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争执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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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叩——”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门外的人说:“中原大人, 属下奉首领之命送餐。”


    “进来吧!”中原中也应了一声。


    房门被人推开,推着餐车的□□缓步走进病房,来人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


    随着餐车移动,食物的香气也飘散到空气里,顺着循环排风钻进三人的鼻腔。


    本来没那么饿的肚子,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胃的抗议。


    中年男人朝中原中也微微颔首,尊敬地问好:“中原大人。”


    他推着餐车走到长方形餐桌旁,打开银色罩子,诱人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彻底激发起人类心中最纯粹的食欲。


    “这么快就六点了吗?”


    中原中也瞄了眼墙上的时钟走向,这个出餐速度显然不是根据太宰治点菜的时候做出来的。


    感情爱丽丝就是来耍太宰治的,压根不在乎他想吃什么,这样一想莫名有点好笑了。


    在当下情况,其实吃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哪怕只是凑合一下,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他顺道问了声:“山田,隔壁送了吗?”


    说的正是魏尔伦和中原希的病房, 小孩子本来就身体不好,饿来饿去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胃痛。


    山田一边摆盘,一边回答着中原中也的问题。


    “首领安排了芥川大人去送餐,准备的是滋补的药膳,还有小米粥。”


    “首领说,晚餐暂时委屈各位大人将就一下,外面的事情他已经叫人安排妥当,在夜幕来临之前不会有不长眼睛的人过来打扰各位大人用餐。”


    “另外, 黑蜥蜴的成员也已经就位,只是他们现在还不方便出现。”


    中原中也眸光一亮,眼里划过一丝了然之色。


    不出意外的话,‘保尔·魏尔伦’已经掉进森鸥外的陷阱里了,此刻多半是陷入两难之间,徘徊犹豫。


    在‘保尔·魏尔伦’想清楚亲友和妹妹孰轻孰重之前,肯定不会贸然对港口□□发动袭击。


    先是以退为进,再是祸水东引,招式虽老,但常用常新。


    他十六岁时,森鸥外和太宰治对暗杀王魏尔伦用过一次,现在拿着那些旧东西再对另一个年轻的‘魏尔伦’使用,照样能发挥作用。


    中原中也略有深意地扫了眼‘兰波’,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像先前那样怅然若失了,倒是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至于太宰治,他绝对是懂森鸥外的,所以也只是微笑,一言不发。


    而那张被揍肿的脸,现在怎么看怎么滑稽,很好!


    中原中也又问道:“首领没有别的交代吗?”


    “首领说,如果各位大人在关键时刻因为肚子饿了,而影响到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他会很难过的。”


    山田正在摆放餐具,银质刀叉搭在瓷盘表面,轻轻碰撞,发出微弱的响声。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手上,没有偏移,很是专注。


    片刻后,山田说:“中原大人,可以享用了,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中原中也平静地下令:“你先下去吧。”


    山田微微颔首,“您若有其他需要直接按铃传话即可。”


    “知道了。”中原中也挥了下手。


    山田将餐车推到一旁,然后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太宰治与中原中也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手真狠。”


    再过会儿,脸上的淤青会更加明显。


    他拨了拨头发,勉强能用碎发遮挡一下脸颊和眼部周围,不让自己那么狼狈。


    再出来时,太宰治面色如常地招呼着‘兰波’去吃点东西,“你们不饿吗?”


    “今夜说不定会很漫长,等夜宵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得上。”


    他大跨步率先走向餐桌,扫了眼桌上的菜肴,顿时面露嫌弃,“就这啊!”


    黑胡椒肉酱意大利面配全熟牛排,还有一壶解腻的大麦茶,就连水果都没有准备,这是生怕他们吃了拉肚子了。


    太宰治拉开椅子坐下,很是失望地叹息道:“不仅没有我想要的那瓶酒,连海鲜都没有,真小气!”


    中原中也白他一眼,“不吃就闭嘴,啰啰嗦嗦的,搞得好像你在侦探社天天山珍海味一样。”


    ‘兰波’微垂着头,仿佛一尊雕像,太宰治又喊了他一次,还是没回应。


    他难道还怕食物里下迷药吗?


    中原中也蹙眉看着他,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话也适用‘兰波’。


    又过了几分钟,‘兰波’忽然起身,来到中原中也面前,神情凝重地询问道:“我能见见你们的首领吗?”


    “不行!”中原中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严肃地强调道:“你的能力对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很危险,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现在不要给我们制造多余的压力。”


    ‘兰波’并不气馁,反而有了几分底气,“有你们在,我动不了手,而且我只是想和平解决这次矛盾。”


    他要争取一个见面的机会,“虽然不知道那些人在外面做了什么,但我能猜到‘保尔’已经来了。”


    “有些话我想问问他,可我现在见不到他,我也不知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们见面,能不能让我和那位谈谈。”


    “我保证我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拜托你帮帮我吧!”


    青年面色苍白,说话也极尽温和,他恳求地看着人,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半点不像作假的样子。


    中原中也在那枯草色的眼瞳中看到了他对亲友的担忧和执着,就像是一簇正在燃烧的火焰,让‘兰波’身上多了一些活人的气息。


    如果火焰彻底熄灭,谁也不知道‘兰波’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但这绝不是中原中也同情他的理由。


    他站起身来,虽然比对方矮了二十多厘米,但气势上丝毫不弱于人,“‘兰波’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


    ‘兰波’瞬间冷下脸,他俯视着矮了快一个头的中原中也,十分固执地说道:“我想见他。”


    太宰治本来已经开动了,但看两人相持不下的样子,又放下了刀叉。


    他嘴里嚼啊嚼,发音含糊地说道:“森先生很胆小的,你敢去见他,他也不敢看你,至于你亲友嘛——”


    他咽下嘴里的肉,十分肯定地说道:“你肯定会见到的。”


    ‘兰波’摇摇头,“我无法安心。”


    中原中也顿时就恼了“你现在见到了又能怎么样,你以为他还会相信你吗?”


    “你难道忘了你之前做了什么吗!”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差点儿杀了他的妹妹,你也差点儿杀了他。”


    “在中原希厌恶你的情况下,‘魏尔伦’看到你的脸不会有一点高兴的反应,你直接出现在他面前只会加剧他对你的厌烦。”


    太宰治见缝插针地补充道:“‘兰波’先生,在他主动来见你之前,他需要确定自己妹妹的安危,这个顺序不能有一丝错误。”


    “虽然我很烦太宰治,但这回他说得没错,现在不是你一意孤行的时候。”


    中原中也身上闪烁着红色的光辉,赭色的长发飘扬起来,地板上隐约能看见放射状的崩裂痕迹。


    ‘兰波’敢动手,他绝对奉陪到底,而且他保证这对搭档再也没有和好的可能。


    涉及‘魏尔伦’,’兰波’做不到完全冷静,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你威胁我。”


    “是你想威胁我们!”中原中也的态度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嘲讽,‘兰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你身上的伤没好,确定要拦我吗?”


    中原中也放下狠话,“没好怎么了,照样能对付你,你不会以为只有我来对付你吧!”


    闹大了就闹大了,总让人威胁算什么事,搞得港口□□好像是很讲道理的组织一样。


    太宰治一眼瞧出中原中也的想法,对‘兰波’厉声警告道:“’兰波’先生,你动手前可得想清楚点!”


    就算‘兰波’现在疯了,他也不能和中原中也去硬碰硬。


    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赢了又能怎么样,魏尔伦再也不可能成为法兰西的情报员是因为他本身受够了控制。


    “中也是魏尔伦的弟弟,而魏尔伦就在隔壁,他随时可以冲过来,你现在冲动,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我敢打赌小希现在和魏尔伦一定在说些什么,她是个聪明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谁对她好,她分得清,谁想利用她,她也看得明白。”


    ‘兰波’闻言身形一晃,内心深处涌出强烈的不安,自从到了这里,他就处处受限,不招人待见。


    魏尔伦还在,他的负面情绪还能压得住,见不到魏尔伦,他的内心深处的不安就开始扩散,这下子更是被刺激到了临界点。


    到底要等什么!


    他的自尊更不能容忍自己成为威胁亲友的人质。


    眼下的局面完全不受他掌控,他现在被困在这里哪也去不了,何况他连小孩子都搞不定。


    而他和亲友的感情本来就岌岌可危了,在这些人的操控下只怕是越来越陌生。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该不该让亲友获得魏尔伦的记忆,这一点他相信魏尔伦不会骗他。


    但知晓另一种未来的后果是亲友会离他远去,这不是‘兰波’能承受的。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要是连亲友都离他远去,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太宰治看到他眼神里的挣扎,立马抓住机会,劝说道:“冷静点,你不相信我们难道还不相信魏尔伦吗?”


    ‘兰波’扭过头去,眼神冷若冰霜,冻得死人,“我相信他,可他呢!他想斩断我和保尔的联系,让我们再也见不到彼此。”


    中原中也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一个人难道还活不了?”


    ‘兰波’抬手抵在心口处,脸上难掩悲痛,“我不能失去他。”


    “‘保尔’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光是想一想未来没有他的日子,我就觉得要窒息而死了。”


    “你们不需要他,可我需要啊!”


    在现实面前,‘兰波’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愤怒,言语之间充满了痛苦无奈的意味。


    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也不傻,他们听得出对方心有埋怨,只是还没到动手那一步。


    “我不是没有认真思考,我知道我做错了事,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只会失去他。”


    中原中也说:“至少你们三个都能活下去。”


    “不!”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回荡在他们的脑海里。


    只见‘兰波’双目通红,神情悲愤地瞪着中原中也,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危险。


    “我宁可去死也不要和他形同陌路!”


    【作者有话说】


    ‘兰波’:去TM的坐以待毙,谁不让我如意,我就让谁大难临头,这很公平!


    森鸥外:我在饭菜里下药了,但你咋不吃啊!这也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至于吗?


    第52章


    和‘兰波’谈崩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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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中原中也此刻就是这种心情,那双锋利上扬的眉眼尽显桀骜本性。


    他也只是笑了一下就没有表情,抬起下巴,高声赞成道:“既然痛苦你不如现在就去死吧!”


    中原中也不等‘兰波’有所反应,挥拳直冲他的下颌角而去。


    “砰!”


    这一拳用了很大的力气,换成普通人不死也晕,但也仅仅让‘兰波’后仰着脑袋,倒退了半步而已。


    【彩画集】屏蔽掉拳头上附着的冲击力,连一点红印子都没有留下。


    中原中也目光一凛, 心里升起浓浓的忌惮。


    表面上失忆,但实际上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反应,时刻审时度势,随时能化劣势为优势。


    战斗本能半点没丢,脑子转得比正常人还快,演技也厉害,而这还不是‘兰波’全盛阶段。


    就连他所暴露的软肋也不是其他人能轻易拿捏的,从内到外,无懈可击。


    太宰治都看不下去了,撑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


    他怀疑‘兰波’猜到了森鸥外会在晚餐里下药,所以特意演这么一出戏搅乱港口□□的计划。


    反正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兰波’的目的也快要达到了。


    那边‘兰波’刚站稳脚跟,中原中也就一个跨步向前,双手抓住他的病号服,强迫着他低下头与之对视。


    两双并不相似但蕴含着极致淡漠色彩的眼睛,互相盯着彼此,无形的威压撞在一起,像极了野兽与野兽正式撕咬前的气势较量。


    “放开!”‘兰波’吐字清晰,沉稳冷静。


    “你叫我放开我就放开,那我很没面子啊!”中原中也手上力道加重,材质普通的病号服随时可能撕裂。


    病房内的局势骤然失控,岌岌可危。


    在‘兰波’眼神渐渐危险时,中原中也开口讽刺道:“我以前只以为是魏尔伦脑子有病,现在我才发现脑子最有病的那个人是你。”


    “你想凭你的力量改变命运,这很有勇气,但你除了改变你自己还能改变什么!”


    “认清现实吧!在法兰西和他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


    “而且不是你选了他,他就一定要选你的,你要看他愿不愿意和你一起生活下去。”


    ‘兰波’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失败呢?”


    他的气息顺畅均匀,周身气场丝毫没有弱下去,反而在恐怖之余多了几分森然的杀意。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勾起的嘴角尽显嘲讽,“你不失败谁失败!”


    “废话不用说给我听,社会环境是那个样子,你动摇不了君权。”


    “除非你敢弑君夺位,以杀止杀,让那些不听话的人全部恐惧你,臣服你,信仰你,这样你才能从根本上扭转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迫。”


    他的话直戳权贵阶级的思想精髓,也直白地给出了解决方案,但‘兰波’能那么做吗?


    不能!哪怕他不是帝国主义的拥趸者,他也不可能在战争紧张时期挑起革命,杀戮只会让底层人陷入更深的危机之中。


    牧神带来的影响,至今还让法兰西视为禁忌。


    ‘兰波’也不想和他争论这个,直言道:“那是未来的事情,与你并没有多大关系。”


    “放开,你别逼我,好吗?”沙哑的声音越发低沉。


    “我逼你怎么了!你要杀了我就试试看啊!”


    看着‘兰波’逐渐破防的样子,中原中也嚣张地笑了起来,张扬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兰波’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而中原中也还没说够,“我告诉你吧!”


    “就算你回去也什么都改变不了,法兰西还是会和其他国家签下停战协议。”


    “而你这个超越者将一败涂地,只能怀抱着满腔不甘奔赴下一个任务地,为那些混蛋收拾烂摊子,任劳任怨,赴汤蹈火,早晚有一天你还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中原中也信誓旦旦地强调道:“等着瞧吧!你的愚忠迟早葬送你的未来。”


    以弱胜强的关键在于击碎敌人的心理防线,‘兰波’最在乎的无非就是国家和亲友。


    国将败,人将离,这些话对‘兰波’来说可谓恶毒至极。


    胸腔内一片动荡起伏,怒火攻心,无处发泄,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他愠怒地说道:“那只是你的假设。”


    中原中也回击道:“假设就不能成真吗?”


    两人一来一往,谁也无法说服谁。


    “中也,你假设我的未来,那么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也假设一下你的未来吧!”


    ‘兰波’被迫佝偻着腰和中原中也对话,这个姿势让他的脖子很不舒服。


    “你的目的是保护港口□□,可现在我要动手,港口□□将成为众矢之的,你就护不住那些人。”


    中原中也凶狠地威胁道:“你敢吗!”


    ‘兰波’笑得很冷,“我敢不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的目的很简单,和森鸥外达成协议,我会说服‘保尔’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包括中原希。”


    “不管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我都不会让他们两个被法兰西带走,相应地你和魏尔伦也不要多管闲事了。”


    中原中也同样被他的不要脸气得浑身战栗,“什么叫多管闲事,你压根不明白我们为什么——”


    “不重要!”‘兰波’抬高音量打断道。


    并且他直接从中原中也手里夺回被攥得发皱的衣服,满脸不耐烦地补充道。


    “你尊敬的那位首领,表面和善,其实心里压根不能容忍我们这样危险的人滞留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


    “身为首领,贪得无厌,面对危险,毫无担当。”


    “连直面我的勇气都没有,到底是太贪生怕死,还是已经携款潜逃了,有点难猜啊!”


    “我可不想被他出卖了!”


    他伸手指着太宰治的方向,“前车之鉴就在那里,他的下场你有目共睹吧!”


    太宰治正在嗦面,此刻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们,边嚼边说道:“别看我,你们接着聊你们的好了。”


    中原中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兰波’同样笑不出来。


    这货就是搅屎棍,关键时候就恶心人。


    ‘兰波’酝酿的情绪被打断,有些恼怒地说了下去。


    “看在魏尔伦的份上,我也劝你一句,别太信任□□了,关键时候留一手很有必要。”


    这话虽然是挑拨离间,但也是‘兰波’的心里话。


    森鸥外其人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你能创造价值时他众星捧月地维护你,等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就会想办法铲除你。


    别看中原中也表面风光无限,但跟着这么个阴险狡诈的小人又能安稳几时,只怕哪天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围观群众太宰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作为过来人,他也很想劝劝中原中也别那么死心眼。


    ——创死森鸥外自己上位当首领难道不香吗?


