平安如意,永远幸福下去。”
真情有假,真心无价,甭管尾崎红叶是为了缓和气氛,还是真的祝愿她,反正里子面子都到位了。
中原希也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尾崎红叶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心神不宁的‘兰波’,轻声提醒他们一句:“这里没有监控,但请不要发生争斗。”
她走了,门轻轻合上,这下真方便他们处理私人恩怨了。
空气里飘荡着清雅的荼蘼花香,而年轻的‘魏尔伦’和年长的魏尔伦顿时就交锋起来了。
前者咬文嚼字道:“我妹妹劳你照顾了,现在我来带她离开这里了,请你放她下来。”
后者盈盈一笑,和怀里的女孩说:“妹妹,你要下来吗?”
两人眼神撞在一起时,中原希和‘兰波’都觉得空气里有火花在闪烁,这两个人真是很幼稚啊!
“我可以自己走的。”
中原希拽了一下魏尔伦的长发,示意他不要太过分了,哪有把茶艺端到同位体面上炫耀的啊 魏尔伦轻声笑了笑,然后慢慢弯腰,松开环抱住中原希的双臂,“不要心急,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啊!”
同样都是魏尔伦,但年纪相差整整十五年之久,耐心这一方面,年轻者不占一点优势,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对方人生遭遇令人同情可怜,但这不是抢他妹妹的理由啊!
‘保尔·魏尔伦’正要发作时,就听见’兰波’低沉嗓音在耳边炸开。
“‘保尔’,你穿纯黑西装很好看,就是配色太沉闷,可以换根颜色鲜艳一点的领带搭配,会更亮眼的。”
那是‘保尔·魏尔伦’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声音,低沉中略带沙哑的气息,说话的腔调很早以前就是那样平淡无味,几乎没有变过。
——他的伤肯定没有那么快好吧!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分别的场景,他拼尽全力也没有抓住的人,此刻安然无恙地站在不远处,和这个世界的‘魏尔伦’站在一块是那么和谐自然。
‘保尔·魏尔伦’的眼底凝结着复杂而深刻的情绪,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
人家过得那么好,有专业医生照顾,还有组织派出王牌特工实施招揽,‘兰波’那颗失忆的脑子只怕早就沦陷了吧!
他肯定是不想受人控制,为了拉近和这个世界魏尔伦的距离,才拿他这个亲友做借口,在监控里说什么愿意为他去死的谬言。
于是,‘保尔·魏尔伦’就假装自己没看过监控对峙的画面,故意讥讽道:“’兰波’,我就算一身黑也好过你现在落魄潦倒的样子。”
他有点不忍直视地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很重地告诉对方该怎样,“至少,你在指点我之前,应该先把你脖子上那条老土的围巾给扔了。”
“抱歉,这个我做不到。”这针对性的发言令‘兰波’倍感亲切,亲友果然还是很在意他的,连几年前的旧物都还记得。
一番话下来,双方都肯定了彼此没有被人假冒。
但其实就算不开口,他们也不会认错自己的亲友,因为没人能在他们面前伪装彼此的形象,心灵上的感应总让他们在人群中一眼识破对方的眼神。
“嗬!”
魏尔伦忽然轻笑了一声,直接让这两个人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妹妹,你这个兄长一定是以为你们中某一个出事了,不然他绝不会穿这么死气沉沉的白衬衫、黑西装。”
一通打趣后,他微垂着脑袋,对一言不发的妹妹说出令自己发笑的有趣之处。
“只有政客和前去葬礼上悼念亡者的人才会穿白加黑,或者从头到脚一身黑,他是悲从心来,但又无处诉说啊!”
中原希仰头看向浅笑的魏尔伦,眼神里满是无奈,然后瞥了眼略感欣慰的‘兰波’。
她淡淡道:“虽然我知道你是好心想缓和他们两个口不对心的局面,但也没必要直接揭穿人家故作坚强的面具。”
“你这样容易挨揍的。”这话也算是特意提醒了他们别在她面前互斗。
‘保尔·魏尔伦’本来还想说说另一个自己怎么能这样的,但听到那稚嫩的话语声落下后,原本涌到喉咙的不满就瞬间变成感动。
他的妹妹是多么的好啊!居然要包容另一个越活越回去的男人,还要忍受他古板冷漠的亲友。
这一刻没有什么可顾虑了,‘保尔·魏尔伦’大步上前,来到同位体的面前,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抱走他可爱而善良的妹妹。
中原希无甚反应,一个两个都喜欢抱着,随他们去了,不挣扎了。
“妹妹,我一直在找你,你这些天真的吃苦了,都是我的错……”
‘保尔·魏尔伦’一边说着这几日积攒的愧疚和自责,一边抱着妹妹远离年长的同位体和不怀好意的’兰波’。
——这两个人老谋深算,都太坏了!
中原希耷拉着脑袋,听他碎碎念着这些天的担忧和思念,在她即将走神之际,一条宝石项链忽然举到眼前。
鸽子蛋大的椭圆蓝宝石被镶嵌在满是水钻的银托之中,纯净的矢车菊蓝在一圈水钻的衬托下呈现出大海般深邃宁静的意境。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真的太熟悉了,中原希挑了一下眉头,静等她的兄长解释。
‘保尔·魏尔伦’怜爱地看着她,说:’在接到任务的时候,我就在想到底该给你什么礼物好,可想来想去发现什么都不够好。 ”
“考虑到我准备带着你逃离法兰西的控制,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城市生活,我最终选择了珠宝,而它就是我们未来生活的重要财富。”
“哪怕经历穿越,它也没有丢失过,我觉得冥冥之中它或许也在保佑我们的未来能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中原希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兰波’,“’兰波’麻烦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你亲友说。”
黑色海藻长发青年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他的亲友‘保尔·魏尔伦’。
他尽量释放自己的善意,哪怕触碰到的只有冷冷的审视,也甘之如饴。
“‘保尔’,有事你叫我,我就在门外。”
‘兰波’枯草色的眼瞳里投射出浓浓的情感色彩,令’保尔·魏尔伦’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和心酸。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这样陌生过,换作以前,他会求助‘兰波’帮帮自己,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会再沉沦进对方无尽的虚无缥缈的口头安慰了。
“我不需要你。”
金发青年抱着妹妹回避那灼热的追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这些外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特别是中原希,她能感受到青年手臂收紧的肌肉变得僵硬,那是无法掩饰的。
她很小声地对‘魏尔伦’,说:“你没必要躲,说清楚就好了,我们都在,他又不敢怎么样。”
“没躲,就是看见他很烦,他总是那样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不用理会他。”
‘魏尔伦’是不安的,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兰波’,但当着妹妹的面怎么承认自己面对昔日亲友会居然如此软弱。
“我是说,你不想看见他,我帮你转达你想说的话。”
中原希笑了笑,冲淡了先前营造的古怪氛围,“至于哥哥你啊!就等你想清楚再见他也不迟的。”
“不用,我不会让这种小事影响你我未来的生活!”‘魏尔伦’态度坚决下来。
他在心里劝自己看清楚点,决裂都发生了,各奔前程不过是早晚的事。
就算‘兰波’仍然对他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只要他能提前把’兰波’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那么对方自然没有纠缠不清的理由了。
另外这事不是最要紧的,他的妹妹才是最重要的,她到底想对他说什么,为什么她的眼眸总是隐隐不安。
可‘魏尔伦’怎么想也猜不到答案,他无法理解中原希支开’兰波’是要说什么内容。
但直觉告诉他,那可能不是他想听的话。
哪怕他不想听,可妹妹的态度,显然又不允许他逃避接下来的话题。
——实在心累,好想和妹妹离开横滨啊!——
作者有话说:ooc
魏尔伦(大):你有点怂哦
魏尔伦(小):你面对兰波不想转头就走吗?
