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下一刻, 那按在她腰间的手就要将她拦腰抱在怀中。
恐怕他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抱上凤辇。
萧晚滢惊恐出声,“我自己会走。”
那按在腰间的手果然松开了。
可萧晚滢却并没有因此觉得松懈半分,帝后大婚的下一个环节, 便是同饮合卺酒, 洞房花烛夜。
帝后新婚之夜会在皇后的长春殿度过。帝后需共乘辇车前往长春殿。
那被同他绑缚在一起的手, 被他自然而然地握住,萧晚滢抗拒般地将手紧握成拳。
那人却伸出两指在她的手腕上轻轻一捏, 被触及穴道后, 她便无力地松开手,乖乖地被握住。
那人还十分恶劣地用指尖轻轻地刮挠她的手掌心,手心处传来那阵痒意, 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种令人讨厌的被压制的感觉又来了,她气得想骂人却又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
不远处刘瑾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萧晚滢忍住笑, 掩饰内心的慌乱, “今日本宫成婚, 心里高兴。”
实则心里恨极怒极, 想将这挟持要挟她的贼人千刀万剐, 不足以泄愤。
但好在那人还不至太过放肆, 在刘瑾看过来那一刻, 赶紧拉下衣袖,遮挡被绑在一处的双手。
上了辇车,那人也只是与她保持着十指相扣,并未有其他更过分的举动, 但萧晚滢却心中紧张慌乱, 辇车每接近长春殿一寸,她心里就更焦急紧张一分。
尽管萧晚滢在心中祈祷能晚一些到达长春宫,在漫长的难熬的半个时辰后, 辇车还是缓缓停下。
掌心因为紧张而濡湿冒汗。
她的心也仿佛被紧紧地箍住,心中发紧。
脚也不听使唤了。
那人双腿修长笔直,步伐沉稳有力,走的极快,显得迫不及待,她那被绑缚着的手被迫拖拽着前行。
终于迈进了长春殿。
入目皆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萧晚滢打的主意是过了今晚,她便能稳坐皇后之位,慕容骁一死,她便能稳坐太后之位,若是没人冒名顶替慕容卿的话,她应该会度过一个很愉快的大婚之夜。
可没想到惊喜变惊吓。
此番被人挟持,被人控制不得脱身,她被踉跄拉拽至床榻前。
那人轻撩衣袍,坐在牙榻之上,手轻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鉴于殿中有宫女伺候在侧。
萧晚滢也只得被迫坐在他身侧。
那人轻轻摆手。
内殿伺候的宫女心神领会,低头躬身退了出去。
只见那人广袖轻抬,内力带起一阵风,吹灭了左右两边的烛台上的灯烛。
寝殿骤然一暗。
萧晚滢骤然心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唤道:“刘瑾。”
她刚要跑出去,却被那人的手猛地按坐下,额头撞到一坚硬之物。
而就在桌上那对龙凤烛燃起之时,萧晚滢发现自己坐在那人的腿上,额头所撞的位置是他的胸膛。
许是她慌乱之间抓到了他的衣襟。
只见他领口有些松散,内侧裸.露的肌肤之上似有一道暗红色的疤。
但殿中的灯烛骤然灭了之后,光线就暗了许多,他此刻背着烛火,她不太确定他胸口处的到底是疤痕还是她抓出的指印。
她方才反应如此激烈,是因为若是灯烛尽灭,她和这顶替慕容卿之人在长春殿内熄灯独处,势必会惹人怀疑。
“皇后娘娘?”刘瑾在殿外唤道。
生怕刘瑾一进殿便被这贼人制住,萧晚滢赶紧出言阻止,“不必进来伺候。”
刘瑾遵令停下。
萧晚滢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禀娘娘,现下已是亥正。”刘瑾在门外回禀道。
“好。”萧晚滢轻轻应了一声,“本宫觉得身子有些乏力,亥时三刻,本宫会去华清殿泡温泉,你先去准备。”
“是。”刘瑾得令退了出去。
刘瑾是个聪明人,若是亥正三刻,她还未从这长春殿里出来,刘瑾必定会怀疑,势必会带人闯进来。
若是惊动了宫的禁军守卫,这假冒端亲王的贼子必然也不敢再此久留,希望能将他吓走。
那人发出一声轻笑,似是看穿了她的小把戏。
宫女们都退了出去,刘瑾也已经离开,长春殿中只有她和那贼人。
萧晚滢还坐在他的腿上,那姿势实在不雅难堪,她刚要起身,却再次被他按坐在双膝之上。
手按住她的脑后。
身体缓缓靠近。
“放肆!”
萧晚滢怒喝出声。
尽量拿出皇后的威严,只是那声音有些发颤,出卖了她心里的慌乱紧张。
但他只是将她头上沉重的凤冠取下,见着她的额头上被压出的印子,指腹轻轻地覆上,反复在那印子上摩挲,按压。
他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刮蹭得肌肤微微泛起了痒。
她情不自禁地往后躲,想要避开他的触碰。
与此同时,掌心那灼热的温度自腰间传来。那握住她腰间的大掌缓缓收紧。
腰侧间的酥.痒带起心尖一阵阵微颤。
为何她对这陌生男子也生出了可耻的反应。
都怪萧珩!