    这波互相伤害两败俱伤,他们都命中了彼此的痛点,可港口□□说到底还是中原中也的主场。


    他不希望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岔子,“等!我相信一切都会在他出现时得到答案。”


    ‘兰波’抬手抚摸着围巾上的纹路,很是失望道:“你并不愿意帮我,还是觉得我不是良人,不配和’保尔’携手同行,未来就该离他远远的。”


    “你自己胡思乱想,别推到我身上。”


    中原中也面露警惕,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我只是认为你得尊重他的选择。”


    ‘兰波’冷冷地瞥了眼,悄然站起的太宰治,“我一直都很尊重他的想法,现在也是如此,只怪你们非要横加干涉吧!”


    “既然我和保尔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安排。”


    “至少在合作方面,保尔会优先选择我,而不是你们的森首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兰波’就发动了异能力【彩画集】。


    他脖子上的□□直接被亚空间吞噬掉,然后出现在他右手上方的亚空间中,神秘而危险的红色方块包裹着项圈静静旋转着。


    炸弹或许没用了,但亚空间本身就蕴含着一股独特力量,一旦投射出去,杀伤力巨大的冲击波将直接击穿承重墙,到时候谁还有工夫思考计划。


    他可以用行动证明一点,他不需要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支持,仅凭自己的实力就能走到亲友身边。


    谁说有所求,就要低声下气吗?


    当他是什么好欺负的人了是吧!


    如果命运不站在他这边,那他就用这条命创造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命运,左右最坏的结果就是读取了自己。


    那时失去的记忆能全部回来,他既不用让亲友左右为难,也能毫无顾忌地成全亲友的梦想。


    由他来帮助‘保尔’带走妹妹,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只希望,他的死能消弭他们之间的所有隔阂,不再生分。


    面对蓄势待发的形势,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眉头紧锁,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低估了‘兰波’的棘手程度,心情难免沉重。


    其实早该想到的,兰波有多偏执,‘兰波’就能比他更偏执百倍。


    死人不会有过多的奢望,可‘兰波’还活着,他对’魏尔伦’仍然抱有强烈的掌控欲望,怎么可能因为他人三言两语的威胁就将亲友拱手让人。


    此刻病房的气氛相当冷峻,而森鸥外就透过监控摄像头看到了堪称惊悚片的场景。


    ‘兰波’刻意地隔开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距离,似乎想要痛下杀手。


    森鸥外很想摇晃‘兰波’使其失忆成智障,然而却只能在内心抓狂呐喊。


    ——杀一次失败了,换个同位体再来杀一次,可还行!


    ——‘兰波’!


    ——不要在这种时候达成同位体的默契啊!


    给中原希送完晚餐的芥川一直在走廊外等候命令,率先收到来自森鸥外的命令。


    “芥川,太宰治所在的病房内的监控出现异常,立刻杀进去。”


    内心期待着向太宰治证明自己的芥川龙之介心头巨震,他当机立断给自己套上【罗生门】牌铠甲。


    造型邪恶的黑兽衍生出来的【天魔缠铠】紧紧包裹着他瘦弱的身躯,使他整个人的气势格外凶神恶煞,像极了穿梭于黑暗收割生命的死亡骑士。


    “太宰先生,在下这次一定会让你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你信赖的人。”


    待芥川全副武装后,便直接破门而入了,他高声呵斥道:“狂徒伏诛吧!”


    消瘦的身形如一把利剑直击‘兰波’的要害,但他的攻击完全陷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之中,无论怎么啃食都难以触碰到实处。


    只露出眼睛的芥川面色大变,随即就改变策略,后背伸出一头黑色恶兽,咬住地面,拉出漩涡中心,摆脱困境。


    交手一刹那,‘兰波’就明白这人为什么可以突破空间封锁了,那奇异的黑铠甲是活的某种生物,它的撕咬能破坏亚空间的稳定性。


    难缠的家伙,但他又不是站着挨打的木桩子,回击手段只会更加猛烈。


    空间屏障层层叠叠覆盖在身前,形成巨大的冲击力,不等来人稳住身形就打了回去,在瞬息之间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兰波’没有停手,在对方砸在墙上之际,他手掌前推,亚空间直接掀起一层层无形的波澜缠绕着对方的躯干。


    他看了眼旁观不动的中原中也,意有所指道:“他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中原中也扶额,低吼道:“够了!”


    ‘兰波’不为所动,冷笑道:“你该让他停手,否则我现在就能杀了太宰。”


    芥川龙之介浑身一僵,他看向太宰治的方向,瞳孔猛然一缩,这才发现不对劲之处。


    仿佛处于真空地带的太宰治露出不屑的眼神,而他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塌了下来,离人似乎有点近啊!


    好在,两位高大虚幻的女武士漂浮在太宰治头顶上方,并且熟悉的幼女的身影也站在太宰治身旁。


    爱丽丝它们是趁着芥川突破亚空间时,一同闯入进来的,三位人形异能体优先保护太宰治才避免了他被砸死的可能。


    “谈判不是这样谈的。”


    此刻的她冷若冰霜,小小身躯爆发着不属于幼女的恐怖气势,她代表着谁不言而喻。


    中原中也只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当年被兰波打得半死不活,如今‘兰波’敢以一己之力硬撼他们整个组织。


    这人和寻常失忆患者压根不是一个路数,他越年轻,手段越雷厉风行。


    ‘兰波’和魏尔伦到底还有什么区别,该说不愧是手把手带出来的王牌情报员啊!两个人对敌的防御力和攻击力都强得不是人啊!


    “太宰先生!我一定会杀了他的!”沙哑的怒吼叫人心烦不已。


    看着芥川龙之介不服输的派头,中原中也头皮一阵阵发麻,槽多无口。


    这个一遇上太宰治就失去理智的下属能不能老实地滚去禁闭室反省一下。


    “芥川,你再动一下,太宰就得死了。”中原中也有气无力地叹口气。


    “事到如今,果然也只有芥川这个笨蛋会横冲直撞地闯进来,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太宰治单手托腮,眼神淡漠地扫过芥川,没有一丝温度,直叫人心生寒意。


    他的反应就是在对芥川的行为进行批评,港口□□拿什么制伏一个能死而复生的超越者,靠吼吗?


    搞笑,好不容易有个能对付空间系的异能者,结果只会莽。


    中原中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芥川,决定替他骂回去。


    “太宰,你不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让你死吗!装什么装啊!有本事你弄死‘兰波’啊!”


    太宰治笑呵呵道:“我又不是武斗派,我死了就拉你们所有人给我垫背,有本事他弄死我呗!”


    众人嘴角一抽,都停下了动作,心里各种脏话输出,这不要脸的玩意怎么不去死啊!


    中原中也更对眼下混乱的局势感到疲惫不堪,真的没有一个靠谱的人啊!


    他就差在脸上写上“真是烦死啦”的大字了。


    太宰治权当没有看到中原中也仿佛在用脸骂他“去死”的表情语言,他饶有趣味地盯着神色阴沉的‘兰波’。


    “‘兰波’先生,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不谈判还等什么时候再开口啊!”


    ‘兰波’紧拧着眉头,冷漠开口道:“告诉我,我的保尔在哪里?”


    中原中也瞧见‘兰波’那阴郁猖狂的嘴脸,不由得想起曾经的兰波干的好事。


    他破口大骂道:“操你大爷的!”


    “魏尔伦是个人不是东西,你问没问过他的意见,还你的保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臭不要脸的家伙!”


    ‘兰波’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说我之前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发育不良的身高,再回想一下你们做的缺德事。”


    “哈~哈哈~”太宰治一个没忍住笑出来声。


    中原中也抄起柜子抡向太宰治,“笑你个头啊!别以为你没违法犯罪啊!”


    人间失格只是消除异能力,并不防物理伤害。


    而想借他人之手物理上弄死太宰治的‘兰波’,很乐见其成地选择了帮助中原中也发泄心中怒火。


    亏得爱丽丝及时拦住才让太宰治幸免于难,但她显然心情不好,生生掰下一块木板,反手一人。


    只听见“梆”的一声砸在太宰治脑门上,砸得太宰治脑袋后仰,再低头,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他一声不吭地忍下来了,虽然可能脑震荡,但后果肯定没有“死亡”那么严重。


    “太宰治!别逼我送你去死!”爱丽丝卷曲的金色长发飞舞起来,浑身冒着危险的光芒。


    她并不担心太宰治消除自己,因为只要她想太宰治根本碰不到自己的一根寒毛。


    一场小闹剧过后,太宰治淡定地抹掉额头冒出的血痕,顺手用绷带缠起了额头,一圈又一圈,绷带很快就被血染红了一团。


    他扯着无所谓的浅笑,放下狠话,“真要杀我就痛快点,别让我看不起你们了。”


    “让太宰先生受如此大的伤害,你受死吧!”


    只见芥川龙之介愤怒地冲向‘兰波’,’兰波’直接回击,一双大手力压住他的攻势,狠狠一甩,压根不给芥川靠近他的机会。


    ——和空气打去吧!


    中原中也太了解这种感受了,他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送‘兰波’归西。


    然后再按着太宰治的脑壳把他绑在‘兰波’的尸体上,将两人一起送进焚化炉烧的渣也不剩。


    他心里暗骂道:靠啊!就不该对这个混蛋抱有期待,什么正义的侦探,他就是个该死的愉悦犯!


    【作者有话说】


    ‘兰波’:凭什么让我放手,我不听就不听


    ps :当利益分配不公时,别只说自己有什么样的损失,直接捅穿分配机制的不公,把所有人拉下水,让躲在背后的既得利益者接受审判,让恶语相向、冷眼旁观的人无法坐享其成,分配进行不下去,才会有人重视受害者的痛苦。


    是你的就没理由让给别人,除非你主动想给,那是另一回事。


    有理不强势等于被欺负到死,大部分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受害者勇敢反抗从来都没有错


    第53章


    她的过去


    53


    时间往回倒退,从魏尔伦带着中原希进入隔壁病房那刻开始重新转动。


    魏尔伦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稳,被他拥抱着的孩子内心尤为复杂。


    哪怕隔着堆叠的空调被,中原希也能感受到青年坚实有力的臂弯所带给她的安稳感和力量感,魏尔伦无疑是个强势又温柔的兄长。


    可在现实和虚拟的隔阂下,他们的关系仅表面上亲密无间,实际却是无比陌生。


    中原希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无比想让自己停止思考,停止焦虑。


    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被子紧贴着她脸颊、脖颈的肌肤,一丝丝似有若无的木质花香渗透到她的呼吸里,令本就倦怠的精神渐渐放松警惕。


    当人声消退, 其他微小的变化就会无限放大, 鞋跟与地板碰撞,衣服和被面摩擦, 以及频率不同的心跳声……这些普通的声音混合在一块构成了令中原希安心的氛围。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别怕!只要魏尔伦还站在你的身边,那么外面再大的风暴,也掀动不了你的这一方天地。


    这非血缘关系下延展的极致爱护,与侦探社所给予的无私关怀,其实大同小异。


    他们的出发点是一样的——让中原希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活下去,但他们的执行手段却天差地别。


    侦探社掩埋她的过去, 让她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本意就是希望她能安稳度日。


    日后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包容生命的多元化、理解人类的多样性,不要因为世人愚昧的偏见和误解伤害到无辜群众。


    魏尔伦想要中原希成为无拘无束的强者,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妹妹被伪善的人灌输奉献自我力量的思想。


    所以他拆穿侦探社理想主义下的不完美之处,他讲述人类在利益面前会变得多么残酷无情,不管中原希能不能适应下去都要接受。


    他不讲道理, 表面上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实际却独断专行、不容置喙。


    因为魏尔伦本身就不接受人类的道德审判, 也不在意人类的死活问题,一股脑地想把他认为好的东西全部塞到在意的同伴的手里。


    前有中原中也,后有中原希,哪怕不被理解,和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可以说,他在兰波的潜移默化下,其心底深处迸发出来的爱恨也附着了“绝对性”“唯一性”的特质。


    既让人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恐惧战栗,又让人产生出刻骨铭心的情感共鸣。


    一个人会表现的矛盾往往是自身和外界之间相互抵抗造成的。


    从种种表现来看,魏尔伦深刻地厌恶着外界对他的各种需求,他无法消除自身存在的缺陷和与众不同,更不能及时满足自我的欲望和追求。


    日积月累的压抑和控制下,天平两端的“理智”和“疯狂”在不断加码。


    而使人真正走向极端的,恰好就是现实生活中那些不起眼又怎么都改变不了的小事。


    在那个执行任务的夜晚,魏尔伦遭受了兰波的否定,他的心灵世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刺激,继而导致情绪失控,行为失控。


    心底深处那股难以磨灭的痛苦凝聚成绝望,而对自身的否定顺势转变为向外的厌恶憎恨,乃至他对社会的报复性举动,其根源就在于对身边一切的无能为力。


    通俗点来讲,魏尔伦没招了,他选择发疯,创死人类。


    这样的魏尔伦已经算是极端主义了,只是他那极端的思想只会传递给他在意的同类,对于不在意的人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被魏尔伦特殊对待的中原希甚至无可避免地因为他的言行举止生出一股五味杂陈的依恋之情。


    中原希不是没有同理心的实验体,在父母的期待中长大的她,深深地体会过什么叫父爱厚重如山、母爱温柔似水。


    不管是童年时期,还是少女时期,她都被爱包裹着,所以更加明白父母教育的缺失对于懵懂无知的人有怎样重要的影响。


    人,生来脆弱敏感需要照顾,从来没有呱呱坠地就能独当一面的,能够被爱着已然走在起跑线上,被无条件托举着向上更是幸运。


    幸运的人去评价那些生来不幸的人本来就不公平,又怎么好意思说他们所遭受的苦难是自身的愚蠢造成的。


    人性本善,应当先尊重他人或痛苦,或挣扎,或失败,或一蹶不振的人生,人可以力所能及,但不要过分说教。


    既然无法扭转乾坤,那么不随意言论,这也是一种帮助。


    若真以自己的价值观强行介入他人的人生,反而会摧毁他人当下的生活状态,平白给自己招来横祸。


    而这恰好是具备了一定程度的人生阅历后才能觉醒的智慧。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哪怕世道总是好人要比坏人更容易受到伤害,还是有人发自内心地去帮助他人,这才是正向社会发展的动力。


    再次落到实处时,中原希不再逃避现实。


    她主动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小脸依旧苍白没有血色,但身上那些瘢痕不知不觉间都隐藏了起来,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魏尔伦顺势帮她抽走了被子,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坐在床上小小一个的孩子,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是柔软稚嫩的存在,谁也想不到她有那么大的本事和勇气反抗惨淡的人生。


    此刻,魏尔伦半点也看不出中原希蕴藏的危险,只觉得她像极了睡乱了毛发的小猫,虽然很努力地打理了,但怎么也理不顺自己打卷的长发,实在惹人怜爱。


    中原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实在没辙了,乱就乱吧。


    她随意地抓起凌乱卷曲的长发撩到背后去,视线不经意地瞄向坐姿优雅的魏尔伦。


    哪怕是她这种对西方面孔并不感兴趣的人,也会感叹一下神明是不是偏爱着魏尔伦。


    高大挺拔的身材,比例完美的骨相,清晰流畅的轮廓,璀璨夺目的淡金色长发,神秘深邃的蓝眼睛,秀气挺拔的鼻梁,曲线优美的薄唇,莹白细腻的皮肤覆盖着薄薄的肌肉组织。


    一眼看过去,整张脸的面部留白多一分则英俊,减一分则阴柔,正是恰到好处地舒展开来才造就世所罕见的容貌。


    真正出众的美人总是带着点雌雄莫辨的英气和风情,魏尔伦的眼睛就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睫毛浓而不艳,眼尾长而不妖,目光深邃悠远,他的眼里没有半点浮躁的欲望。


    所以即使魏尔伦什么也没说,可只要有人去看那双温柔内敛的蓝色眼睛,就会被他忧郁的眼神给深深吸引住。


    越是完美的人,越让人想要探究,特别这个人他无条件对你好。


    中原希略意转眸移开了视线,她心中暗暗感叹有些人生不逢时,有些人却白活一场。


    如果魏尔伦不是人工异能生命体,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凭他耀眼夺目的容貌,敏锐聪慧的洞察力,早晚得成为法兰西万众瞩目的偶像巨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芥川龙之介送来晚餐又沉默着离开,中原希很不喜欢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凶煞气息。


    她皱了皱眉,对港口□□是什么样的组织更加有了实感,心里的难受又开始煎熬起来。


    山药炖排骨的香味十分诱人,但他们都没有心情去吃东西。


    一大一小之间的气氛愈加沉默,魏尔伦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里满是包容和关怀。


    中原希面对他心情复杂又无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魏尔伦觉得这样安静下去实在不是滋味,主动关心起来,“小希,你还好吗?”