兰波(小):我可以等到保尔原谅的那一天
中原希:你们亲友之间这么别扭相处真的好嘛,感觉怪肉麻的啊 今天两更一下吧,下午六点更
第二章
第68章
68
‘兰波’离开后,魏尔伦也没闲着。
他按下窗帘遥控器的升降按钮,落地窗的窗帘在机械操控下自动向中间靠拢,厚实的帘幕缓缓覆盖住窗外漫天红霞的夕阳。
柔和的灯光下, ‘保尔·魏尔伦’抱着中原希没有移动脚步。
直至最后一缕自然光束消失在眼前,他才转过身看向年长自己许多的同位体。
“你为什么不出去?”
中原希见状,发声解释道:“他答应了‘兰波’要把自己的记忆交给你,而且我要说的事, 他也知道。”
“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吗?”
‘保尔·魏尔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泛起一阵酸意, 他辛苦找寻的妹妹、亲友全部被同位体捷足先登找到了。
中原希本来应该是他的妹妹, 可现在反而和冒牌他的同位体亲密无间,与他这个亲哥哥感情生疏。
“就那样吧……”中原希麻木了, 面对俊美青年眼里的哀怨也能视而不见了。
另一边, 魏尔伦走到茶桌旁边,坐在尾崎红叶先前坐过的位置。
他的视线扫过茶桌上关起来的电脑,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了然之色。
——难怪同位体看到他亲友‘阿尔蒂尔·兰波’能那么平静,敢情是因为’兰波’做过什么都让人曝光了啊!
魏尔伦倍感无语时,给自己倒了杯茶,施施然地邀请着年轻的同位体过来坐坐。
“行了,就算是和妹妹说悄悄话,你也该也说够了,过来坐着聊不好吗?”
魏尔伦心里暗暗吐槽同位体就会为难什么也不懂的妹妹,一点也不够稳重,真是让人够头痛的。
‘保尔·魏尔伦’看了眼怀里的眼皮耷拉着的妹妹,他沉默着走到茶桌旁,将中原希放在椅子上,自己回到了坐过的位置。
中原希松了口气,而这放松的样子令‘保尔·魏尔伦’顿时就心神不定了, 再看对面那气定神闲的同位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对方能如此淡定,他的妹妹难道因为他这几日的疏忽大意,已经转身投入了更年长的兄长的怀抱吗?
可对方貌似也没干什么好事啊!不就是打了个时间差嘛?
‘保尔·魏尔伦’觉得命运对他来说很不公平,但他又没法责怪谁。
谁让他姗姗来迟了,另外要是没有发现大楼坍塌的异常,可能这辈子都不一定找到他妹妹。
但肉眼可见,魏尔伦脸上的神情从冷凝转为了落寞。
他心情低迷不振道:“妹妹,你不想和我走吗?”清越的嗓音中多了些许喑哑的苦涩。
中原希闻言十分无奈,“不是你想得那样。”
她想解释清楚,可对方显然不让了。
“妹妹,那是哪样呢?”‘保尔·魏尔伦’这一句反问,加载太多不能言说的复杂情绪。
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没精打采了,看着欲言又止的中原希,他更加沮丧了。
而中原希没有及时制止的情况就是,‘保尔·魏尔伦’默认了某种猜想。
他的心情跌到谷底,周身难掩孤寂的气质,“妹妹,你看起来明显不想和我待在一块,连笑都是闷闷不乐的。”
“你搞错啦!”中原希不得不抬高音量,打住他越发胡思乱想的行为。
“我没法和你离开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天真烂漫的妹妹。”
中原希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年轻的兄长,说道:“哪怕你是这具身体的兄长,我也不能因为你放弃寻找回家的路。”
‘保尔·魏尔伦’震惊得瞳孔放大,他蓝色眼睛里满含困惑,似乎是不理解自己听到的声音。
可——他怎么会听不懂一个孩子的话语呢?
此刻,‘保尔·魏尔伦’就像是一台信号接收不良的机器人,动作迟钝而缓慢地开口,问:“妹妹……你在说什么呢?”
中原希十分冷静地解释道:“客观上来说,我前世是纯人类,我生存的世界没有异能者和【人工异能生命体】。”
“我因为一场意外溺水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后才来到了这里。”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醒来时的画面,那是一个夕阳西下的日子,天色逐渐褪去了光明的色彩……”
“而我从一个成年人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被武装侦探社社员中岛敦给救上岸,浑身上下又冷又痛。”
“所以,你想找寻的同类,可能仍在这具身体里沉睡着,或许她需要我离开后才能苏醒。”
她语气一转,说出接下来的安排,“听着!接下来我会和你待在一起,但我们不能离开横滨。”
“等我找到回家的办法,你依旧可以带着你的妹妹去一个陌生而美丽的城市,开启一段全新而美好的人生。”
中原希说得言简意赅、通俗易懂,但‘保尔·魏尔伦’却陷入沉思之中,他想自己大概要用这一生来消化这刻面临的痛苦。
他的妹妹来自异世界,并且有家庭、已成年,她要找寻回家的办法,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到来。
这都什么事啊!
‘保尔·魏尔伦’迟钝地转过脑袋,正面对上从容不迫的青年的眼睛,对方比他冷静多了,显然早就知道,并且还接受了这残酷的事实。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难以置信地说道:“喂,麻烦你告诉我,我的妹妹一定是在骗我吧!”
魏尔伦没有如他所愿,十分冷静地陈述道:“她没有骗你。”
但在对方心如死灰之前,魏尔伦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有一点,她没有明确告诉你。”
“那就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穿越的具体原因和具体时间。”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只是转生过程中没有忘记前世的记忆——本质上来说:她依旧是你的妹妹!”
