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务教育的重要性
41
在中原中也穷追不舍之下, 中原希还是来到了魏尔伦的面前,“你的好意终究还是被我辜负了。”
她与魏尔伦擦肩而过,对这位真心实意助她摆脱束缚的兄长, 她恨不起来。
对方敢做敢想她不能的事情,可她太怯懦了,一点也不向往那宽阔的天地,只是贪恋着凡人小小的眷恋。
魏尔伦来不及挽留,也不知道中原希要去做什么,他说:“小希,活下去!”
即使她给他们制造了这么多的麻烦,他还是忍不住担忧妹妹的安危。
中原希心里终是泛起了波澜,她身形一转,无形的大手拂开阻拦魏尔伦的碎石,将狂暴状态的中原中也吸引过来。
一大一小又纠缠到了一块,向着更深的地方坠落,仿佛这样就能告诉魏尔伦。
——对她好!不值得!
魏尔伦见状,立即跟了上去,“小希,我可以帮助中也恢复正常, 你走吧!”
“你不知道我要他死吗?”飘渺的声音响起。
魏尔伦心头艰涩,还是打起精神来回应道:“中也是我弟弟,你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你们自相残杀。”
中原希狠狠推了一把中原中也,然后落在一块碎石上,眼神复杂地望着那忧郁而沧桑的青年, “晚了!”
她握了握拳头,震动从上蔓延至下, “你不走,那么一块死吧!”
“如果非要有人死,那么那个人应该是我。”魏尔伦磁性的声音变得十分模糊,但还是能大概听懂意思的。
“小希,我给你一个交代,我的命也给你,只要你放过中也就行了!”
“呀~哈哈~”嘶哑难听的声音令二人目光一凛。
只见,好像喝了假酒又吃了毒蘑菇的中原中也,正举起一个远超他体型的黑洞,朝着中原希扔了过去,同时他的身影迅速消失。
中原希不接,一味躲避。
再次下坠时,她看见了面目狰狞的中原中也,看见了他手里危险重重的重力球,看见了紧随其后的俊美青年。
恐怖的重力直接笼罩着他们坠落的身体,压迫感直接渗透到了灵魂,几乎要凝固时间的流动。
红色的亚空间忽然出现,像是锁链一样拉拽住了魏尔伦。
突然出现的‘兰波’,拦腰抱住魏尔伦,“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魏尔伦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消失的弟弟妹妹身上,他怒喝道:“‘兰波’,你能做什么吗?”
“那要看你能告诉我什么了!”‘兰波’也不惯着魏尔伦了。
他板着脸,气势汹汹道:“你可以选择不说,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
“你敢!”魏尔伦抓起‘兰波’的衣领,杀意从眸中直接迸发出来,“我警告你——”
“就凭你现在挣脱不了我。”‘兰波’打断他。
随后,他又补充道:“魏尔伦,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异能力也出了问题吧。”
“不然,你怎么会受制于人,连你弟弟妹妹暴起都压制不住。”
‘兰波’扫视了一眼四周越发混乱的景象,意有所指地威胁着他。
魏尔伦拧眉,语气依旧强硬,“我不需要你!你听不懂人话吗?”
“既然如此,我只能先和你打一架了。”兰波手中凝聚出亚空间,抬手间就要给魏尔伦来一下。
魏尔伦也没有犹豫,反手钳制住‘兰波’的手臂。
‘兰波’抬脚就是踹他,亚空间直逼魏尔伦的要害,“魏尔伦,你以为我会心软吗?”
魏尔伦恼怒道:“现在除了我没人能阻止我弟弟发狂,你要是聪明这个时候就该逃得远远的。”
‘兰波’怼他:“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你去死!”
两人快速过招,只是一个空隙,魏尔伦就把‘兰波’甩飞出去,“滚远点!”
‘兰波’一时没憋住,破口大骂道:“魏尔伦,你个蠢货!”
两人一前一后,寻找起了那消失的身影。
魏尔伦心急如焚,中原中也开了污浊敌我不分,想让他停下来,就得先靠近他,用指令重新引导对方关闭【门】。
等他找到中原中也时,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中原中也的情况不算好,已经吐血,手中凝聚的重力球也不能和最开始相提并论了。
在中原希的不断拉扯下,他的攻击全部击中了承重墙。
周围的情形此刻已经不能再用震动来形容了,而是坍塌。
只等中原希的力量消耗殆尽,或者主动收手,那么悬浮的力场消失,整栋楼就将变成一座宛如坟墓的巨大废墟。
魏尔伦没有管中原希,中原希也没干扰他解救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佝偻着腰,每咳嗽一下,鲜血就多吐一口,模样好不凄凉。
魏尔伦悄然出现在中原中也身后,单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弟弟,你已经尽力了,睡吧。”
封闭的指令重新唤回中原中也消失的理智,剧痛袭来,仿佛被车碾压过一样。
他瘫软着身子,无力地抓住魏尔伦的手臂,质问道:“你……来做什么……走啊!”
魏尔伦扶住了他,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擦拭他唇角的鲜血,“我来结束这场闹剧。”
“傻啊!”中原中也歪了一下头。
虽然眼前一片模糊,但身边人身上淡雅的香气却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他哥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魏尔伦无奈道:“弟弟,你才傻,明明可以活得肆意潇洒,但总是为了罪孽深重的人牺牲自己的自由和权利。”
不远处的中原希一言不发,她正在和‘兰波’对峙。
红色的亚空间闪烁着危险的光辉,将本来就阴郁的男人变成阴鸷的男人。
‘兰波’说:“我们能聊聊了吗?”
“我叫兰波,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不想告诉我吗?”
“好吧!看样子你的心情很不好。”
‘兰波’自顾自地推测道:“你看起来并不想杀了他们,可你做的这些事又没有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你是想用你的死报复所有人吗?”
中原希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失忆的人。”
‘兰波’选择坦诚相待:“我的确忘了自己经历过什么,但我又不是变成了傻子。”
“有道理,那么你看到我有想起什么吗?”中原希抬手,理了理头发。
忽略她脸上那些诡异的瘢痕,即使光线不足,也倍显娇憨,让人发自内心地想要亲近。
‘兰波’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我想不起和你有关的事情,但你的眼睛和我的亲友很像。”
中原希瞥了眼魏尔伦的方向,“看来,你的亲友没告诉你是我害你失忆的。”
“他说你是他妹妹,除非我能救下你,否则他什么也不会告诉我。”‘兰波面上很是伤心,心里却越发戒备了。
“那我告诉你吧!”中原希饶有兴趣地望着犹豫起来的青年。
“你本来是法国的情报员,你和你的搭档到日本夺取人工异能生命体,结果——”
‘兰波’呼吸一紧,瞪大眼睛,追问道:“结果怎么了?”
中原希轻笑道:“你们起了争执,你的搭档背叛了你,你决定杀死人工异能生命体,然后打断搭档的手脚。”
“不可能!”‘兰波’压低声音怒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保尔不可能背叛我!”
中原希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为什么不可能?”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兰波’目光一凝,沉声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希望你能活下来。”
“等你恢复记忆,然后再杀我一次吗?”中原希摇了摇头,“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话音落下,轰然崩塌的墙面从天而降,被亚空间抵挡在外。
‘兰波’朝着魏尔伦的方向看去,大喊道:“异能力已经解除!你们快走!楼要塌了!”
大楼的外壁出现裂缝,所有悬浮的物质顺应引力纷纷坠落,简直是陨石下坠。
‘兰波’面色一白,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来到中原希的面前,命令道:“走!”
中原希岿然不动,“滚。”
“兰波!”魏尔伦急声呼唤道:“你带我弟弟出去!”
‘兰波’拉住中原希的小手,“魏尔伦,你弟弟你自己救,你妹妹我先代你照顾了。”
“等会你要是不来救我,我就变成幽灵一辈子缠着你不放!”
中原中也抓住魏尔伦的手,“你走啊!”
魏尔尔狠下心来,“我一定救你。”
中原希静静地看着被抛弃的‘兰波’,“真是个傻子。”
几分钟后,横滨市内的人感受到一阵猛烈的震颤
他们以为地震了,跑到来到室外,向上望去,只见港口□□的总部大楼塌了一座。
后来有人说:那绝对不是正常的倒塌,而是有一只巨手,从上往下拍了下去,是神在惩罚作恶多端的□□。
*
坍塌现场,灰尘弥漫,震天的轰鸣下人人惊恐万状,就连一向怼天怼地的□□也不敢开口表态。
站在最佳观影位置的森鸥外,亲眼见证大楼坍塌的完整过程,他的心在滴血啊!
港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有些事真的对聪明人来说,那是想瞒也瞒不住。
正在追查苍之使者的太宰治,脚步一顿,暗道一声:不好!
他对身边的搭档说:“横滨要出大事了。”
“你赶紧打电话告诉社长,接下来不管港口□□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理会。”
“什么意思?”国木田疑惑地盯着他,“太宰,你说清楚点!”
太宰治烦躁道:“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直觉告诉我,港口□□五角大楼的倒塌肯定和小希有关。
虽然她那么做绝对有自己的目的,但她的行动太疯狂了。
“不出意外,小希的哥哥要去找港口□□的麻烦了。”
他忽然正经起来让身边两个人万分不适,偏偏还加重语气,指出了这其中的凶险。
“那个男人不是一般的超越者,他也是人工异能生命体,杀起来谁也挡不住。”
太宰治一副不想多提的表情,“多年前,我就见识过他的本事,那次侥幸才险胜一筹……”
“万一,欧洲那边再次发现他的踪迹,整个横滨都要跟着陪葬。”
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冥思苦想,连安慰话都说得极为敷衍,“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吧!”
“那小希现在还活着吗?”跟在他们身边的少年瞪大眼睛,露出担忧不已的眼神。
太宰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
“这时候再急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想想有什么办法怎么挽救小希。”国木田是懂了,所以他反而没有那么慌张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电话,不过电话那头接电话的是江户川乱步。
国木田递出手机,“太宰,给你!”
他想得很清楚,太宰治过去相当复杂,但他现在是侦探社一员,不可能袖手旁观。
与其怀疑太宰治,不如让聪明人一块开动脑筋,寻找突破的方法。
太宰治没拒绝,他和江户川乱步说了几分钟,然后挂断,招呼着他们两个行动起来。
“走吧!赶紧解决苍之使者,晚点我要去港口□□一趟。”
“你一个人?”这次国木田倒是惊讶了。
太宰治大步朝着不远处的仓库走去,“对,我一个人,顺便去解决敦身上的麻烦。”
中岛敦纠结道:“太宰先生,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去送死吗?”太宰治的眼神晦暗不明,整个人阴沉又压抑,吓人得很。
“敦,这个时候不要添乱了,再不走,苍之使徒说不定都要跑了。”
国木田也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叫上中岛敦。
他叮嘱着少年,“你从后面进入,有什么不对立马联系与谢野医生,军警那边很快就到了,别逞强……”
“是!”中岛敦这时候虽然还是很胆怯,但已经没有以前畏缩不前的感觉了。
三人分头行动,而仓库中的苍之使者也被轰隆巨响震慑了起来。
他们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况,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炸药提前爆了。
其中一人犹豫了片刻,联系起了外界的接头人,得知情况后,又重新放松下来。
“闹那么大动静,原来是港口□□被异能者袭击塌房了!他们肯定是得罪谁了?”
“报复得这么狠吗?难道有人投□□了吗?”
“怎么可能,就只塌了一栋楼,估计是异能者吧!”
“那这异能者也不咋地啊!他都没全拆了。”
“那你可别这么说,几百米高的大厦,异能者就算开着机甲,拿着迫击炮,一时半会也拆不了啊!”
“咱们干完这票就赶紧走吧!横滨太危险了!”
“行!我也觉得这地方邪性。”
两名一壮一瘦的青年讨论着自己接下来的道路,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侦探社的侦探们盯上了。
与此同时,异能特务科也在头痛港口□□闹得幺蛾子。
坂口安吾被长官种田山头火一个电话叫到办公室,商量对策。
脑袋秃得发光发亮的种田山头火,感觉自己的烦恼都快变成头发冒出来了。
他微眯着眼,双手拢在和服袖子里,沉吟道:“安吾,这事你怎么看?”
坂口安吾心想:长官你问的肯定是楼塌了后续影响。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很可惜港口□□的楼没全塌了,但面对犯愁中的长官,坂口安吾不能那么随意。
他认真地想了想,才道:“虽然事发突然,但肯定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多半是异能者蓄意滋事。”
“至于到底是强敌来犯,还是他们自己内部激化,得探查一下才能确定。”
“不过以森鸥外的作风,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们知道了也奈何不了他。”
他推了一下眼镜,眸光闪烁着锐利的锋芒,“但不论如何,港口□□的所作所为都妨碍了社会治安和群众安全。”
“这次完全可以抓到他的把柄,直接废除掉颁布给他的异能许可证。”
种田山头火摇头,“事情不简单啊!今天的情形让我想起了六年前……那真是令人绝望窒息的一晚。”
他苦恼地说道:“港口□□现场的破坏不用看都知道是超越者所为,可这超越者哪里来的呢?”
“中原中也发疯了?那也不至于疯得如此猖狂吧!”
“不是我们自己人。”坂口安吾反应迅速,“也不是森鸥外的人,欧洲那边难道还有寻仇的!”
“烦啊!一天天就这些人最能折腾!”
种田山头火严肃道:“你给森鸥外打一个电话,好好和他说道说道,告诉他作死之前想想横滨。”
坂口安吾提醒道:“长官,猎犬那边要说一声吗?”
种田山头火摆摆手,“猎犬的人用不着我们说,他们自己就知道怎么做。”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们还可以找武装侦探社商量一下。”
“您要找的是太宰治吧。”坂口安吾幽幽地望着他,“他已经背叛了森鸥外,你确定他现在说的上话?”
种田山头火轻咳一声,“这事我亲自和福泽说,保证不让你和那坏小子再打交道。”
坂口安吾心想:说了还不如不说。
只有鬼才会信领导的屁话,但他身为一个合格的社畜,该装傻充愣就得装,甚至明知道领导说什么,有些话他也要憋住。
更别提,他和太宰治那一档子恩怨。
“别想了,去干活!”种田山头火发号施令了,他看不得这小子的黯淡的眼神 做卧底就这点不好,容易搞出真感情来。
坂口安吾点头告退,虽然难免想到过去的往事,但更多的还是关注当下。
六年前,魏尔伦可是尸骨无存,但谁敢保证他就一定死了呢?欧洲那边最好再蠢一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江户川乱步:
「社长,小希多半是知道了什么才会选择破釜沉舟」
「而其中原因,我推测她是不想让侦探社和‘魏尔伦’扯上关系」
「她要让港口□□承担起迫害她的主要责任,让隐藏暗处的敌人转移视线」
「小希太聪明了,她从来没说什么,但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她对未来的洞悉」
「她知道我们无法抵抗暗杀王,她也不想被困在那痛苦的漩涡之中」
「哪怕我们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得接受现实」
「社长,我很抱歉没有及时出现在你的身边,但你真的不能去」
「小希是个十分悲观的孩子,如果侦探社因为她多一分的危险,那么她的自毁倾向就会多加重一分」
「我知道这样说很无情,但我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我相信小希不会轻易死去,但在答案浮出水面之前,她必定是要经历一番磨难的」
收到乱步消息的福泽站在窗边,久久不语,他神色凝重地注视着窗外的景色。
与谢野担忧道:“社长,我想去找小希。”
“除了太宰治,我们任何人都不能去。”福泽沉声道:“这不仅是乱步的意思,还是夏目老师的意思。”
与谢野不甘心道:“可是——”
福泽面露难色,“刚才种田长官联系我了,他担心暗杀王魏尔伦没有死,六年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现在可能又要重新上演。”
他语调沉重道:“种田长官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必要时可能会牺牲掉太宰治。”
与谢野瞳孔一缩,惊愕道:“什么?”