    语调轻柔动听,令人不自觉地联想到春风吹过大地的温暖画面。


    中原希双眸闪烁,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柔弱纤细的双手,体内那股危险的力量已经平复下来,但她今后再不可能摆脱这种力量的存在了。


    片刻后,她开口说道:“我不知道怎么才算好了。”


    稚嫩的声音十分微弱,可她对未来迷惘几乎要具象化了。


    魏尔伦眼神微暗,他理解那种茫然若失的感受,也知道妹妹如今不敢再信任任何人了。


    半晌,他嘴唇翕动几下,说:“小希,对不起。是我搞砸了你在侦探社的生活,但有些事我不能不做。”


    中原希惊讶地抬起头,她微微歪着脑袋,想了又想,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她还小的时候,其实也是很怕黑很怕孤独的孩子。


    每次睡觉灯一关她都要躲进被子里,双手紧紧地抱住妈妈的手臂,脑袋更要抵着妈妈身体一部分,嗅着清爽的香皂气味,听着妈妈的呼吸声才能进入梦乡。


    她成年之前的人生轨迹无比平凡普通,家和学校是她得最久的两个地方,那里有欢声笑语,也有长吁短叹。


    相似而又重复的日子即使过到厌烦,她也依旧期待明天的到来。


    直到意外事故夺走了她心爱的父母,突如其来的分离之痛生生挖空了她的心。


    冷冰冰的眼泪从脸颊滑过,她成了行尸走肉,被人裹挟着前进,浑浑噩噩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只是有人说她就做。


    等回过神来,她就跪在祠堂里,在父母的棺椁前,身体麻木地往火盆里放纸钱。


    燃烧的纸钱被风一吹烧得更加猛烈,烧完的纸钱化作飞舞的灰烬,飘得到处都是,像雪花一样美丽。


    她的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是参加葬礼的宾客们。


    “这么跪下去,那孩子怕是挺不过去。”


    “快别说了,我刚看她的样子,脸煞白煞白的,三魂七魄丢得差不多了,等丧事办完了肯定是要大病一场。”


    “他家就她一个了,孝子的流程她不能不做,挺挺就熬过去了,哪那么娇气了!”


    “早说了让他们两口子生个儿子吧!他们死活不听,还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孩比男孩懂事听话,到时候招个上门女婿。”


    “想得真美!现在屁都没有了!”


    “是啊!也不想想一个女的怎么传宗接代,现在两口子都没了,这下他家这单传的香火也彻底断了。”


    “都是命,不过我听说她还读大学呢!这事闹得还怎么上学?”


    “爹妈都没了还读什么,不如趁着手里有钱有房年轻漂亮找个有钱的嫁了,起码还有男的给她撑腰。”


    “你也不看情况,她爸妈都没了,剩下谁给她撑腰,等嫁出去她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有钱有房也是给夫家花。”


    “说起这个,我倒是认识个老实本分的,年纪也不大,家庭条件也不错。等她缓过来些,我介绍他们认识认识,年轻人多聊聊都能走出来的,合适的话孝期过了就结婚生个孩子,以后也算是有着落了,她爸妈在地底下也能放心。”


    “你们想得太远了,要我看还是得读书,我是她舅舅,家里就一个儿子,再多养个女儿也不嫌麻烦,她过来和我们住,以后家里也热闹。”


    “想得真美,她都满十八了,还要你养什么,我记得你儿子今年好像在谈婚事,你别是惦记他家的房子给你儿子当结婚的聘礼吧!”


    “你说的什么话,难道让她一个人住谁知道会不会出事,再说了这年头养大学生不要钱吗?她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吗?我愿意帮衬她也是因为我是她舅舅!”


    “你不是表舅舅吗!我还是她亲舅舅呢!还不如到我家来,起码我家没有为了结婚发愁的儿子。”


    “你家好到哪去,儿子整天游手好闲,儿媳妇又生了娃娃不是闹着要和你们分开住吗!你想让人家带娃娃吧!”


    ……


    出殡那天,一条长长的白龙缓缓地爬进了山野之间,狂风卷起树叶呼呼作响,一群人又是哭又是喊,她看着棺椁被厚厚的泥土覆盖,然后隆起变成小土堆。


    两座新坟,两块墓碑。


    人死了就是挖个坑埋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却叫人痛不欲生。


    风水先生说:葬进风水宝地,来生非富即贵。


    她从前不信的,可往后每一天她都希望人有来世。


    这样离去的人就不算消失不见,而是在某个不知名的城市重新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成为别人的孩子,幸福而又美满地生活下去。


    自那天开始,她见到了好多不认识的人,而她最熟悉的那些亲人却在偷偷争论她的去处,她父母留下的遗产到底还剩多少。


    人心难测,这时候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时太艰难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小说里的吃绝户还能照进现实,实实在在地在她身上上演。


    父母双亡,独生子女,农村田地,乡镇房屋,银行存款,这些都是他们说不完的话题。


    以前只知道婚礼烧钱,后来才明白葬礼才是最烧钱的。


    她沉浸在失去至亲的悲恸中,葬礼也是随着亲戚说的大办一场,所以父母生前的积蓄就不多了,只够她读完大学。


    她关上门,手机关机,想了又想。


    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些不动产,国家划分的田地又不多,早给承包商种了。


    而划了面积办了房产证的老房子,别人再眼馋也得她签字同意才能拿走,城里的就更别说了。


    所以总有人惦记着想低价卖断她手里的不动产,更甚者还算计着怎么得到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大学生。


    他们总是说着为她好的话,理由多不胜数,当好话说尽,就恶语相加。


    更过分的一次,有个老阿姨带着一家人,还有一个快三十的男的过年来看她,他们越说越离谱,把她惹急了。


    她面不改色地去厨房拿了一把剔骨刀,刀藏在身后就走了出来,抓着他家的小孙子,吓得那家人脸都白了,才把他们逼出去。


    邻居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吓得报了警,她干脆就等警察来了再放人,警察来了她又哭又骂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一群道貌岸然的狗东西想睡在她家,她是傻了才看不出他们什么心思,真让他们住下,她这辈子也完了。


    他们自然否认的,还骂她是精神病,又说她要杀人,小孩子也一直哇哇哭个不停。


    出警的几个警察在那天也是被耳边的聒噪给搞疯了,但对于这种事怎么回事心里也门清了。


    警察们严肃地把他们都教育了一通,帮她赶走了那不怀好意的一家人,又告诉她做事不要那么冲动,万一真被人赖上精神病,或者手一抖成杀人犯了怎么办。


    可她没得选,当时那种情况不让他们害怕,她就该害怕了。


    那真的难以想象的生活,她要防着小偷,防着亲人,防着路上靠近的陌生人,家里也全是监控摄像头,生怕有外人藏进去,晚上再冒出来。


    睡觉也不敢睡太死,随时能惊醒过来,就算后面离开家乡去外面工作了,她的枕头底下也会放把剔骨刀以防万一。


    反正自她展现出心狠手辣的一面后,就成了亲戚眼中不识好歹的家伙。


    她不在乎,提着行囊离家乡远远的,让时间来抚平心中伤痛。


    可命运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她因为一个误会被人推进了河里,在最美好的年华里淹死了,也不知道别人会在她死后怎么编排她。


    幸好,她早就找她的律师朋友立了遗嘱。


    若是意外死亡,城里的房子将过户给律师朋友,其他财产捐给山区儿童。


    她这位朋友相当可靠,心理承受能力也很强大,作为紧急联系人一定会处理好她的后事。


    至少死后清白什么的其实不用担心,只不过以后每年清明她都没法回去给父母扫墓了。


    真是的,一想到这些就心如刀绞,可她不能忘了,就算是死也不能忘了自己是‘司容’。


    她就算魂飞魄散,那也得在她爸妈的坟墓前消亡,而不是被困在这个人人都会疯狂的世界,这具命途多舛的身体里。


    中原希的眼神更加黯淡了,但她的信念也更加坚定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作者想说:人活一世,但女性真的遭受了太多的恶意凝视和言语伤害,愿所有女性都能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和彩虹,不因为家庭和琐事放弃自己的人生,始终保持热烈的情感去爱护自己的身体和心灵


    第54章


    故事的主题


    54


    魏尔伦见自己的道歉没有让中原希放下芥蒂, 反而陷入沉思之中,很有眼力见地选择噤声了。


    他安静地坐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妹妹苍白的脸庞上,二人静默不语的画面像一幅美丽动人的油画。


    虽然魏尔伦的内心很清楚接下来妹妹的回答可能不那么如意,甚至直接影响到他们今后的相处之道,但他没有表露干扰的意思。


    他并非顽固不化的岩石, 何况岁月又沉淀了他心底对自我的戾气。


    从过去的失败中总结经验,以及兰波临终教导的指引, 让他无师自通了一点点心机。


    诱捕同类,要像放风筝一样松弛有道,拉太紧线会断,线太松风筝无法飞翔。


    现在的他作为兄长,对刚来到这世上不久的同类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包容,比起当年对待中原中也的手段已经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中原希虽然是个女孩,但她并不柔弱可欺,本质上和中原中也一样敢爱敢恨。


    但!中原希要比中原中也更厌恶这个世界,她没有存在的锚点,心中的留恋少之又少。


    同类之间的直觉能叫人看破真相,所以中原中也那么抗拒,带着点蛮横的情绪要推中原希停留在善良的世界。


    魏尔伦并不认同弟弟的想法,他的妹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这场绑架背后的复杂人际关系,以及想明白武装侦探社是不是她必须要留下的地方。


    不管如何答复,他都能心平气和地去倾听她最真实的想法,再适当纠正一些错误的想法。


    但魏尔伦的内心其实更相信中原希不会让自己失望。


    聪明过人的孩子没有见识过人性本恶的残酷,在接触到好人光辉的一面,总是容易被善意的伪装俘获。


    一旦了解真相,又怎么可能再回到武装侦探社,心无隔阂地配合那位“好心”的社长,去扮演乖巧伶俐的人类养女的角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中原希从往事中抽回思绪时,视线首先对上了面带笑意的魏尔伦,那样真挚美好的眼神令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中原希缓缓垂下了视线,她要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那么早晚得和这群人分道扬镳,有些话肯定提前说清最好不过。


    虽然自己并不是魏尔伦的妹妹,但她却白占了人家的身体重活一世。


    苦痛她受了,用别人的身份获得不属于自己的利益,也是事实。


    一直骗下去,她自己也觉得虚伪可笑,可话到嘴边,才发觉此时此刻说这些很不合时宜。


    因为说出真相不仅是自己解脱,更意味着她和他们所有人割席。


    魏尔伦相不相信是一回事,那位豁出一切拯救实验体的情报员,该怎么接受他妹妹死亡被他人夺舍的残忍真相呢?


    这要是她的至亲发现自己被人顶替了,一定也会怨恨那个害死自己孩子的野鬼。


    说到底,这件事真正伤害的人,不仅是近在咫尺的□□保尔·魏尔伦,更是那个背叛亲友失去锚点的情报员‘保尔·魏尔伦’。


    她可以骗任何人,但唯独不能对这具身体的另一位兄长隐瞒事实真相。


    思虑再三,中原希心里拿定主意,她决定亲自见见名义上的兄长,即使对方知道她是孤魂野鬼后想要她死也得认。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可浓密的眼睫遮挡住那双干净漂亮的蓝眼睛,收敛了心灵深处外露的情绪,无声无息的静默反而令人倍感不安。


    中原希并不知道她的脸色有多么苍白虚弱,瘦小的身躯犹如风雨中漂泊无定的浮萍,随时会被掀起的风浪给卷走。


    ‘我可能要失去这个妹妹! ’


    意识到这一点的魏尔伦,心下不由得一慌。


    他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现在就去杀了森鸥外帮中原中也夺取首领之位”的念头。


    “小希,一切都会解决的。”磁性优雅的声音下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温柔体贴的一面。


    他朝妹妹伸出了没戴手套的双手,温热的掌心轻托着冰凉的脸颊,饱满的指腹抚揉过稚嫩的眉梢、眼角,试图抹平女孩的忧愁,为她绘上最明艳动人的色彩。


    魏尔伦这个小小的举动并不能改变现实,但是却能让中原希从中获得一些身体上的慰藉。


    ——比如:感官上的温暖。


    中原希不由得想起对方给予的拥抱,在互相欺瞒下,她可以不信魏尔伦,但他依旧愿意为她付出一片真心,以及那无比珍贵的亲情。


    在这场报复的后续故事里,她一点也不光明磊落!


    “抱歉……”稚嫩的声音低得弱不可闻。


    魏尔伦笑了笑,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脸颊,“你只是意外闯入了我的视野,是我和其他人擅自改变你的人生,你没错。”


    中原希愣怔住了,心灵上颤动的情绪与肌肉跳动释放的酸痛信号,正通过神经元传递到大脑深处,再由脑组织释放的生物电信号反馈到四肢百骸。


    来自灵魂的沉重感再次提醒着她,活着的代价——她成了动漫中不可或缺的角色之一。


    稀里糊涂地闯入别人的视线,以身入局改变了动漫原本的进程。


    中原希喃喃自语道:“这真的是意外吗?”


    就那么恰巧地出现在动漫开场的第一幕,合理吗?


    这个故事围绕着中岛敦展开,中岛敦身上到底存在什么秘密,值得被人以70亿悬赏争夺?


    如果是她,她会写长生的秘密,因为华夏儿女除了开荒种田、保家卫国之外,最渴望的无非就是“得道成仙”。


    但日本人不一样,他们自古以来崇尚“物哀之美”,后因为欧美经济崛起与衰落,盲目追求个人英雄主义,总是围绕着“遗憾”“愿望”“救赎”“牺牲”这些悲剧性的主题展开故事。


    一直以来,她因为对动漫的不了解忽略了这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这个世界拥有不科学的异能力体系,那有没有可能就存在着某些实现愿望的设定。


    类似于fate型月世界中残酷的圣杯战争,又或者《家庭教师》中互相影响的时空结构,再或者神鬼论动漫中阴森诡异的召唤术……


    诸如此类,中岛敦这个隐形的主角,简直就是她解开谜题的钥匙。


    她得把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魂找出来,还他们一个名副其实的妹妹,万一人家没死,只是被她的意识给压制了呢!


    在魏尔伦关怀备至的注视下,中原希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她自言自语道:“或许……得做点什么了。”


    “什么意思?”魏尔伦茫然地望着仿佛回光返照的妹妹。


    中原希目光灼灼地盯着魏尔伦,“没什么。”


    只是,她要奋斗的目标又多了一个,第一步:把‘兰波’和’魏尔伦’带到名侦探面前!


    森鸥外肯定没意见,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她还要再和魏尔伦确定一下关于兰波的看法。


    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话没说两句,反被隔壁的‘兰波’给送进鬼门关。


    心念通达后,中原希的眼睛亮如星河,她神情专注地仰望着魏尔伦,“哥哥,你的亲友兰波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一声亲切的呼唤比魏尔伦想象中要更加坚定有力,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中原希叫他哥哥了,认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事出反常但来不及多想,喜悦、欣慰,甚至还有点难以言说的不真实感,汇聚一堂冲击着魏尔伦的意识。


    他后知后觉才想起妹妹是在探究他的过去,这个问题换作别人来问,他是不可能回答的。


    但中原希不一样,她不在他和兰波的过去之中,但她又是另一对法国情报员反目成仇的导火索和受害者。


    虽然不清楚她是否厌恶‘兰波’,但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可她又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呢?