‘保尔·魏尔伦’闻言瞬间找到了希望,但下一秒他又因为魏尔伦说的而陷入绝望。
因为魏尔伦说:“现在的问题是,小希讨厌这个世界,她不愿意留下来开始新生活。”
‘保尔·魏尔伦’茫然地看着中原希,“为什么呢?”
魏尔伦代替中原希解释道:“因为啊!这个世界,包括你之前的世界,还有你和我都没有她记忆中已经亡故的家人重要。”
“她想要落叶归根,而她认为你需要一个从内而外都天真无邪的妹妹。”
‘保尔·魏尔伦’有点卡壳,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你们……认真的吗?”
魏尔伦和中原希相视一眼,然后默契地看向他,对他点点头,表示就是这样的了。
他们两个想表达的意思都是大差不差的啦!
‘保尔·魏尔伦’一整个大无语,但又不知道作何感想,脸上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僵硬无力。
他发誓!这辈子都没听过比这还要荒谬绝伦的话!
两个魏尔伦陷入沉默不语的状态,他们面对面注视着彼此的神情变化,一方平静如水,一方内敛深沉,身上流露出相似又陌生的气息。
几乎如出一辙的样貌,令年轻的一方产生出巨大的荒谬感,或许一切都是幻觉,他已经死了。
不然,没法解释现在发生的这魔幻的一幕啊!
他们跨越时空来到这里,在茶桌的两岸不期而遇,透过过去和未来呈现出来的不同面貌,窥探到命运对他们的惩罚。
片刻恍惚之后,‘保尔·魏尔伦’浑身上下冷汗涔涔,额头冒出一片细密汗珠,面色发白,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
他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即使意志再如何顽强,可肉体凡胎终究难以抵挡住,那带着无尽侵蚀的刺骨寒风朝他扑面而来。
就算是两人给出的解释很合理,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挫败,也正在摧毁了‘保尔·魏尔伦’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濒临破碎的理智临界值。
混乱的思绪如巨浪般汹涌地席卷而来,一遍遍地质问他。
——“你配得到幸福吗?”
——“你这样的怪物有资格踩着别人的白骨享受生命吗?”
——“不忠不义的小人,贪生怕死的叛徒……”
他无法接受的何止那个可悲的未来,他心生怨恨又何止是害他永世不能翻身的造物主。
他恨这个冷漠无情的世界,恨囚困自己的法兰西,恨阻拦自己的‘阿尔蒂尔·兰波’,更恨被诅咒着诞生的自己,以及创造自己却只要他实施杀戮的牧神!
中原希一脸担忧地望着‘保尔·魏尔伦’,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魏尔伦’,你还好吗?”
“妹妹,让我静一下吧!”‘保尔·魏尔伦’语速缓慢地说道。
他眉目半敛,将双手放在茶桌上,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握住茶杯摩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每次呼吸都特别缓慢,而窒息感带来的眩晕症状,明显缓解他内心深处控制不住的怨恨。
中原希伸出小手,轻轻搭在‘保尔·魏尔伦’裸露在外的手腕之上,“’魏尔伦’,放松点好吗?”
“无论怎样,你都不是孤身一人了,这里有另一个你,还有一个已经长大的弟弟。”
“包括你的亲友,他也安然无恙地在外面等着你,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
她说:“在我过来见你之前,我和他达成了一个共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
‘保尔·魏尔伦’鼻头一酸,“那么,我想你留下做我的妹妹,你愿意吗?”
中原希坦诚相待道:“我愿意的,但我终究要离开这里,能陪你多久我也不确定。”
‘保尔·魏尔伦’握住她的小手,眼神里流露出哀求和不舍。
他说:“妹妹,你可以骗我的,我不介意的。”
中原希摇摇头,“你知道吗?你的亲友也和我说了很多,他虽然不知道我的秘密,但他发觉了不对,他求我不要骗你。”
“我知道你牺牲了很多,我做不到自欺欺人,更没法哄骗你说‘我是个没有过去的实验体’。”
“这是不公平的。”
她轻轻地回握住对方并不算特别宽厚的手掌,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神情温柔地注视着伤心的‘保尔·魏尔伦’。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我自己的目的,你可以不接受,但我保证——我不会牺牲这具身体的生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保尔·魏尔伦’压抑着自己内心的不甘和愤怒,保持住平稳的声线,向中原希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事情。
“妹妹,你告诉我,我面前这个人,还有‘兰波’,他们都和你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他们,才觉得拥有前世记忆的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无关任何人!想离开是我自己的决定!”中原希紧急打断他的脑补,“而且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她瞥了眼稳如泰山的魏尔伦,“他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他一直在劝说我接受现实。”
“可死去的亡灵又何必再贪恋他人的人生呢!”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分享我的记忆,但我希望你能看到我这几天经历的所有事情。”
“你会明白我不是你期望中的那个孩子的。”
而‘保尔·魏尔伦’当然不赞同她这番言论,不管她是不是初始诞生的人格,既然她已经苏醒过来了,那么【特异点】承认的也是她的灵魂。
一直保持沉默,坐在年轻同位体对面的魏尔伦,微微弯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子。
他微笑着提议道:“你还是先看看我的记忆吧!”
“过去发生的种种都在我的脑海里,记忆也不会说谎,并且——”
“只有当你清楚我和小希之间有过怎样的对话后,你才能明白我为什么不阻拦她。”
‘保尔·魏尔伦’难得一见地冷下脸来,呵斥他道:“你走开!要不是你们的刺激,我的妹妹不会变得这么决绝。”
“她原本只是个普通人,是你们逼她认清这个世界的残酷,是你们让她觉得痛苦了。”
魏尔伦冷静地说道:“是的,可事已至此,责怪我有用吗?你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呢!”
“那你为什么不用暗号来联系我!”‘保尔·魏尔伦’与他针锋相对起来 “你欺骗‘’,控制他,这个我就不说了!”
“但你从侦探社带走我妹妹,又没有保护好她,你觉得尽责了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箭,几乎能刺穿所有谎言,他们本来就有着相同的遭遇,可魏尔伦没有帮他啊!
“这次你信我!不要拒绝我的记忆,否则你会落到比我还要凄惨的境地。”
魏尔伦见年轻的同位体仍然不想面对现实,不得不加重语气,警告对方慎重处理此事。
‘保尔·魏尔伦’听得烦躁不已,他压低声音,威胁道:“你现在没有能逼我做决定的力量!”