福泽缓缓道出他所知道的真相,“六年前,国际通缉犯魏尔伦对港口□□的重要成员发起暗杀。”
“港口□□损失惨重,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联手对抗失去控制变成魔兽的魏尔伦。”
“表面上魏尔伦已经死了,但实际他的尸首并没有人找到过……欧洲调查团最终也不了了之。”
与谢野直言道:“人死不能复生,欧洲调查团也不可能怀疑魏尔伦复活,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就行了。”
福泽忧心忡忡道:“就怕魏尔伦主动现身,置整个横滨于死地。”
“社长,那我现在就得去找小希,说不定她现在已经生命垂危了!”与谢野转身要走。
“如果真是那样,森鸥外一定会联系我。”福泽一句话打消她的念头。
“晶子,他没有那么做,要么小希已经出事了,要么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与谢野浑身冰凉,但社长下一句话又令她绝望的心里生出一丝希望。
“可我更相信后者,只是按照乱步的意思,我们不能再介入了,不然只会加速小希的死亡。”
与谢野懊恼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福泽心中满是自责,可乱步发送的信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要保持距离。
事情正在按照最糟糕的方向预演,已经来了这个世界好几天的‘魏尔伦’,也发现了高楼大厦轰然坍塌的秘密。
那不同寻常的力量,这世上掌控的人少之又少。
‘魏尔伦’面若冰霜,眼里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人类,真是该死啊。”
他遥望着港口□□总部的方向,谁也无法解读他心中的复杂。
这几天,他先是找了个安全的落脚之处居住,后又通过各种渠道获取线索,找寻与他一起流落至此的亲友和妹妹。
一直搜寻无果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找到相关消息。
确定港口□□有位能操作重力的男性干部,还没做足准备前去探查,人貌似就出事了。
想骂人,但骂人词汇积攒不够,不知道怎么发泄心中愤懑。
站在天台上迎风而立的‘魏尔伦’,对自己荒唐的人生感到悲哀,也越发焦虑。
自从来到横滨,就诸事不顺。
他能猜到自己背叛亲友后被法国列为黑名单,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个世界的发展可以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镭钵街,日本战败,七大背叛者,和平协议……
羊之王,重力使,港口□□,兰堂,宝石王,暗杀王……
——行动力过于高效,有时候也不好。
看似理清头绪,实则又陷入纠结。
原来他还怀疑自己是穿越未来了,结果了解过港口□□那位重力使的过往后。
他肯定自己可能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但又符合印象的平行世界。
这个发现真是让‘魏尔伦’抓狂而又无可奈何啊!
平行世界的弟弟中原中也与保尔·魏尔伦的关系属于——仇敌!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亲友下落不明,被残酷的现实一顿暴打。
现在也不确定是自己的妹妹,还是这个平行世界的弟弟陷入了危机。
但总之!他必须得去港口□□走一遭了,起码那里有他的同类。
就算中原中也厌弃他,他也想帮帮对方,就当是替同位体照顾一下弟弟吧。
当然!他还要找到自己妹妹的,如果能带着弟弟一块走就更好了。
毕竟,人类只会利用他们!
下定决心后,‘魏尔伦’从天台一跃而下。
他要去换一身更得体的衣服,最好准备一点小小的礼物,这样兄弟俩见面也能有话题可以聊聊。
至于中原中也看到他时,到底是惊恐,还是惊喜,‘魏尔伦’觉得都不是问题。
反正,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保尔·魏尔伦,没做过的事情不可以推到他的身上。
可万一,让他发现了什么,只是说万一,他的妹妹要是因为那群该死的□□而受伤。
那么,他发誓所有人都得去死!
第42章
鬼故事
42
楼已经彻底成了废墟, 就算森鸥外是有通天的本能,此刻也无法把作死作到他头上的中原希抓到自己面前逼她配合演出。
和异能特务科打完交道后,他惯例坐在沙发上欣赏落地窗的风景, 只是今天看那波光粼粼的大海再无半点欢喜,一副活人微死的僵硬样子。
损失太大了,森鸥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幸好,干部一个没丢吗?
不过就中原中也那重伤的样子,他看了都要抹把辛酸泪啊!
算啦!还是想办法救人要紧。
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什么也见不到,那就把黑锅甩给‘兰波’!
森鸥外放下掩面的手掌, 端方儒雅的面庞阴沉似海,深邃幽暗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魏尔伦, 你还真是到哪都不让人省心啊!”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并不相通,人与非人之间的成见更是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
混乱嘈杂的倒塌现场,尾崎红叶有条不紊地指挥下属工作。
各部门只要是没残废的都得过来配合清理,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将现场处理干净,找到受困的人。
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满目皆是疮痍, 触目惊心。
魏尔伦面露忧色,蹙眉,担忧地看着面如白纸的中原中也,“弟弟,你先去疗伤吧,这里有我。”
“疗个屁!”中原中也撑着一口气,瞪了魏尔伦一眼:“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被发现吗?”
一时半会儿,别人很难将披散着长发的欧洲青年,和销声匿迹的暗杀王联想到一块。
但组织内一堆牛鬼蛇神,难保有人走漏风声了。
中原中也早已疲倦不堪,他抓着魏尔伦的手臂,低吼道:“现在别让首领难做了。”
魏尔伦神色多了几分忧郁,关切几乎化作实质溢了出来,他不容置疑道:“弟弟,我会打晕你的。”
中原中也被他气到肺更痛了,“你丫的!”
“听话。”青年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像极了一位无奈的兄长。
“你给我闭嘴!”中原中也推开他。
然而魏尔伦现在远比他要身强体壮,修长的手鬼魅一般摁在中原中也的脖颈处,“听话点。”
他稍微一用力,一阵眩晕就朝着中原中也的大脑袭来,两眼一昏,直接晕倒。
【金色夜叉】从中原中也身后出现,伸出双手,接住了他,然后迅速离开。
魏尔伦的视线追寻着女武士的身影,直到看到专业医疗团队带走中原中也。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拉回他的思绪,来电显示是尾崎红叶。
魏尔伦向四周搜寻,在废墟之外看到一团鲜艳夺目的红色,他脚尖轻点,悄无声息地瞬移至对方面前。
尾崎红叶右手搭在泉镜花的肩膀上,左手撑起了红伞,姿容优雅,气质迷人。
前不久狼狈不堪的女人,此刻又恢复了魅惑众生的妩媚状态。
她打趣着魏尔伦:“不出意外,你未来二十年都要负债累累。”
魏尔伦不以为然,视线顺着尾崎红叶放松的手臂,端详她保护着的少女。
泉镜花很安静,气息收敛得也很好,这一点倒是对得起他们这些顶级高手的教导。
不过,他需要的是对方的异能力,“尾崎小姐,泉小姐,这次要辛苦二位了。”
“说得倒是轻巧,就没点实际性的好处吗?”尾崎红叶摸了摸泉镜花的脑袋,
她语调婉转,让人心情也跟着上下起伏,“镜花,可是受伤了啊!”
这个忙可以帮,但不能免费,不然尾崎红叶有的是借口拖延,反正他们已经把人得罪死了。
那人真死了,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魏尔伦听懂了尾崎红叶的言外之意,顺势给出自己的条件,“泉小姐有我的电话号码,需要时可以联系我。”
尾崎红叶温柔地笑道:“镜花,还不说声谢谢老师吗?”
“谢谢……老师。”在两位干部的注视下,泉镜花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少女表现得无害,犹如一只弱小无助的幼猫,实际对身边一切都充满了厌恶。
过来人都选择看破不说破,默认她只要不反抗就算是同类。
尾崎红叶眉眼弯了弯,她拿起泉镜花的手机交给魏尔伦。
“我们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这一举动相当于把【夜叉白雪】的使用权完全托付给了魏尔伦,他礼貌性地颔首,“多谢。”
“……老师!”泉镜花很想抢回自己的手机,但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紧紧攥着手。
“红叶大人……”少女眸中似有哀求。
“放心,你的老师很有分寸,他不会弄坏你的东西。”
尾崎红叶轻声安抚道:“何况,我们也要过去帮忙的。”
泉镜花紧珉着唇,脸色惨白一片。
尾崎红叶揉揉她的脸,轻声细语道:“镜花,难道你还不清楚他的性格吗?”
一句反问将泉镜花的思绪拉到她与魏尔伦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坐在藤椅上的俊美而忧郁的青年是谁,只是一味地保持沉默,认真学习对方传授的技巧。
虽然生活充满了压力,时刻都会受伤,却有种别样的安心和踏实。
直到有人带她离开那个并不温暖的地方,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杀戮。
她再次出现在对方的面前,还是因为尾崎红叶的一句话。
“功夫不行,你得回去重新学学暗杀。”
然而,这次对方没有教她什么,而是请她喝了下午茶。
坐在藤椅上的青年给她倒了一杯花茶,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芳香,氤氲的雾气柔和了深邃的眉眼。
青年瞳孔里的光晕令人心神恍惚,“杀手一旦有了私心就离死不远了。”
这句话给泉镜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那时本来很害怕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她安静地陪对方喝完了一壶茶、吃光了一盘点心,然后去睡了一觉。
醒来后,前天的痛苦也淡忘了许多,只是好景不长而已。
然而那个午后,她仿佛回到了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日子,温馨恬逸。
她的父母本来也不是普通人,不然她也不会流落到成为杀手的份上。
两位老师风格各异,魏尔伦平静似水,尾崎红叶热烈如火。
前者对她毫无期待,后者却对她宠爱有加,但这就是她压力倍增的另一重原因。
回忆中体贴入微的青年,与眼前走远的背影渐渐重合,不知为何她觉得青年很孤寂,很可怜。
其实,按照那位掌控组织一切的人的设想,她也该变成听话懂事的孩子,但她已经快要疯了。
她不想杀人了,可不杀人,她就要死。
泉镜花的呼吸紧了紧,心脏一阵抽痛,她本应早点醒悟的。
但魏尔伦和尾崎红叶迷惑了她,心灵上的痛苦被巧妙的转化为活下去的迷惘。
有些人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就惹人注目,随意一瞥更是扰人心弦。
这才是最顶级的色诱术,即使发现自己的心被牵引了,仍然生不出厌恶的情绪。
——太可怕了!
和行事张扬,作风不正,性格残暴,本性嗜杀的芥川龙之介,完全就是另一个极端。
在港口□□能做到干部的人,似乎容貌、气质、才智、实力、财富、人格魅力都是顶尖,哪怕没有全部都占,也是常人无法企及的程度。
魏尔伦的情况更为特殊,他不爱财、不好色、对权势也没有野心,好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
至少在今天之前,泉镜花不知道魏尔伦会如此在乎亲情。
他明明那么强大,到底是怎么流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的,如果港口□□能做到这种地步,她永远也无法掌控自己的未来。
一个随时牺牲的炮灰,她哪里有资格去同情一个专门培养杀手的干部。
在这个组织,人命不过是一串数字,权利会碾压掉每个人心底最本真的善,她就算荣登高位,也只不过是因为她变得更冷酷无情罢了。
尾崎红叶牵住泉镜花的手,察觉到她手指无意识的收紧,误以为她是依赖自己了。
美人唇角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这个世界尔虞我诈,处处都是危机,我们想要活下去,就得把握住身边一切可以获取资源的机会。”
“镜花,你切莫要对蝼蚁心生不忍,产生怜惜。”
她补充道:“等人虎落网,你就能离开芥川了,到时候我带你。”
泉镜花小声回应道:“大人,我明白。”
即使她杀的大部分人都是罪有应得的存在,也无法否认她为了活下去而杀人,这本身就是错的,她已经不值得被任何人拯救了。
尾崎红叶满意地笑了笑,她们的对话隐匿在喧嚣声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更不会影响组织今后的发展。
只是这个平凡而刺激的午后,有个迷惘的少女因为一个小女孩的出现和离开,想通了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外界再如何风云莫测,那被困在废墟之下的人也无从知晓。
‘兰波’和中原希一站一坐在昏暗狭小的亚空间内,前者默默等待着魏尔伦,后者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封闭的空间只有微弱的光芒照亮,空气里弥漫沉重压抑的味道。
最终还是‘兰波’先沉不住气,开了口:“所有人都希望你活着,可你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找死,为什么?”
中原希头都懒得抬一下,敷衍道:“你要是还想活就别惹我。”
“你还有力气吗?”
“有没有,你想试试吗?”
一问一答,别有童趣。
‘兰波’面色凝重,他赌不起那微乎其微的死亡概率,只能服软,“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他问:“地上凉,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中原希淡淡道:“一时半会死不了。”
她虚弱地咳嗽了一声,“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我下一秒就没了呼吸。”
“……你别咒你自己啊!”‘兰波’无语凝噎,良久才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你忘了,但我却记得。”中原希抬眸,清凌凌的幽瞳倒映出他的身影。
“你想杀了我。”
‘兰波’无言以对。
中原希平静地看着他,将实话说给这位情报员听,“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已经杀了那个无辜的小家伙,只是恰好让一个鬼抓住了机会,占据了这具身体。”
昏沉环境下,宛如恶魔之子的孩子,面无表情地盯着黑发青年,稚嫩的脸庞因为诡异的瘢痕而显得异常阴森鬼魅。
甚至于,她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染上诅咒的色彩。
刺骨的寒意往‘兰波’心里钻,连着魏尔伦给他的各种提醒一块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他到底是个人类,虽然不敬鬼神之说,但同一个坑头再栽一次,总会生出些难以言喻的恐惧效应。
这种时候不适合说恐怖故事啊!
于是,‘兰波’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道:“你要是累了就睡会,我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
‘兰波’怕她不相信,又解释道:“你哥哥答应过我,只要我能救你出去,那么他就把真相全部告诉我,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怎么样?”
“哦,你打算收到好处后就背叛他吗?”中原希来了兴趣。
‘兰波’反驳道:“这怎么能算背叛,他本来就希望我离他远远的。”
他神情温和地看着那丝毫没有相信他的孩子,辩解的话张口就来,“我只是征询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我就自己走。”
中原希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的命都在别人手里,你怎么走?”
‘兰波’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安全装置,他揉了揉脖子,瓮声道:“你不用担忧我的安全,还是想想出去之后怎么面对你哥哥吧!”
“我的建议是先道歉,然后哭两声,他肯定会低下头来哄你的。”
中原希歪了一下头,“我和魏尔伦的关系用不着你操心,你不如想想你自己,该怎么面对被你遗忘的亲友。”
“友情提示,这不是你原来的世界,也不是未来世界。”
‘兰波’沉默了,或者说他相信了。
失忆,不是智障。
失忆者本能会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产生警惕心理,下意识进入伪装状态,怀疑未知的事物,然后跟着模仿。
在很多国家,身体到达18岁就是个成年人,而18年内培养出来的性格、习惯、逻辑思维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有时候失忆者不开口承认,就连同床共枕的亲近之人,都发现不了失忆者其实已经失忆,他们只会觉得失忆者身体状况不佳,情绪反应变得迟钝了。
一个人会因为失忆而性格大变,除非他人格分裂,或者他本来就是装的,失忆后懒得装了。
人不会唰一下变成另一个人,但可以考虑被人夺舍了的风险。
‘兰波’没觉得自己被夺舍了,就算他忘了自己过去的职业,他的大脑也会自动处理繁杂的信息,分析出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在中原希即将睡过去时,他忽然开口了,“我们合作吧!”
“合作的前提是有共同的利益,我为什么要帮你呢?”中原希慵懒地回应着他。
“你可是害了我的人。”
她屈膝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小腿,下巴压着膝盖上,时不时还会打个哈欠。
即使看不清楚,也能感觉到她的疲倦。
‘兰波’走到她面前,也坐了下来,“我想那肯定是情非得已的选择,我可以道歉的。”
他想寻求帮助,姿态没必要那么高傲,虽然和一个孩子妥协很没面子,但总好过和豺狼虎豹打交道来得安全。
再说了,保不准出去后魏尔伦有所隐瞒,他现在哄住小希,相当于多点条后路,还能以防万一。
中原希若无其事地扣扣指甲,“你没必要这样骗我,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不是为了和谁讲和。”
“该来的人早晚会来的,我们就等着吧。”
“反正早晚能见到的,急什么!”她的力气已经快耗尽了,声音充满疲倦。
‘兰波’闻言,心里一惊,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你不舒服就告诉我啊!这个时候你要是没了,魏尔伦还不得杀了我!”
他的担忧不作假,但目的却不纯良。
先前他说魏尔伦的异能力出了问题,现在既然已经旁敲侧击得到自己的亲友另有其人,那么就没道理坐等着别人出击。
破局关键就在身边,他何苦舍近求远。
“别睡,和我说说话,你不想知道我怎么被抓到的吗?”
“闭嘴吧!”