    “妹妹,我很高兴你能叫我哥哥。”尽管魏尔伦的内心泛起了层层涟漪,可他表面上还是保持住了优雅从容的姿态。


    中原希眨眨眼睛,抬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腕,暗示自己脸颊上的异样。


    “要不你先把手放下去,这样聊我有点不太舒服。”


    “好。”魏尔伦轻笑出声。


    他收回了捧着妹妹脸庞的双手,放在了膝盖上,上半身略向后靠着椅背,眼里浮现追忆、惋惜等复杂的波动。


    他们离得那么近,魏尔伦脸上的神情变化一一映射在中原希的眼里,对方怀念兰波的表情就是在悼念故人。


    她得出初步结论——兰波活在魏尔伦的心目中,永远不会被谁取代。


    以此类推,这对亲友的关系虽然复杂,但兰波才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


    魏尔伦唇边的笑容散发着无法释怀的苦涩,眼角眉梢流淌着淡淡的哀伤。


    “妹妹,你问我的这个问题,其实从我认识兰波开始就在思考了,一直到了现在好像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对此我只能说,兰波是我唯一认可过的人类,是支撑我前进的关键力量,也是我痛苦的根源之一。”


    “如果这世上没有兰波,那么就没有你所看见的我。”


    “但兰波是兰波,而我始终是我,我们的分歧并未因为他的死亡就消失不见,分歧只是变得不重要了而已。”


    “即使现在兰波死而复生,我们也难以生活在一起。”


    他感慨万千道:“在国家利益面前,我们永远无法达成共识。”


    很好,魏尔伦清醒得很,所以不用担心‘魏尔伦’被’兰波’蒙蔽了,中原希心里暗暗思索。


    她问:“你后悔吗?”


    魏尔伦沉吟道:“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次,我并不后悔成为兰波的亲友。”


    他话锋一转,气氛忽然急转直下,“但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在那个收到生日礼物的夜晚杀死自己,将兰波不幸的人生彻底改写。”


    中原希蹙眉,深思道:“真的可以重来吗?”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那样的奇迹发生。”魏尔伦想了想觉得说得不够清楚,接着又有条不紊地假设起来。


    “如果我能从未来回到过去,那过去的我必定会死掉,这样一来崭新的未来就没有‘从未来回到过去的我’了。”


    “如何保证未来的我杀死了过去的我,这本身就是一个‘时空悖论’。”


    他摇了摇头,接着又道:“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


    “过去无法改变,只是掌握未来情报的人,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节点上,改变了平行世界的命运。”


    “就如你我现在所做的选择,并没有真正改变谁的过去,但相互影响下还是创造出一个与固定发展截然不同的未来。”


    他尽量说得通俗易懂,中原希听懂了,总结道:“在空间维度内个人认知太过渺小。”


    “就如蚂蚁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要摧毁它们的家园一样,人类也无法解释超出人类科学范畴的存在投来的视线。”


    这回轮到魏尔伦惊讶了,他的妹妹是不是太冷静、理性、客观了点  “这是书上写的吗?”


    “知识总在意想不到时突然出现。”


    魏尔伦很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悦耳,“虽然我的想法有些离谱,但我觉得妹妹你很适合成为科学家。”


    中原希眨了眨眼睛,如果这不是某人幻想衍生的世界,她或许还真会通过科学寻找回家的途径。


    他们毕竟不是科学家,当即就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了。


    “哥哥,你觉得另一个你现在会在哪里?他会不会也有类似于你现在这样的想法?”


    明晃晃的试探,一点也不拿他当外人了。


    魏尔伦眼神微动,若有所思道:“你想见他,是在担心什么?”


    “我现在不想死。”中原希直白地说道:“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挺好的。”魏尔伦笑着补充道:“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


    中原希组织语言解释道:“这不是我想问的重点……我得见到另一个你,和他确定一些事情。”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兰波’不仅会妨碍到我,也可能会逼疯另一个你,你们有让他彻底失忆的办法吗?”


    “其实,让‘兰波’做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这段话明显又超出魏尔伦对她的认知了,他微微一怔,眼神有些茫然,“我没有那么脆弱,我认为另一个我也不会那么脆弱。”


    他有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妹妹,因为暴力引导萌生出了学以致用的想法。


    ——比如:从精神到□□上圈禁‘兰波’。


    中原希淡淡道:“‘兰波’现在的精神状态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脆弱,如果装傻充愣不能留住亲友,他或许也会以死相逼。”


    随着呼吸起伏,她疲惫的身体慢慢又恢复了一点力气,只是饥饿感越发强烈了起来。


    “他不会轻易去死的。”魏尔伦微微挑眉。


    中原希反问道:“你确定你了解他?”


    魏尔伦沉默了片刻,“兰波的性格并不讨喜,也不喜欢和人争辩常常保持沉默,但关键时候他却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他的异能力很强,除了开辟空间战场,还能操控亡者。”


    “总是游刃有余地完成手头上的所有事情,偶尔有烦躁情绪,也不会迁怒他人。”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见过阿尔蒂尔·兰波失去理智的模样,他连死亡时都保持着沉着冷静的态度。”


    那优美的语调中蕴藏着对已逝之人的深深信任,但显然存在着一些认知误差。


    中原希觉得魏尔伦对兰波有很深的滤镜啊!


    “对于死亡毫无敬畏之心,那他杀了自己操控自己不是也很合理吗?”


    魏尔伦被噎了一下,“……还不至于到那种绝境。”


    根据现有所见所闻,中原希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是魏尔伦低估了自己在兰波心目中的重要性。


    她说:“你说的是你认识的兰波,但我看到的‘兰波’很啰唆,他可能有点爱上了他的亲友。”


    魏尔伦试图理解但失败了,“妹妹,那是他伪装给你看的。”


    中原希摇摇头,“你不觉得隔壁太安静了吗?”


    隔壁病房安静得仿佛无人存在,不怪她稍稍感知了一下,只能说空间系异能者真是一点也不能小瞧了。


    祈祷太宰治还活着吧!


    反正,如果是她要杀死太宰治,这会儿太宰治肯定被随机掉下来的石头砸死了,‘兰波’大概是想和森鸥外谈判。


    魏尔伦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别担心,会有人去处理的。”


    “刚才送饭的芥川龙之介也能应付一二,或许还有某个麻烦的小鬼加聒噪的小鬼,所以一时半会死不了人。”


    以他对兰波的了解,‘兰波’肯定还在试探阶段。


    就算真到了最后关头,‘兰波’也不会放弃自己生命,直接逃了就行了。


    再就是法兰西也靠不住,‘兰波’只能靠自己,他不会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亲友,但他不是很想站在你这边,‘兰波’也是很惨了。


    中原希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精致小脸毫无惧色,“既然一切都是由我带来的,那么就该我来解决他们。”


    【作者有话说】


    重写得想吐血了,人不能共情年少无知的自己,我不能共情脑洞太多的我,痛苦面具


    第55章


    恍然大悟


    55


    中原希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倒是让魏尔伦有些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他看得出来妹妹对同位体的态度显然有所不同,但那毕竟涉及了多重利益的关系。


    倘若他真让无辜的孩子来解决他们这些成年人都无法调节的矛盾,那传出去少不了贻笑大方。


    要是让那群记恨着他没死透的超越者知道了,不说笑断气,但也绝对会跳出来,趾高气扬地来到他面前嘲讽一句。


    ——暗杀王真是越活越没用了吧!


    可面对信誓旦旦的妹妹, 魏尔伦又说不出一句重话来打击她的信心。


    中原希好不容易才接纳了他这个兄长,这时候不支持实在说不过去, 但他也不能因为溺爱妹妹就选择听之任之。


    “妹妹,我会去处理的,你只要安心留在我身边就足够了。”魏尔伦轻言细语地哄着。


    中原希则固执地看着他,语气很坚定地说道:“哥哥,如你所愿,我今后不会回到侦探社和福泽他们生活了。”


    “但这不代表我会留在港口□□。”她的眼神坚毅又不失稳重,脱口而出的话叫人不得不信服,“而且!”


    “就算你们都不同意我的决定,我也能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找到另一个你很难,但吸引他的注意力很简单。”这不是警告,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魏尔伦眼神一暗,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样啊。”


    他的妹妹显然已经拿定了主意,而‘兰波’不过是附带的那个。


    果然就算没有他们这些人的支持,他的妹妹也不会轻言放弃, 是个极其勇敢的好孩子, 但‘保尔·魏尔伦’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兄长。


    表面年龄二十岁不到,实际年龄不满五岁的法国情报员,其实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虽有‘兰波’的帮助,但集体的冷漠对待导致他十分抗拒与人交往,其内心始终阴霾密布,行事风格也尤为简单粗暴。


    ——以杀止杀,以恶制恶。最多照顾好自己,又谈何容易处理好亲友与至亲之间的感情纠纷。


    魏尔伦思索片刻后,问道:“妹妹,和我说说你的计划,好吗?”


    既然阻拦是无用功,那何必白费功夫,他想听听中原希的打算,总不能看着妹妹和另一个自己去流浪啊!


    同位体可以无所谓,但妹妹还如此年幼,不能享受生活就算了,反倒跟着个抑郁患者四海为家,这算什么事。


    中原希对上青年柔和的眼神没有半分闪躲,“没什么计划。”


    “就是先去找‘兰波’,看看他是什么反应,觉得可以就拉他一下,要是感觉不行就不管他了。”


    “毕竟,‘兰波’的死活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情,我只在意他会不会妨碍我的谈话。”


    虽然刚来这个世界她表现得很拘谨笨拙,但渐渐掌握异能力开始,以及来到港口□□后,她各方面的表现并没有隐瞒自己成熟稳重的性格。


    按理来说,像她这样身体还处于年幼无知的年龄阶段,但种种反应都异于常人的情况。


    放到任何一个朝代,恐怕都少不了被人用怪异的眼神审判,追着骂“邪祟附体”“妖邪入侵”,再以极刑处死才对。


    可得益于【人工异能生命体】的身份,所有人都顺其自然接受了她超乎寻常的表现,好像中原希就该是高智早熟的孩子。


    魏尔伦猜不透中原希心中翻涌的情绪,他直觉妹妹这是不高兴了,下意识去握住眼前人冰冷的小手。


    他面带担忧地关心道:“妹妹,你不是一个人,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商量。”


    可魏尔伦不知道,他的好意也是中原希难以坦白从宽的原因之一。


    她压下心底深处回荡的晦涩无比的烦躁声音,摇摇头,婉拒道:“我的身世你并不清楚,说了也没用。”


    魏尔伦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自责,中原希说的是实情,有关他和中原中也性别不同这点他就解释不清。


    但他并不气馁,抬手又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


    “好,我支持你的决定,至于你得到答案后想去哪,我们可以晚点再聊聊。”


    中原希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谢谢,现在我要去看看他们闹到什么程度了,你也来吗?”


    说着,她屁股一滑,直接溜下病床,赤着一双小脚站在魏尔伦面前等待他的回答。


    对此,魏尔伦温柔地提醒道:“妹妹,你的头发很乱,而且你忘记穿鞋了。”


    “这不重要,只是见‘兰波’而已。”


    中原希随意地薅了薅背后的长发,然后收拢了一下,让那些打结的发丝看起来不那么乱糟糟。


    “等见完‘兰波’,我要换身衣服,衣服款式不要太复杂,简单大方,方便行动。”她自顾自地对魏尔伦拜托道。


    倒也不是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形象,只是分人,恰恰说明她在意那位真正的兄长。


    魏尔伦内心微微感动着,伸手打断她粗鲁的动作,“我们不差这两三分钟,乖一点,我帮你梳一下。”


    他一边安抚,一边梳理中原希打结的卷发,脸上笑容亲切温暖,“妹妹,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


    话音落下,中原希的神情反而不自然起来,耳朵泛起一阵热意,心里也乱糟糟的。


    都这样说了,还能怎么办。


    借着这么一点时间,魏尔伦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哪怕中原希表现得再成熟,心理上还是会因为他人亲近的举动而羞怯和紧张。


    这并不是坏事,至少证明了,她还保留着普通人类对待事物应有的情绪反应。


    魏尔伦很庆幸自己没有铸成大错,但也对另一个世界的N更加厌恶了。


    如果中原希没有及时获救,不敢想象她将因为自身恐怖的学习能力,被迫接受多少痛苦和压抑。


    这并不是他恶意揣测日本人,而是他见过太多不当人的日本人了。


    他的妹妹本性善良,对人怀揣着一份天然的关怀,但她又对人性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若让中原希目睹实验室那毫不遮掩的血腥景象,又或者强行投身于残酷的战争中与欧洲超越者厮杀,只怕她会更加决绝地赴死。


    但那些人不会理解,他们只在意自己看到的结果。


    复合型攻击性【人工异能生命体】配上有主见的头脑,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


    但秒杀掉九成九的欧洲超越者绝对不在话下,届时整个欧洲都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


    所以,中原希能远离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其实很好。


    经过兰波离世,魏尔伦也看淡了很多,是不是人类压根不重要,重点是想怎么活下去。


    一个天生的强者,合该翱翔九天之上,更何况,中原希还拥有着穿越时空的神奇本领。


    特别是在她提出维度论点时,魏尔伦甚至可以想见她掌握时空奥秘后,逆转基因衰变规律成就一段传奇神话的景象。


    不局限于人类的世界之中,而是探索那片不可触摸的高维度,感受真正的浩瀚无垠。


    在那样的形势下,他们也只不过是陪中原希走过一段路,帮她铲除掉路上不应该出现的绊脚石,成为她脑海里的一段历史记忆。


    能被永远铭记就不算彻底死亡,这或许是他的奢望,但谁又保证就不会实现呢!


    现在的她也只是缺少时间沉淀,只要她愿意活下去,未来注定势不可挡。


    身为实验体,甚至是这个世界最成功的人造神明的魏尔伦,绝不是高估中原希的力量。


    他的造物主牧神人品虽然烂到臭不可闻,但世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当之无愧的鬼才。


    耗费十数年心血就突破人类对【特异点】研究的极限,创造出魔兽「吉维尔」。


    并且成功在他身上设置出控制【特异点】的开关,牢牢掌控住【特异点】的核心技术和致命弱点。


    因此牧神才那么有恃无恐地向法国君权阶层宣战,还大放厥词声称自己能牧养神明,创造出一支横扫欧洲的超越者军队。


    可惜狠话说得多嚣张,被围剿时就多恼羞成怒。


    牧神不够隐忍,最终死于他这个被控制的实验体之手,下场之惨烈连个全尸都没捞着。


    这些虽然都是过去式,但魏尔伦从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经历的折磨和屈辱。


    □□无法彻底脱离尘世,灵魂更是一片虚无。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自己其实也是人造超越者的失败品,但这事归根结底是因为——


    人类内心深处就在恐惧神明凌驾在自己之上。


    牧神、 N,乃至所有研究员,他们崇敬的也只是自己心目中幻想中的神明,也就是他们自己。


    若真让他们见到神明降世,只怕他们会比任何人都要惊恐不安。


    中原希或许正是他们最不愿意看见的意外个例,而她是被‘兰波’唤醒的,机缘巧合之下带着他们离开了那片充满战争的土地。


    想到这里,魏尔伦给中原希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忽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会说那句“这真的是意外吗”了。


    仔细想想也太过离奇了,虽然生而知之可以合理解释一些事情,但她的抗拒之中确实毫不掩饰着一件事。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非人类。


    如此强烈的肯定就好像在说——她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一样,所以无论其他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魏尔伦由衷地希望自己是想太多了,但有些念头一旦爆发就会不受控制地蔓延。


    这一刻,魏尔伦曾经坚信的想法狠狠动摇了,心绪剧烈起伏,宛如狂风暴雨下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情感上他没法冷静,甚至难以置信自己会冒出否定中原希是自己妹妹的想法,可理性上他觉得自己可能抓住了真相的一角。


    魏尔伦唇色白了白,他低头俯视着中原希蓬松的发顶,这个孩子此时信任着他,但他却难过得有些无法呼吸。


    那浓密纤长的发丝在他手上变得柔顺又富有光泽,发色比夕阳最后的余晖更厚重,是没有一丝杂色的赭红。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这个问题,中原希应当是甲二五八号,但如果她在成为甲二五八号之前,还有身为人的记忆,那么她对他们的排斥似乎也找到了更合理的答案。


    这样的话,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连太宰治都会主动接纳中原希,甚至愿意为之冒险的原因。


    往好处想,这世上或许还真有灵魂转世这种情况也说不定。


    那么,向死而生的转生者,能否让他再见一面化作亡灵的亲友呢?