“你已经把你的人生弄得一塌糊涂,你到底有什么底气来指导我找寻出路,别开玩笑了。”
魏尔伦的感受就是,他现在很想给对方一拳,然后把他扔给‘兰波’那个同样麻烦的家伙。
同样,他知道对方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不是他们两个任性妄为的时候了。
他怜爱地看着愁眉不展的女孩,“你现在只顾着和我争吵不休,已经完全丧失了对事情的基本的判断能力。”
‘保尔·魏尔伦’的反驳声很沉重,“我没有——”
“不是说话大声就有理了。”魏尔伦的语气比他更庄肃。
“别争辩,你现在的表现糟糕透顶了。”他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嫌弃之色。
“如此幼稚低龄,恐怕连好好准备妹妹的一日三餐都难以坚持下去,更何况你还要处理和亲友的感情矛盾。”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人去旅游一下放松心情,至少让你那颗陷入混沌状态的大脑先冷静下来,再来思考如何规划未来。”
“你要是快被我气疯了,那就出去!”
他笑盈盈地补充道:“至少不要在妹妹面前暴露你无能狂怒的样子,那很丑陋的。”
魏尔伦在‘保尔·魏尔伦’发怒前,轻轻拍了一下手,嘲讽意味十足,“如果想动手那就试试好了!”
——果然只有自己最懂怎么刺激自己。
这番连损带贬的言论如天降冰雹,砸了‘保尔·魏尔伦’满头大包。
对方说得没错,他现在心如乱麻,如果不是顾忌中原希是他妹妹,他此刻已经和对面的家伙互殴了。
仗着自己年长十几岁很了不起吗?
还不是一样一事无成,弟弟没保护好,亲友也搭进去了,自己更是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靠着横滨的黑恶势力苟延残喘。
中原希抽回自己的手,靠着椅背叹了口气。
她放空了自己的内心,面无表情说道:“要不还是让兰波读取一下我吧?说不定能找回那个沉睡的灵魂。”
一时间两个互看不上眼的魏尔伦都慌了,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惊惶失措。
两道相差无几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然后给出了各不相同的想法,他们还冷冷地瞥了彼此一眼。
年轻者说:“妹妹,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能放弃你来之不易的生命!”
年长者说:“小希,‘兰波’他读取不了你,你忘记了上次读取发生的事了吗?”
而中原希对此充耳不闻,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道:“试试看吧!”
“说不定读取一下,我就可以回家了,你们也能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她捻起一块甜点,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栗子糕的香甜,口齿不清地说道:“真的没关系的,反正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两个魏尔伦简直欲哭无泪了,那到底能是什么美好的未来啊!
“糕点不错,尝尝看?”中原希饶有兴趣地点评道:“真的蛮不错的。”
面对这种僵持不下的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摆烂——
作者有话说:ooc
魏尔伦(大):你这么冲动干什么?我就这一个妹妹,伤不起啦 魏尔伦(小):滚啦!我的妹妹,这是我的妹妹,你到底有没有想起你自己有个弟弟啊!
中原希:独生子女真的不懂你们这些兄长的心思了,都说了我不是啊!
越写越长,越写越长,我也挺绝望的哈~哈哈~,下章某人要出语录了
第69章
69
中原希开摆了,两个自诩能力逆天的青年也无能为力扭转局面,除非他们消停下来。
魏尔伦最先想明白,他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平复一下激荡起伏的心情。
缓了片刻,他对同位体直言不讳道:“我们的妹妹很聪明,别人很难改变她的想法, 她却可以轻易动摇别有用心的家伙。”
“你想带她远离战争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正如小希自己所说的那样,目前的你对她了解不足,还很难和早已成熟的她达成一致组成兄妹关系。”
“我可以毫不客气地告诉你,正是因为我知道这个时期的我多么尖锐敏感,所以你才更需要了解全貌。”
“现实不是数学题,负负不会得正,总有一个人要妥协, 要受伤, 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换位思考一下,其实小希是和我们一样的处境,她的内心也压抑着很多不能提及的痛苦。”
这下好了,魏尔伦也没藏着掖着的想法,算是对同位体明牌了。
‘保尔·魏尔伦’看到中原希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内心虽然焦躁不安,但渐渐地也平静了许多。
在他没出现之前,中原希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周到,今后即使没有他,也有魏尔伦为她保驾护航。
可她还是选择跟着他,这就证明了她心里多么在乎他这个哥哥的心情,哪怕她依旧会离开的。
金发青年神色颓然地靠着椅背,他垂下视线,流露着“我无话可说,但我想静静”的态度。
气氛忽然冷凝,三人陷入一阵诡异的平静之中。
喝茶的青年在回味冷茶的苦涩后的甘甜,吃点心的小孩依旧津津有味地咀嚼食物,只有‘保尔·魏尔伦’一个人什么也不做地沉思,显得寂寥无趣。
中原希很快就吃完了手里的糕点,她拍了拍手,搓掉手指粘住的碎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点心掉落的残渣余孽。
然后她挪着椅子,拉近和‘保尔·魏尔伦’的距离,现在两个人不用费力就能挨到彼此的手臂了。
“沉默解决不了问题,抬起头来,我们聊聊!”六七岁的女孩摆出一副小大人老练样子。
她拍拍青年的手臂,“哥哥,说说你对未来的规划怎么样?”
‘保尔·魏尔伦’没笑,但魏尔伦笑了。
悦耳的笑声,磁性十足,带来酥酥麻麻的听觉享受,如同上好的葡萄酒经过醒发后留下的醇美芬芳,轻轻回味一下,就能感受到一阵清新的迷醉。
中原希和‘保尔·魏尔伦’无语地凝视着他,一大一小凑近了在一块,那相似的眉眼衬托得他们的确像是至亲兄妹。
‘保尔·魏尔伦’白了眼魏尔伦,说:“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方案,但我得检查一下妹妹的身体状况。”
他侧头,视线往下,忧郁地凝看着自己的妹妹,语气沉重地询问道:“你确定让我看你的记忆吗?”
中原希轻松一笑,“我不介意,说不定你能帮助我回忆起某些我遗忘的瞬间呢!”
‘保尔·魏尔伦’却并不高兴,他一脸凝重地告诉她,“如果我告诉你我能篡改你的想法,你还愿意敞开心扉吗?”
“那个前提是你能!”中原希不以为然地笑着说道。
她的语气也变认真了,“我的记忆比你想象中的要深刻,你篡改我当下的想法,我很快就能发现异样,要是你篡改了我的记忆,我也会通过沙盘推理法分析出问题。”
“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会做你厌恶的事情,所以你动手的概率为零。”
中原希的小脸上浮现出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她对‘保尔·魏尔伦’这个人的绝对信任。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一招反倒显得‘保尔·魏尔伦’过于胆怯了。
魏尔伦笑而不语,他笃定同位体心里一定掀起了轩然大波。
果然,不过片刻‘保尔·魏尔伦’就露出了歉疚的表情,“对不起,你真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太多了,是我小瞧你了。”
“和你经历的那些相比,我还算不上坚强,只是对自己的绝对忠诚罢了。”
中原希并不妄自菲薄,但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优秀,只是恰好这些事情威胁不到现在的她。
如果有人说要百般折磨她的精神和身体,那么她一样会感受到惊吓,随后奋起抵抗,并且就算是死也不会让敌人如愿以偿。
但魏尔伦他们显然不这样认为,所以才有人说——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想想看,看待事物的角度都不同,怎么可能悲欢相通。既然都不相通了,那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放下对别人的偏见,也是宽容自己的过错。
中原希不禁感慨道:“说到底,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的过去压根就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挖掘的秘密,而且我也不怕你们对我做点什么。”
“真的不怕吗?”魏尔伦调侃起来,“万一他骗你了呢?”