怪他在那方面太过天赋异禀,被他碰过的身体变得异常的敏.感。
哪怕被眼前的陌生人触碰,她都敏感得心颤。
“别碰本宫!”
不知是被她的话威慑到,他终于停止了揉按,腰侧的手也缓缓松开。
突然,他双手抓握住她的腿,将双腿搁在自己侧腰,将她整个身体都托举至半空。
这个姿势她分外熟悉,萧珩的体力异常强悍。
在床笫间,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姿.势。
萧晚滢骤然被托举起身,发出一声惊呼,身体突然往后仰倒,她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衣襟。
只听那裂帛声传来。
那人的前襟被扯开一道口子。
此刻烛火摇曳,他托举着她走向镜前,就着灯火的光芒,她见到了敞开的衣襟处,裸.露那片肌肤上,心口的那道暗红结痂的伤疤。
那道伤疤在心口的正中央,一指长的伤口,虽然伤口已然结痂,但那伤口极深。
那样深的伤口,即便是痊愈了,应该也会留下一道极深的疤痕。
萧晚滢如是想。
他竟然也伤在这个位置。
在见到这熟悉的疤痕之时,萧晚滢的心也随之一颤,紧张慌乱的同时,心口那熟悉的闷堵感,酸疼的感又来了。
她赶紧伸手去揭眼前之人脸上的面具,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却被抢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单手拖着她的后臀,将她抱坐在镜前。
“你想做什么?”
他的手握在她的脑后,替她散了发髻,手执玉梳,替她梳发。
将她垂散在身后的长发慢慢梳顺。
再替她挽好发髻,从袖中拿出几支珠花插在发髻上。
虽然他的脸被面具遮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从他梳发的轻柔认真的动作,从他的视线频频落在镜前,便可知他有多专注。
绾好了发髻,又见他拿起螺黛,在她的眉上轻柔描绘。
再用蘸了金粉的笔在她的额角勾勒出花朵的图案。
萧晚滢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额头上已经成型的那金色的花朵。
他又从袖中拿出一块红色的绸纱。
覆于她的头上。
烛火摇曳,殿内光线忽明忽暗,虽然萧晚滢仍然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他搁下笔,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若说她方才还猜不透,只是心中隐隐有些怀疑。
可从他为自己重梳发髻,重描妆容的举动便也能猜出了。
她方才便觉得他梳的这新嫁娘的发髻有些熟悉。
突然想起了母后一直珍藏,视若珍宝的一幅画。
那是母亲出嫁时,父亲谢麟为爱妻所画。
画中的母亲一袭红嫁衣,所梳的发髻妆容便与他为自己所梳的有些相似。
她虽从小生活在宫中,未见过民间女子出嫁时所梳何发髻,做何种装扮。
但联想母亲那幅画上的衣着打扮,她便也明白了,大抵是民间女子出嫁时便是她现在的这般模样。
只是她不懂他为何要将自己打扮成民间女子出嫁时的样子。
但他在自己额间描的那朵海棠花,便再明显不过了,她已经可以确定了他的身份。
“萧珩,是你。”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燕国。
他不仅来了,还冒名顶替大燕端亲王,代替慕容骁和自己行祭天之礼。
这太大胆了。
也太疯狂了。
也太嚣张了。
真当禁宫外那些腰悬刀剑的禁军是吃素的吗?
“萧珩,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直藏在面具之下,不发一言的萧珩也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皇妹要嫁人,皇兄不应该来吗?”
他像是极满意萧晚滢这新嫁娘的装扮,反复在镜中看了又看。
喜烛滴着红泪,烛火渐渐拉长,火苗窜得高高的。
萧晚滢看向镜中,终于借着亮光看清了那双烂若星辰的美丽眼眸。
他陶醉似的,将双手握在她的双肩之上,唇贴在她的耳畔,“阿滢是孤亲手养大的妹妹,听说妹妹要出嫁,我特意学了这女子出嫁时所梳的发髻和所描妆容,妹妹喜欢吗?”