    第56章


    56


    魏尔伦的胸腔内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手上动作更加轻柔,生怕弄痛了他的妹妹。


    在中原希看不到的视角,他抬手拭去眼角不经意间的湿润,不动声色地调整好了脸上温柔的笑容。


    不管猜想是不是真的,等中原希和同位体聊过后,他会主动和妹妹聊聊关于过去的事,其实现在他也有时间。


    俊美青年的眼睫颤了颤,他从西服内的口袋里摸到光滑的硬块,那是他早上随手从礼盒里拿的零食。


    由黑金色磨砂质感的锡箔纸包装起来的一块不大不小的正方巧克力。


    魏尔伦将巧克力塞到中原希的手里, “妹妹,我带的食物没有被下药,你可以先吃点补充体力。”


    “谢谢。”


    中原希瞥了眼芥川龙之介送来的色香味俱全的晚餐, 对森鸥外这个人的无耻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她慢条斯理地撕掉包装纸,低头咬了一小口散发醇香的巧克力含进嘴里,腮帮子很是可爱地动了动。


    巧克力在口腔里缓缓融化,可可豆的油脂香混着若隐若现的烟熏芳香,还有点淡淡的奶香味。总体来说微苦,但风味独特,口感细腻丝滑,瞬间就唤起味蕾的愉悦。


    中原希眼眸微亮,小口小口吃掉那一小块巧克力, 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巧克力味了。


    她坐在病床上,内心不由得感叹一句:不足以果腹,但心情大好,甜品果然是最好的疗愈剂了。


    如果魏尔伦也下药,那只能算她认栽,不过等醒过来会发生什么就由不得别人的想法了。


    中原希相信魏尔伦不会那么做的,毕竟得不偿失。


    魏尔伦看到她毫不迟疑就吃完了那一小块巧克力,沉闷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许多。


    修长的手指穿过后脑,顺着蜿蜒的长发往下滑动起来,然后分成四小股,四股长发有序地穿梭起来,逐渐汇成一整条蓬松优美的发辫。


    “妹妹,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看在吃人嘴软的面子上,中原希沉吟片刻,才道:“完美,看起来好像没有缺点一样,但接触过你就会发现——”


    “你这个人好任性,还特别执拗,根本不在乎自己和其他人的死活。”


    “但你的错误也不能全怪你,因为你生在了一个糟糕的时代,遇上了一群糟糕的人。”


    “即使你努力过,可还是变成了世人眼中无可救药的坏人,事实上那些看起来比你好的人未必就是好人。”


    “你想,每个人的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自然就不同,所做的决定也会受各种因素影响。”


    “有人名垂青史,有人遗臭万年,但那些都是少数。”


    “大部分人就是一串数字,他们的存在轻若鸿毛,风一吹就散了,光是活下去就耗尽了精力。”


    “偏偏书上和电视上的人都说做人要知足,知足才能常乐。人如果过得压抑,怎么知足常乐。”


    “社会病了,人也病了。”


    “你问我‘你是什么样的人’,这证明你知道自己病了,你需要一个好的心理医生。”


    她强调道:“这个医生不需要表态,也不用帮你解开心结,他需要做的就是在不打扰你的情况下倾听你内心不出宣泄的声音。”


    “所以你不该问我,你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是想和兰波说说话,我是说你那个认识的兰波。”


    中原希谈到那个死去的兰波时,真心觉得兰波应该悔到肠子都青了。


    她掰了掰手指,语气更加随和了,“或许你应该抽个时间去祭拜一下他,他肯定不会打断你的抱怨了。”


    中原希这番真心话很长,有点教育意味,又感觉说得没头没脑,但魏尔伦不知不觉间静下心来听进去了。


    他垂下眼帘,鼻子有点酸,心口也闷得很,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魏尔伦生平听到的夸奖和辱骂都不少,但鲜少有人用“任性”“执拗”这类孩子气的词来形容他的缺点。


    他们会说‘你很自私’’你很冷血’’你很残忍’’你是个恶魔’……诸如此类,用看怪物的眼光扫视他,恨不得要他马上下地狱。


    曾经控制过他的法国人不止一次阴暗地揣测他的行为,他们认为他见到心理医生的一瞬间就会暴起杀人,将医生分解成若干不等分的医学标本。


    当恐惧超过一切,他们更想绞死他,大概只有兰波敢给他种下心理暗示的种子。


    不过,兰波的行为不叫暗示,他是直接明示加威胁,当然那是他们刚合作的时候的事情了。


    时至今日,对方说过的话还在影响他的思考判断。


    魏尔伦的心情时好时坏,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年纪了,但还是说不清到底该恨谁,又还能爱谁。


    心绪流转间,他低头看到已经编好的发辫,只是微微出神,手下意识伸向口袋,但没从口袋里摸到发圈。


    于是,魏尔伦将自己用的发带系在中原希的发辫上,打上漂亮的蝴蝶结。


    他一脸平静地说道:“妹妹,现在你就是我的心理医生了,给我提点建议吧!”


    中原希转过身,发辫从魏尔伦手上滑走,而她很明确地白了他一眼。


    她说:“其实刚才我说的那些并不重要,甚至我之后说的也毫无意义。”


    “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怜悯你,同样你也不需要为何获得我的认可而附和我。”


    “活下去是你自己的选择,过着怎样的生活也是你选择的结果,对自己、对其他人负责都不难,难得是勿忘初心。”


    “我知道对你来说,总有人是不一样的。你希望兰波能明白你坚持的意义,结果你们错过了,你后悔莫及了。”


    “同样的事即将再度上演,你想做点什么,这也情有可原,但背负他人的人生是很沉重的枷锁。”


    中原希伸手从后背捞出发辫,解开魏尔伦系好的蝴蝶结,将发带还给了他,像是要放弃掉他能给予的所有帮助。


    但从魏尔伦的视角来看,她很像一只为铲屎官操碎了心的小猫,无奈地抱怨着:“我不想理你了,但我又得讲清楚我不想理你的原因,不然你会一直追着我问个不停。”


    中原希努力让自己更成熟一点,但她的外表真的拖后腿了。


    被魏尔伦用包容的眼神注视着,她感觉自己腮帮子都快要气鼓起来了,大概会像愤怒的松鼠吧。


    她加重了语气,彻底摆明自己的态度,“魏尔伦,你听着!”


    “我和你说这么多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很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真的不用你来操心我的死活。”


    “你应该专注于你自己的生活,再不济就关心关心中原中也,他才是你的家人。”


    “别等一切来不及了再后悔没有早点怎么样,真的不值得。”


    中原希的声音很稚嫩,但眉眼之间却藏着不屈不挠的顽强生命力,像极了那个怎么打压都百折不挠的中原中也。


    说到底,他们还拥有着相差无几的外貌特征。


    魏尔伦想起来刚找到中原中也的场景,瘦小又虚弱的孩子趴在他怀里没有一点反应,他只顾着争取一个机会,结果亲友和弟弟都弄丢了。


    想到这些,他的眼里流露出怀念之色,摸摸妹妹的小脑瓜,终于理会到了兰波执行任务时看他的目光。


    孩子没长大,但一意孤行要去乱世里闯荡,监护人被留在了原地,除了又急又怕,当然是拦住孩子的脚步。


    所以此刻他的心情也和兰波一样暴躁不安,患得患失,忍不住为妹妹的未来殚精竭虑。


    如果现在弟弟妹妹需要以命换命才能活下去,他眼睛都不眨就能愿意为弟弟妹妹牺牲自己的生命。


    哪怕这个妹妹可能不是他的妹妹,也没那么想认他这个兄长。


    所以他接下来的话说得很直白,“你也是我的家人,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可能看着你去以身涉险。”


    中原希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她觉得魏尔伦看她的眼神怪慈爱的,和她亲妈看她胡说八道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说你的,我听我的。


    这大哥根本讲不通道理了,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干嘛要一脸期冀地看着她啊!


    魏尔伦十分顺其自然地又给她绑了个低马尾,还摸摸她的小脑袋,一脸关心的样子。


    “妹妹,你看起来真的需要好好吃点热的食物,实在不行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中原希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时候真希望世界毁灭。


    她木着脸问:“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你的弟弟。”


    魏尔伦解释道:“没有一点动静恰恰说明他们很安全,不过我还是挺希望太宰治死掉的,只是那样森先生就不高兴了。”


    说完一把抱起她往外走去,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动人,但话里话外却透露着对某些人的不喜。


    中原希不予评价,只是悄悄调用能力和兰波抢夺异能空间,崩掉病房与病房之间的那一堵墙。


    碎石缓缓飘浮四散,而对面也被她的举动给吓了一跳,正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就连‘兰波’也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起来。


    其实,中原希的想法很简单,能走捷径干嘛还要敲门,里面的人估计都杀疯了,谁还有空关心其他的。


    魏尔伦眼里划过一抹忧虑,妹妹行动力太强,也是会让哥哥头疼的问题。


    这个时候中原中也要在,他肯定会被气笑。


    毫无疑问,中原希的身上再次浮现出了诡异瘢痕,看着就不祥。


    透过不断裂开的缝隙和红色的亚空间屏障窥见对面情景。


    中原中也站得离他们最近,兰波在窗边作深思状,被亚空间单独隔开的太宰治,则坐在餐椅子上。


    他的额头缠着绷带,绷带明显有一团深色晕染痕迹,显然被谁打了脑袋,破皮出血了。


    除此之外,穿着黑铠甲的芥川龙之介在最远的地方和亚空间拉扯。


    持刀的非人女武士【夜叉白雪】和【金色夜叉】,以及气势惊人的爱丽丝,在太宰治不远处保护他。


    ‘兰波’开辟的战场不动声色地扩大,他第一时间冲着会坏事的一大一小解释起来。


    “魏尔伦,我没动你弟弟,那位小姐说要谈判,我们正在讲和。”


    中原中也立马补上一句:“你先动手威胁我们的,你现在还想撇清关系。”


    ‘兰波’偏偏脑袋,一副忧伤模样,“我只是不想失去’保尔’。”


    中原希蹙眉,直接问抱着自己的成年人,“他恢复了吗?”


    魏尔伦回过神,柔声道:“异能力显然恢复了,就是不知道记忆恢复了多少,他可能会妨碍你的计划。”


    ‘兰波’立马装不下了,难以置信地盯着说悄悄话的兄妹俩,“什么计划?你们要背着我干什么吗?”


    中原中也牙酸,太宰治面无表情,芥川龙之介很想再战一场。


    中原希环视一圈,视线在爱丽丝身上停顿几秒,最好落在‘兰波’冷峻又焦急的脸庞上。


    “我要去找我亲哥告你们的状,谁有意见直说吧!”


    众人嘴角抽抽,‘兰波’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又做错了什么?”


    魏尔伦忍不住笑了笑,“又”这个字还真的够精准的,不过妹妹肯定是故意说给爱丽丝听的。


    中原中也似笑非笑地扫了眼‘兰波’,他准备继续看戏,而且现在巴不得中原希给’兰波’多添点堵。


    太宰治感觉脑袋晕晕的,不过他表示:超越者的笑话,百年难得一见,此时不笑更待何时。


    爱丽丝背后的森鸥外那真是比‘兰波’更欲语泪先流,他亏了一栋大厦啊!谁还记得他才是今日最大的受害者吗?


    中原希眨了眨眼,半晌才回复‘兰波’一句,“你吵到我睡觉了。”


    她很快就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对了!谁能和我说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魏尔伦那笑得阳光明媚的样子,让‘兰波’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他好累啊!


    ——亲友的弟弟、妹妹,完全是他人生路上的泥石流!他就不该接任务的!


    太宰治轻咳一声,捂着额头离开餐椅,穿过亚空间,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走到魏尔伦面前,将经过一五一十描述出来。


    总结一句话就是——‘兰波’等不了了,要么现在让他见到亲友,要么大家都去死,他读取自己再去见亲友。


    中原希小声嘀咕道:“他咋好意思学我的啊!”


    魏尔伦小声回应她,“没事,你可以告状。”


    ‘兰波’很绝望地瞅着他们,“求你们两个不要搞我了。”——


    作者有话说:52章增加两千字内容,看过的需要重新回看一下


    第57章


    57


    “求你们两个不要搞我了。”


    ‘兰波’说出这句后, 整个人的精气神急转直下,仿佛被虚空中的幽灵抽走了似的。


    他的脸上挂着沮丧的表情,身姿不再挺直,肌肉从肩膀开始松软,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周身气场肉眼可见地变得萎靡不振。


    如同一株向上生长着的藤蔓耗尽所有力气,但怎么也找不到一个攀附的支点,风一吹他就倒了下去,陷入困境之中被迫蜷缩起身体。


    众人神情复杂地看向‘兰波’ ,大为不解他为何就一蹶不振了。


    明明在此之前,他还冷着脸,一副寸步不让的姿态,用超越者的力量强横无理地和他们争取利益最大化。


    中原中也怀疑他又演起来了,都不觉得‘兰波’会妥协低头。


    但‘兰波’真的不是在演,他真的很绝望。


    既无法掩饰自己曾经要杀死亲友妹妹的实事,也不知道怎么和侥幸活下来的亲友妹妹搞好关系。


    就算魏尔伦愿意帮他,又能怎么样!


    亲友的妹妹貌似已经恨上自己了, 她口中的“告状”,哪怕只是一句玩笑都能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杀又不能杀,哄又哄不好,他现在提不起劲来面对之后的事。


    甚至觉得自己前路一片黑暗, 无论做多少努力都改变不了和亲友背道而驰的结局。


    除非!现在中原希改口说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她只是吓唬他,以达到折磨自己那颗备受煎熬的心的目的。


    本就相持不下的局面已经够难搞了,这下气氛直接跌入谷底,一片冷凝。


    在场众人也只有太宰治还能笑得出来,甚至津津有味地看‘兰波’活不起的衰脸。


    ——乱成一锅粥, 不如趁热喝了。他饶是如此还有工夫在心里吐槽。


    魏尔伦的注意力一半在怒而不发的弟弟身上,一半在消极怠工的‘兰波’身上。


    怎么也没想到他和妹妹的对话能给‘兰波’带来如此大的负面情绪,这搞得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也不知道妹妹对这个结果到底满意还是不满意。


    魏尔伦微微垂眸,视线在妹妹的脸上流转什么也没有发现,心里难免有些焦虑,抬手抚摸中原希的脸颊。


    中原希扒拉下他的手,只觉得眼前场景无趣极了,她和独占欲爆表的情报员没什么可聊的了。


    “‘兰波’,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要动手就快点,没那个意思就让开一条路。”


    此话一出,‘兰波’还没想清楚,爱丽丝立马有了动作。


    她义正辞严道:“‘兰波’先生,你想找回亲友的心情我们理解,但也请你理解我们的难处。”


    “再怎么样,我们对你也有救命之恩,还帮你找回了记忆和亲友的妹妹。”


    “你不能那么自私地只顾你和你的亲友,想想我们要面对的吧,你难道想让魏尔伦和欧洲各国再战一场吗?”