这话说完,他就被年轻的同位体给冷冷地瞥了一眼,并且被警告道:“不要动不动就挑拨离间,你这样会教坏妹妹的。”
“不要故意逗他了,我们都知道他不会的。”中原希左右各看了看,“包括门外面那个‘兰波’也不会轻易骗人。”
‘保尔·魏尔伦’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方向,但很快就收回视线了。
魏尔伦心下一动,意有所指道:“谁会轻易骗人呢?骗人要看场合和对象,玩笑也不是随便开的。”
中原希点点头表示认可,“有些人就是喜欢拿别人身上的点开玩笑,那种人挺讨厌的,遇见了得怼回去才行。”
魏尔伦和她说:“但有些人斤斤计较得很。”
中原希自然而然地答道:“那就远离让你觉得不好的环境,多攒点钱,去哪都好过和烂人相处。”
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魏尔伦的意图,这到底是想给谁话疗已经够明显了。
中原希思索了一下,说“其实比开玩笑更让人讨厌的还是欺骗,嘴上说我创造了什么价值,其实都是别人辛苦付出,这样的形式主义者可坏了。”
“而他们让人不齿的地方就是,明明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解决问题,却偏偏选择通过欺骗换取他人好感,然后还趁机抢了别人的荣耀,踩着别人的脊梁骨,顶着不属于自己的光环为自己鼓掌喝彩。”
“而这种人早晚会迷失于幻想之中,遗忘真实的自我,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一遍遍重复上演自己引以为傲的戏码。”
魏尔伦饶有趣味地追问道:“妹妹,那你怎样看待这种人的行为呢?”
中原希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无悲无喜道:“人要装圣人,行为上就不能有半点瑕疵,人要装好人,至少人前表面上要保持善良的样子。”
“但人要装恶人,那就简单明了了,放大自己的私欲就行了,毕竟早晚也不是人了。”
她摊摊手,直白地剥开人性不能考究的一面,“在我看来,这类人大多数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死装货,很难不被人发现。”
“至于那些骗财骗色骗人还装一辈子的人,就叫死变态!”
“他们脑子有没有问题不好说,但心理上绝对不正常。”
中原希狠狠强调道:“不要和他们辩驳,这种人说的每个字都裹着厚厚的滤镜。”
“黑的能说成白的,控制你能说是爱你无法自拔,折断你的羽翼能说成帮你长出更美丽的翅膀,撕掉你的保护伞拉着你淋雨说是带你见识新世界,毁了你的生活又给你廉价的米饭还要你感动他的付出。”
她说完这些之后,目光就投向了‘保尔·魏尔伦’,这个还很年轻的青年根本不懂什么叫爱,也没有被好好爱过,最容易被人骗了。
中原希神情认真地告诉他,“哥哥,其实你远离人类是对的。”
“因为大部分人从基因上就遗传恶的天性,在没有触发恶之前人很懦弱,一旦尝到了欲望满足的甜头,那真的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来。”
“就连我也有可能堕入黑暗,所以你面对我和‘兰波’一定要保持清醒,觉得不对及时止损,明白吗?”
‘保尔·魏尔伦’呆滞了几秒,本来还在庆幸亲友不是这样的烂人,结果没想到话题转到他身上了。
回过神来,他不敢确信道:“妹妹,你眼中的我难道没有识人的能力吗?”
魏尔伦硬憋着笑,而中原希很严肃地点点头。
“你的心理年龄太小了,我担心我离开后,你甩掉‘兰波’,独自带着啥也不懂的妹妹被人骗身骗心啊!”
‘保尔·魏尔伦’心里五味杂陈,“我不会的。”
“那谁知道呢?”中原希顺嘴接道。
但她又立马补充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虽然那种可能性很低,但长成你这样真的太招惹是非了,就当我是对欧洲人有点刻板印象吧!”
“总之,你想和谁结婚的话,麻烦一定要问问中原中也的意见,让他去考察一下你的结婚对象。”
她眼里满是担忧地看着还没满二十,实际年纪四岁多的兄长,“我觉得中原中也是你们中唯一一个婚姻观正常的人了……”
完全没有结婚打算的魏尔伦,赞同地点点头,而中原希说着说着,视线就垂了下去,一副遇到麻烦的样子。
她喃喃自语道:“这样一想,你们都不大可靠啊!为了这个身体里沉睡的小家伙着想,我怎么还要和中也聊聊了?”
“糟糕了,我前不久才说要杀了他啊!完蛋了……”
在‘保尔·魏尔伦’和魏尔伦的面色由喜转忧时,中原希仍然自顾自地忧虑着,那些对未来的考虑无不在说明她已经做好准备离开了。
‘保尔·魏尔伦’很难过,他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感受。
明明中原希是那么通情达理的一个妹妹,但她却不愿留下陪他。
而魏尔伦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很难有人在接触过中原希后不喜欢她。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善良从不盲目,更多在于她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会及时制止住身边各种不良风气的蔓延。
当她愿意帮助别人的时候,她也可以成为任何一个人的依靠,从点滴里引导一个人向上生长,而非向下沉沦。
没有人天生就想成为阴沟里的老鼠,如果不是出生决定命运,大概人人都想过上上世纪欧洲国王那样颐指气使的生活。
在中原希陷入沉思时,两个魏尔伦忽然对视一眼,年长者不动声色地歪了一下头,手指在桌上画了个符号,示意他们晚点单独聊聊。
‘保尔·魏尔伦’心里一惊,但微微点了下头,果然另一个他也不想看着这么好的妹妹消失不见,只是他该怎么证明妹妹就是中原希呢?
中原希这边在脑海里完善了对未来的安全措施,再抬起头时,她语气又轻快起来,说:“刚才那些都先放一边!”
“哥哥,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潜入我的意识深处吧!”