他仔细端详着镜中那惊艳的美人面,娟眉细长,眼尾描金,两颊淡扫胭脂,觉得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他用手指沾了口脂,涂在那粉色的唇瓣之上,反复数次,轻轻地点涂,按压。
因为触感太好,爱不释手,反复数次,沾染了口脂的唇越发的红润,甚至被磨得微微红肿。
萧晚滢不禁皱起眉头,突然张嘴,一口咬住萧珩的手指。
酥麻的痒伴随着微微的痛,让萧珩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轻.喘。
非但那痛未让萧珩就此退缩,而是将手指更深地探入她的唇.舌之中。
触碰到她柔软的舌,触碰,并反复按压着舌面。
萧晚滢被那手指按.弄,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直到她蹙着眉,面颊通红,微微出现不适的神色,萧珩才将手指伸出,指尖带出细细的透明丝线。
那双美眸中氤氲出一层雾蒙蒙的水光。
“萧珩,你到底想做什么?”原本是质问,那发颤的嗓音却却像是在撒娇。
“与孤喝合卺酒,完成这场帝后大婚最后的环节。”
却在心里默默地添上一句:将皇妹打扮成这世上最美新娘,然后嫁给他。
“不要。”萧晚滢想也未想,便直接拒绝。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萧珩,逃离他的掌控,来到与魏国千里之遥的燕国。
没想到萧珩阴魂不散,丧心病狂追来了燕国,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这身大婚的喜服,顶替慕容卿与她行帝后大婚之礼。
他身为魏国太子,孤身来到大燕皇后的寝宫,还真的是嫌命太长啊!
就不怕大燕的文武大臣知道了此事,就不怕慕容卿察觉自己被耍的团团转,况且方才她也已经暗示了刘瑾,若是时辰一到,她没有出现,刘瑾必定会有所察觉,带人闯进来。
“不行,你快走!”
萧珩冷笑道:“怎么,同是代行大婚之礼,孤不行,慕容卿就行得了!”
“萧晚滢,难道你喜欢上慕容卿了?”
她不想理会萧珩的发疯,急忙催促道:“你快走啊!”
萧珩紧紧地握住萧晚滢的手腕,怒道:“不对,孤应该要叫你谢晚滢!”
“你可知那日孤得知你死在瑶光寺,孤的心有多痛?”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顾她的强烈挣扎,强行按在自己的心口那结痂的伤疤处。
萧晚滢感觉到掌心之下,胸.肌微微颤动,胸腔之中,那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那时,孤只想将它挖出来,因为只有那样,孤才不会痛了!”
触摸到那快要刺穿心脏的长长的伤疤,萧晚滢感觉指尖灼烫,心脏一阵钝痛,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但现在孤庆幸自己没有将它挖出来,因为只要它还在跳动,它便可以继续爱你。”
他抓握着她的手继续往下,缓缓抚过那道凸起的伤疤。
他的身体战栗不已,动情不已。
“这里有一道伤,还是那晚你替我包扎的,阿滢还记得吗?”
感受着隔着衣衫那灼热的温度,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她记得伤口是那样深,他流了那么多血,她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不已。
忍不住问道:“还疼吗?”
萧珩却笑了起来,“每到阴雨天,便都会痛。”
疼痛钻进肌肤,钻进骨髓。
但尽管剧痛难忍,但身体的痛,哪能比得上心痛之万一。
比起对一个人刻骨的思念,比起痛失所爱,这点痛根本就不值一提。
“见不到阿滢时,每晚思念阿滢无法入睡之时,半夜梦醒寻不到阿滢身影时,想到阿滢狠心抛下孤时,它都会痛!不过就这样痛着也好,会时刻提醒着我,阿滢一直在这里,住进我的心里。”
“阿滢不知这一路上,孤每天收到阿滢的消息,知道阿滢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睡的好不好,孤每天都靠着这些消息才能入睡。”
“阿滢可知,尽管孤念你入骨,但孤还是忍着不去见你,是为何?”
这也正是萧晚滢无法想通之事,萧珩那晚就已经发现是她,还派人一直跟踪她,不对,应该是在更早,他就发现她还活着,才利用卢照清逼她现身。
既然如此,在洛阳城关的那一夜,他为什么要放她走,放她入燕国和亲,却一直不阻拦,直到今天才出现,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代慕容骁与她行成婚之礼?
还是他要在她大婚当天,将她掳走,再将她囚禁在寺庙道观,甚至囚禁在那暗无天日之地,作为对他欺骗的狠狠报复。
萧珩已经将面前的杯盏满上,在两个酒杯中都倒满了酒,递给她其中一杯酒。
萧晚滢抗拒般地想挣脱他的手心,“那就继续忍着啊!忍着不见,忍着不念,为何你总是不放过我!萧珩,我说了,我们是兄妹。你是哥哥,你永远都是哥哥。”
萧珩终于怒了:“不是亲生的!”
“放你来大燕,让你嫁给大燕的皇帝,这已经是孤最后的底线!”
反正慕容骁活不成了,便是他能活,他也要亲手杀他。
大婚之礼,洞房花之礼,也都是他和阿滢来做。
而如今她既然已经嫁入燕国,当了燕国的皇后,那么师父的占卜便会应验。
华阳公主萧晚滢便已经是二嫁之身了。
二嫁为后,她能当燕国的皇后, 便也能当大魏的皇后。
她虽然出嫁,但与她拜堂的,洞房的只能是他!
所以这些天他等得痛苦,等得煎熬,等得生不如死,甚至主动放她走,去促成这场大婚,便是让那个占卜灵验,等一个能彻底拥有她,娶她为妻的机会。
自从亲眼目睹她“死”在自己面前,他已经承受不住哪怕她会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他会疯,会发狂,甚至会死!