    爱丽丝晓之以情动之以礼,直接搬出自家的干部来将心比心,生怕他一个想不开要将中原希血溅当场。


    真打起来谁死谁活,港口□□都吃不了兜着走。


    而‘兰波’并非完全失去理智,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看向魏尔伦,像是在说:“你为什么不能放下这一切。”


    魏尔伦眸光微转,回避他的视线,无声中拒绝‘兰波’传递的信息。


    爱丽丝瞥了眼没有反对的金发青年,又看了眼没有出声的太宰治,很好那就只剩下‘兰波’想搞事了。


    她开门见山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我们就各退一步。”


    “接下来,港口□□的谈判权全权交给魏尔伦干部,大家有什么问题坐下好好谈一下,别一言不合就上演全武行了。”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太宰治,“太宰,你说对不对。”


    “我可是站在小希这边的,她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


    太宰治双手插兜,虽然模样狼狈,但眼神依旧自信从容。


    他手里握着引爆整个横滨的情报,放出去足以让欧美高层的利益者为之疯狂,这份量比侦探社的招牌管用太多了。


    他也知道森鸥外想要他顾全大局,但他今天来就是让对方知难而退的,不乱起来怎么把矛盾集中起来解决呢!


    爱丽丝被气到了不想说话啦!


    中原希无奈地看向身旁的绷带青年,魏尔伦神色颇为凝重地注视着太宰治,“太宰,现在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太宰治温柔地笑了笑,“虽然我的武力值不够看,但别的手段可是一等一的厉害,魏尔伦君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大有种——谈不拢就一起死的既视感。


    中原希思索一番,对太宰治劝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再牵连进来了,我和他们谈不拢就谈不拢,不过是再掀一次桌子。”


    这话愣是让人没法接,拆了一栋大厦不够,再来几次港口□□的五角大楼毛都没有了。


    被拦住脚步的芥川龙之介,却只注意到太宰治有些犯难的眼神,他想说点什么,“太宰——”


    “芥川!现在轮不到你开口说话!”


    还未脱口而出的“先生”被中原中也直接预判到了,狠狠打断,还被严厉地瞪了一眼。


    芥川的行为太出格了,在爱丽丝面前,也就是首领的眼皮子底下还敢偏向太宰治。


    他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该想想芥川银的下场。


    爱丽丝冷冷地盯着芥川,十分不满他胳膊肘想往外拐的行为。


    ‘兰波’耷拉着脑袋了,他像是没听见众人谈论的声音一样,亚空间依旧存在,随时都能动手回击。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瞪着退至窗边随时可以逃跑的‘兰波’,开口就是嘲讽。


    “劝你不要冲动,你偏要闹,这下你想怎么收场啊!”


    长发覆盖着深邃的面容,‘兰波’的声音低不可闻,“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还是想不通未来怎么会变得如此糟糕,就因为一个实验体,平行世界的他和亲友就形同陌路,死生不复相见。


    就只是一个实验体,亲友与他反目成仇,他们有国不能回。


    中原中也都懒得给一个他“你好自为之了”的眼神了,直接开怼道:“神经啊!”


    “你是半点都不想自己都做了什么吗?”


    “死了都要变成异能生物继续监视亲友的生活,控制欲那么强,谁能受得了你啊!”


    低沉而充满烦躁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哐当”一下砸在‘兰波’几近破碎的心上。


    他眉头紧皱,神情恍惚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浑身上下都流露着优雅贵气的金发青年。


    “你也这样认为吗?”


    魏尔伦浑身一僵,一股无名火从心间蔓延出来,他讨厌听到这种反问,这让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在兰波的眼里都是错的。


    中原希发现魏尔伦的呼吸忽然凝滞了,她抬手轻轻触碰到青年修长而漂亮的脖颈,那一点冰冷足够将魏尔伦的注意力从迷障中拉回来。


    “这个问题‘兰波’问错了人。”


    魏尔伦听见妹妹柔声细语说话声在耳畔回荡,他快速冷静下来,不让自己情绪波动影响到无辜的妹妹。


    “你问错人了。”他们隔着十几年光阴进行一场错误的沟通。


    ‘兰波’才恍然大悟想起来,他不是对方心目中的那个已经失去生命化作永恒的亲友。


    ‘兰波’的背影微微佝偻颤抖,他疲惫地扶着窗台,歉疚地看着面色不佳的魏尔伦,一个人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们,我……只是不想重蹈覆辙,我需要和亲友好好聊聊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个夜晚太乱了,我努力地想要冷静下来,但脑子里全是他被欧洲各国追杀到死的画面。”


    他有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完全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我怎么可能看着他带着一个不知是人还是怪物的孩子四处躲藏……至少该确定一下她的安全性,真正唤醒她的灵魂——”


    “闭嘴吧!”


    中原中也听不下去了,合着亲友是人,实验体就该只是个可疑的生物体,‘魏尔伦’不疯才怪。


    他怒视着不知所措的‘兰波’,“都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觉得她不是人,难道你的国家对实验体很有人性化吗?”


    “你还是不理解你亲友的感受,他就是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同类,被研究员放在实验台上当成小白鼠解剖,才想拼死也要改变你描绘的幸福的未来啊!”


    ‘兰波’想说点什么,但他看见魏尔伦俊美的脸庞冷若冰霜,漂亮的眼睛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魏尔伦不卑不亢地陈述道:“我的妹妹有名字,她叫中原希,我的弟弟也有名字,他叫中原中也。”


    爱丽丝头疼地看着这一幕,准确来说是森鸥外。


    他真的好恨自己贪心了一点点,早知道就该永久麻醉‘兰波’,左右就是赌一把【彩画集】会不会读取他自己。


    何至于让他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他何德何能掺和进超越者之间的爱恨纠葛里。


    ‘兰波’受不了魏尔伦对他的冷漠,他想解释自己不是想伤害中原希,但一切言语在事实面前又太过狭隘。


    视线的焦点微微涣散,青年怀中的孩子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投来不满的注视,她平静得不像是话题中心的人。


    ——中原希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人类。


    ‘兰波’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那个夜晚被黑暗吞噬前的一幕。


    苍白的月光下,四周弥漫着浓郁的硝烟气味,被他掐住脖子的女孩,缓缓掀起沉重的眼皮,一双空洞又死寂的蓝色瞳孔呈现在眼前。


    旋即,难以言喻的恐怖爬上心头。


    他看见女孩背后出现一轮纯黑的圆月,那幽暗得让他透不过气的黑暗,反过来吞噬他的意识,侵占他的感官。


    女孩的皮肤上生长出血色的痕迹,如同索命的诅咒人偶。


    然后,他看见‘魏尔伦’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凌乱的长发在空中飞扬,染上了白色的霜花。


    回忆骤然消失,‘兰波’猛然一惊,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了。


    他为什么如此排斥中原希,因为他本能在恐惧那吞噬他生命和意识的黑暗。


    虽然不知道最后亲友做了什么阻止女孩的行为,但真的只差一点他就被女孩创造出来的黑洞给抹除了。


    ‘兰波’的呼吸骤然间急促起来,他忽然想起中原希和他等待救援时说的话。


    那句令他毛骨悚然的话,他还清晰地记得。


    女孩如幽灵一般蜷缩在角落,声音微弱,但态度异常冷淡。


    ‘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已经杀了那个无辜的小家伙,只是恰好让一个鬼抓住了机会,占据了这具身体。 ’


    这句话,在这个关键时刻让他想明白一些事情,一个令他的亲友‘保尔·魏尔伦’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可能性。


    那就是中原希可能真是某种意义上的鬼。


    他呼吸沉重道:“魏尔伦,你确定她真的是你妹妹吗?”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身上的违和之处,除了这具身体,她的思想比成年人还要成熟得多,你觉得她哪里像是一个才诞生几天的新生儿。”


    中原中也想骂人,太宰治若有所思,中原希眼神微动,唯独魏尔伦不悲不喜地凝视着‘兰波’。


    在他充满压迫力的目光下,‘兰波’心痛如绞,悲愤的情绪一点点臌胀,像是被吹的气球似的,充满危险。


    “你可以忽略她身上的异常,可你问过她的想法吗?她会心甘情愿留在你或者我亲友身边做一个乖巧可人的女孩吗?”


    “虚假的希望最多带来短暂的快乐,最后我的亲友反而要直面更残酷的绝望,你们又何尝不是只顾自己而不顾他的死活。”


    倏尔,‘兰波’的视线向下偏移至中原希身上,声音沙哑道:“中原希,他救了你,你因他而活,你不能骗他啊!”


    “如果连你也骗他,那他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冷冽的声音在停止的瞬间,滚烫的眼泪情不自禁地从湿润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说出这些话的‘兰波’没有获得一点畅快,他反而更加痛苦。


    双目悲泣地望着被魏尔伦亲密抱在怀里的中原希,内心仿佛在油锅里沸腾翻滚,对未来强烈的担忧随时可能吞没他的理智。


    众人看得分明,‘兰波’压根没有把中原希当作无辜的孩子看待,反而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似的,语气肃然到极点,眼眸深处压抑着丝丝冰冷的恨意。


    但‘兰波’的一番话,也揭穿了众人下意识都忽略的问题。


    而中原希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嘴角勾起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无波无澜的蓝色眼眸在诡谲的面容衬托下更显冰冷疏离。


    这好像才是实验体甲二五八原本的样子,仿造神明而存在的替代品之一,其本性凉薄孤傲。


    ‘兰波’的话搅得中原中也大脑一片混乱,就连太宰治也觉得中原希很陌生,那个初次见面怯懦迷惘的孩子到底去哪了?


    他也在观察,在思考,在回想,一切转折都是在异能之后产生的。


    魏尔伦的反应异常冷静,他捂住了中原希的耳朵,无形中就在警告众人。


    ——谁也不能动他的妹妹。


    被迫脸贴着脸的中原希愣了一下,随后环住魏尔伦的脖颈,不再去看‘兰波’。


    她对‘兰波’没有一丁点的恨,但也没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对方只是在排除威胁自己亲友的危险源,哪怕是情感上的伤害也不行。


    但这样才对啊!妥协和示弱只会让森鸥外轻视自己的强大,变本加厉。


    ‘兰波’要是连对抗这个世界的勇气都没有,又何必去耽误’魏尔伦’,他不如早点逃跑,至少没人能拦得住他的脚步。


    中原希伏在青年坚实的肩膀上,悠悠地呢喃道:“魏尔伦,他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做不了你妹妹。”


    “你这样我很难过,还是叫我哥哥,好吗?”魏尔伦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极尽宠溺。


    中原希哼了哼,“我不想玩过家家游戏。”


    魏尔伦闻言笑了一下,随后轻声安抚道:“别听他说话,你就是我妹妹,其他人怎么想都不重要的。”


    那只并不宽大的手掌顺着头发蜿蜒的方向落在她后背的肩膀部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虽然这很不对,但中原希心头莫名浮现一阵诡异的安心,她确实有被魏尔伦护犊子的行动力给温暖到,哪怕他们前不久还闹翻了脸。


    魏尔伦哄好了人,抬眸间,周身气势瞬间爆发,咄咄逼人道:“‘兰波’,你以什么标准来评判我的妹妹。”


    ‘兰波’嗫嚅道:“我想起来自己是怎么穿越的了。”


    太宰治心里“哦豁”了一声,中原中也屏气凝神地等待下文。


    魏尔伦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又怎样!”


    “就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违背常理,她的表现特别出色,她没有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你就否定她存在的意义吗?”


    “说到底,你看重的是成长为你喜欢样子的亲友,你和那些人一样只在乎她能创造什么样的价值,你并不期待她的降生。”


    魏尔伦没有因为‘兰波’保持沉默而停止话语,他的声音很冷,散发着凝结成霜的寒意。


    至少‘兰波’头一次被他这样对待,十分不适应地皱起了眉头,一张脸更加苦瓜了。


    明明是魏尔伦在转移话题,但他却很想听听对方到底想说些什么。


    魏尔伦心情复杂地看着对方,“你不了解人工异能生命体的悲哀之处,哪怕你见到他,你们之间最终还是会大打出手。”


    ‘兰波’却不这样想,但这个时候他没必要逆反魏尔伦的想法,“可以和我说说你到底在痛苦什么吗?”


    魏尔伦失望地垂下眼眸,“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出现在你的面前。”


    他抱着中原希侧过身去,“‘兰波’你可以顺理成章地遗忘自己做过什么,但我却不能忘记自己经历过的所有。”


    “我总是反复在心里问我自己,人工异能生命体来到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一苏醒就被各种各样的信息包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开始杀人,要遵守人类的规则,学习人类的文明知识,稍有不对就是偏离轨道。”


    “兰波告诉我如何生存,但他没有想过,我到底还能怎么生活。”


    魏尔伦的身影很是落寞,他的话让‘兰波’更加语塞,哪怕不是他,但也可以是他。


    “你和他一样,自以为是地替别人做决定,你问过‘保尔·魏尔伦’和中原希想不想了吗?”


    他这一问彻底将‘兰波’钉在了原地,’兰波’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在他的记忆中亲友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他没有道歉,而且对方不是这样万事休矣的反应,而是沉湎在悲伤之中挣扎又失望地移开视线。


    魏尔伦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压根没有想明白,“算了吧!你现在嘴上说对不起,其实心里根本就体会不了那种无力的滋味。”


    “人工异能生命体悲哀的本质,不是缺失‘爱’和’物质’,而是存在上的空白。”


    “从被人类发现那刻起就身不由己,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被人打上标签,记进档案,成为一个供人研究分析的观察对象,以及后世研究的学术案例。”


    “而更可悲的是,我明明知道自己并非人类,还要学习人类的文化知识、忍受那无法忽视的歧视。”


    “即使心里烦到想要杀人饮血,可实际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不用说什么想太多,我很清楚偏见和歧视背后隐藏的恶意,他们都在等我失去价值的那一天,我的下场就像你所看到的这一切。”


    魏尔伦叹息一声,看着那与兰波几乎无二的熟悉面孔,顿感乏力倦怠。


    “以前我只想要一个同类,一个与我一样诞生的同类,后来中原中也出现了,我却忘记了初心走向了歧途,差点就杀了他。”


    “所以,我的妹妹能知道自己是谁,我只会觉得很好。”


    “她不用重复我们的痛苦,不用像我和中也一样困在黑暗里无论怎么努力都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梦。”


    饱含歉意的眼神落在中原中也身上,中原中也张了张嘴,眼里有谅解,也有无法释怀的遗憾。


    真计较起来,当年的事错得何止魏尔伦,凡是参与进来的人没有一个难辞其咎。


    所以,中原中也什么也没有说,独自消化掉所有的郁闷的情绪。


    魏尔伦转头又对‘兰波’语重心长道:“我们都有不便言说的难处,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强迫你,同样你也无法强迫我们。”


    “一切都情有可原,但你容不下她、怀疑她,我只能请你离我们远点。”


    听了这么久,爱丽丝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她站了出来,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兰波’先生,港口□□不会拦你,出了这扇门会有人给你提供你亲友的位置,你想去找他就去吧!”


    “但不要触及港口□□的利益了,否则别怪我们翻脸无情。”


    中原希茫然地“呃”了一声,这么搞合适吗?她还有机会和这具身体的兄长讲清楚吗?


    正在她纠结着该不该声明一下时,太宰治发觉她的动作。


    青年朝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声道:“安心,兰波不敢乱来啦!”


    魏尔伦也悄悄地对她说道:“妹妹,让他去吧!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中原希也搞不清楚,他们这是算准了‘兰波’,还是算准’魏尔伦’,总之再看看吧!