魏尔伦第一个不赞同,“妹妹,你才苏醒几天,他可以先看我的记忆。”
中原希偏头,对魏尔伦摇了摇头,宽慰道:“没事的,如果连这都怕,我又何必坦白自己的身世。”
“何况!他有知情权,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样了。”
她笑了一下,周身气质就如她衣服上的浅紫色一样淡雅。
‘保尔·魏尔伦’心有所感似的,保证道:“我只确定你的状态,不触碰你的记忆。”
魏尔伦只能叮嘱他:“你要及时停止,毕竟她还太小了。”
中原希心想连‘兰波’都抗过来了,这能算啥。
‘保尔·魏尔伦’则点了一下头,他微侧过身,摘下手上戴着的白手套,将手掌覆盖在中原希的额头上,静下心来感受她体内【特异点】的状态,以及她的精神力量。
随着意识深入,女孩身上浮现起二阶段的标准瘢痕。
中原希惊讶地看着自己手背的斑纹,“哇哦,完全没感觉呀!”
下一秒,黑暗侵入她的视线,意识忽然一沉,有什么东西蒙蔽住她的感知,但她并没有感到一丁点的危险预警。
恍若漂浮在梦中,只是又动弹不得。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电流声,咕噜噜的水泡升腾声音,还有朦胧的人声在回响,随着时间越来越清晰。
“阿尔……你看,居然真的出现与我同频共振的灵魂了。”
少年空灵的嗓音在黑暗中显得十分缥缈虚无,而且让中原希震惊的是他说的是中文啊!
“阿尔……你说,这到底是她的幸运,还是我的劫难终于来了呢?”
此时此刻,中原希心神动荡不安。
她迫切地想要看到那个说话的少年在哪里,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静静地漂浮在原地,连自己的身体都感知不到,无声的呼唤也传递不出去。
“……她或许醒不过来了,又或许……她不再是她了,就如你之前看到过的那些灵魂一样,我们走吧。”
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出现了,嗓音低沉,音质偏冷。
当青年声音出现后,少年缥缈的声音却温柔了下来。
“别这样嘛,这次不一样……我能感觉到她会活下来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青年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他询问少年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中原希也很激动,赶紧说!到底什么意思!
少年轻笑着说道:“或许她会如茨威格在《断头皇后》中写下的那句话一样——”
“「她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
吟诵声如梦似幻般美妙动人,却有一股难以言状的恐惧包裹住了她的意识,接着是十分难受的摇晃将她传来传去。
忽而,她听见无形水流中暗流涌动的嘈杂声响,以及少年若隐若现的虚无缥缈的声音。
“……不要遗忘你的来时路……不要丢失你的名字……不要相信命运的安排……”
“……蓝月升起……群星消弭……”
“……迷雾重重……不辨真假……”
“……高塔耸立……恶龙苏醒……”
少年的声音像是梦中胡乱呢喃的呓语,散发着奇异的魔力,扰得中原希心烦意乱,但她记住了他说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似有什么正在苏醒,彻骨寒潮朝着中原希袭来。
凌冽的风霜凝结住纷乱无序的意识,想要将她彻底留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
“……魂兮……归来,异方……不可以亲……”
在中原希觉得自己要彻底失去意识之际,那道缥缈悠远的声音又出现了,并且不断萦绕于内心深处,为她驱散寒冷的侵扰。
“……魂兮……归来……”
现实中,中原希猛然一惊,她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后仰,脑袋和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不是‘保尔·魏尔伦’及时扶住椅子,她可能就要连带椅子一块倒在木地板上了。
这时,他们还没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
只见中原希双眼紧闭,小脸血色尽失,双手紧紧捂住自己耳朵,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汲取空气里的氧气。
这副惊吓过度的样子把魏尔伦他们吓得够呛,立马起身来到她身旁,一人抓住她一只手腕。
很快,中原希就睁开了双眸,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呈现惊惧之色。
她声线颤动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世界……有和我一样……穿越时空的人。”
“怎么会?”两人瞪大眼睛,异口同声惊呼道。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确定他们没有看错,他眼神交流着眼睛颜色变了的信息。
这下肯定没有看错了,所以,中原希的眼睛真的就变成了一蓝一金。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左瞳不再是宁静致远的钴蓝色,而是变作了罕见的金色瞳孔,宛如落日熔金一般绚烂辉煌。
而这才是让他们惊愕不已的主要原因。
第70章
70
中原希根本顾不上他们变幻莫测的眼神和表情, 她现在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当她努力回想并思索自己所听到的内容到底指向什么时,原本记得清清楚楚的话语竟然语不成句,句不成文。
所有的声音犹如一面轰然间支离破碎的玻璃, 化作了锋利的玻璃残渣静静地漂浮在她脑海中。
当她试图完整拼凑这堆破损音节时,就会发现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它们可以单独成句,却无法凑整,还原从头到尾的完整过程, 而且越是思考, 越无法理解字与字的联系。
一时间,好似万千针刺扎入大脑深处,搅得她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却难以形容那到底是什么。
中原希只能强忍着灵魂上的撕裂感,在嗡嗡作响的耳鸣声中重新回想过去,而这时候四周环境竟然也显得格外嘈杂喧闹。
一股无名怒火自心中狂烧起来,灼烧着她的理智。
“——都闭嘴!”稚童尖锐的嘶鸣从狭窄的喉咙缝隙里溢冲出来。
女孩忽然暴躁起来的情绪令整间茶室陷入更加压抑不安的气氛之中,好在在场之人都是包容她的同类, 但还是不可避免会加重他们之间的凝重感。
低气压的氛围如潮水般包裹住中原希、魏尔伦、‘保尔·魏尔伦’, 室内忽然间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而魏尔伦和‘保尔·魏尔伦’本来还想告诉她眼睛变色的问题,但听到这声怒喝后却都愣怔住了。
好半晌,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家妹妹刚才是在用汉语说“都闭嘴”。
言外之意,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
二人对她的状态表示担忧不已,他们对视一眼,一致认为此刻需要先稳定妹妹的状态,不宜恶化她的情绪。
是的,两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无声中达成共识。
——噤声,保持缄默, 再静观其变。
两人惴惴不安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中原希,精神高度集中,注意力完全焊死在她身上,手更是没有半点放开她手腕的意思。
眼下情况不明,但保持这个距离,却能将危险降至最小。
哪怕接下来中原希体内的【特异点】有一丁点暴起的迹象,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制止她失控的行为。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中原希的状态并不见好转,精气神肉眼可见地低靡下来,唯独双眼越发明亮。
特别是那只金色的左眼,简直就是熠熠生辉,恍若神之眼般神圣不可侵犯。
这难以预料的变化牵动着他们的心弦,不受控制地七上八下,生怕下一秒就出现无法掌控的意外,由此再度引发一场难以挽回的悲剧。
中原希可是他们此生见过的唯一一个带有异世界记忆的孩子,哪怕相处时间短暂,但他们还是因为她独特而有趣的灵魂,清醒而深刻的思想内涵,勇敢而坚定的生活信念,以及她此生是【人工异能生命体】这一事实,而产生无法割舍的亲情。
一块世所罕见的珍宝,有个一星半点的差池都有人捶胸顿足,何况这样非同凡响的孩子。
一想到中原希是因他们的疏忽大意而受伤,这怎么能不愧疚呢!