他克制,隐忍,苦苦等待,苦苦煎熬,咽下血与泪,终于等到了今日。
阿滢终于是他的了。
而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将阿滢让给任何人了。
他将那杯酒递到萧晚滢的手上,“与孤共饮这合卺酒,夫妻之礼便成。阿滢,你注定是孤的妻,与孤纠缠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萧晚滢猛地将酒水泼到萧珩的脸上。
“你休想!”
“你痴心妄想!”
“这里是燕国皇宫,我已嫁给燕王,已经是燕国的皇后,我会杀了你!”
萧珩却并未生气,再倒了一杯酒。
“哥哥亲手养大的妹妹,精心呵护的妹妹,又怎会让给别人呢?阿滢,孤是不会放你走的,孤不但不会放你走,还会娶你为妻,和你生儿育女,儿孙满堂!朝堂上的那些老顽固都被孤说服了,我已经将我们的大婚之喜昭告天下,全天下百姓都知道孤要娶你!就连那太子妃的玉牒上写上了你的名字——谢晚滢。”
在他看来,即便是萧晚滢嫁入大燕和亲,那也不算,她不姓萧姓谢。
这一刻,萧晚滢惊骇非常,才知他从来就没想过放手。
从一开始,他便已经打定主意要娶她为妻。
“阿滢,快快与孤饮了这杯合卺酒!”
他眼神急切,语速越急。
虽然他被面具遮挡了容颜,但从那双通红的眼眸可以看出,他此刻的表情有多疯狂扭曲。
“阿滢,乖,同孤喝下这杯合卺酒!”
萧晚滢无动于衷,他便将酒盏强行塞进她的掌中,手臂迫不及待与她纠缠,与她交臂而握。
“阿滢,求你。”
“别使小性子了,求你,成全孤!”
“同孤同饮了这杯酒,与孤当夫妻!”
可萧珩话音未落,慕容卿便匆匆迈进长春宫,手中的长剑一把挑开萧珩手中的杯盏。
“魏太子,这里是大燕,是我大燕皇后的寝宫,岂是你说来就来,说闯就闯的!如此嚣张行径,未免也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他被楼星旭和那帮魏国的使臣绊住了手脚,名义上是商议两国和谈的盟约,那可恶的楼星旭竟一直东拉西扯地耗着时间,还借口去如厕,竟然偷了他大婚的喜服和事先准备好的面具。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魏太子竟然亲自来了大燕,穿上他的这身大红的喜服,戴上他的面具,顶替他和萧晚滢行礼。
他盼了多时,才等到的这个机会。
竟然被萧珩捷足先登。
当他接到消息后,才知道有人已经顶替他和皇后行完了祭天大礼。
他气匆匆地赶来了长春宫,见到那本该穿在他身上的喜服却穿在了萧珩的身上,他恼羞成怒,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如此想,他便如此做了,只见他高举手中的剑,便刺向萧珩。
萧晚滢急忙高声阻止道:“不要!”
但凭萧珩的武艺,定然能轻易便躲开这刺来的一剑,可他却根本没躲。
任由那剑刺进他的后肩。
萧晚滢大惊失色,“萧珩,你疯了!”
她挡在萧珩的跟前,“慕容卿,你冷静些。若杀了萧珩,两国的盟约就此作废,两国的百姓再次卷入战争战乱,你不能杀他!”
萧珩却大笑出声。
“阿滢,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还是在乎我,心里有我的对不对?”
慕容卿握住长剑的手,紧了又紧。
萧珩阴魂不散,竟然来了大燕。
他更是担心,萧晚滢本就心里有萧珩,如今他突然出现,她会动摇,会放弃一切跟他走。
方才楼星旭在席间,借口出去一趟,便溜了个没影,必定是在暗中接应太子。
楼星旭是萧珩提拔的寒门将军,魏太子敢堂而皇之入大燕,定会有所准备,说不定大燕很快就会收到魏国大军压境的军报。
如今的大燕局势不稳,慕容骁虽然没几天可活了,可自己还尚未登基称帝,加之他这些年都在魏国,朝堂之上大多是慕容骁和叶逸的人,真正支持他的人也并不多。
萧珩见慕容卿犹豫不决,冷声道:“端亲王是不打算杀孤了?”
他冷冷一笑,“今日孤让你刺一剑,是因为孤顶替你与阿滢行祭天大礼,手段的确不够光彩,但孤让你这一剑,并非是孤怕你。”
“但端亲王你,处心积虑,代兄行礼,又是否存了取而代之的心思,难道你就没想过,在慕容骁死后,娶了皇嫂?”
萧晚滢震惊不已,但见慕容卿眼眸中杀心再起。
便是萧晚滢再迟钝,但结合慕容卿这一路上的反常举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他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娶皇嫂主意。
“端亲王,太子哥哥说的是不是真的?”