    第58章


    58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而放眼望去,人世间更是写满了不尽如人意的悲剧情节。


    你可以说悲剧是命运的安排,但埋下悲剧的种子的人往往是自己。


    所以人常说, 命运面前人人平等,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一直幸运一辈子,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兰波’环顾一圈,迎上在场人士的目光, 或警惕或凶狠或无视。


    ——人生最可悲的事莫过于众叛亲离。


    没人想和他待在一起,哪怕是与他有着紧密联系的亲友,也没有想过来找他。


    多么可悲啊!过去已残缺不全,当下却身不由己,未来又离奇多变。


    若是不能返回故乡, 他死后无人在意,只能埋骨在异界之中,化身一缕阴暗的幽灵。


    孤独感铺天盖地侵蚀着‘兰波’的理性,他不由得想起潜入敌方阵营的前夜,自己满心欢喜去给亲友庆生,无声祝愿着亲友迎来新的家人走向幸福。


    结果!第二天夜晚,他才惊觉自己原来是亲友通往自由的最大阻碍。


    不仅没有帮助亲友找到安心的归宿,还差点就害对方坠入地狱。


    他越是努力,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越遥远, 因为横隔在他们之间的竟然是无法抹除的记忆。


    ——自己所做的一切简直是个笑话!


    “原来受人排挤、无处可去的生活是这样的滋味,还真是够苦不堪言的啊。”‘兰波’不禁凄然一笑。


    亚空间轰然破碎,窗外的斜阳映照着病房内的一片狼藉,众人沉默不语地望着他。


    ‘兰波’的身形依旧高大,但状态却奇差无比,仿佛形销骨立的病人。


    卷长的黑发贴着苍白的脸颊,眼睛泛起泪光,可下一秒薄薄的眼皮就覆盖住了那双疲惫的绿眼睛,让人猜不透他的内心到底压抑着什么情绪。


    魏尔伦见此情景,于心不忍地蹙起了眉头,可他还是一脸严肃的表情,态度冷淡地对待他。


    “你还想怎么样,继续和我们浪费时间了吗?”


    金发青年的声音很有魅力,但语调却十分清洌有力,显得分外不近人情,可他是那样的耀眼。


    ‘兰波’遥遥地看过去,“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我吗?”


    “我认识的兰波不会像你一样陷入优柔寡断的抉择中自怜自哀。”


    魏尔伦的言外之意就是——杵这里能起什么作用,行动起来,不好吗?


    言语无法刺痛‘兰波’,但被比较的滋味却让他生不如死,尤其是和自己比较的人是另一个兰波。


    明明他们都做过一样的事情,但对方却在死去后凭借冷漠的等待得到魏尔伦的宽恕和维护。


    ‘兰波’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身体仿佛置身于北极最冷的季节。


    卷着冰碴的风暴从四面八方袭来,使他四肢百骸无法动弹,整个人僵硬如尸。


    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难堪过,无论做什么都换不来一丝希望。


    现在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来,‘兰波’快要疯了,就连最不会看人脸色的芥川龙之介也老老实实地保持缄默。


    良久,‘兰波’抬手用力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痕,艰难地咽下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苦水。


    他重新冷静下来,也想明白魏尔伦为何那么排斥自己的亲近。


    和博爱的人类不同,魏尔伦对待感情极度洁癖,他处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十分冷漠且直白。


    一旦涉及他在意的人就变得睚眦必报,一丁点的人性丑恶都可能让他耿耿于怀,而他解决问题手段又很粗暴。


    ——手动铲除掉这个包藏祸心的人。


    所以,魏尔伦不可能站在他的立场上帮助他。


    于是,他干脆冷下脸,拉开距离,避免自己牵扯进不该卷入的纷争之中。


    “‘兰波’先生,你不想去找你亲友了吗?”太宰治见状,适时开口说话。


    他眼里有温和的笑意,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一点威胁力都没有,但就是这样的态度反而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至少,对其他人来说是很惊悚的事情。


    他们会想:装什么装啊!不久前那个要大家同归于尽的家伙是你啊!


    横滨第一挑货,总在不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光明正大搞事情使绊子。


    中原中也几个箭步来到魏尔伦身边,他一把掐住太宰治的脖子摇晃对方的身体,试图让这混蛋玩意受过伤的脑子彻底报废。


    “青花鱼,你不开口我们也知道你长了嘴,老实点!”


    太宰治被晃悠得晕头转向,他只听见小矮子压低声音警告声隆隆作响,于是回击道:“黑漆漆的小蛞蝓,你是嫉妒我长了脑子吗?”


    画面太美,不忍直视,芥川想上前帮忙,但想到‘双黑’之间的复杂关系,只得悻悻作罢,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


    几秒过后,深棕色卷毛短发青年翻着白眼,面色惨白如纸,看起来离死神越来越近了。


    中原中也才放开手,将他推到一边去。


    在太宰治干呕的伴奏之下,中原中也高声指挥道:“芥川!你找根麻绳过来把他捆起来,顺便把他嘴也给我堵上!”


    爱丽丝没有横加干涉,但她冷冷地瞥了眼披着异能铠甲的少年,一副我就这样看着你的姿态。


    芥川龙之介后背一冷,他不再犹豫走到窗边,无视‘兰波’扯下窗帘,现场制作麻绳。


    爱丽丝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余光中‘兰波’还停在原地,她说:“你还在期望什么?”


    “出了这道门就去找你亲友吧!”


    虽然森鸥外的真实想法是,“你能活活,不能活就死远点。”


    但他不是魏尔伦,没有那个优待的资格,说不得。


    总之,想干嘛就干嘛,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得森鸥外神经衰弱兼胃部痉挛。


    亚空间已经解除,只要‘兰波’不作死挑衅,他们也打不起来。


    魏尔伦自然没有待下去的心思了,他抱着中原希,轻声叫上弟弟一起离开病房。


    中原中也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兰波’,心想:算了,这家伙谁都管不了。


    他抬脚欲跟上魏尔伦,谁料一双手从身侧抱过来。


    中原中也浑身上下散发着“狗东西去死”的烦躁,他躲开了,像是看瘟神一样厌恶地看着太宰治。


    “离我远点!”


    太宰治佝偻着背,有气无力道:“我需要医生开点止痛药……脑袋好晕,肚子好饿,浑身好痛。”


    中原中也挑眉,桀骜不驯地给了他一个横扫,被太宰治得意地躲了过去。


    “活蹦乱跳要什么医生,别浪费我的时间。”


    太宰治虚弱地伸伸手,“感觉要痛死了……”


    中原中也抖了一下肩膀,翻白眼呵斥道:“自己找去!你再烦我,我一定会把你的腿给砍了!”


    两人拉拉扯扯,芥川龙之介看着手里的绳索陷入沉思,其实用不上了是吧?


    爱丽丝很想将这位太宰治的头号毒唯的脑子给踢飞掉,动不动就“太宰先生”“太宰大人”,他就多余长一颗脑子。


    魏尔伦刚迈出病房,身后就传来沙哑的声音。


    “中原希,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配合你,但我求你不要骗他。”兰波神情悲伤地说道。


    中原希嘴角微微勾起,“‘兰波’,你放心好了!”


    “你们的恩怨我不会多管一点,我也没心思利用他,只是有些话想和他讲清楚。”


    ‘兰波’脸上闪过诧异,他困惑开口:“你?”


    “打住!”中原希抬高音量打断道。


    女孩神色平静地望着貌似毫无防备的青年,“丑话说在前头!”


    “你不要管我想和他说什么,事后你可以问他,但在我和他彻底说清楚之前,你敢妨碍我的事,我一定先杀了你。”


    ‘兰波’看了眼魏尔伦,显然有所顾忌。


    看他这样,中原希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直至面无表情,苍白皮肤上的荆棘瘢痕却像是要活过来似的。


    “你信我就先跟我走,什么也不要做,他也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不信我,现在出了这道门也有人为你领路,但别妨碍我,”


    她的声线往下压了一下,“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中原中也扶额,太宰治忍不住想笑,两人对视一眼,又无语移开视线。


    ‘兰波’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重新振作精神,说道:“我不信你,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可不管你会和他说什么,我都坚定地站在他那一边,无条件地帮助他实现愿望。”


    “如果他不想再看见我,我就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像个影子一样默默地守护他一辈子。”


    “这就是我能给你和魏尔伦的承诺。”


    戴着围巾,穿着病号服的欧洲青年,眼眶微红,神色坚毅,众人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后悔的痕迹。


    魏尔伦扭过头,“你是要放弃你的国家了吗?你想清楚了吗?”


    ‘兰波’握紧拳头,嘴唇翕动了几下,艰难地笑道:“魏尔伦,你确定我还能回到原本的时间线上吗?”


    他深情地注视着成熟俊美的魏尔伦,“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是因为中原希才穿越时空的。”


    “如果她都搞不清楚自己怎么运用的异能技能,那么一切都是空想。”


    “既然我再也回不去了,为什么还要浪费那个时间寻找一个穿越时空的机会,还不如陪着亲友走完余生。”


    “至少他可以认识你们,不再痛苦,不再孤单,不用被我强迫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他将如愿以偿,今后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以很幸福地度过这一生。”


    “而我本来只是为了让他有个同伴才接下潜入日本的任务,现在得到更多了。”


    “所以说!我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兰波’语气里满是感慨,满不在意地擦去眼角湿润的痕迹,对遭受了太多伤害的魏尔伦露出一个温和得过分的笑容。


    那是释然的微笑,至少他不用再纠结来纠结去了。


    而众人却懵了,中原希和魏尔伦大脑同时宕机。


    不愧是法国人,这刻进骨髓的松弛感和摆烂精神,没的说了啊!


    而同为法国国籍的另一个人,此刻正和一位漂亮的女士喝茶。


    染着漂亮金发的樋口一叶,态度恭敬地将一盘精致的点心摆放在‘魏尔伦’面前,然后打开电脑,点击视频库,播放起监控录下的视频。


    尾崎红叶优雅地笑道:“我们首领送给阁下的礼物不知是否合你的心意。”


    ‘魏尔伦’摩挲着茶杯把手,当兰波说出那句“我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的话时,他就已经开始头脑风暴了。


    该怎么形容呢?


    他怀疑视频作假,怀疑‘兰波’吃错药,怀疑这个世界疯了,都不敢相信’阿尔蒂尔·兰波’有一天会对着外人坚定不移说出无条件支持他任何决定的话。


    所以啊!这个世界果然还是疯了吧!


    第59章


    59


    ‘魏尔伦’放下茶杯,随意地合上电脑屏幕,神色淡淡道:“给我看这些并不代表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你们的目的。”


    “阁下喜欢直言不讳,我们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清亮的嗓音带着慵懒的旋律,十分动听  尾崎红叶挥挥手让樋口一叶下去,樋口一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关上房门,守在门外。


    待室内只剩二人时,尾崎红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自顾自地续了一点茶水, “请放心,港口□□对待尊贵的客人一向友好,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唇色被茶水浸润之后唇形变得更加饱满富有光泽, 自然也比眼尾那一抹绯红更加迷人。


    这番行为不过是向‘魏尔伦’证明茶水无毒, 可以放心饮用。


    她放下茶杯,红唇轻启,缓缓诉说道:“阁下看过资料现在肯定也知道我们和兰波他们的陈年旧事。”


    “不论是过去,又或者是未来, 港口□□都不想与超越者为敌,但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喜欢捉弄人。”


    “兰波的死,我们深感遗憾,而这个世界的你也对我们和N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他凭一己之力给港口□□和整个横滨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虽然之后他假死脱身和他的弟弟中也一样加入了我们,但日本、欧洲却一直在警惕着我们这种黑色势力的崛起。”


    “几天前, 首领故地重游意外遇见‘兰波’,那时候他伤得很重,脑子还出了点问题。”


    “你作为他的搭档肯定比我们更清楚他的能力有多么特殊,我们也是看在魏尔伦干部的面子上好心收留他、医治他的伤病。”


    “说到底,我们并不指望他能够效忠港口□□,不想看他在失忆的情况下无处可去。”


    魏尔伦敲了敲桌面,压低声音,直言道:“说得很好听,但真实原因是你们无法置身事外,而且还想要从他的身上获得更丰厚的回报。”


    尾崎红叶平静地看着他,并未否认道:“那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阁下要明白让人缺胳膊少腿的事,我们又不是干不了。如果我们真要控制他,你压根不可能见到完好无损的‘阿尔蒂尔·兰波’。”


    她勾唇一笑,三言两语化解尴尬,即使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杀死她的超越者,也依旧心平气和。


    光是胆识就值得‘魏尔伦’平等对待尾崎红叶,但他不会在这种场合长敌人的威风,眼神瞬间变冷,面上笑容更加温柔。


    “有些话你说说就行了,但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被我发现的后果是什么样,你们深有体会,一定也不想再来一次。”他意有所指道。


    “而且你要清楚,目前为止也就欧洲那群混蛋有底气恐吓我,可事实上连他们也不敢真的对我怎么样啊!”


    ‘魏尔伦’这一开口就能让尾崎红叶脸上的笑容全无,但他又没那么过分,立马表示谅解了。


    “女士,我知道你只是拥有一定话事权的干部,而不是真正掌控这个组织的首领。”


    “如果港口□□真想和我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就让那个暗中观察的男人坐到我面前来,让他来说清楚你们都对我的妹妹做了什么事。”


    “而我也会保证自己一定酌情处理和他的矛盾纠纷,以及协调好今后和其他家人的相处模式。”


    “至于你们担心的那些事,我同样不希望看见。”


    不等尾崎红叶缓口气,‘魏尔伦’又放下狠话。


    “你也知道我孤身一人,要是有人或者那个势力让我心生厌恶,我其实也不介意叫他们明白‘自取灭亡’是怎么由字母拼写出来的。”


    他全程表现得体,让人挑不出一点错误来,唯独说到此处时,捻起一块点心扔进茶杯里,用勺子搅成一团粉糊。


    年岁不过十九岁的魏尔伦,从面容来看还有几分少年不谙世事的清纯明媚,但行事作风已经有了明显转变趋势。


    他寸步不让,一副“我得理不饶人,没理也不饶人”的强势姿态。


    见迟迟没有得到回应,‘魏尔伦’微微抬眸,“女士,你觉得港口□□会是我口中蛮不讲理的势力吗?”


    他神色平静地看向对面,深邃的眼眸宛如夜空下蒙上一层神秘面纱的星湖。


    “自然不是!”


    尾崎红叶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润喉,接着四两拨千斤地解释起来。


    “请阁下清楚一件事,人类习惯抱团而活,可说到底利益至上。”


    “港口□□虽然势力雄厚,但横滨不是港口□□的一言堂,这个世界更不是谁的私人空间。”


    “世道如此艰难,大家都活得很不容易,就连您这样的超越者,也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才能走得长远。”


    她笑得从容不迫,“你又何必四处树敌呢?”


    ‘魏尔伦’眼里流露出不置可否的认同情绪,神色微暖,顺势接过对方刻意引导的话题。


    “你说得也没错,但我不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我还要问问妹妹的想法。”


    尾崎红叶微微一笑,善解人意道:“这是自然,毕竟家人可是除了生命以外最重要的存在。”


    对方不提‘兰波’,她就没必要提。


    “那么,我还要等多久?”‘魏尔伦’询问道。


    他深邃的眉眼里藏着暗流涌动的光芒,唇边的微笑又散发着无限美好,气质优雅又魅力非凡,哪怕远远看一眼都会心跳加速。


    尾崎红叶不为所动,为难地看着他,“你的心情我们理解,可你的亲友实在有点不好说话。”


    “哪怕小希也想第一时间和你相见,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好她和‘兰波’之间的矛盾才能来见你啊!”


    这话委婉动听,‘魏尔伦’听了淡淡一笑,“你说得没错,但我不认为那是她一个孩子该承担的责任。”


    话音刚落下,他又微微抬高语调,道出不满之意。


    “在我看来,你们的所作所为明显有点敷衍,而另一个我又有点瞻前顾后。”


    “可中原希难道不是我的妹妹吗?你们的干部想做什么呢?我看他也有自己的弟弟啊?”


    “一门心思在我妹妹身上,他难道不想见我吗?”


    尾崎红叶反问道:“你难道不能理解那种感受吗?”


    ‘魏尔伦’不依不饶追问道:“我就一个妹妹,唯独这一点,我不想理解他。”


    “而且应该不是我的错觉,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我认为他想霸占我的妹妹,你觉得这对吗?”


    尾崎红叶内心深处一群草泥马呼啸而过,她沉吟了片刻,才解释道:“令妹太可爱啦!”