‘兰波’沉默了,中原希是他亲友的妹妹,也是他亲友背叛他的主要原因,更是害他失忆又受伤的罪魁祸首。
按理来说,‘兰波’该杀了中原希,读取她的记忆和力量。
可经历过一次失败后,他不敢再以常理看待这个孩子了。
他猜是这孩子的力量太超前,覆盖了「彩画集」的读取范围。
中原希懒得动,她小声道:“安静,别吵,我要睡觉啦。”
半晌,均匀的呼吸声在‘兰波’耳畔响起,她似乎真的睡着了。
他戳戳小家伙的胳膊,没反应。
‘兰波’长舒一口气。
也对!崩塌一栋大厦,重创一名超一流的攻击性异能者,又与他斗智斗勇。
这要是半点疲惫都没有,那就轮到‘兰波’头痛了。
不过,他想要知道的东西还是不够多啊!
思来想去,‘兰波’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和中原希搞好关系,在重新见到亲友之前,他不能和亲友再生嫌隙了。
中原希的力量很强,同理,他的亲友的力量也不会弱到哪去。
只有他,现在大打折扣。
他们三人既然都不在原来的世界了,那过往的争执和矛盾自然也变得毫无意义。
就“保尔·魏尔伦”背叛法国的这一情况,‘兰波’也不会奢望这个世界的法国能够施以援手,别火上浇油就行了。
至于魏尔伦那糟糕的状况,他又不是不知道,表面风光,实际受小人驱使,这指不定就是法国落井下石导致的。
法兰西,总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吐槽归吐槽,现在让他困惑的地方太多了,他很好奇这个世界的自己都做了什么,怎么会不管魏尔伦了。
不过想那么多也没用,‘兰波’摇摇脑袋,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地上凉,我抱着你吧!”
中原希迷迷瞪瞪地,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苦涩的药物让她皱起眉头,耳畔传来低沉而担忧的声音。
“保尔为了你连我都要打,你要是死了,他还不得劈裂我,为了大家都好,你忍忍吧。”
‘兰波’一边哄孩子,一边自言自语:“其实,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在保尔心里,弟弟妹妹怎么样比我这个亲友重要多了。”
“就当是我忏悔吧!我们有什么矛盾找个时间好好说清楚,人不人都不重要,重点是活着。”
“其他的,我忘了就忘了吧!但保尔他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别看我现在和个没事人一样,我其实浑身都冷,冷得我想一把火烧了周围所有的东西,只要能暖和起来……”
“当着魏尔伦的面,我是不好意思和他示弱的,你就不一样了。”
“咱俩病得病,残得残,还要看别人脸色,要是保尔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兰波’摇头轻笑道:“他就是那种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较真。”
“他啊!天真又纯粹,表面上聪明,其实特别容易着了别人的——”
话语声忽然戛然而止,‘兰波’低头,眼瞳满是震惊,刚才的话他怎么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要知道,实际上他连保尔·魏尔伦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记不清。
中原希听得迷糊,呢喃了句,“你是不是喜欢他,一直说,烦死了!”
‘兰波’脸上的苦闷忽然一散,表情顿时变得哭笑不得了。
或许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比如说,他太啰唆了,而保尔听得烦了就怼他,说话没轻没重的,压根不考虑别人的心情。
“你们兄妹俩还真是脾气大啊!”他深吸口气,又吐了出去,好似要将心中积郁的思念一块呼出去。
他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可是对方不在乎了。
好难过啊……
第43章
太宰治嘴炮进行时
43
仓库, 一番激烈搏斗后,太宰治、国木田、中岛敦,成功制服住苍之使者, 解除炸弹危机。
军警对三人一阵感激过后,一部分人押送两名歹徒前往监狱,一部分人留下清理现场。
太宰治朝国木田要了点钱,和中岛敦招招手,就搭着军警的顺风车走了。
国木田和社长汇报了情况, 又询问是否可以潜入港口□□, 找寻中原希的下落。
社长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去接乱步。
至于小希的事情, 由太宰治全权负责。
经历这么多,国木田大概率也猜到太宰治和港口□□之间的渊源,担心是有,但也不算多。
毕竟,他一个活了这么多年的叛徒选择主动送上门,手里肯定抓着足以掀翻港口□□格局的把柄。
这一点社长和乱步先生肯定都已知晓,他们都不让他动身,自然还有更深的道理。
侦探社会在社员需要时给予大力协助,但在社员明确表示自己有自己的打算时, 侦探社也会给予百分百的信任。
如果太宰治的谋划失败,身陷囹圄,侦探社也不会放弃他。
国木田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太宰,你最好不是狂妄自大啊!不然等我去救你的时候, 我一定会嘲笑你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 对欲言又止的中岛敦, 说:“这边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你和我去接乱步先生,暂时不要单独行动。”
中岛敦坚定地点点头,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而且,他和国木田先生一起行动,不仅安全上有保证,自己多少也能为侦探社做点贡献,回报社长帮助他控制异能力的辛苦付出。
……
时间悄然流逝,落日的余晖笼罩住错综复杂的港口城市,巨轮停靠在波光粼粼的海湾沿岸,一时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与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人群中一名提着行李箱的女士回头看了眼喧嚣不已的码头。
她的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嘴角却勾起淡淡的笑容,“再见了,我的爱人。”
佐佐城信子随着人群登上游轮,准备远赴海外。
她的离开和她的到来一样毫不起眼,不过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心生爱慕的人已经死了,而这个不堪的国家,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向远方飘荡是个很好的选择,或许她会死在异国他乡,或许她会在某一天后悔自己没有狠心毁掉侦探社,又卷土重来。
但在今天,佐佐城信子觉得向国木田和太宰治复仇很没意思,那两个人压根不会给她提供复仇的情绪价值。
她要休息一会,好好想想自己的人生,好好想想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
腥咸的海风吹走白日的燥热,侥幸又多活一天的人感觉很好。
他们有晚霞可以欣赏,累了还能去放松一下。
若是一个人太无聊,就邀三五好友一起喝一杯,诉说一整天堆积的烦恼。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即使是死亡,也会被人遗忘。
‘兰波’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已经接近半昏迷状态,躺在他怀里的孩子被魏尔伦抱走了,他闻到了熟悉的清香。
有人说:“你再等一下。”
‘兰波’揉了揉脖子,心想:这就足够了。
一会儿后,魏尔伦回来拉着他的胳膊,“没事了,我们走吧!”
‘兰波’想笑,他也确实笑了,声音很低,从胸腔里传来的震动提醒他一切不是幻觉。
“你再晚点,我就要变成幽灵了。”
“还有闲情开玩笑,说明你状态还不错。”
“哪里不错?”‘兰波’抓了抓头发他无奈极了,却还是想告诉魏尔伦自己的心情。
“我感觉自己在地下过了一个世纪,就像一只蝉,随时可能被头顶的石头压成肉饼……一想到我会被人遗忘,连呼吸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魏尔伦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不自然起来,“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你用不着这样可怜兮兮的卖惨。”
‘兰波’苦笑一声,“我不是卖惨,我是真的觉得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魏尔伦不由得一愣,即使是他也会有刹那的恍惚,因为他们太像了,这些话就仿佛是阿尔蒂尔·兰波在借他的口说出来。
“死亡其实很可怕啊!”
‘兰波’就那么忧郁的看着他,暗道自己示弱果居然有效了。
魏尔伦蹙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兰波’了,压抑许久的想念在着刹那间涌了出来,他也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模糊他们的边界。
他一直是能分清的,但他的出现对‘兰波’有着独特的影响,这对另一个他当前的精神状态来说很糟糕,几乎是毁灭性的灾难。
片刻后,他半垂着眼眸,“那你现在不是看到了吗?”
‘兰波’叹了口气,主动拉近距离,“你应该给我一个拥抱……不管我是不是你的亲友,我也为你赌了一回命,我需要一点安慰。”
“谢谢,但我拒绝。”魏尔伦的态度再次冷硬起来,“不过我愿意帮你一次还你的恩情。”
“我会把我的记忆可以给你的亲友看看,虽然结果不在我的掌控中,但多少能改善你和他的矛盾。”
只是,他一定知道那些后,大概率会想方设法远离你。这些未尽之语,魏尔伦不会明说的。
‘兰波’没想到能收获如此宝贵的回报,“那我要先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我的亲友会不会接受,我做不了决定。”
魏尔伦应了一声,表示没意见。
——地牢
“喔喔~一个人~自杀~是不行的~”
不成曲调的歌声在空旷、阴冷的牢房中回荡着。
青年靠墙站立,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双手被头顶两侧的手铐牢牢锁住。
他面上没有半分不满,身心放松,哼着小曲,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里练歌一样惬意。
“哐当!”牢门处传来一声开锁的声音,随后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太宰治笑着打招呼:“红叶大姐!”
“首领要见你,和妾身走吧。”
尾崎红叶笑得妩媚多情,然而眼里却没有半分温柔,眼神冷得掉渣。
“站着不动。”她柔声道:“难道你希望我帮你打开手铐吗?妾身,倒是乐意——”
刀出鞘的声音格外刺耳。
“不必,我自己可以。”太宰治连忙制止道:“请让【金色夜叉】休息一下。”
尾崎红叶抬袖,半遮面,她倒是想砍断这臭小子的手脚,不过那样的话就太血腥了,不方便接下来的谈判。
“哒!”响指一打,镣铐自动解开,晃动间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太宰治揉了揉手腕,试探道:“找到人了。”
尾崎红叶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热情,用公事公办的态度敷衍回去,“这话你问错人了。”
太宰治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套近乎:“总得给我一些提示吧!看在我们也有那么多年交情的份上~”
尾崎红叶踩上台阶,漫不经心地骂了他一句:“油腔滑调的浑小子!”
“妾身不想和你浪费时间,还是让首领来处置你这叛徒吧!”她语调柔和,态度却疏离。
太宰治没有再死缠烂打追问中原希的真实情况,而是随口闲聊般说了一句。
“听说红叶姐收了个徒弟很可爱,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见一见。”
“唰!”刀锋出鞘,寒光乍现。
一撮翘起的头发从太宰治头顶飘落下来,而长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他鼓掌叫好:“好刀法!”
尾崎红叶盈盈一笑,“我今天脾气不好,懂了吗?”
太宰治点点头,爽快地道歉了,“是我的错。”
十几分钟后,森鸥外撑着下巴打量多年未见的弟子,“胖了点,看来你在侦探社的伙食不错!”
尾崎红叶已经离开,这间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二人,虽然中间隔着血海深仇,但太宰治却一副笑脸模样。
“森先生,你今天损失惨重,我呢!就不介意听你发牢骚了,但是吧!”
话锋忽而一转,他表情略微有些凝重,“最好也别说太久,免得那位杀上来,一拳KO了我们两个老弱病残。”
森鸥外无语道:“你骂骂自己就行了,没必要还带上我。”
“可是森先生你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啊!”太宰治能心平气和地和森鸥外说话已经是最大的尊敬了。
不阴阳怪气一下,他对不起自己老实被铐在地牢的辛苦。
森鸥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不悦道:“我才四十多岁,倒是你那破爱好还没戒掉吗?”
太宰治歪过头,“我来是诚心解决问题,你那么关心我的私人生活,有点不礼貌啊。”
他微微挑眉,戏谑道:“森先生要是一直这样,那不如等人杀过来再讨论对策。”
森鸥外闻言眼里闪过怀念,嘴角微微上扬,面带微笑地感叹道:“真是不可思议啊!”
“四年不见,你倒是变得成熟稳重了起来,连睚眦必报的性子都收敛了下来,和变了个人一样。”
他为什么会离开,对面心知肚明,太宰治思及此,眼里一片冰冷,“森先生,你这样,我想吐。”
森鸥外缓缓坐直了身子,看向他的眼神没了长辈的温和,冷淡下来,还隐藏着微不可察的审视。
“太宰君,四年前你不听我的劝诫义无反顾离开港口□□,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呢!”
只一句话就撕破了太宰治的脸面,但前提是太宰治在乎,如果他都不在乎权势,那森鸥外说的就是废话。
只是那些话,说的好听,但要不是他的本事大,森鸥外早杀了他,就像对待前任首领那样。
他很快回过神,正气凛然地说道:“我以武装侦探社的名义而来,为了横滨的和平。”
“哦——”森鸥外拉长了尾音,眸色一暗,仍然不打算放过他。
“可你在我这里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叛徒!”
太宰治呵呵一笑,“既然我敢孤身一人来见森先生,那我就不怕和你翻脸。”
“你觉得烦了可以直接杀了我啊!”他从容不迫地补充道:“你敢试试吗!”
森鸥外目光一凛,周身威压瞬间暴涨,“太宰君,别以为投靠了政府,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太宰治笑着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你是不想,还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又说:“你干得好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东西要是让你的敌人知道了,啧啧!”
从前,他和中原中也就是森鸥外的左膀右臂,可在织田作之助被森鸥外害死后,仅剩的一丝信任也如泡沫一样消失了。
太宰治就是要用森鸥外在乎的东西威胁,就像当年他对他做过的事情一样。
“森先生,你怕我效仿你割断先代首领颈动脉一样取代你的首领之位。”
“特别是在我成为干部之后,你的疑心一天比一天严重。”
“我身边全是你安排的人,我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怎么威胁你的地位!难道凭借芥川龙之介那个莽夫吗?”
“表面上你是为了整个组织的前景牺牲织田作之助,实际上异能许可证不过是你驱赶我的借口!”
“一张可有可无的纸,难道真的能管住异能者的手脚吗?那我们没有那张许可证的时候又是做什么啊!”
太宰治的眸光如箭,精准无误地射向坐在真皮沙发椅上的中年男人,“你比任何人都怕死。”
如果眼神能杀人,森鸥外相信自己肯定会被他千刀万剐了。
不过,这才是他认识的太宰治嘛!就算是去了光明那边,也无法脱离黑暗的影响,说话还是那么毒辣。
森鸥外虽然不觉得难堪,但心里难免生出了些许怒火,“太宰君,你最好是有个好计划,否则我待会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太宰治淡淡道:“我要和小希聊聊,我要听到她亲口告诉我她在你这里经历了什么。”
森鸥外微眯着眼睛,压低声音追问道:“然后呢?”
太宰治保证道:“我会平息她的怒火,帮助你与‘魏尔伦’建立友好合作的关系。”
森鸥外不屑道:“就这样?”
“现在除了我,还有人能劝住小希吗?”太宰治直接放出大招,“你确定中原希的危险程度是你可以掌控得住的吗?”
“森先生,平行世界各有千秋,中原希不是中原中也,虽然她性格温软,但心智却比成年人还要成熟。”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不知道在河里泡了多久,结果被傻小子救上了岸,立马就活了过来。”
“人工呼吸都不用呢!”
太宰治丝毫不介意夸大中原希的危害性,“根据我和乱步先生的观察,小希体内的异能体已经强大到扭曲规则了。”
“她可以跨越时空,也能跨越生死,虽然这些反应都是被动,但你能保证她下一秒不会消失吗?”
“最重要的是,像她一样犹未可知的存在还有一个正在赶来路上。”
青年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意味深长道:“说不定,此刻就藏在我们头顶,随时准备出手呢!”
森鸥外心里不由得一寒,只是他事情已经快做绝了,就算‘魏尔伦’真的就在暗处,他也来不及躲避了。
“太宰君,光是这些还不够我让步,你得拿出点实际性的主意。”
“我说了,我得和小希聊聊。”
他们谁也不让谁,还是森鸥外率先妥协,“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太宰治拆台道:“你是拿比你强的人没办法,而且你也无法信任魏尔伦。”
他客观指出这中间的原因,“以他对兰波的感情,就算表面上厌恶另一个兰波,可心里还是会想办法帮对方离开的。”
聪明人都喜欢笨蛋,特别是强大的笨蛋,他们喜欢设计各种意外取信于他人,搞得自己好像神人一样无所不知。
偏偏魏尔伦看起来是聪明人,实际也的确是聪明人,他不做什么时就让聪明人的头发掉了一地,当他认真做点什么的时候,那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讲道理你不一定讲得过他,因为他的思想观念既固执又偏激,直指问题的根源。
论武力,但凡他想走,几乎没人留得住。
这些他们深有体会,看似是森鸥外收服了魏尔伦,其实未尝不是因为港口□□也没招了。
兰波,魏尔伦,他俩的命太硬核了啊!