在慕容卿说话前,萧晚滢抢先开口,急切地道:”你敢不敢拿你的亡母之名起誓!”
慕容卿双唇轻颤,并未否认,他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慕容骁死去,再娶萧晚滢为皇后,但不是现在,至少让萧晚滢不再讨厌他,从心底慢慢接受他时再说出。
可没想到让萧珩坏了大事了,他恨死萧珩了,狠不得杀了他。
就在他失去理智,将手中的剑刺向萧珩之时,萧珩却一把抓住他手中的剑刃,另一只手在剑刃上轻轻一弹,慕容卿顿觉手中的剑震颤不已,手腕一麻。
手中的剑轻易被他夺了去。
萧珩一剑指向他的脖颈,冷笑道:“手下败将,这一次,孤绝不会让你,阿滢是孤的妻,孤的太子妃,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别到时候黄粱梦碎,什么也得不到!”
“正好,今日让端亲王做个见证,孤与阿滢饮下这盏合卺酒,完成这成婚之礼。”——
作者有话说:发红包。
第52章 是想试试与孤偷情,与孤通/……
突然,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听到属于禁卫军身上铁甲铮铮,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萧晚滢心骤然一颤。
亥时三刻, 她没有出现, 果然刘瑾已然生疑, 带禁军来了。
尽管慕容卿被萧珩剑指着喉咙,却骤然笑了起来, “魏太子, 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今夜这大婚之礼行不成了。”
萧晚滢也催促道:“萧珩,你不要命了,快走啊!”
萧珩低头用嘴衔住萧晚滢手中的杯盏, 将杯中酒全都饮尽。
与此同时,一手环住她的侧腰, 将她猛地拽进怀中, 唇覆了上来, 将含在口中的美酒尽数都渡进萧晚滢的口中。
迫她尽数吞.咽。
慕容卿铁青的脸色, 双手紧握成拳, 气得发抖, “你放开她!”
可萧珩手中的剑再近一寸, “别动!”
他昂着头,轻蔑一笑,“这大婚之礼也不必拘泥形式,今日孤与阿滢共饮这一口合卺酒。不正是我中有她, 她中有我, 岂不更是表明我们夫妇一体,亲密无间,端王殿下觉得如何啊?”
“你……!”
慕容卿拳头握紧,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尖都被他捏的泛白了,今日所受屈辱,他日必定狠狠报复。
正在这时,刘瑾的声音已从殿外传来,“老奴救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萧晚滢急切地推开萧珩,“太子哥哥不顾及自己,难道也想害死我吗?”
若是被刘瑾带人闯进来,撞见她这个燕国的皇后和大魏的太子殿下纠缠不清,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算我求求太子哥哥了,你快走好不好?”
见萧晚滢眼圈泛红,眼泪似要掉下来了,尽管他知道她示弱不过是又想骗他,又在演戏,但见她落泪,心口骤疼,还是软了心肠。
“阿滢,孤一定要带你走。”
他的手按在萧晚滢的脑后,拥她在怀,落吻在她耳后那块凸起的小小骨头之上,嘴对着她的耳廓轻轻地颤了颤,而后紧贴而上,沿着耳廓亲吻,直到亲到她的耳朵发红发烫,就连耳朵尖都红若滴血。
他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这才终于放开了她。
萧晚滢顿时脸一白,跌坐在椅子上。
在陈瑾带人闯进来的那一刻,萧珩一手厄住慕容卿的喉咙,笑道:“便请端亲王再助孤一臂之力。”
他冷眼看向那些手执刀剑的禁军,“都退后,否则我便杀了他!”
萧珩挟持慕容卿退出了长春殿,将慕容卿一把推至那些禁军的面前,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之中。
没抓到贼人,刘瑾急忙返回内殿请罪:“是老奴无用,让那贼人跑了!”
萧晚滢摆了摆手,无力地道:“都先退下吧!”
今日因为萧珩代慕容骁行大婚之礼而掀起的连环风波也终于结束,萧晚滢只觉得心力交瘁,疲累至极。
闹剧结束了,她却未得半分轻松。
端起那桌上未喝的那盏酒,一饮而尽,将酒杯紧紧握在手中。
想起萧珩临走时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妹妹以为嫁了人,孤就会退缩就会放弃?妹妹不跟哥哥走,是想试试与孤偷情,想与兄长通.奸吗?”
萧晚滢顿觉头痛欲裂,怒而摔了杯盏。
“真是个疯子!”
当晚前往华清殿泡温泉之时,便让一群禁军守卫跟着。
她褪去衣衫,走进温泉池中,身体尽数没入温热的水中。
一阵微风起,树叶簌簌抖动,她靠在温泉池边,盯着那大树投下的暗影,骤然心惊,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不禁觉得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她急忙唤:“青影。”
“回宫!”