    ‘魏尔伦’长叹一口气,“是啊!我的妹妹是那么惹人怜爱,但我的亲友却对她铁石心肠,仿佛仇人一样咄咄逼人。”


    他自言自语道:“其实,我的妹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也是饱受伤害的受害者,可只是稍微反抗一下就有人叫苦不叠。”


    “她过分一点到底有什么不对的吗?”听起来更像是问责了。


    “孩子小,我们这些做大人的当然会包容她了。”尾崎红叶面上忍住了,心里翻白眼。


    她暗暗腹诽着:对,你妹妹是小天使,她就算毁天灭地也是被逼的。但你不一样,你是白切黑,分分钟想替你妹报复社会。


    烦死了!


    ‘魏尔伦’眼神逐渐晦暗,自责道:“我知道,还是身为兄长的我太失职了。”


    “竟然让年幼无知的妹妹,独自一人面对这么多的压力,要不是我没有及时找到她,她不会被迫成熟起来的。”


    尾崎红叶无言以对,该死的妹控,为什么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上一个弟控好不容易看顺眼,这下也开始变得烦人了。


    长着同一张脸就是不好!


    ‘魏尔伦’不知她的抱怨,反而很是愧疚地向心思细腻的女士询问补偿办法,“尾崎红叶女士!”


    “你说我该怎么弥补妹妹,才能让她忘记这一切不开心的烦恼呢?”


    青年目光真挚,情感细腻,令人动容。


    但尾崎红叶宽袖里的手紧紧攥着拳头,心里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这家伙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话里话外就是让她觉得嘲讽极了。


    尾崎红叶平复好了情绪,皮笑肉不笑道:“爱人常觉亏欠,亲人也是一样的。在我看来,身为兄长的你想对妹妹好是多么让人欣慰的事啊!”


    “可你也看到了,小希她是个多么善良体贴的孩子啊!她其实非常不忍心看到别人因为她而失去生命。”


    “你不妨直接问问她的想法,没有什么比近距离接触更能走进彼此的心中了,何况她真准备着与你相见呢!”


    ‘魏尔伦’闻言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嘴角的弧度也一点点平缓。


    尾崎红叶心中警铃大作,精神高度紧张,但又不好打断他的思路,鬼知道这家伙脑子那根筋会不会抽风。


    以防‘魏尔伦’突然出手,她已经召唤回了【金色夜叉】。


    ‘魏尔伦’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从他们见面开始,他的眼神虽然有过短暂的阴郁,但从头到尾并没有做出过任何危险的举动。


    就在尾崎红叶想要开口询问时,‘魏尔伦’动了,偏头看了眼墙壁隐秘的一角,那里有个监控摄像头。


    他眼里闪过不悦,嘴角上扬,勾起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又令人难以捉摸地看了眼窗外的夕阳。


    尾崎红叶不得不先发制人,她问:“你觉得哪里不妥吗?”


    魏尔伦重新看向她,笑道:“抱歉,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一些旧事,想得太投入了忽略了你的感受,真是失礼了。”


    尾崎红叶能追究个啥,她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冒昧问一下,你是因为什么而走神,当然只是我个人的好奇,你可以忽略。”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刚才想起了和亲友执行任务时产生的分歧,既奇怪又无厘头。”


    魏尔伦上半身微微向前,姿态闲散,手臂动作优雅,他拿起茶盘里一只倒扣的茶杯,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干净的茶水。


    依旧没有喝杯中茶水,只是放在面前观赏,但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杯中打旋的茶水。


    “视频你也看了,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和他聊下去吗?”


    “这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你是否还在意他和他是否选择放弃。”


    说罢!尾崎红叶摇摇头,真心诚意地感慨了一句,“这世界上像兰波那样年轻的强者实在太少了。”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能得到强者的青睐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但有点自尊心的人都会明白这并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情。”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自我,一个思想健全的人被另一个人强势地保护着,只能活在他设下的保护圈内,那被保护的那个人究竟还有多少自主性。”


    拥有独一无二的感情固然很好,可除了精神上感到满足之外,更多的其实是心灵上的空虚。


    尾崎红叶不免想到被迫和森鸥外共处一室的泉镜花,首领真是的,明知道镜花是个脆弱的孩子,还要压力她。


    同样的情况下,她的镜花可比‘魏尔伦’和中原希的凄惨太多了,跟着芥川那个疯子杀一些毫无意义的蠢货到底有什么用。


    镜花的才能的确是精通暗杀,但光杀人不过是这个组织最没前途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棋子。


    以她的聪慧和异能力,就不该浪费在芥川手里啊!


    尾崎红叶把自己给气着了,强压着怒气,端起茶杯喝茶降火。


    ‘魏尔伦’则听得入神,他想:原来连外人都认为我和’兰波’之间的关系是畸形的,我怎么还一遍遍劝自己放下所谓的坚持呢?


    总有一个人要牺牲自己的人生,那真的有那个必要吗?


    ‘魏尔伦’后仰着身子,长发从肩侧滑到后背,他靠在椅背上,坐姿端庄优美,却难以自抑地笑了起来。


    笑声轻缓,疏朗动听。


    忽略他的立场,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能给人留下深刻的美好印象。


    尾崎红叶欣赏了一会儿真情外露的‘魏尔伦’,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美貌实在养眼。


    长发如晨曦一般耀眼灿烂,皮肤似珍珠一般莹润细腻,五官精致立体,轮廓清晰流畅,脖颈修长,肩背挺拔有力,身材比例完美,气质优雅高贵。


    和她认识的魏尔伦比起来略显青涩,像是两支度数不同的香槟,同样的令人目眩神迷,只是一个令人迷醉不已,一个令人沉沦不醒。


    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不可否认他们都是蓝颜祸水啊!


    第60章


    60


    短暂的笑过后, ‘魏尔伦’又回到波澜不惊的状态,一双浅蓝色眼睛倒映着面前的人。


    他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仿佛古画里走出来的尾崎红叶,“不瞒你说,我很久没有和正常人交流过了,甚至来这之前本来也不抱希望。”


    “但结果与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说话间,整个人更加随和起来,眸光流转间自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丽。


    尾崎红叶适时表露好奇, “你现在觉得如何呢?”


    ‘魏尔伦’神情放松地说道:“港口□□和政府组织稍微有点不一样, 关键就在于你们的首领是个很大胆又很阴险的角色。”


    “你们这里的情报贩子很崇拜他, 说他拯救了横滨,是好人眼中丧尽天良的坏人, 坏人眼中拨乱反正的野心家, 无人能超越他的成就。”


    八年前,森鸥外从情报贩子跻身成为港口□□首领,之后不过一年就逆转局势,将分崩离析的势力重新规整扶正,港口□□再次登上龙头位置。


    一个不介意组织成员出身只看重个人能力的上位者, 可是十分受人拥戴的。


    那些有能力又想拥有权势、地位、财富、美人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想取代森鸥外,但谁也无法撼动他的位置。


    一个典型案例,港口□□五大干部之一:代号【A】的男人, 带资进组,但完全被排除在外的干部。


    尾崎红叶状似无意,实则有心,开口打趣道:“你看起来并不讨厌森殿下呀!”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感受一下干部的待遇,或许会获得一些更加不一样的新鲜感呢!我保证绝对比你以前的生活要自在逍遥。”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魏尔伦’摇摇头,随后发出一番感慨。


    “这样看来, 我那个弟弟也是你们威逼利诱进组织的,而后另一个我也在你们的算计之下节节败退,走投无路才被你们收入麾下。”


    ‘魏尔伦’眼里闪过玩味之色,有意调侃道:“你们敢对日本政府和欧洲联盟隐瞒真相就算了。”


    “难道真的不怕另一个我假意归顺,借机暗杀森鸥外,转头扶持他弟弟登上首领之位。”


    尾崎红叶自信地笑道:“利大于弊,既然有百分之十的可能赢,那就意味着一定能赢。”


    “而且!我们首领的眼光一向毒辣,当年敢庇佑魏尔伦,现在同样可以为你们提供便利。”


    ‘魏尔伦’笑了笑,“行!这点我会考虑的。”


    二人再次交锋过后,试探也到此为止了。


    ‘魏尔伦’优雅地端起茶杯,风度翩翩地向对面才思敏捷的女士致敬。


    “今天我能和你这样美丽智慧的女士共赏晚霞,实在机会难得,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讲讲当前这个时代有趣的话题。”


    ——妹妹有自己的想法,做哥哥的只好忍耐一下了。


    尾崎红叶眼中闪过些许诧异,她很快反应过来,莞尔一笑,恭维话说得漂漂亮亮。


    “天底下谁会拒绝你这样温柔体贴又俊美迷人的绅士呢!”


    她端起茶杯回敬一礼,看到对方微微抿茶,态度更加和颜悦色了,这至少证明他们有合作的必要了。


    尾崎红叶笑意盈盈道:“其实我不只会给你讲述这个时代的趣事,我还会告诉你关于欧洲联盟的最新消息,以及你妹妹的监护人的情况……”


    “不知你是否感兴趣呢?”她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神色微变的青年。


    莫名其妙的监护人,还是让‘魏尔伦’有点不舒服。


    他压了压心头烦躁,颔首一笑,语调温和地回答道:“关于妹妹的监护人,我自然是洗耳恭听的。”


    两个战力派在组织硬性培养下,愣是把伪装技能给点满了,在交际方面更是其中翘楚。


    尤其是他们都假装释放善意的情况下,一举一动没有任何失礼,只会让人倍感亲切。


    但两人只是表面上相谈甚欢,心里则各有算计。


    不可否认,横滨的组织的确没有比港口□□更会来事的了。


    看在他们老实的份上,魏尔伦不介意多留一阵,但前提是同位体别和他抢妹妹,至于那半截身子快入土的监护人有多远滚多远。


    要知道中原希可是他的妹妹,他都没有好好亲近、培养感情,却被这些人捷足先登。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可恶至极的混蛋!


    尾崎红叶则暗暗感叹没有爱国精神的超越者就是好讲话,不像‘兰波’一点也不通情达理。


    思及此,难免有些愁肠百结,她暗暗叹口气,心里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视线回到‘兰波’这边,发表惊天言论之后,众人拿’兰波’更没辙了。


    他搞事的时候不顾别人死活,他蔫巴了又能死皮赖脸,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种毫不在意自己脸面的人。


    ‘阿尔蒂尔·兰波’这个人到底属变色龙,还是属狗皮膏药,粘上了就甩不开啊!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止欲又言,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豁出去的黑发青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兰波’你是什么阴暗潮湿的男鬼吗?”这话发自肺腑,带着浓浓的疑惑。


    “你这样到底是恨他还是恨你自己啊!”他顿了顿,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


    “我的天啊!你是准备做一辈子跟踪狂了,但你还让不让你亲友活啦!”


    “你这样谁感动啊!这他妈的很惊悚!很恐怖!好吗!”


    随着情绪释放出来,中原中也放开了嗓子,骂道:“变态啊!你是个变态吗?”


    ‘兰波’困惑地看着有点歇斯底里的中原中也,这人明明是个□□干部,这种时候竟然比正常人还正常。


    ——你合理吗?


    而且,他就是不想让亲友背负压力,才选择隐于人群之中选择默默守护的啊!


    太宰治收了收眼里的震惊,语出惊人道:“我以前觉得自己够阴暗了,今天长见识了,兰波先生才是那个最阴暗的家伙!”


    “中也,幸好我们当年创死了兰波,不然你哥下半辈子都活在兰波的监视下了,现在想想都让人觉得特别毛骨悚然啊!”


    他拍着中原中也的肩膀,庆幸道:“阴差阳错做了件好事,你真是魏尔伦的好弟弟啊!”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惊恐道:“你要死啊!”


    “谁是好弟弟啊!你快闭嘴吧!”


    “而且当着我哥的面说这种大实话,他会为自己识人不清而难过的!”


    太宰治挤眉弄眼,然后精准吐槽道:“中也你也没有放过你哥吧!”


    魏尔伦头也不回就走了,再和这群人待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人格都要崩塌了。


    ——这就是一群带坏他妹妹的混蛋。


    中原希无力地趴在魏尔伦的肩膀上,小声嘀咕道:“兰波好可怕的一个男人。”


    虽不是病娇,胜似病娇。


    魏尔伦闻言,心中更加坚定要留下妹妹,被‘兰波’吓得用词都开始量化了,可见杀伤力之大,以后怎么可能一起生活下去。


    ‘兰波’不觉得自己的想法超可怕,看到他们一走,立马就迈开脚步,坦然自若地跟了上去。


    “你别跟啊!小希都要被你吓坏啦!”


    太宰治拉着嚷嚷的中原中也,他阻止道:“随他去吧!人都病成那样了,咱们让让他。”


    “看开点,反正他都准备做鬼了,招惹干他什么?”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太阳xue突突直跳,立马调转矛头,质问道:“你说的是人话吗?”


    “原来你听不懂人话吗?”太宰治捏着下巴反思,“是我的错,人和动物无法交流啊!”


    爱丽丝已经预见会发生什么了,她叹气,看了眼后方消失的【金色夜叉】和【夜叉白雪】。


    女孩命令道:“芥川,你带太宰去看看脑子有没有坏掉。”


    “中也!你和我去见林太郎。”


    吵闹的两人瞬间不闹了,芥川龙之介扔掉手里的碎窗帘,高声应了一声,“属下遵命!”


    太宰治笑道:“我不要和芥川待在一起,他太吵了!”


    芥川反驳道:“在下的声音不吵!”


    太宰治呵呵一笑,语速极快地输出道:“成天板着个脸,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你光是站在我身边就让我的眼睛一阵痛啊!”


    中原中也看不下去踢了他一脚,“得了吧你!你这家伙才是真的吵到别人的眼睛啊!非要我找人把你舌头拔掉你就舒服了?”


    “恶毒!”太宰治惊恐万状地鸣喊道:“中也!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手段阴狠的人啊!”


    “那个‘我要踢断你的脖子,我要碾碎你的脑袋,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嚣张跋扈的你去哪里了?”


    中原中也懵了一下,有什么区别吗?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尊严的挑衅!


    想通之后,中原中也揪着太宰治那发神经的脑袋,恶狠狠道:“你什么意思!就你这种自杀狂还敢瞧不起我!”


    “搞清楚你我的关系,□□不为非作歹那干嘛!”


    “谁会像你一样成天上吊自杀,影响市容,恐吓路人,你就算不作恶也很恶毒啊!”


    中原中也的情绪高涨,声音越发高昂,手上力气又贼大,恨不得把太宰治的头皮都给扯下来。


    “你不要薅我头发啊!”太宰治痛呼道。


    中原中也不撒手,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我薅光你也是你活该!”


    “咱们有仇报仇,四年前的仇,我今天就报了!”


    “我知道你没钱赔我的车库,我的红酒,我的跑车,我也不要你的烂命,你就用头发来抵债吧!”


    “放手放手放手啊!”太宰治挣扎个不停,“来人啊!中也狂犬病发作了啊!”


    “你一个混蛋到处祸害人的家伙要头发干什么啊!”


    中原中也揪了一撮随手扬了,接着又去揪,还骂回去了。


    小矮人大战精神病,这两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癫!


    ——不对!更癫了!


    爱丽丝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成了失业大叔的死鱼眼,森鸥外的本体都压不住了。


    “够啦——”


    中原中也一脚踹在太宰治的腰上,将人踢得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他快速冷静下来,声音严肃地命令道:“芥川!你看住他,我去见首领了。”


    只交代这一句,直接甩脸走人,冷酷得不得了。


    爱丽丝一脸惆怅地说道:“太宰,我没空和你闹了……”


    见对方压根没听,她又说:“你再闹,我们就把你扔回侦探社,让猎犬抓你蹲局子。”


    爱丽丝说完也消失了,芥川龙之介看着只剩他和太宰治的病房,后知后觉去关上病房门。


    而太宰治并没有强行离开,中原希的事稳了一半,剩下就是人虎。


    森鸥外故意留他和芥川待在一起,想必也是存了心思要敲打芥川龙之介,他这个不负责任的领路人就算是还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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