‘保尔·魏尔伦’此刻后悔莫及,他应该听同位体的话的,怎么就因为自己及时挽回了中原希一次,就认为自己可以不触动封印的情况下挡住【特异点】的入侵了。
——太自大了!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保尔·魏尔伦’都要给自己一巴掌,抽醒他屡次三番糊涂的脑子。
魏尔伦的心情也很忧虑,但他知道这并不能完全怪‘保尔·魏尔伦’,甚至可能不是【特异点】的问题。
问题一定出在妹妹发现了的秘密上,可她是怎么知道这世界上有和自己一样穿越时空的人。
那么短暂的情况下,他的同位体只是把手覆盖住妹妹的额头,甚至妹妹还有心情说笑,可下一秒她就画风突变了。
——这谁又能想到呢!
在他们二人反省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时,用小手死死捂住自己耳朵的中原希,终于忍着剧痛理清了逻辑,搞明白了其中奥秘。
只要她不思考那段回忆蕴含的意义,不去探究说话的人的形象,一直保持无脑复读状态,那么她就还能记起所有,而其中有两段话就像是被人刻在石碑上似的凹凸不平。
她闭上了双眸,颤抖着嘴唇,用中文平读着陷入黑暗时捕捉到的呓语,那完整而清晰的两句话响彻三人心扉。
“「不要遗忘你的来时路,不要丢失你的名字,不要相信命运的安排」”
“「蓝月升起,群星消弭,迷雾重重,不辨真假,高塔耸立,恶龙苏醒」”
对周遭一切恍若无觉的中原希,此刻不断重复着记忆中少年的呓语。
然后,她猛然间睁开眼睛,一双瞪得圆溜溜的异色杏儿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深邃的瞳孔紧紧向内收缩,露出惊惧交加的眼神。
过去,未来。
当中原希放弃思考时,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四个字,而她的头瞬间剧痛无比。
不能主动联想含义,否则就是新一轮精神错乱。
在魏尔伦他们看来,妹妹面色大变,她的灵魂并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如同被梦魇笼罩无法挣脱。
就在他们要说点什么时,中原希松开了捂住耳朵的双手,目光灼灼地看向魏尔伦,“给我纸和笔!”
她再次重复道:“纸和笔!快点!”
魏尔伦又听了一遍才明白了过来她要的是什么,立马松开了她的手,在茶桌上找到一本黑色记事本,一支钢笔。
他扭开笔盖,握住笔在纸上划拉两道划破纸面的黑色墨迹,然后快速拿着这两样东西回到他们面前。
魏尔伦把笔递给了中原希,而中原希抖了抖被‘保尔·魏尔伦’握住的手腕,“哥哥!我没事!快点松开!”
‘保尔·魏尔伦’立马松手,中原希接过魏尔伦手上的钢笔,将打开的记事本拿到自己手里,又平摊在大腿上。
她弯着头,骨节发白,挥笔疾书写下刚才说过的那两句话。
以及其他与之相关的话,用的自然全部是简体汉语。
中原希的字迹清晰工整,字形美观大方,横竖撇捺勾都力透纸背,一眼望去锋芒毕露。
“日语”虽然与其有些许相似之处,但显然“汉语”的字体形状更为繁琐复杂,方寸之间就散发着清正儒雅的端方之美。
这一手汉字,中原希写了二十年,哪怕换个身体也不影响她正常发挥,但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疲惫不堪。
当那个习惯性地点笔落下后,钢笔从手中滑落掉在木地板上发出“哐当”声响。
而中原希此刻已经耗尽了身上为数不多的精力,一身冷汗让她如坠冰窟,可她写下了所有,包括最关键的那两句话,怎么着也值了!
魏尔伦和‘保尔·魏尔伦’看着纸上美观大方的文字流露出了惊讶不已的眼神,他们虽然系统学习过汉语交流,但并未书写使用,更不曾深入了解其复杂结构的涵义,这会儿认字认得有些艰难。
“你们先别吵我,我缓缓再和你们说发生了什么。”
中原希吐出一口浊气,浑身松软下来,往后一靠,瘫软着身子,放空自己的意识,平复大脑深处针扎斧劈的刺痛。
‘保尔·魏尔伦’脸上写满了担忧,半蹲下身子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对不起……”
中原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面如金纸,神情木愣地回复道:“哥哥,我该谢谢你,我可能找到回家的方向了。”
“妹妹,你想起了什么?”‘保尔·魏尔伦’难以置信地询问道。
中原希闭上双眸,声音越发虚弱道:“……晚点说,我的头……有点痛。”
‘保尔·魏尔伦’起身,半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按摩起她的太阳xue,“这样能好点吗?”
魏尔伦神色复杂地捡起地上的笔,拿走中原希腿上的记事本,虽然还不了解其中意思,但这个记事本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了。
他轻轻拍了一下‘保尔·魏尔伦’的肩膀,示意他先听自己的。
魏尔伦有条不紊地安排道:“茶柜上有蜂蜜和玫瑰花,你去泡点糖水给妹妹喝,我通知医生过来一下。”
“不要给我找医生,没用的。”中原希艰难地解释道,“这是灵魂上的痛。”
她吞咽了一下干痒的喉咙,忽然咳嗽起来,这一咳就停不下来了。
“咳!咳咳!咳!”
魏尔伦端起桌上茶杯,送到她嘴边,被她推开了。
只见,中原希抬手捂着嘴,想忍住喉咙里的干痒,但根本没有效果。
咳嗽反倒越演越烈,渐渐变得撕心裂肺起来,一副恨不得把肺都给咳出来的架势。
魏尔伦手里的茶水顿时没了用处,他随手一放,而‘保尔·魏尔伦’已经抱起了中原希。
只见他一脸担忧道:“找医生!现在就走!”
“跳下去!”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抬脚准备走捷径。
但中原希却不想看什么医生,可她咳得太厉害了,根本说不出来话。
在他们即将拉开窗帘的前一秒,变故突发。
中原希从干咳变为干呕,一股腥甜的液体自肺腑往上翻涌,瞬间就到了声道艰涩的喉咙,根本没法咽下去。
她勉强抓住‘保尔·魏尔伦’的西服,头一偏,上半身朝着地面下垂,“哇”地一声,吐出一口红得发黑的血砸在木地板上。
“咳!”
“咳咳!”