萧晚滢赶紧披上衣裳,似身后有人追赶,逃也似的从华清殿狼狈逃离。
再回长春殿,萧晚滢将禁军守卫增加了一倍,这才稍稍安心些。
但终究还是太过疲累,加之今日惊吓过度。
桌案上的香炉中冒出的缕缕香雾,闻到那股好闻的海棠花香,萧晚滢的眼皮越来越沉。
终于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大婚之夜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噩梦也终将过去,而萧晚滢担心的事也始终并未发生,那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松了,一夜无梦,睡得着实香甜。
次日,日上三竿,艳阳高照,萧晚滢睁开眼睛,觉得精神抖擞,她赤足下地,想将那窗子打开,呼吸新鲜空气。
可双足刚一触地,脚踝处发出一阵叮铃声响,当她看到右脚脚踝处的被系上了一条银色细链,那细细的银链子之上挂着三个小小的铃铛,顿时大惊失色,惊骇出声:“萧珩,你出来!”
他到底要阴魂不散,似鬼一样缠着她到几时!
萧晚滢一想到自己被暗中盯着,窥探,甚至在她熟睡之时,潜入她的寝宫,抚遍她的双足,在她的脚踝上挂上这条银链银铃,便觉得毛骨悚然。
她用力去扯那银链,扯不开,她就用刀子去割。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将那银链割断了,她也累得跌坐在地上,她用力地捶打着地面,崩溃大喊:“萧珩,你这个疯子!疯子!”
珍珠听闻萧晚滢的身声音,匆匆进了内殿,将坐在地上的萧晚滢赶紧扶起身来,“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又见地上那被割断的银链,她急忙拾起,问道:“殿下怎的将这银链割断了?”
萧晚滢终于回过神来,抬眼看着珍珠,问道:“这是你的给本宫戴上的?”
珍珠笑道:“是啊。奴婢听说公主出事,很是伤心难过,直到有一天,太子殿下来到西华院,说公主您还活着,已经去往燕国和亲,奴婢是极欣喜又担心,殿下说怕旁人服侍您不习惯,便让奴婢跟着大魏的使臣一起入大燕。至于这银链……”
她从地上拾起这链子,将链子上缀着的一个镂空的小球取出,将那小球掰开,里面有个小小的黄色平安符。
“这是奴婢去大慈恩寺为公主求来的,希望能保佑公主能平平安安。还有这银链子和上面的银铃铛,都是奴婢拜托卢大人做的,想着卢大人这手艺实在精湛,怎么公主不喜欢吗?”
见珍珠眼中氤氲着泪水就要滚落下来,萧晚滢笑道:“好啦!好久没见咱们珍珠掉几颗小珍珠,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喜欢,本宫很喜欢珍珠送的礼物。”
“对了,阿照还好吗?”
珍珠掖了掖眼泪,“卢大人他很好,下个月,他就要离开洛阳去赴任了,奴婢见他意气风发,气度从容自信,就似改头换面了一般,他说让奴婢代他向公主问声好。”
萧晚滢想象着卢照清的样子,想必假日时日,阿照定然能成长为那风骨铮铮的朝廷脊梁,也很是为她感到高兴。
是她太过紧张,萧晚滢不停在心中暗示自己。
但自今晨,她右眼皮便一直跳个不停,便是担心萧珩还在大燕,真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
担心他会发疯,也忧心昨夜他那般挑衅羞辱慕容卿,那慕容卿也并非是泥塑的,没有脾气,虽然萧珩如斯强悍,但毕竟身处异国他乡,稍有不慎,恐会深陷囹圄,万一两国再起争端,爆发战乱,受苦的可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得想办法让他死心,让他赶紧回到魏国才是。
再说她如今贵为大燕的皇后,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萧珩发疯,她也整日提心吊胆,日夜难得安宁。
自昨夜起,她的额角突突直跳,头痛不已。
珍珠试探般地问道:“公主真的不打算回魏国了?真的打算留在大燕,您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他……”
现在提到这个名字,萧晚滢便觉头痛,她急忙打断了珍珠的话,“好了,你替本宫按按,本宫头有些痛……”
她刚躺下,在珍珠一下一下轻揉的按摩中强行让自己心静下来,便听到宫禁之中骤然传来几声钟响。
那几声沉闷的钟声带动着她的心脏一阵扑通乱跳。
萧晚滢骤然睁开眼睛,惊讶问道:“去问问,到底发生何事了?”
宫中鸣钟,这是有人去世了。
如今宫里正病重的,只有慕容骁了。
难道是慕容骁没熬过去?就去了?
没一会儿,珍珠进来回禀,“是燕帝陛下薨逝了。”
虽然慕容骁迟早都会死,这一切都在萧晚滢意料之中,若是萧珩没来大燕的话,若是她不知道慕容卿打了什么主意的话,慕容骁死了,萧晚滢或许会拍手叫好。
但现在她只觉得头疼。
慕容骁一死,萧珩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慕容卿这个皇太弟会继位登基,等着兄死弟及,再娶她这个皇嫂呢!