森鸥外也不藏着掖着了,坦言道:“如果不是兰波的异能力太特殊了,我怎么会在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救他。”
“那你也可以瞒住魏尔伦啊!”太宰治嘲讽道:“你肯定是想让魏尔伦牵制住兰波,然后再通过魏尔伦和中原中也劝服其他两位。”
“毕竟他们三个流落他乡,无家可归,还仇人遍地,能获得一方势力支持,肯定要比自己寻找离开的办法更好。”
“行了!”森鸥外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已经亏惨了,你还当着我的面奚落我,有完没完!”
“这不是怕你不死心吗?”太宰治补刀道:“贪得无厌可是会招来横祸的。”
森鸥外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下了死令:“太宰治,你解决不了这件事,我立马荡平侦探社和织田作之助的坟墓,说到做到。”
太宰治自信的笑道:“那你的主意注定又要落空了,因为我就不可能失败。”
这话的可信程度太低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森鸥外瞪了他一眼,“别让我失望了。”
第44章
各怀鬼胎
44
别看太宰治和森鸥外好像胜券在握了,其实两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超越者本身已经够恐怖了,人工异能生命体更是地狱级对手。
‘兰波’虽然阴险狡诈,但他受困于人, 不可避免会和他们交易。
‘魏尔伦’行事作风虽然有些神秘莫测,但他为人直来直去,目的很纯粹, 说要杀你那就要杀你。
一般情况下,他反而比‘兰波’更通情达理。
想改变他的心意, 找他亲友, 再不济魏尔伦也能应付一二。
唯独中原希让人拿不定主意, 谁也猜不准她现在的心思。
人类最大的恐惧是未知,一个不确定能不能杀死的小怪物,实在吓人,偏偏她还有个帮亲不帮理的兄长。
兄妹俩分则为王,合则无双,更致命的是还有一个薛定谔的‘兰波’。
森鸥外真心希望他们三个赶紧滚回自己的世界,别嚯嚯他了,去嚯嚯那些作死的家伙吧!
最好是把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打成残废,省得麻烦另一个世界的他和小坏蛋继续斗智斗勇。
——这小祖宗港口□□真的养不起。
森鸥外对太宰治摆了摆手, “红叶君在门外等着你,你去吧!”
太宰治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再见。”
他转过身,鸢色的眼眸瞬间阴沉,面无表情地朝着门口走去。
门外,尾崎红叶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太宰治, “你还真是顽强啊。”
“没办法,个人魅力太大。”太宰治臭美地抬了一下下巴,俊秀的脸庞在灯光照射下显出几分轻浮的感觉。
尾崎红叶很想抽他, 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作罢。
前往医院病房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全程没有对话。
医院过道里三三两两的医护人员和他们擦肩而过,可就算是戴着口罩,消毒水的气味也还会钻进鼻子里,个个都一副受不了的神情。
尾崎红叶忽然开了个玩笑,“你以前经常来,有没有兴趣再体会一下三级病房的专业护理服务。”
太宰治微笑拒绝,尾崎红叶笑了起来。
几分钟后,尾崎红叶推开病房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但森殿下让我带他过来处理矛盾。”
面对房内三人错愕、诧异、好奇的眼神,太宰治扬起笑脸,问好:“各位好久不见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个人如果是太宰治,那么中原中也会往死里打。
他抄起床头柜的纸巾盒精准投向门口方向,“你这个趁火打劫的家伙,装什么小白兔啊!”
尾崎红叶看都不看一眼,反正被砸的是太宰治又不是她,砸中正好出气,砸不中也没关系 “啪嗒!”纸盒摔到门上,又掉在地上。
太宰治笑道:“呦!这就是老朋友的待客之道啊!中也,你还是那么没礼貌!”
“你有礼貌,跑路了还去炸我的车库,这笔账我都没找你算呢!”中原中也又扔了一瓶矿泉水出去。
“咚!”好听就是好头,水瓶精准砸中太宰治的脑袋,他“哎哟”了一声,表情扭曲起来。
太宰治警告道:“事不过三,你别太过分!”
中原中也冷笑道:“你先想想怎么赔我吧!”
“赔?我一走,我手中那些交易不都被你们瓜分了吗?”太宰治兴师问罪起来,“中也,你敢说你没接手!”
“你还好意思讲,你留下的烂摊子全丢给我们收拾,光是整理你搞砸的交易,我就一个月没睡好。”
中原中也的暴脾气直接炸了,“你要知道,组织的东西,不是你的。”
他怒气冲冲道:“而你炸了我的车库,那是我花钱买的,私人财产你懂不懂!”
“什么私人财产,还不都是四处搜刮的战利品!”太宰治也不服输,“那些都是违法所得!”
两人针尖对麦芒,如果没人干预,他们等会就能打起来。
尾崎红叶优雅地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她很乐意看到太宰治鼻青脸肿的样子。
‘兰波’看了会地狱笑话,转头问魏尔伦:“他们一直这样吗?”
魏尔伦有些不太肯定,但又感觉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关于【双黑】的传闻,他还是知道不少的。
这应该是正常情况,可如果弟弟需要,他会帮忙弄死太宰治的。
于是,他客观评价道:“虽然他们一直有过节,但合作的时候又很默契,几乎没有他们俩解决不了的问题。”
“只是,现在的太宰治是叛徒,是港口□□的敌人,首领早晚还是要杀了他的。”
‘兰波’困惑道:“那他今天是来解决谁?”
此话一出,魏尔伦瞬间警惕起来,“太宰,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中原中也立马换了一副面孔逼问道:“说!你想做什么!”
太宰治也不争吵了,一脸正色道:“我来处理你们解决不了的矛盾。”
“森先生都同意了,你们难道还想拒不配合吗?”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步步紧逼道:“中也,魏尔伦,你们到底对小希做了什么,逼得她拆楼,又自杀。”
中原中也心虚,看了眼魏尔伦,以大欺小在前,打不过在后,两件事他都说不出口。
魏尔伦镇定自若地说道:“我和小希打了个赌,她知道自己赢不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太宰治闻言,扑哧一笑,他跷起二郎腿,饶有趣味地望着金发青年,“你变了,不过也没什么长进。”
魏尔伦满不在乎道:“侦探社就派你一个人来,难道其他人是死了吗?”
“哎,小希醒了呀!”太宰治一声惊讶,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张病床上。
病床上的小女孩丝毫没有睁眼的迹象,面色虚弱,嘴唇发白,脸上、脖子上的瘢痕迟迟没有消退,反而越发妖异。
就像是吸食中原希精气和生命力的妖藤,好似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一样。
披散金发的俊美男人,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向坐在椅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青年。
太宰治立马觉察到危险靠近,他说:“我自己来,你别抓我!”
魏尔伦不语,浅色的眼瞳透着寒意,简直能冻死人。
中原中也担忧道:“那你快点,小希这状态太反常了,搞不好她现在就有生命危险呢!”
‘兰波’很沉默,他现在大概知道同位体经历的事情了,但对眼下的形势还有些疑虑。
他得确定一下太宰治的出现又会起什么作用,如果这个人会影响‘魏尔伦’,那么他得想个办法除掉太宰治。
太宰治不知道‘兰波’恢复了多少,但也不想主动和他打交道,他来到中原希的病床边,伸出手轻轻地戳了白嫩小脸。
他又戳了一下,“软乎乎的,很Q哎!”
魏尔伦和中原中也想剁了太宰治的手,他们一前一后说道:“拿开!”
“既然【人间失格】没用,那你也没用啦!”
尾崎红叶将一切尽收眼底,“看样子,森先生要失望了。”
太宰治双手插兜,丝毫不慌:“我来之前就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我压根就没觉得自己可以解决她异能失控的情况。”
他的目光聚焦在魏尔伦身上,“我来是帮助你们和小希化干戈为玉帛,但具体怎么做还要等小希苏醒过来。”
“反正我人就在这里,你们想杀随时随地可以动手,难道还怕我反杀你们吗?”
太宰治环顾一圈,最后看向沉默寡言的‘兰波’,“兰波先生,你的帽子还在吗?”
‘兰波’偏头看魏尔伦,意思不言而喻。
“暂时不能给你。”魏尔伦没有同意。
他就算再不给森鸥外的面子,也不能当着尾崎红叶的面直接拆森鸥外的台。
帽子给了‘兰波’,搞不好就会落到’魏尔伦’手里,到时候大家更没得谈。
‘兰波’有些生气,他虽然不知道帽子有什么用处,但帽子上还有亲友原本的名字,那肯定是对亲友很重要的东西。
亲友不要,是因为他们闹别扭了,他还是要想办法拿回来的。
经过太宰治这么一搅和,两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了。
其他人虽然好奇‘兰波’的打算,但也没办法逼他说出口。
中原中也轻“啧”了一声,一个人都这么麻烦了,两个人绝对更加麻烦,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中原希。
太宰治摩挲了一下下巴,问:“中也,你和小希彻底闹掰了吗?”
“她想弄死我,你觉得这是闹掰了吗?”中原中也诚实得很。
他补充道:“等会儿说不定她还要追着我打呢!”
太宰治笑道:“你活该!”
中原中也忽然抓住机会,倒打一耙,“肯定是你说了什么!不然的话,她也不可能那么悲观。”
魏尔伦觉得有道理,把矛头对准太宰治,“小希在侦探社都经历了什么?”
这下轮到太宰治吃瘪了,但他绝对不可能承认侦探社其实也怕小希的,“我们可不像你们那么威逼利诱。”
“小希在侦探社一直很乖,很懂事,虽然心事重重,但从来没有说要杀谁,黑蜥蜴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被你绑架后,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了,”太宰治瞥了眼面色难看的魏尔伦,颇有种打抱不平的感觉。
‘兰波’惊讶地看着魏尔伦,“你怎么绑架你妹妹啊?”
中原中也瞧魏尔伦神色越发不善后,立马吼了‘兰波’一句:“这有你什么事,闭嘴!”
‘兰波’翻了个白眼,又扭过脸去。
生气就生气呗!反正在场的人都气了好几回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太宰治双手抱胸,“就你们这态度,神仙来了都要被踹两脚,谁敢帮忙更是两巴掌。”
中原中也怒了,“太宰,你又是什么好货色,明知道小希身世,还敢让侦探社的人和她待一块。
“依我看!你是嫌侦探社命太好了,不够坎坷,得遭点罪才好。”
“这话你确定不是在说森先生?”太宰治嘴角上扬,露出不屑的表情。
“要不是他头脑发热,你怎么会遭逢大难,五角大楼直接去一存四,还要想办法抵挡超越者的暗杀。”
尾崎红叶放下茶杯,声音冷冽,吐字清晰,“太宰,你别忘了森先生让你来是做什么的!”
太宰治收敛了情绪,“红叶姐说得对,我有正经事要做,不和你们计较谁对谁错了。”
病床上,中原希拉了拉被子,捂住脑袋,嘀嘀咕咕了一串怪异的语言。
声音软软糯糯,但就是听不懂她到底说了什么,太宰治惊喜道:“醒了,果然我来对了。”
魏尔伦越发不高兴了,他身上散发的寒气,冻得‘兰波’打了个哆嗦。
黑发青年眼神十分幽怨地盯着那毫不关心的俊美青年,妹妹,妹妹,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第45章
风雨欲来
45
“小希, 别装睡了,看看我吧!”太宰治弯腰,凑到病床边。
即使人都懒得从被子里出来瞄他一眼, 他也笑得如沐春风,惹人欢喜。
裹在被子里的中原希听到熟悉的声音,也只是微微动摇了一瞬, 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没有回应,本身就是一个回应。
太宰治心里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压下浮躁的情绪, 再度呼唤起来, “小希……”
“我为了找你, 可是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他伤心地说道:“你难道还怀疑我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被子里的孩子不为所动,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沉静。
此情此景, 让其他人心急又无奈。
所幸,中原希只是态度变得十分冷淡,并没有再发动猛烈的攻势置众人于死地。
他们想:或许她真的累了,或许是因为太宰治在场,又或者两者皆有。
但这并不意味着太宰治还能获得中原希的信任,总之,她现在不想回应任何人。
“小希,是我来得太晚了,你心里还有气就发泄出来,有委屈也别憋在心里,痛痛快快说出来。”
太宰治叹了口气,语气越发温和, “我今天既然敢过来,那就已经把生死抛之脑后了。‘
“你别怕连累我,也别担心我会阻止你,想做什么就做好了。”
躲在被子里的中原希闻言浑身一僵,眼眶酸酸胀胀,片刻之间就湿润了眼睫。
大颗大颗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湿润了发丝,可心中的苦楚却不会减少半分,反而随着头痛愈演愈烈。
——太宰治根本就不该来,他来了只会让她左右为难。
坐在另一张病床上的中原中也,听不下去了,“拉倒吧!”
他扶着额,指腹按了按额角鼓起的青筋,见中原希始终没有出声,才直接开怼。
“太宰治,你是来解决问题的吗!你是来火上浇油的吧!”
“你想死就自己走到阳台上跳下去,别连累其他想要活着的人。”
在场不止他一个人对太宰治拱火的表现产生了烦躁情绪,其中尾崎红叶尤其不满。
“太宰,看样子我得请你离开了。”
太宰治试图拉动被子,然而被子纹丝不动,回不去了。
“你们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悔改啊!”
他松了手,缓缓站直,面向众人,不再骚扰自闭中的孩子,反而将矛头对准在场冷漠的几人。
中原中也拧眉,怒视着面色晦暗的太宰治,“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太宰治平静地回看过去,眸中再无半点温度,“魏尔伦先生,尾崎小姐,中也君……”
他礼貌而疏离地称呼着在场的干部。
“无论什么时候,你们永远都是嘴上说得动听,实际却要把人逼到去死才满意。”
“如果你们真心为小希着想,就不该剥夺小希选择的自由,是你们导致了这一切。”
责难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庞,清朗的声音无端勾起众人心底深处的怒意。
他们对自己做了什么心知肚明,但他们却怎么也想不到中原希那么决绝,她宁可死也要港口□□万劫不复。
现在当然知道错了,可是时光无法逆转。
他们除了想方设法弥补自己已经犯下的过错,还能怎么办呢?
魏尔伦眼底掠过一丝叫人心惊胆战的幽暗,他和尾崎红叶不一样,他从未真心效忠过森鸥外。
关键时候,不给港口□□添乱,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魏尔伦’会来反而正中他下怀。
中原中也眸色沉沉,他不耐烦地开口道:“太宰,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要是有心保护小希,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她。”
“说到底,你知道自己解决不了麻烦,干脆顺水推舟,等着我们上钩。”
话音落下,其他人也回过味。
太宰治,港口□□最年轻的干部,也是最了解港口□□黑暗面的冷酷男人。
他知道人工异能生命体隐秘的过往,也熟悉他们每个人的性格和想法。
可他居然毫无防备地让中原希被掳走了,难道他真的那么蠢了吗?
这本来是最值得深思的地方,但他们居然都没有怀疑过其中的不对之处,只以为侦探社的人全是废物,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
昔日的同僚,如今的仇敌,不动声色地给了港口□□致命一击,这是多么讽刺的场面啊!
太宰治轻笑一声,反问道:“是我让你们动手的吗?是我让你们囚禁小希的吗?是我教唆小希与你们反目成仇的吗?”
“事情会发展到这步田地,难道不是你们太贪心了吗?”
中原中也沉声回击道:“别说得你好像很无辜一样!”
“你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敢说你没有引导小希和侦探社!你敢发誓你心里就没有利用小希重创港口□□的意图!”
“就连现在你出现在这里,也是带着种种算计的结果。”
他冷笑一声,神色更加冰冷,“你真的太喜欢以身入局,也只有不了解你的人,才会被你虚情假意的表现蒙蔽双眼。”
太宰治微微垂眸,藏起眼底深处的深邃,他淡淡地回应着:“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可你们好像完全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总是一错再错,头破血流后,才正视自己的本质。”
他流露出哀其不幸的失望表情,老气横秋地感慨道:“果然,疼痛这个东西一旦过去久了,自然而然就会忘了。”
“比如你,中也。”
太宰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少年还是消失了,变成了操刀的恶鬼,将魔爪伸向了另一个自己。”
“说实话,你现在这样和魏尔伦、兰波又有什么区别,只是还没有杀人罢了,不过也是早晚的事情。”
“太宰,你想找死,那我成全你吧!”中原中也的眼神倏尔一寒,他平生有两件事不能提。
一是,羊的背叛;二是,旗会和村濑的死亡。
太宰治虽然没有点名,但这和直接揭他的伤疤没什么区别。
魏尔伦皱了皱眉,他刚迈出一步,‘兰波’立马拉住了他的手腕,向他投来了不赞同的眼神。
魏尔伦侧目而视,眼底闪过复杂之色,毫无情绪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放手!”