她又咳嗽了,越来越多颜色暗沉的瘀血从她口涌出来,而地板上飞溅起的血滴在窗帘下摆,他们的衣服上,皮鞋上……
‘保尔·魏尔伦’虽然方寸大乱,却也眼疾手快托住了中原希的锁骨,防止她因为过于用力呕吐栽倒下去。
“妹妹!”青年声音交错,满是惊恐。
中原希小幅度摆摆手,虽然她还在咯血不止,但她的脑子却清醒得不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了,只是胸膛仍然在剧烈起伏。
“咳!”这一下咳嗽将呛到嗓子眼的瘀血震了出来。
随之越来越多,落在小脸上像红色的梅花,在嘴唇上又像涂上了暗沉的口红,在下巴上就像随意流淌的雨滴。
还有‘保尔·魏尔伦’白色的袖子和雪白的手背,都凌乱的刺眼,叫人伤心欲绝。
这恐怖的一幕深深刺痛了两人的心。
当魏尔伦看到同位体袖子上的血痕是黑红色时,他在电光火石间想到了某种可能。
——或许中原希体内一直有淤血没有及时排除。
搞不好,刚才猛烈的刺激,导致她的身体被激发了强烈的求生本能,想要通过咳嗽排出体内有害的淤堵。
“你先抱住了,别乱想!”魏尔伦抬高声音唤醒陷入慌乱状态的‘保尔·魏尔伦’。
他将手中记事本扔回茶桌上,虽然没有直接从同位体手里接过中原希,但抬手以手掌朝下贴着她的后背,顺着脊骨方向帮助她顺气,一遍遍重复着。
中原希咳了差不多一分钟,才缓过来,她现在满嘴血腥味,说实话真适合去死一死的了。
“好点吗?”魏尔伦问她。
中原希一只手紧紧抓着‘保尔·魏尔伦’的肩膀,慢慢直起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抹了一下嘴唇上黏糊糊的血,发出有气无力的感慨语句。
“没事的,又活过了一天,我现在感觉真不错啊!”
虽然这话听起来更像是神志错乱的前兆,但中原希就是觉得自己好多了,头也不痛了,肺也不喘了。
就是脑袋过分清晰了,像是重新开机了一样,思考什么都觉得轻轻松松的。
她甚至把这几天的经过都回忆了一遍,然后得出一个不太妙的结论。
而魏尔伦他们还没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
地板上静静淌着一大块形状不规则的、近于黑色的小血泊,还有中原希嘴唇,下巴处晕染开的血色,手上黏腻的触感。
虽然出血量不夸张,但也很触目惊心了,这些无不再说明,刚才她经历了怎样凶险的劫难。
魏尔伦和‘保尔·魏尔伦’很难相信她说的话,眼里还有未褪去的惊恐,他们定定地看着妹妹的眼睛,一金一蓝。
这是不打算恢复了吗?
明明瘢痕都消退了啊!
中原希用生无可恋的眼神扫过,被她吓成傻瓜的两个成年人。
“你们两个的脸色看起来比我还要糟糕透顶,搞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啊!”
两人没法放松,中原希也理解。
她挥了一下小手,表情温柔地说道:“有个坏消息和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魏尔伦和‘保尔·魏尔伦’觉得害怕,他们都不想听。
“我们去看看医生吧!”
他们都快要被吓死了,妹妹还想折腾,简直是挑战他们心脏的承受极限。
中原希摇摇头,用干净的那只手贴住魏尔伦的脸颊,掌心有温热,但手指很冷,像是浸在冷水里过。
“哥哥,你听我说完啊!”她笑着说道:“我应该不止死过一次,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具身体可能死不了——”
“我现在或许有‘不死’的属性在锁血。”
‘保尔·魏尔伦’闻言如遭雷击,他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呢?”
“谁知道呢?”中原希的眼神从无所谓变得愉悦起来,但更像是随便了。
她说:“当务之急,你们要做的是把这里收拾掉,别让森鸥外发现我身上的秘密。”
魏尔伦琢磨了一下,他选择相信中原希,或者也是不得不相信她身上上演的奇迹了。
心念通达,魏尔伦转身就去找‘兰波’,并且叮嘱道:“我让’兰波’过来把这里挖掉,你带妹妹去洗手间洗洗脸,然后你们去中也的家吧!”
中原希指了指不远处茶桌上的记事本,“哥哥,把我写的那张纸,包括后面五张纸都撕下来,记事本也先藏好了。”
为了防止有人搞小动作,她也是思虑周全了啊!
而魏尔伦比‘保尔·魏尔伦’反应更快,他立马就干活了,不给’保尔·魏尔伦’犹豫的机会。
写着内容的纸和后五张纸,被他折好放进‘保尔·魏尔伦’的西服口袋里。
魏尔伦做完这一切,对年轻彷徨的同位体说:“你也行动起来,等会就离开吧!”
‘保尔·魏尔伦’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欲言又止看了怀里神情疲倦但十分淡定的妹妹,然后又看看纵容着妹妹的可靠青年。
所以,他们两个有没有人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吐血啊!吐了一地的黑血啊!
难道不先找医生检查一下内脏吗?万一是肾上腺素飙升造成了安然无恙的假象呢?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的妹妹想错了,她就是想死一死回家呢?及时就医不比任何事都重要吗?
中原希用额头撞了一下‘保尔·魏尔伦’的脸颊,柔声嘟囔道:“喂喂~哥哥你再发呆,我就跳下去自己去洗脸啦~”
魏尔伦叹气,他鼓励着仍然忧心忡忡的‘保尔·魏尔伦’,“别怕,我们会搞清楚这一切的!”
“包括妹妹说的和她一样穿越时空的人,还有她写下来的这些文字,以及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会有答案的!”
他们拗不过中原希,而中原希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她觉得自己能活下去,那就相信她好了。
即使他们的内心也充满了恐惧和担忧,但在未知面前,他们能做的确实不够多。
中原希自己也清楚,她对于他们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但这次重生为人对于她自己来说的确有了新的认知,或许她真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道死而复生了多少次了也说不定。
‘保尔·魏尔伦’读懂了魏尔伦眼里没有表达出来的内容,但心情奇差无比。
在生死面前,他也只是个凡人,没法帮助中原希破解这一难题。
在魏尔伦离去时,‘保尔·魏尔伦’也顺从地抱着中原希走向洗手间。
而中原希靠着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很疑惑为什么自己会重生,可刚才吐多了之后,脑子好像有点自己的想法。”
“……我的直觉告诉我,或许是命运在推动着我走向未来,而未来一定有什么等着我去验证。”
“在实现那个不确定的未来之前,命运大概不会看着我死去,它会一直注视着我的选择……”
她想了一下,还是承诺道:“你别怕,我能活下去的,而且我需要你帮我。”
‘保尔·魏尔伦’沉默不语,他想说什么命运需要一个小孩来负担,那一定是狗屎一样的命运,可现实中他自己也解释不了中原希经历的种种磨难。
良久,他才说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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