思及此,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慕容骁死的真不是时候,但唯一的好消息是暴君残忍嗜杀,无论是朝中大臣,后宫妃嫔,还是慕容宗室,对他们来说都是喜讯。
对那些苦于徭役迫害,在慕容骁暴政中挣扎求生的百姓来说,也是莫大的喜讯。
罢了。
他死了,也算是为大燕举国上下做了一件好事。
慕容骁的灵堂设在皇帝寝宫殿式乾殿之中。
萧晚滢顾不得头痛,匆忙换了一身素衣,准备坐轿辇前往式乾殿为慕容骁守灵。
骤然被珍珠唤住:“公主等等,还是在袖口涂抹些姜汁,有备无患。”
“好,倒是本宫疏忽了。”
就连青影也感叹珍珠细心,有珍珠在公主身边服侍,她终于不用为如何安慰公主,安抚公主的心情而苦恼了,日后她只需做些动武力不用动脑子的事。
听说太子殿下来了大燕,也不知那辛宁可有随行?已经大半个月未见,也不知辛宁的武艺可有长进,若再有机会切磋。
她可不能落于下风。
思及此,青影觉得一刻都不能松懈,赶紧去往后院,赤手空拳与那木桩对练了数个时辰。
这厢萧晚滢身穿素衣,卸下钗环,去往慕容骁的寝宫哭灵。
好在珍珠早有准备,知道她哭不出来,便在袖口涂了姜汁。
她便假装抬袖擦拭眼泪。
慕容骁的棺椁需停在式乾殿,待钦天监测出吉日再下葬。
大燕国君骤然薨逝,为朝局安定,满朝文武已经开始筹备新帝登基的事宜。
只等慕容骁的棺椁一下葬,便会为慕容卿同步举行继位大典。
只是慕容骁死的太过突然,钦天监礼部忙成一团,直到傍晚才测出下葬的吉日,就定在五日后,棺椁需在式乾殿停五日,宗室子弟,宫中嫔妃需每日前往哭灵,烧纸祭奠。
时间一长,那些柔柔弱弱的嫔妃大多已经扛不住了,有的因为悲伤过度晕厥过去,被宫女太监手忙脚乱抬回自个儿宫中。
有的因为长夜漫漫,困倦不堪,便垂目打着瞌睡。
数个时辰过去。
大殿中静悄悄的,只远远地听见附近佛寺钟声不绝,皇帝薨逝,佛寺钟声需鸣三万声方止。
殿中嫔妃的呼吸声,有节奏的钟声,都变成助眠之声,萧晚滢也渐感神思困倦,昏昏欲睡。
望着灵前的桌案中的香炉中燃着的数根香烟,烟雾缭绕,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终于也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身处慕容骁寝宫的内殿之中。
那里白色帷幔遮挡,嫔妃跪在慕容骁的灵前哭泣,而帷幔之后,她横卧于桌案之上,与一男子赤.身抱在一处,手指箍紧男子的后背,上面留下无数斑驳的指印。
裙摆散落于案,桌案不堪重负,剧烈摇晃。
她惊得骤然睁开眼睛,便见到那张熟悉的俊美脸庞。
自己此刻正躺在萧珩的怀中,身上的素衣已然凌乱不堪,尤其是腰侧、胸口处尽是褶皱,想起趁自己睡着,他对她做过什么,便觉得心惊心颤。
萧珩指尖正勾缠着她的发丝,将手指插入她的柔软浓密的头发之中,似在替她轻揉地按摩舒缓,说出的话却令人胆战心惊。
“阿滢和孤还未行那洞房之礼。”
内殿中虽有白幔遮挡,但隐约可见跪在外殿那些面上眼泪未干的嫔妃,殿中布置皆是一片雪白,只觉得阴风扑面,白幔狂舞。
萧晚滢觉得殿中凉飕飕的,萧珩的眼神也透着阴恻恻的寒。
“今夜,孤来兑现承诺的。”
萧晚滢激动说道:“萧珩,这里是慕容骁的灵堂!”
萧珩手上的动作未停,轻描淡写地道:“孤知道。”
萧晚滢恼怒非常,萧珩却将手指放在她的唇边,轻声地道:“别出声,外面的人能听见。”
“会听见孤与皇后娘娘在此偷情。”
他的手轻轻替她按摩紧绷的头皮,目的是为了替她缓解疲劳和紧张。
可萧珩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萧晚滢觉得头皮紧绷,心颤不已。
“就是不知,大燕的律法会如何判与人通.奸之罪!”
萧珩的话震得她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那大掌已经从她的头部缓缓而下,轻轻地揉.捏着那娇嫩的耳垂。
粗糙的指腹在娇嫩的耳垂上不停地轻捻,揉按着。
引得她酥.痒难耐,战栗不已。
好几次忍不住出声,却又及时被萧珩的大掌捂住了嘴。
这里离外殿只有几块帷幔遮挡,风不断卷起幔帐,萧晚滢可以想象要是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寻着声音进来查看,她便死无葬身之地。
她只知萧珩疯,知他向来说到做到,可不知他竟会疯到如此地步。
她也知道自己和萧珩的体力悬殊,被他禁锢在怀中,落在他股掌之中,她逃不掉。
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想起萧珩在床笫间那异常强悍的实力,那晚,她还被弄晕过去,内心是又惊又怕。
“太子哥哥,别在这里好不好?”