‘兰波’神色平静地抓着他的手腕,接下来他一开口却比任何人都要冷心又冷情。
“某人今天来这里是带着任务的,完不成任务,自然有人处置他,你和一个逞口舌之快的男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这话就是在点醒他们别和无用之人纠缠不清,想动手等此事落下帷幕,随时可以动手,难道他太宰治还能逃得过几大高手的追杀吗?
尾崎红叶心下意动,眸光微闪。
她似笑非笑道:“‘兰波’先生说得没错,当务之急最要紧的是森殿下的任务。”
“太宰,你可要加油啊!失败了,没人为你求情的哦。”
尾崎红叶冲太宰治盈盈一笑,语调婉转悠扬,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她多温柔体贴呢。
魏尔伦抽出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兰波’的距离。
‘兰波’看着魏尔伦黯然的双眸,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垂在身侧的手臂仿佛失去了知觉,手指却无意识攥紧成拳。
莫名的寒意凝固住他五味杂陈的心情。说到底,他本来就不是对方的亲友,无权要求什么。
他二人那点微妙的关系,中原中也权当自己什么也没瞧见,默默收敛了周身戾气,等着看太宰治还有什么手段。
太宰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把焦点转移到众人忽视的青年身上,“‘兰波’先生,你想我死可以直说,没必要借刀杀人。”
‘兰波’一言不发,枯草色的眼瞳宛如寂寥无垠的荒原,空洞又冷漠。
他就好像在说“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在乎你”。
那阴郁孤傲的样子着实惹人不快,但太宰治却觉得这样才有意思。
至少‘兰波’失忆了也不是个愚蠢的家伙,就连森鸥外也对他忌惮不已。
他想:甭管‘兰波’现在想起多少关于情报员的回忆,只要’兰波’没有失去异能力,那其他人就不敢轻易对’兰波’出手。
‘兰波’表现得平静,但魏尔伦却不是无动于衷的人,他替’兰波’嘲讽了回去,“太宰治,你以为你很难杀吗?”
太宰治勾起唇角,脸上笑容忽而玩味起来,他调侃道:“那魏尔伦先生要试试吗?”
“虽然当年你没成功,但现在重来也不晚。”
“这样吧!”他补充道:“我也不反抗,就站着这里,你来给我个痛快好了。”
太宰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冲着魏尔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眉宇之间充斥着对死亡不屑一顾的轻视。
恣意张扬,任性至极,叫人火大得很,偏偏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
这货不仅不怕死,他还擅长找死。
魏尔伦没立即动手,他平静地望着太宰治,说:“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放弃任务了,对吧?”
空气忽然一静,难以名状的压抑扑面而来,笼罩在他们的心头之上。
“红叶姐,向首领汇报吧。”
这一刻,中原中也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让人耳目一新。
他神色凌厉地盯着放弃抵抗的昔日搭档,手已经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果刀,似乎下一秒就能投掷刀刃,将其一击斩碎。
太宰治低低地笑了起来,“恩恩怨怨今天都能了结,挺好的。”
这股危机感再如何毛骨悚然,也传递不到中原希的心里去,反而让她烦躁不已,头痛欲裂。
大家都喜欢破罐子破摔,真好啊!
在众人不可见的地方,缩在被子里的小女孩,正努力克制自己想要荡平喧嚣的冲动。
尾崎红叶拿起手机,颇为惋惜道:“看样子,谈不拢了。”
因为太宰治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众人心中为数不多的平和心情也烟消云散了。
‘兰波’眉头微蹙,深深地凝视着青年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直觉告诉他——不对!
这非常不对劲!
太宰治太镇定了,他好像笃定了什么一样!
‘兰波’不得不思考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底气取得森鸥外的信任了,他的出现除了让人生气什么也没有做到。
明明一直在激怒众人,可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太宰治这么做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无论怎么看,这好处都不在他们这边。
他思索中想起太宰治也不过是为了见到中原希,中原希真的不在乎了吗?
‘兰波’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了,他冷眼旁观者,将自己带入对方的处境。
侦探社再怎么样也在中原希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她,太宰治要是因为她而死,那么两方的矛盾就彻底不可挽回了。
而站在港口□□的自己,同样也是加害者。
这种情况下,中原希怎么可能原谅他们,甚至还会想方设法要了他们的命才对。
那他的亲友来了会怎么想,之前的背叛还没解决,现在又裹挟着亲友的妹妹陷进了更痛苦的漩涡。
——恐怕这辈子也别想和好如初了吧!
‘兰波’浑身一冷,再看青年的笑脸只觉得不怀好意,他和港口□□有不能化解的仇恨,趁机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个玩弄人心的小人要将他们推到‘魏尔伦’的对立面,不死不休啊!
他的亲友肯定看不懂这些,只会为了可怜的妹妹而赴汤蹈火,那不就是往绝路上走吗!
实在可恶至极。
若说之前‘兰波’还只是试探太宰治的底细,那现在’兰波’对于太宰治确实有了几分真实的杀意。
他不喜欢有人威胁到他身上,更不喜欢有人算计到他亲友身上,就算是对他冷淡的魏尔伦也不行。
——暂时不能让太宰治死,但找个机会,他一定要让太宰治死得悄无声息。
魏尔伦的余光留意着身边的黑发青年,见他眼神忽而幽暗了,几乎与记忆中的模糊的轮廓完全重合,心下一惊。
兰波是什么样的人,他寡言少语,习惯谋而后动,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半点亏也不吃。
一般情况下,兰波不会主动出手对付谁,但他真想对付谁时,一般人也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如何出手。
‘兰波’和兰波虽然有所不同,但行事作风想必大差不差的。此刻,他显然是对太宰治起了杀心。
魏尔伦将手搭在‘兰波’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没有言语,只有一个凝重的眼神。
‘兰波’对上那双深邃无比的蓝色眼瞳,不由得陷入沉思,他失忆了,现在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魏尔伦。
魏尔伦却好像有自己的打算,他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魏尔伦也只是点到为止,他收回手,注意力回到病床上的孩子的身上。
他的妹妹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她在逃避现实,也在等她真正的兄长到来,替她讨回公道。
他们这些小动作在僵持不下的时刻并不显眼,但太宰治的注意力分了一半在他们身上。
对于他们之间复杂而微妙的气氛,他看不太明白,只是隐约感觉二人达成了共识。
——不会是又要他死吧!
思及此,太宰治内心也是无语了,他和这对法国搭档真是渊源深厚啊!无论是哪个都要除了他。
所有人沉默之际,尾崎红叶和森鸥外的通话结束,面色不太好看。
她轻声道:“太宰,当一个人的威胁远远大过他所能带来的好处时,只有两种结果,合作共赢或者鱼死网破。”
太宰治耍贫嘴道:“那我偏要创造出第三种结果来证明给你们看。”
尾崎红叶摇头,“晚了,从现在开始你干部的身份又回来了。”
众人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尾崎红叶,她神色复杂道:“就算死,你也只能以港口□□的身份去死。”
太宰治的脸色忽然黑如锅底,他不禁冷笑,开口:“好啊!这是让我无家可归啊!”
“森殿下很仁慈,是你太不识好歹了。”尾崎红叶叹气,姣好的面容流露出可惜的神情。
“太宰君,别以为政府给你洗白了,你就干净了,只要我们想,就连侦探社也可以是违法犯罪分子。”
从太宰治决定见森鸥外开始,他就自断了后路,侦探社和□□要么共渡难关,要么你死我活,绝对没有第三种可能。
“那还有什么可聊的,见证港口□□的覆灭吧!”太宰治笑道:“我会在地狱等着你们到来,和我一起分享死亡感悟的。”
众人难得语塞,他们原来是一类人,对彼此的手段都了如指掌,现在比的就是谁更豁得出去。
明显太宰治还是更不要脸面,他宁可搭上侦探社,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事已至此,似乎没有破解的必要了,但中原希没有表态,他们也就没有山穷水尽。
只是这么耗下去来不及啊!
尾崎红叶心中悬起的大石起起落落,她想:既然还能和平相处,那此事就有一线转机,一切都还来得及。
“聊了这么久,都忘了让医生来为小希检查一下了。”温柔的声线就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中原中也转着手里的水果刀,眉宇被一片灰暗覆盖,凝重得能滴水。
躲在被子里的中原希自然也听见了,然后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
太宰治抬眸看向嘴上说找医生,实际并无动作的尾崎红叶,他知道对方怕他真死了,把一切推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让港口□□的庸医给我们小希看病,那还是算了吧!”
尾崎红叶闻言也不恼,神色平静道:“既然如此,不如请与谢野小姐过来给小希看看,我想她一定不会拒绝的。”
“一来一回多麻烦啊!”太宰治从容不迫地接过话茬,“这样吧!”
“还是让我带小希回侦探社,正好你们也能甩掉一个大麻烦,不是吗?”
中原中也一边转手中水果刀,一边嗤笑他异想天开:“太宰治,你考虑过侦探社现在什么情况吗!”
太宰治一脸诚恳地对他说道:“中也,你要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存在好人的啊!”
中原中也眼里划过一抹杀意,“太宰,你扪心自问一句,你是好人吗?”
太宰治反问道:“那你们呢?你们真的考虑过横滨无辜的民众吗?”
“欧洲刑警要是知道魏尔伦还活着,他一定会炸了横滨吧!”
他又补充道:“中也,你猜我有没有给亚当传讯。”
太宰治几句话就将中原中也堵得哑口无言,惹得‘兰波’对魏尔伦投去怪异的眼光。
魏尔伦淡定,“这样看来,大家都要因为你而同归于尽了。”
太宰治耸肩,“那只是我的保险措施,或许比欧洲刑警更先到场的是法国人也说不定。”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够胡来的啊!”
太宰治不疾不徐道:“森先生说过,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怎么样都不重要。”
他环顾一圈,目光移向‘兰波’,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虚伪到了骨子里,让人心里生出难以名状的不适感。
第46章
互相伤害
46——12
群狼环伺, 无处可逃,大难临头,干脆作死……这都是躲在被子里逃避现实的中原希能够想象到的最贴合她和太宰治处境的词了。
继她和中原中也撕破脸之后,太宰治没了她的配合,不得不以赌命的方式争取时间。
敢像他这样豁出一切来威胁人,自然要的也不会太低, 至少是让森鸥外低头妥协,达成合作。
也别管有多少演的成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 哪怕失去他们这些界外来客的帮助, 太宰治面对港口□□也不会输到哪去。
他掌握了太多可以威胁森鸥外的情报,一旦他死了,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对其他无辜的人来说, 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只是她没有立场去指责太宰治。
是她的出现导致了这一切发生,而她本身也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和魄力,既受够了这个世界潜藏的恶意和虚伪,也恨透了自己身不由己的样子。
在这个残酷而复杂的世界面前,中原希太渺小了, 她原本就是不存在的那个孤魂野鬼,得到的自然也是不属于自己的关爱和理解。
无论她是否坦白自己的来处,都注定要走向孤立无援的深渊,只因为她不属于这里。
当她想清楚了自己痛苦的根源所在后,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起来。
同样,太宰治也是抱着让事情简单明了的目的来的,当他表现出大家一块完蛋的态度后,压力自然就分散给了其他人。
何必内耗自己, 发疯外耗别人,大家都要来解决问题。
不过,轻松也只是一瞬间,沉重的情绪如藤蔓般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灵,令她呼吸困难。
中原希不确定这场算计最后指向谁,真的很疲倦啊——
哪怕自她与中原中也厮杀那刻开始,就已经抛弃了对生命应有的尊重和怜悯心,依旧会被无形的道德左右着心情。
她是人,会痛,怕死,恐惧未知,可没有拯救谁的义务,也不指望别人来拯救自己。
可以的话,最好谁也不要来打扰她了,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最好不过。
虽然要独自面对人生中的这些磨难,但没人能以“善恶”为名来要求她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了。
中原希揉了揉眼睛,忍着酸涩的眼泪往外流的胀痛,将软弱的想法压到心底深处去,她想自己真的需要更铁石心肠一点才好。
既然自己都烂命一条了,又何必去管其他人结局如何,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真实的存在,活着难道就比死了要好吗?
周围这些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总之!她绝对不会让森鸥外称心如意,那个狗男人就该体会一下被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待的滋味。
虽然目前为止,她还不清楚太宰治和森鸥外之间的恩怨具体是什么,但显然太宰治此刻并不打算和森鸥外站在一个立场。
如今新仇旧恨叠加起来,太宰治这个聪明绝顶的坏家伙,可比她更胆大包天。
至于自己的,死活和后世的批判,那些虚名太宰治和她活着就满不在乎,何况真死了之后,他们既看不到,又听不到。
就算森鸥外想要将他们暴尸荒野,那也不过是活人对死人的无能狂怒。
中原希细想一下,就发现吃亏的人就不止她一个。
她拆了森鸥外一栋高楼大厦,那个老狐狸现在怕是后槽牙都要咬烂了,杀她不好动手,不杀她里子面子都丢了。
总算把自己给哄好了许多的中原希,裹紧了被子,闭上了眼睛,一副假寐状态,准备听中原中也他们何时打破沉默。
不多时,病房里的说话声音再次响起来。
“太宰治!你真是个疯子啊!”
低沉的声音透过被子清晰地传入中原希的脑海之中,是中原中也在骂太宰治。
骂得很中肯了。
还来不及想些什么,她就听到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是太宰治发出的叹息,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中也,难道是我想变成这样的吗?”
中原希眨了眨眼睛,默默接上一句——我没错,是这个世界错了。
这就很苦中作乐。
病房里众人的眼神都很冷漠,太宰治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过去的他也是这样的,现在他们又站在了对立面。
他平静地凝视着那怒目而视的前任搭档,语气意外的平和:“把我逼成这样的难道不是这个森鸥外吗?”
“是他塑造了我,是他想要摧毁我,我不能反抗吗?”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困惑,像是在说:这个世界怎么是这样的呢?
中原中也冷声质问道:“你只能坦诚到这一步了吧!”
太宰治无语地摇摇头,“你还想听什么呢?我恨你们所有人吗?虽然曾经无数次想过杀死你,但我并不恨你什么。”
“不是这些,实话!”中原中也的声音尖锐而有力,“一句你想杀了首领的肺腑之言!”
青年虽然身量纤细矮小,但气势上却磅礴大气,他的目光似箭一般锐利,声音沉稳有力。
“当年你叛逃的事情我事后都调查清楚了,是首领暴露了你朋友的隐私,为了异能许可证引诱Mimic入境,一步步逼死了你朋友和他收养的五个孩子。”
“你阻止过,失败了,你恨首领情有可原,你想杀他理所应当。”
众人皆愣住了,忽略心里那点怪异情绪,他们只听见中原中也继续说下去。
“要是你真想替织田作之助报仇就痛快点,没人觉得你不能替死去的朋友向首领复仇。”
“虽然我很厌恶你的手段,但不得不承认你是完全有不牵连别人杀了首领的能力的,特别是你叛逃离开后,可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少和我讲你洗白了,什么不能再杀人,什么为了横滨的稳定,什么官方的人在监视……那些都是骗人的屁话,真恨一个人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他死的,何况是你这样睚眦必报的恶犬。”
“你现在这样,在我看来更像是小孩子在发脾气,你难道想要首领还你一个公道吗?你觉得他道歉有意义吗?”
中原中也冷笑一声,“加入这个组织的人都很清楚一点,组织庇佑他们就是要他们关键时刻牺牲自己,没人可以例外。”
织田作之助已经死了四年了,但真正害死他的人却仍然逍遥法外,太宰治为什么还没有复仇,这一点很多人都在猜。
但谁都不是太宰治,不懂他到底图什么。
他似乎就是个鬼,来人间一趟,为非作歹一番后就销声匿迹了。
看到太宰治这个沉默而平静的反应,中原中也心中的怒火已经熄灭了一半。
有什么意思呢!恨不能,爱不能,所以只能不人不鬼地活下去。
时至今日,他并不觉得对方可怜,反而这家伙可笑至极。
是首领害死了织田作之助,但太宰治就无辜,织田作之助就无辜吗?
真正无辜难道不是那几个孩子吗?
他们不懂□□是什么人,不懂大人的世界其实充斥着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人炸成一块块的碎肉。
愚蠢而自以为是的家伙,以为在泥潭里保持清醒就能独善其身,无非是仗着自己有那么两下子,可命运就是这样无情地找出了笨蛋的软肋。
他当初没有护住同伴是他太蠢了,可太宰治这个聪明人又做了什么。
他阻止不了织田作之助自取灭亡,他又何尝不恨自己,这个高傲的家伙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失败。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太宰治那时没有主动去干涉,他就那么被局势推着走,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中原中也并不觉得抓住太宰治失败自己就能痛快,毫无意义,只是令人无端生气而已。
他的语调越发沉重,神情严肃又认真,“在最优解的前提下,谁都有被放弃的时候,连做决定的当事人都不会例外。”
“太宰,你无数次放弃别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自己也有失去亲朋好友的一天。
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真轮到你了,你就不能忍受了呢? ”
除了躲在被子里偷听的中原希,其他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太宰治。
他们之中也就‘兰波’不知道太宰治曾经逼死了多少人,而他也在思量中原中也传递的信息。
这个组织冷酷无情,他们待不了,到处都是雷。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才能让魏尔伦主动离开呢?
他侧头看了眼魏尔伦,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一副“你想什么和我无关”的冷淡样子。
‘兰波’的头好痛,物理意义上的痛,他还是想太多了,人家都不在乎他,这个盟友他拉不来。
气氛更加压抑沉闷,太宰治叹息了一声。
他的痛苦从来都是深藏在心里,也不喜欢展示自己脆弱的情感世界,但今天被中原中也被说破了,他反倒觉得自己确实是挺罪有应得的。
骂得真好!
他害了很多人,罪行严重到能被骂三天三夜。
犯罪分子就是罄竹难书的恶人,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东西,也不是他做点好事就能功过相抵的。
他的人生就那样了,烂到骨子里流出来的血也是黑色的淤泥化作的。
恶人的辩解,不过是想洗清自己犯下的罪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道貌岸然一点。
太宰治自嘲一笑,“中也,我这么小心眼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毁我一生的仇人。”
“可杀了森鸥外也消解不了我对他的仇恨,他就该寝食难安的活着,等我觉得没意思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守护的东西在他面前化作齑粉。”
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恨意,有着绵绵细雨般潮湿、阴冷。
他笑道:“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中原中也扯了扯嘴角,“我骂你疯子没骂错人。”
太宰治不屑地回道:“骂吧!除了骂两句,囚禁我,弄死我,你还能怎样?”
□□拿他没办法,他拿□□也没办法。
中原希嘴角抽了抽,好一个全员恶人啊!真是演都不演了!
【作者有话说】
小段子
‘兰波’:天崩开局
魏尔伦:怪谁呢?
第47章
做人不能太贪心
47
“叩——叩——叩——”
骤然间响起的敲击声不动声色地搅乱了病房内的肃穆,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暗暗猜测来人会是谁。
就在众人暗自思索之际,门外却没有了动静,静悄悄的,让人心生疑惑。
这个时候除了森鸥外会派人过来,不可能还有其他人了吧!
——如果这个人不是森鸥外派来的呢!
难道这层楼的护卫或许已经被人解决掉了, 一个离谱的念头猛然间窜了出来,足以给人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假如此刻站在那的就是‘魏尔伦’……中原中也拧起眉头, 神情严肃至极。
对于一个情报技能点满的超越者, 得到线索, 前往调查, 打入敌人内部。
虽然不说分分钟就能成功,但也并不是什么很有难度的事情。
另外他们的踪迹也没有那么难查,根据以往经验,被‘魏尔伦’直接贴脸开大,貌似也挺合情合理的。
这要是直接对上,谁胜谁负不好说,重点是中原希会选择谁那可太好猜了。
真不是个恰当的时候,恐怕就连太宰治也想要祈祷一下‘魏尔伦’现在最好是在资料室搜集情报了吧!
太宰治拉长调子, 饶有趣味地说道:“好安静啊——不如我们一起猜猜外面的人是不是‘魏尔伦’先生。”
尾崎红叶叹了口气,“我觉得不是。”
魏尔伦笑了笑,他没有参与进来。
太宰治不放弃,“‘兰波’先生,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冷淡的态度,敷衍得很。
‘兰波’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希望来人是’魏尔伦’, 对方至少也该掌握住有利情报再来展开营救行动。
港口□□虽然没有顶尖的军事力量,却与多个庞大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面硬刚不可避免要暴露身份,他们虽不至于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但被全球各地通缉的代价还是太大了。
若‘魏尔伦’此刻真是来营救同伴,最好办法就是直接去控制敌方首脑森鸥外。
哪怕他做不到取而代之,起码也能挟天子以令诸侯,让这群穷凶极恶的□□们投鼠忌器。
——我的亲友,你不会感情用事的吧!
‘兰波’半是担忧,半是焦虑,显然将自己的安危置于脑后,但紧接着一股荒谬感就涌上了心头。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怀疑搭档的靠谱程度吗?难道以前他也是这样担忧着对方吗?
只怪情感动得太快了,理智后知后觉发现异常。
‘兰波’垂下眼帘,幽暗的眼瞳里弥漫着对未来的惆怅。
明明已经忘记了过去,可本能冲破了记忆的枷锁,直接分析出更有利的方案,提醒自己该如何做出更正确的判断。
在过去他大概经常担任行动策划者的角色,而他的搭档或许更偏向执行者的角色。
虽然不足以说明什么,但他潜意识中对‘魏尔伦’的期望与控制欲似乎都太强烈了一点,这对吗?
这么不放心,那他何必要与人执行任务。
至少这确实说明了,在行动上他们并不是真正平等的关系,更像是……上下级。
或许在日常生活里,他在约束自己的同时也在约束‘魏尔伦’的行为,是为了法兰西,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活下去。
他到底多在意对方啊!
越想越不理解过去的自己,迫切地想要找回记忆,痛!头好痛!
那个夜晚的记忆越发清晰深刻,他的私心……想要……他的搭档不再孤单下去。
可是,他给的答案不是对方想要的答案。
就在那个夜晚,他们在撤离的过程中争吵起来,是中原希的存在引爆了他们的矛盾。
可那只是导火索,真正导致他们走向决裂的原因是‘魏尔伦’对他感到无比失望,他不再相信他了。
每次回想起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兰波’都很会产生强烈的共鸣。
此刻他痛苦而又悲愤不安,就像是有人抡着一把锤子对着他的头反复敲打,一下又一下,不断地刺激他的神经。
虽然他宁愿用极大的痛苦来换取自己过去的记忆,但现实总是不如人意。
无形中仿佛有一双大手紧紧地蒙住他的眼睛,只肯漏出一点点缝隙让他去窥探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更多的就没有了。
魏尔伦能感觉到‘兰波’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偏头看了眼这位年轻而遭受挫折的青年,那脸色比原来更加苍白了一些,额角正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想:真奇怪,‘兰波’在恐惧。
这样憔悴的样子即使在过去也很难见到,但失去记忆的超越者却露出了脆弱不堪的一面。
那时兰波只会比他更绝望,因为他已彻底一无所有。
时间真的太残酷了,让无能为力的人除了悔恨之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魏尔伦抿了抿唇,不再去看身边那个像极了兰波的青年。
他对不起兰波,可兰波死了,他能做的就是把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告诉另一个他,仅此而已。
将自己蜷缩进被子里的中原希,也打起精神去偷听病房外面任何一点会传递进来的声音,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她疑惑之际,却不知道那门缝一点点拉开了距离。
中原中也挪了下步子,视线正对门口的方向。
暗红色褶皱裙摆率先闯入眼帘,有点令太宰治失望了,因为出现的人是爱丽丝。
“有吓到你们吗?”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孩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她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笑,接着又说:“林太郎让我来问问你们晚餐想吃点什么?”
太宰治挥挥手,不客气道:“可以选择的话,麻烦给我来份令人死亡而不会产生痛苦且不影响遗容的毒药。”
“至于晚餐,请准备菲力牛排,法式鹅肝,清蒸帝王蟹,意大利肉酱面……慕斯蛋糕,最好多搞点甜品。”
他打了个响指,“最重要的是红酒,把年份最长的那瓶罗曼尼康帝拿出来,免得森先生以后想喝都喝不到了。”
太宰治目光很诚恳,但他还是诅咒了森鸥外。
偷听他们说话的中原希觉得太宰治能活这么大,森鸥外一定忍了他很多次,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
中原中也轻啧一声,“想得真美!”
“太宰,想自杀就直接去跳楼。”爱丽丝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甜美可爱的声音散发一股寒意,“这里不是你的家。”
太宰治学着中原中也的口气嘲讽道:“原来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森先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寒酸了啊!”
冒犯一次是一时兴起,一直冒犯那就是纯想气死人。
爱丽丝跺了一下脚,似乎十分想把他宰了,“晚餐在六点开始!还有一件事,福泽殿下刚才打来电话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她很希望对方自觉滚蛋!
太宰治眼里闪过异色,脸上浮现出微不可察的笑容,“那要看森先生愿不愿意让我带人离开这里了。”
爱丽丝抬起下巴,似笑非笑道:“也不是不行——只是,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太宰治沉吟了一会儿,语气淡淡道:“那就没必要离开了。”
不出意外地发言,而且他还有更过分的话要说。
“这里好吃好喝有人伺候,还有人和我斗智斗勇,怎么看都比在侦探社工作要舒服。”
他摊手,露出满意的眼神,“实在是太好选啦!”
爱丽丝盯了他一会儿,“不行!三个一起带走,你能明白林太郎的意思,对吧!”
众人一愣,这么大方吗?
其实是看中了名侦探的能力,想把人送回原世界罢了,太宰治明知故问道:“不是很明白。”
爱丽丝不得不再补充一下,以免某个人接着胡搅蛮缠。
“林太郎愿意帮助有困难的朋友渡过难关,他不希望有谁因为一点小误会去破坏横滨好不容易稳定的局势。”
“只要一切如旧,那当初的约定就还作数。”这话是说给太宰治听的,毕竟他不可能不知道夏目漱石的三刻构想。
太宰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个约定不是已经被森先生打破了吗?据我所知,你们对七十亿悬赏可是虎视眈眈啊!”
“只是,你们能确定这七十亿不是裹着砒霜的毒药吗?”
他勾起嘴角,“悬赏的人可不简单,美国的组合,英国的钟塔侍从,还有一个臭名昭著的死屋之鼠,他们的目的真的只是人虎吗?”
以他们对太宰治的了解,这家伙不会无缘无故搞谜语出来。
有事,还是大事,但太宰治显然不打算解释太多。
说了一大堆,最后关头太宰治话题一转,绕回原来的问题上,“人能带走我会全部带走,至于其他的,你也别多管闲事了。”
太宰治对爱丽丝意有所指道:“我们互不干涉,看谁先那么好运抓到那位恶龙先生的尾巴。”
尾崎红叶和中原中也听完感觉魏尔伦被冒犯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反应,看了眼魏尔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魏尔伦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问道:“首领是什么意思?”
爱丽丝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可现在发生的和预想的差太远了。
她解释道:“林太郎说,善缘易结,恶缘难解,这次可以好好谈谈。”
这是有商量余地的意思了,但‘兰波’和’魏尔伦’现在见面后不直接打起来都算好的了。
尾崎红叶明白首领想及时止损,可她认为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过此时说破,也无济于事了。
中原中也琢磨了一番觉得他还是很难办,悄悄看了眼魏尔伦,魏尔伦对他摇了摇头。
“小希还在这里,他会主动来的,我有让他听话的办法,只要你们能让‘兰波’离开。”
魏尔伦主动揽下责任,也提出自己的要求。
中原中也闻言,很是无语道:“这种话你直接当着人家面说,我们还怎么操作。”
他好像明白魏尔伦的想法了,但能不能不要憋着憋着就来个大招,事先准备都没做好啊!
既然魏尔伦愿意拉拢另一个自己,那让‘兰波’离开肯定就不是简单的离开那么简单了,想也知道是直接送回原世界,从此大家两不相干。
而且矛盾没了,还能给‘魏尔伦’一个容身之地,很完美,但中原希和’兰波’有意见。
被点到名的孩子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谁也不想管了,结果魏尔伦说他能搞定‘魏尔伦’。
大哥!你是真的很会来事啊!
你俩这样‘兰波’同意吗?你们要不联手打死’兰波’就地埋了吧!多省事啊!
当然这只是心里想想,毕竟超越者哪有那么容易被打死的。
森鸥外还留着‘兰波’和她,明显是他动不了啊!
虽然他们三个现在还没见面,但之前“你杀我,我杀你”的事也没少干了。
复仇小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除了我没人可以杀他。”
虽然这听起来多少有点迷惑发言,可是啊!感情是不讲道理的。
恨的人和爱的人是一个人,那情感要有多复杂就有多复杂,要有多扭曲就能多扭曲。
友情也是情,千万不要看不起那些平时笑哈哈,但关键时刻能虐你百八十遍的知心好朋友。
特别是影视作品中的那些挚友,无关血缘,超脱情爱,别随便和挚友打交心局,输的时候不仅一无所有还要倒欠一辈子。
很恐怖的啊!
至于‘兰波’,他现在很伤心,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没惹任何人,但又仅仅是因为他是‘兰波’就惹了每一个人。
命好苦啊!苦得他嘴都张不开了!
命运真的不是在和他开玩笑吗?他现在经历的这些确定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其实这些都是魏尔伦想要赶走他的手段?
或许,他其实没有穿越时空,只是被某个精神系异能者做局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所有人都在撒一个谎,目的就是想逼疯他,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洗脑控制他。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也合理了,可他也接受不了啊!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就算‘兰波’想要自欺欺人,可现实却不会容许他有一丁点失误,他动摇不了魏尔伦,那么只能从中原中也入手了。
在场之人,也只有他的性情最直率,而且他并不太赞同强行留下小希,或许他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只是怎么样能让碍事的人都走开呢?
‘兰波’脑瓜子滴溜溜转,不知道太宰治正瞅着他那没精打采的样子而一言难尽。
这股子暗戳戳的阴沉眼神,时隔七年还是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他萎了,其实他正准备弄死你,你以为他死了,其实他跟个鬼一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在你背后盯着你。
他比谁都能忍,也比谁都强,就问你可怕不可怕。
太宰治直觉‘兰波’可能有点黑化了。
【作者有话说】
ooc小剧场
森鸥外:先前还是太冒昧了,这三个人灾神转世,惹不起,真的惹不起啊!
太宰治:说那两个就行了,小希明明是幸运之神,好么!
魏尔伦:好想把你们都杀了
中原中也:有点想附和是怎么回事……果然做人不能太贪心
第48章
剧情影响力
48
关注着‘兰波’的不止太宰治一个,还有爱丽丝背后的森鸥外,他很想揪着太宰治的领子,逼他把刀捅进’兰波’的心脏。
上次没杀彻底后患无穷, 这次想杀错失良机,一步错步步错。
当然以上都是马后炮的感慨,谁也不敢保证‘兰波’死得干干净净。
“这样聊下去很难不打起来啊。”爱丽丝一边吐槽, 一边往里走。
病房门随手一关,咔嗒声旋即落下。
她来到尾崎红叶身旁, 视线最后定格在病床上的小鼓包, 小脸流露出来的担忧神情令太宰治几欲作呕。
她说:“看着可真让人心疼。”
流于浅表的关心可换不来真诚的回应, 中也希听了就想睡。
尾崎红叶揉了揉爱丽丝的小脑瓜, 故意开了个玩笑,“需要我现在去绑架那位聪明绝顶的侦探吗?”
太宰治一言不发, 他对此毫无想法,甚至有点想笑。
这么老套的手段,说着玩的,能吓唬谁啊!
偷听讲话的中原希却淡定不了,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闹一下。
只要爱丽丝敢说“去吧”,她发誓自己一定会再拆一栋大厦,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追杀躲起来的森鸥外。
所幸,结果没那么糟糕。
爱丽丝眨了下眼睛,不疾不徐地说道:“名侦探的脾气时好时坏,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破坏黑白两道的平衡,而且在这件事上他和我们是同一立场。”
就算不是,她也要说成是,怎么能让侦探社白捡西瓜呢!
“现在撕破脸了, 猎犬一定会借题发挥的, 被他们咬一口可疼了。”女孩傲娇地哼了哼。
中原希的心拔凉拔凉的,森鸥外借爱丽丝的口说的这些话变相在告诉他们所有人,港口□□和武装侦探社联合了。
或许,两个组织本身就是那什么夏目先生的布局,这样想想似乎也能理解为什么有那样的传闻了。
现在遇到这种麻烦,大家都各退一步,放下小打小闹,一致对敌,继续维持表面上的秩序。
至于官方那边,则是能糊弄就糊弄,他们的人尽量不去惹麻烦。
甚至在中原希三人安置处理上,森鸥外也不要求多了,港口□□愿意接纳他们,并提供情报和金钱援助。
只要他们在离开横滨前安分守己一点,和所有人保持好距离,别轻举妄动。
如果乱步能找得到他们回归的办法,他们三个还是回到原来世界更好。
不过,万一没办法了,又有谁真引起了国外组织机构的关注,还来不及跑路,那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潜规则懂得都懂,不懂太宰治也能翻译过来,就怕‘兰波’还不懂。
做到这一步,看似是森鸥外让步,实际上他也是被牵制得没招了。
原本他想坐收渔翁之利,现在他只剩下下策——风险平摊。
中原中也环顾一圈,顿时面露难色。
他们把话说这么清楚,那谁来劝住装死躺平的中原希呢?
话聊,首先就排除被追着杀的他,其余的貌似一个都指望不上,不着调的,固执己见的,失魂落魄的,还有作壁上观的。
中原中也想破头皮也实在想不到谁能把中原希从被子里拽出来说道说道。
不想和中原希为敌,但又不能背叛森鸥外,既做不到杀死另一个同伴,也下不了那个狠手,他现在真是左右为难。
魏尔伦彻底确定这是个什么事了,还得他来争夺中原希的抚养权,“我还是那句话,小希和侦探社成员待在一起很危险,她不能回去。”
“大哥!请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吧!小希和我们待在一起,我们也很危险的啊!”中原中也挺崩溃的。
咱不能只考虑妹妹的安危吧!
他很想给老哥两拳,把魏尔伦对中原希的印象扳正了。
“我们都打不过她,现在她想欺负人都不需要我们来动手。”
魏尔伦有理有据地反驳道:“可我们现在都好好地。”
尾崎红叶,爱丽丝,太宰治,‘兰波’被他的话搞无语了,合着港口□□的损失是半天不提吗?你是真溺爱了!
中原希自己也觉得很汗颜,这大哥他是真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啊!
勉强加点分吧。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一瞬间扭曲,但很快恢复过来。
他沉声道:“这事你得问小希自己的意思,她要是不愿意,我们强行留下她,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侦探社的人死了也只是他们实力不济,难道敌人还能伤到小希他们吗?”
“你要知道自己的处境,你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解决问题了。”
魏尔伦摇摇头,态度很坚决,“我不能看着她被那些蠢货卷进风暴里。”
当年他义无反顾地来到横滨,目的是让弟弟获得自由。
可他用错了方法,学了兰波那套强硬的手段,没承想以杀戮的方式斩断羁绊完全激发了中原中也的逆反心理。
但他不认为自己完全错了,旗会,村濑, N ,甚至异能特务科和英国钟塔侍从都在监视中原中也的一举一动。
他的弟弟只是上位者眼里随时落下的棋子,一件失败但又构不成致命威胁的武器,只有他自己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后期他以身试险其实已经快说服了中也,要不是亚当和N那两个狗东西暗算了他,他完全可以带走弟弟了。
可恶的机器人和人类,全都来算计他们兄弟俩。
兰波也是,一直看着,就等着给他收拾烂摊子,出来一下会死吗?
……好吧,他已经死了,这个得怪太宰治。
都好可恶!
就算是现在,这帮人还是想方设法地打情感牌骗他的弟弟卖命,□□至少给钱给权,到官方部门去,那就是无条件支持政策。
如果中也和他一样强大,那群人发现自己拿捏不了,绝对会换一副嘴脸的。
当年就是了,一直冷眼旁观坐等他们自相残杀,只怪中也太相信别人伪装的友好了。
要知道森鸥外的国家是日本,亚当的国家是英国,真正为敌时,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好生气啊!弟弟太单纯了,比他当初被兰波哄着还好骗。
中原中也哪里知道他哥的头脑风暴,如果他知道了,他大概率是理解为什么魏尔伦如此仇恨国家组织。
但他不是魏尔伦,他在乎别人对他的信任,就算有人骗他,只要他觉得值得,就算去死也没关系。
因为他享受的就是刺激而鲜活的人生,并非因为谁的欺骗而停滞不前,他能原谅别人的错误,也能正视自己也是恶人的事实。
人性复杂,并非非黑即白,他没那么多良心,做不到以恶行善。
如果有一天他会死于谁手,那也是他选择的命运,不怪任何人。
只见中原中也拧着眉,一脸烦躁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想办法帮助他们安全地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魏尔伦心情沉重地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兰波’,“弟弟,你不了解过去,不懂战争的残忍,你以为他们回去就安全了吗?”
“万一,他们随机降落在不同的地点,那没人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其他人也对魏尔伦投来了探究的眼神,魏尔伦只觉得荒唐可笑。
“你们所知的战争不过两年就停止了,但我所看到却从未结束。
炮火随时会降临在边境线,四处弥漫着硝烟,士兵被俘虏会成为敌人的战利品,储备粮。
老人,女人,孩子,他们的下场更惨,毫无价值的时候他们是食物,是燃料,是投放到敌区的病毒传染源头。
人性的丑恶可以跌破底线,再善良的人去战场,也逃不过同流合污的下场 因为参与战争的人大多数已经疯了,他们渴望胜利,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赢就行。
不信可以去问问森鸥外,他就是战场上下来的,所以他什么心思我懂。
自己解决不了,那就送走麻烦,谁也不得罪。 ”
魏尔伦本不想说这些的,但森鸥外这是把他当傻子糊弄了,他怎么可能忍下去。
“战争看似是保家卫国,但本质是侵略土地,掠夺一切可利用资源。
有异能者插手,还有各种大规模异能武器随时释放,世界级规模的战争不是掌握一点未来先机就能赢的。
你动,敌人也会反击,他们又不是死脑筋。
超前的战略情报但凡泄露出去一点,都能引起军方高度警惕,虽然很多人都靠家世背景混到了将领,但还是有很多聪明人的。
有些人是天生的执行官,最可怕的是敌人不是来自外界,而是内部人士。
没有权势支撑,知道得越多,自身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凶险。
要么什么都别暴露,要么躲得远远的。
但‘兰波’有他的责任,他抛弃不了他的使命,他现在满打满算才二十岁,法兰西还有他的家人。
我见证过无数人的悲剧,即使我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也觉得他们的结局太荒唐了,没有一点逻辑可言。
何况兰波死了,我也濒死过,可见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 ”
魏尔伦自嘲一笑,“那样的生活看不到一丝希望,与其回去,不如留在这里,至少现在还很安定。
让爱国的投身祖国,让渴望自由的拥抱平凡。 ”
魏尔伦很少说这么长一段话,他是真的在乎同类,而对于‘兰波’更多的是尊重。
他认同对方的理想和追求,但他既不阻拦,也不干涉他选择的人生,仅祝福‘兰波’的选择能如他所祈愿一样顺利实现。
中原中也从小就在镭钵街长大,他见过的黑暗并不比任何少,可他到底没上过战场。
涩泽龙彦那次引起龙头战争在他看来也就是稍微厉害点的内斗。
真正战场看不见一丝阳光,天空永远是雾蒙蒙的,炮火连天,遍地尸野。
好像一直在打,没有停歇。
对于参战的人而言,战斗的本能已经刻进骨子里,不知道如何停止了。
很多人怎么死得都不知道,转个身的功夫,身边的同伴可能就只剩下一截手臂了。
还有的可能还在和你说话,但你却能清晰地看到他只剩下半截身子了。
在欧洲,战争就是权贵阶级的游戏,他们饮酒设宴,花天酒地,全然不管底层被剥削得留宿街头活活冻死的平民。
美好的生活由无数具白骨构建,男人是四处游荡的野兽,女人是繁衍后代的工具,孩子是随时售卖的物资。
大家都披着一层人皮,一边唾骂着礼义廉耻的道义,一边向他人摇尾乞怜着苟活于世。
有人撕开了嗜血的口子,死亡只会越演越烈。
所有人都想改变过去,可真正改变过去的人往往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方。
可别以为法兰西能庇佑自己的子民,人工异能生命体在权贵眼中只能算是好用的工具,他们无数次惋惜自己不能获得牧神的能力。
利益面前,英雄也要变成叛徒,用命换来的功勋一文不值,数不胜数的例子摆在那里。
他管不了‘兰波’,只能言尽于此。
这下谁还不懂他的意思,这里面不可控的因素就是‘兰波’,他会成为中原希暴露的焦点。
中原希的能力一旦暴露出去,引来的敌人就不是某个势力那么简单了。
各国想开发新资源的野心从来没有减弱过,在战争白热化时出现结果可想而知。
如果中原希就是那把能打开异世界的钥匙,谁最先动手不言而喻。
只要他们的科学家掌握了穿梭世界的技能,以后还有什么资源不能抢。
留在这里,那些曾经见识过魏尔伦自爆的,压根不敢逼急了他。
他们还有机会享受一下和平带来的安宁,只需远离那些与之相关的人,想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显然简单得多。
这么多年过去世界格局已经稳定下来,再打一次世界大战,世界都要被打没了。
还有那些超越者,有点三观的都不会受制于人。
而且他们大多数都不年轻了,过了骁勇善战的年纪,早晚得死,所以更怕输。
中原中也五味杂陈地看着魏尔伦,只能说有些人活得太清醒了,反而显得不近人情,和周围人格格不入了。
他观察人类,仇恨人类,也怜悯人类。
他并非无悲无喜的神,也不是冷血嗜杀的恶魔,只是见证了太多事,强迫自己融入人类之中,茫然又失落地活下去。
所以说啊!法兰西的高层就不是人啊!干得这叫什么事啊!
但凡用点心,好好对待魏尔伦,他不会这么毫无归属感。
还是兰波,他到底都教了魏尔伦什么啊?你就没发现自己亲友已经得抑郁症了吗?
魏尔伦没疯,也是性格蛮好的了,换个人早疯癫起来大杀四方了。
——世界都这么疯了,还不许人发疯,只能说法兰西你真的没拿魏尔伦当自己人。
同样有感而发的还有中原希,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魏尔伦或许不是个好兄长,但他的目光却是锐利而具有远见的,不仅看穿所有人藏匿的私心,更能给他们指明前路的方向。
按照魏尔伦的想法,她不需要反抗,也能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只需等待时机成熟和她的兄长离开。
阴谋论一点,森鸥外能活几年都是未知数,港口□□的首领最终会变成中原中也,凭借他和各方势力的关系,表面上相安无事也不难。
打起来也不要她出力,组织灭了就灭了,他们提着行李箱就走。
但魏尔伦一定不会想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虚构的作品,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不说会发疯,但也是癫得不行。
中原希虽然没看完全剧情,但网上的信息那么多,日漫集体发疯事件还上过热搜。
她多少也是看到过几句吐槽的,大意是作者开挂开得挺疯癫的,战力体系都崩了,随时要打补丁,你猜我猜你猜不猜。
总体来说,超凡设定的作品,风格都有一定相似性,世界能存在多久全看反派和正派斗到什么程度。
至少真穿了,不要太指望剧情的设定,正派的智商,和反派的良心。
没一样能靠得住,随时崩掉。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有点离谱,但魏尔伦某方面来说,他的刺杀行动其实达成了反帝国主义,反战争的效果,兰波则更加有国家荣辱意识,我怀疑他没啥事可发奋图强了,就整点积极向上爱国为国的目标,法国人的救国情怀吗。开个玩笑 纵观历史,法兰西也是个奇葩的国家,浪漫主义与自由革命的影响还是太深了,近现代作妖程度很难评价,在帝国和共和国之间反复横跳,自己人捅自己人的刀子也是一把好手,堪称一绝,总有意想不到人来发奋图强一下,然后一顿咔咔整顿,嘎巴一下又没了。
欧美都癫得很,小日本最颠
第49章
如果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那么该如何收获正确的结局呢?
49
太宰治很想去采访一下‘兰波’此刻的心情, 心动就行动,他饶有兴趣地询问道:“’兰波’先生,此时此刻, 你身为兰波的同位体作何感想啊?”
——你的亲友不要你了!
——你痛苦吗?
——如此了解你的人,既是你亲手栽种的玫瑰,又是你绝对信任的搭档。
你愿意为他去死, 你也的确做到了。
可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他都选择离你而去, 因为你不是他的同类, 所以你被他排除在计划之外。
——兰波, 你会恨他对你如此冷淡疏离,还是想祝福他终于能够走出过去的阴影, 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你是否后悔自己不够强大,没有及时发现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在关键时刻给出他想要的回答。
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同样的处境,最好的朋友失去活下去的意义,生命一点点走向尽头,兰波却能用自己的异能力拯救魏尔伦。
在场要数谁的情绪最激动, 当属中原中也,只是看了眼‘兰波’的方向,不等对方有所回答。
他抄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咂向看乐子的混蛋,直接命中脑袋。
中原中也横眉冷对地盯着揉脑袋的太宰治,怒骂道:“身上器官太多你就捐出去造福社会啊!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中也!我要是变成傻子,你要负责一辈子的!”太宰治龇牙咧嘴地和他呛声。
“好啊!我就负责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管你吃, 管你喝, 还管你住,养老送终,火化下葬都能给你全包了,满意不满意啊!”
“你才神经病!你就是嫉妒我,我告诉你嫉妒是没用的,我就是比你身高腿长!丰神俊朗!才智过人!你就算再喝八十年牛奶,穿恨天高,戴一堆帽子,你也是一米六的小矮子!”
两人一时之间竟然吵得不可开交起来,中原中也被气得脸歪嘴斜,浑身红光闪烁,跳起来越过病床,一拳打在太宰治的右眼上。
“你这条死青花鱼!去死吧你!”
“谋杀啊!我告你谋杀公民!”
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肯退让。
中原希都听不下去了,悄悄地掀开一点点被子,然后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好一顿毒打啊!
还是魏尔伦看不下去了分开了他俩,“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吗?”
打又不能打死,骂又骂不过,中原中也真的要气死了!
他嘴角破了点皮,头发炸开,内伤没好,又添新伤。
太宰治甩掉手上薅的头发,擦了擦鼻子里流出的血,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散乱的绷带,和凌乱起皱的衣服。
表情管理到位,眼神淡然,仿佛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不是他。
这么一出闹剧过后,谁还想得起‘兰波’。
尚未经历死亡的‘兰波’其实也才回过神,他能有什么感想。
备受打击,不想活啦!
魏尔伦的话让他几乎绝望,可以想见,他的亲友见到他时会有多么的悲愤交加。
他当初怎么能那么大胆,在敌方阵地贸然读取人工异能生命体,可见他也是被亲友的举动气昏头了啊!
如果时光能重来,他想自己一定不会那么冲动了,就算连哄·带骗先假叛逃一下,他也不至于落到落魄潦倒的境地。
所以,亲友能不能看在他诚心悔过的份上,不要那么决绝地抛弃他啊!
这边黯然神伤,那边处理伤患,另外一边看热闹。
魏尔伦摁着中原中也坐回床上,又从抽屉里找出棉签、碘·伏,给他破皮的嘴角消毒。
“就这么点小事,你亲自动手做什么。”
他云淡风轻道:“改天让人把太宰的腿打折了,再把他那张脸给划花了,脑袋后面开个洞。”
“麻袋一套,直接扔异能特务科的大门口,正好他还有个朋友在那边,想必对方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中原中也恶狠狠地盯着太宰治,魏尔伦放下面前,转头对太宰治笑了一下,“你那个朋友好像是叫坂口安吾。”
太宰治耷拉着脸,阴阳怪气道:“换种方式报复吧,直接打死安吾,再扔我面前,我会更痛苦的。”
中原中也冷笑道:“安吾知道你想这么对他,一定会先打死你。”
太宰治,坂口安吾都不是个好东西。
“试试呗!”太宰治揉了揉脖子,接着说道:“说不定我会直接难过地死去呢!”
兄弟俩兄友弟恭一致对外,而‘兰波’更加绝望了,嘴唇翕动,迟迟开不了口。
好半晌才沙哑着嗓音说话,流利的法语没有半点温情可言,“魏尔伦,我和‘保尔’的事情,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字字泣血,仿佛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朋友关系,而是仇敌。
魏尔伦见他面如死灰,眼眶一片通红,眼神里充斥着哀恸的情绪,心里很是莫名地烦躁。
“我不想和你争辩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你要觉得是那就是吧。”
虽然他也是用法语回答的问题,但语调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毫无波澜,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法语对中原希来说太陌生了,这就是外国人嘛!不经意间就能给她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这下真成文盲了,听不懂,重金求一个在线翻译。
来个人告诉她,这两个卷着舌头说的什么加密语言,有秘密能不能大大方方地讲出来给她听听啊!
这要是让魏尔伦知道了,一定会哭笑不得的,其实他还真没想太多。
只是以己度人,不想看见悲剧重新上演而已,又不是压着谁的脑袋做决定。
真那么在乎,‘兰波’也可以选择放弃一切。
只不过,他从此以后就要远离法兰西,做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但这就是要求他放弃报效祖国,明显是对‘兰波’的一种残忍。
‘魏尔伦’却恰恰相反,他能毫无顾忌地斩断和法兰西的联系,这不仅是为了自由,还有命途多舛的同类需要他。
同样的,让‘魏尔伦’和中原希回到法兰西,未尝不是在逼他们去死。
魏尔伦也不想戳破‘兰波’既要又要的想法,他知道’兰波’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可这正是他和亲友的矛盾所在。
现在他能心平气和地和对方聊,是他已经看透了,已经没什么放不下的留念和妄想了。
但另一个年轻的内心深处满是疮痍的‘保尔·魏尔伦’,别说冷静下来去听’兰波’的长篇大论,能保持良好的理智和’兰波’分别,都将是他所尽的最大的努力了。
为了获得理想中的生活,人总要付出点代价的,特别是和生命相比,两个人从此再也不见又算得了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话,‘兰波’也才二十岁。
他的人生刚刚开始,未来说不定就会遇上一个更值得珍惜的人相伴一生。
到那时候‘魏尔伦’又如何自处,一辈子忍气吞声腹背受敌吗?
“魏尔伦,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啊?”
‘兰波’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但这些刺痛都没有锥心之痛来得猛烈。
他想要魏尔伦给他一个答案,固执地带着一点点恳求的希望,哪怕对面的人骗他一次也好。
他可以改变,可以配合,可以不再记起前尘往事,但唯独不能接受这样陌生的相处方式。
谁也受不了冷暴力,就算是超越者也不行!
面对失魂落魄的‘兰波’,魏尔伦选择直言不讳,“我们既没有同甘共苦,也没有生死相依,未来更不可能发展出惺惺相惜的关系。”
“往好的想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可往坏的想那就不妙了。”
他微微压低声音,略带威胁地说道:“与我为敌,只会让你失去的更多。”
‘兰波’呼吸一滞,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起来,他怎么会与魏尔伦为敌呢!
可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连亲友都能为了妹妹与他自相残杀,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低下头去,右侧的长发全部落下,覆盖了大半张脸,阴影笼罩着深邃而忧郁的眼窝,内心又惶恐又不安。
“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以为我们至少也是朋友啊……”‘兰波’喃喃自语道。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萎靡不振的气息,几声自嘲的笑声仿佛是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顺着右侧脸颊滑落,砸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点小小的水花。
那么不起眼,那么微不足道,但总有人看得见。
魏尔伦略感不适地移开视线,心想兰波有没有为他哭过。
或许有,或许没有,反正这种事在兰波因他而死后也显得不重要了。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热闹起来的气氛被他们这么一顿搅和全散了,没人敢笑话‘兰波’,因为他是真伤心了。
虽然“情难自抑”和‘兰波’联系起来很违和,但他此时的反应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半点做戏的成分。
对此情况,中原希更加摸不着头脑,大家怎么又安静下来了。
她要不要从被子里出来,先把这个瓜吃明白了,好纠结啊!
【作者有话说】
ooc小剧场:
兰波:人已死,但天天都有人念叨我,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第50章
希望在何方
50
‘兰波’再次抬起头时已经调整了心态,他缓缓抬起手,手掌顺着脸颊轻轻往上抹掉泪痕,将碍事的卷曲长发撩到脑后。
众人一时之间没有半点声响,而他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脖子后面的黑发下扯出一条款式老土的灰色围巾。
空间系异能者总有你想象不到的神奇之处,众人很难不忌惮他。
‘兰波’恍若未觉,当着众人的面自顾自地将围巾绕在脖子上,一圈,两圈,再打个普普通通的结,病号服配围巾,现在还是夏天。
说实话丑到别人的眼睛了。
“好丑。”大胆啊!居然直接吐槽了。
毫不意外,就是魏尔伦在嫌弃,但他的眼神很复杂,仿佛看到了某个神奇生物走到了自己面前,困惑中带着些许震惊。
‘兰波’摸了摸厚厚的围巾,眼里满是怀念,语调温和地说道:“这是我亲友织的第一条围巾,我一直留着不舍得用,现在也只剩下这些没有温度的物品陪着我了。”
幸亏当事人不在,不然被‘魏尔伦’看到’兰波’这副德行,恐怕就算是同归于尽,也要杀了’兰波’。
众人吃了个大瓜,面色古怪地看向魏尔伦,就差说:‘兰波’疯了,被你气得人格分裂了,不然哪来的茶香四溢。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表示:有点想吐啊!
魏尔伦面无表情道:“是送你的吗?他扔垃圾桶的东西你也捡出来?”
针脚粗糙,款式难看,就连颜色也很普通,那明明是闲着无聊时的练手之作。
真的不敢想象‘兰波’到底收集了多少’魏尔伦’的手作作品。
要知道,他每次送给兰波的手工礼物都是精挑细选、包装完美的,但出自他手具体有多少失败品连他自己都记不清。
小到针织物品,大到西服套装,除了他看得上的,其他全部团吧团吧就让兰波扔掉了。
兰波到底怎么处理的,他从来没管过,甚至他的房间都是兰波收拾的,被拿走了什么他也没要回来过。
现在该说幸好‘兰波’死了,他的黑历史没有暴露的可能了,是吧!
可恶,这个家伙难道觉得这样就可以威胁他了吗?
——做梦吧!
众人又看向‘兰波’,’兰波’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保尔交给我处理,那就是我的了。”
“虽然他觉得很粗糙,但在我看来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我现在很冷,正好需要毛线围巾。”
‘兰波’现在的精神状态很糟糕,破罐破摔了,撼动不了魏尔伦,难道就不能打动他吗?
一时打动不了,还不能让他博取点可怜吗?
他都这么惨了,难道还要丢下他不管吗?
更别和他说恢复记忆了,什么破记忆,全是他和亲友的旧账。
翻不完,根本翻不完,他都不知道自己踩了多少次亲友的雷区。
他现在间歇性失忆,算不了一点账,一算账就头痛欲裂。
魏尔伦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那句“无耻”忍了又忍,才强行压了下去。
这情况往八点档狗血剧情发展,那就是好看!爱看!快接着演!
往现实一放,那就更不得了了。
人类的本质是吃瓜,太宰治朝中原中也挤眉弄眼,就像是在说——阴阳魏尔伦还得是‘兰波’!
中原中也扶额,不忍直视‘兰波’那张备受打击的苦脸,不是他嫌弃兰波,是他对那张脸有生理上的不适。
太宰治忍不住吐槽道:“论杀伤力,我们说十句恐怕都不如魏尔伦说一句有效,感觉‘兰波’先生要碎掉了。”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道:“魏尔伦君,麻烦你再多说几句吧!我觉得都不用那位小先生出现,你就能把‘兰波’给气吐血了。”
“气死他某方面来说也算解决问题了。”
中原中也叹气:“你这样真的好吗?”
魏尔伦摇头,拒绝对方提议的幼稚行为。
他不去看‘兰波’那自怜自哀的样子,径直来到中原希的病床旁边。
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魏尔伦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拢了拢乱成一团的被子。
确定中原希没有不适后,直接抱起躲藏在被子里的小蘑菇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魏尔伦连窝带人一块抱走,走前还不忘叮嘱他们,“你们都小声点,我带小希去隔壁,没事都别来烦我。”
还真是他会干得出来的事情,但小希你真睡了吗?
要不给魏尔伦一巴掌怎么样!
这么嚣张的家伙不被打一顿,怎么让他们心理平衡。
中原希懵懵的,她心里有试图蛄蛹几下的想法,但动了一下又觉得没意思了。
她跟魏尔伦较真,还不如问问他刚才和‘兰波’到底说的啥。
总感觉自己错过了惊天大瓜是怎么回事?
门开了又合上,他们并不担心魏尔伦会带人逃走。
就算现在兰波复活说要和魏尔伦去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生活,他也不能让魏尔伦离开横滨脱离港口□□。
这里有无人打搅的平静生活,还有中原中也这个可爱傲娇的弟弟在,谁也动摇不了魏尔伦躺平养老的意志。
所以完全可以放心魏尔伦,他只是不想妹妹受到外界的伤害,以及‘兰波’那膈应人的表情而已,多单纯啊!
“看样子今天是商量不完了。”尾崎红叶握住爱丽丝的小手,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深受打击的‘兰波’。
爱丽丝深有同感,“是啊!”
中原中也反应过来,主动给她找了个离开的理由,“红叶姐,你去看看镜花吧,这里有我在,我会盯着他们的。”
尾崎红叶弯了弯眉,“那就辛苦你一下了。”
言罢,她拉着爱丽丝离开病房,心情还蛮不错的样子。
室内一下子空旷起来,‘兰波’神情失落地望着魏尔伦离开的方向。
他自言自语道:“我真的那么糟糕吗?”
有那么糟糕吗?这话还用得着问吗?中原中也觉得很好笑。
“被一副被辜负的样子了,你落到这步田地不是我哥导致的,有一半原因要怪你的国家,剩下的你和你亲友对半分。”
太宰治笑了:“你这样说就是伤‘兰波’先生的心了,小心他现在跳起来追杀你啊!”
中原中也白了他一眼,青花鱼还没被他打够,有空一定要再打一顿。
“我身为受害者之一,难道还没有点发言权了。”
“不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我们俩认识的兰波也不是个正常人。”
“追着我杀了两次,中间间隔八年!”他恨恨地瞪了眼‘兰波’,咬字格外的重且清晰有力。
“他那可是真心实意要我死啊!”
太宰治假意安慰道:“中也别那么激动,兰波先生还不是想找回记忆,他读取你也是怕你再诈尸啊!”
中原中也转头骂他,“你和谁一伙,再插话一句试试!”
太宰治见状,耸耸肩,“我不是怕人家听不明白嘛!”
“他听不明白就不听呗!”中原中也冷哼道,“他什么时候用得着你帮他了,不宰了你都是好的了。”
左一句,右一句,毫不掩饰地敲打之意。
‘兰波’合理怀疑他俩是在内涵自己,虽然动手的想法很强烈,但他还没想把魏尔伦得罪死了。
太宰治摇了摇头,唏嘘不已地说道:“中也,你别戴着有色眼镜看‘兰波’,人家也是身不由己。”
“不过,说起当年那件事,我也是受害者啊,要不是身体素质好,差点就大出血死了呢!”
“要不是我现在和森先生背道而驰了,‘兰波’先生,你被森先生捡到那天就该没了。”
如果不是他现在鼻青脸肿,‘兰波’会更相信他话语的说服力。
太宰治却不在意,眼神满是打趣地看着‘兰波’。
“‘兰波’先生,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你还是别冲动,等你亲友来了,一切就有着落了,”
中原中也靠着床头靠枕,语气很冷,“能合作就合作,合作不了就打一架,谁赢了谁做主。”
‘兰波’眼角抽抽,话是这么说,可现在连一个能打过中原希的都没有,更别说和他的保尔硬碰硬了。
此时的‘魏尔伦’又在做什么呢?
他正在中原希的房间读一本日记,还有一叠尘封多年的档案,几张医疗记录单。
这些宝贵的资料被人故意放在桌上,生怕‘魏尔伦’看不见似的,还有那顶眼熟但一摸就知道是仿制的黑色圆顶礼帽。
他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拉长了他的影子。
除了偶尔有翻页声响起,时间仿佛安静下来。
‘魏尔伦’的阅读速度很慢,他看得很认真,也不怕有人冲进房间动手,或者谁在暗处开枪偷袭。
在这些朴实的文字面前,他的灵魂一半在嘶吼、一半在坠落,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晚之后发生的种种景象。
是谁想告诉他这些过往,不言而喻。
他放下泛黄的日记本,拿起放在最底下的医疗记录单阅读。
‘兰波’还活着,但他失忆了。
多好的机会啊!
如果这是在他看到那堆陈旧资料之前发现的,现在他就已经开始想办法怎么当着‘兰波’的面,嘲笑他失忆后的愚蠢模样。
命运和他开了巨大的玩笑,他该以什么样的面目重新面对‘兰波’呢?
如果是仇敌,那他心中的恨不够浓烈,如果是亲友,那他无法再信任差点杀死自己妹妹的凶手。
医疗记录单停留在最后一页,中原希的名字从唇齿间轻轻划过,他的妹妹有了个新的名字。
寓意着希望,可那又是谁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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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被兰波藏起来的失败品,是作者一些私设啦
观学院漫画有感,说魏尔伦做日式料理一言难尽的不好吃,送给弟弟的饭盒因为被嫌弃了但又不想浪费最后到了兰波手里,还被兰波吃掉了。
就有种魏尔伦知道弟弟性格故意做得很差劲,通过弟弟交给某个让他不高兴又不想亲自去见的人手里的感觉。
他俩的矛盾从原著到彩蛋,大概没那么严重了,但依旧意见不合,分道扬镳。
魏尔伦的性格就有点傲娇了,仿佛在说,你跑完弟弟的学校当老师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但你想让我主动来找你是绝对不可能的。
至于难吃的日式盒饭,我觉得很像是藏着小心思的报复,给弟弟准备便当却十分不用心,弟弟不可能会吃得下,那会好奇到想吃下去的到底是谁呢!
兰波吃了之后大概率会想魏尔伦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毕竟法国人做日料本来就一言难尽,但他大概率也是不打算主动去和好的。
两个人就暗暗交锋,兰波稳坐钓鱼台但收获难吃的便当,魏尔伦的小心思激不起兰波,纠结着然后悄悄去看一眼,真见面了估计会把自己气个不轻,讲又讲不过,打又两败俱伤,情感内核只能说“薛定谔的稳定”啊,在有和没有之间徘徊。
总之那种很幼稚的行为由魏尔伦做出来真的并不让人奇怪,还有点任性可爱,很讨喜。
明明魏尔伦外表也是个成年人,却意外的有少年心性,从怀里掏出梨子,用保险箱装便当,魏尔伦你真的总能做点让人开怀大笑的事情,偏偏还一本正经,毫无违和的感觉,被骗了也无所谓,过程有点波折也所谓,乱来也没关系,被人言语骚扰当没听见,最后结果到位就行了,你真的很心大,既敏感又摆烂。
而兰波穿着怪,看起来属于随和又好讲话的阴郁成年人,阴郁人格真的无形中减少很多社交麻烦,但其实对魏尔伦就会变得强势又包容,对于要做的事情就全力以赴,就是太阴暗了,幕后操纵者排名得有你一席之位。
总之这两个人的真实性格和表面性格都反差,怎么解读都很有趣,稳健兰波pk莽撞魏尔伦,不是说魏尔伦不聪明,只是这人被通缉暴露后无所谓了,更习惯一力降十会后,干什么都是大大咧咧站在明面上让人来抓的那种,当着别人的面开大嘲讽,真的太得罪人了。
英国恨魏尔伦是恨的咬牙切齿啊,所以压根不在乎其他城市的人的安全,“壳”这种热核武器都准许亚当使用。
魏尔伦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主打一个我想要,我得到。然后还特别嚣张,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少管我,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他真的是离了兰波,就无差别作死。
法兰西一定很想哭着说:兰波,你丫的能不能管管魏尔伦 兰波也一定很无语的骂回去:管了,没管住,我命都搭进去了,结果还是很好的,已死勿扰!
作者自己联想出来的很别扭的交锋,笑了半小时,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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