萧珩却笑了,那声音虽然尽量压低,却足够让她心颤,“阿滢向来如此,狡猾善变,讨好卖乖,又足够狠心,对孤从来都没一句真话,更无半点真心。”
他轻笑一声,“只怕出了这式乾殿,那些禁军便会一涌而上,你便可成功脱身,孤说的对吗?”
“还有,孤觉得在这里行洞房之礼,很好。”
他指着帷幔之后那口漆黑的棺材,冷笑道:“阿滢,你说,若是慕容骁知道他的皇后和孤在他的灵前通.奸,他会不会气得从棺材中蹦出来,他若泉下有知,这棺材盖都要压不住了,哈哈哈……”
“孤就是要让他知道,就是让他后悔!后悔他让孤的太子妃和亲大燕!”
只见萧珩将桌案之上的那张漆红的木牌竖立而起,上面所书的金色大字正是景顺帝慕容骁的名字,这是慕容骁的灵位。
“今夜,孤让他亲眼看着你如何与孤做夫妻!”
他将萧晚滢抵在桌案之前,手握住她的颈后,轻捏她脖颈的软肉,熟练地寻到并以指勾出脖颈之上缠绕的细带,手指轻轻地勾缠。
萧晚滢发出一声惊呼,“不要。”
若是被那些外面为先帝守灵的那些嫔妃会看见,被进出伺候的宫女太监看见,萧晚滢惊骇欲死。
慕容骁的灵位在此,还有那与她一层幔帐之隔的慕容骁正躺在棺材中,她便觉得心百般不适。
他将她抵在桌案前,从身后环抱着她,紧掐着她的后腰,身体覆下,萧晚滢只觉后背一沉,她的身子不堪重负,被牢牢压在案前,进退不得。
感受着他身体的异样,萧晚滢脸瞬间红透了,紧张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唇瓣贴在她的耳侧,温热的呼吸引得她不停的颤抖,“那阿滢要待如何?”
萧晚滢只得强忍着羞耻,双手撑在桌案之上,苦苦支撑。
屈辱地将腰部下压。
身体几乎与桌案持平。
腰部下压,臀抬高。
凸显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
萧珩见她那模样,眸中一暗,染上了欲.色。
“怎么皇妹前一刻还是一副宁死不屈的贞洁烈妇的模样,现在竟然这般主动,要向孤自荐枕席吗?”
“怎么,皇后娘娘竟要主动要当着你那亡夫的面,私通敌国太子吗?”
萧晚滢咬牙轻声说:“萧珩,你不要太过分了!”
既然是主动送上门,萧珩也不会同她客气。
“握稳了。”暗沉的声音是说不出的愉悦。
萧珩将手握在她的后腰处,再压低。
她的臀上轻拍了一下。
萧晚滢差点没忍住叫唤出声来。
双手撑着桌案,不停地颤抖着,好几次差点身子一软便跌了下去,都被他环腰托住,不让她真的摔下去。
到后来,她便双腿发软,颤个不停,香汗淋漓,低声肯求萧珩放过她。
萧晚滢颤抖着将桌案上的灵位放倒,汗湿鬓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天就快亮了,她也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可萧珩却终究还是没打算放过她。
那反复摩挲着她后颈的手还是将缠在她颈部的衣带轻轻一勾。
在萧晚滢一声惊呼中,
那从衣裙中滑落的小衣便已经到了萧珩的手上。
他将小衣握在手中,放在鼻尖轻嗅那属于少女身上独有的体香,仿佛沉醉其中。
又在萧晚滢伸手去夺之时,将其一把握在掌中。
“明日,孤还会再来,妹妹知道如何做吧?”
他拿走她的小衣,以此要挟她每晚来此与他幽会!
实在可恨,可她手抖无力与他争抢。
萧晚滢被人搀扶出去之时,鬓发微湿,眼尾泛红,双眸含泪,但总觉得裙衫中空落落的,担心被人察觉异样,借口出了皇帝寝殿,迈过门槛之时,差点因为腿软一跤跌倒。
心中大骂萧珩是索求无度的狗。
那声动静惊醒那些跪守在寝殿的嫔妃们。
她们见小皇后神色憔悴,眼中含泪,似悲痛欲绝,连走路都差点跌倒虚弱模样,都不禁在心中感叹。
没想到小皇后才进宫不到三天,竟然对陛下用情如此之深,令他们自叹不如!——
作者有话说:发红包,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好爱你们!
第53章 孤会像鬼一样缠着你,生生世……
接连四日, 被萧珩索取无度,每每天亮才扶墙出式乾殿,连日睡眠不足, 萧晚滢只觉头重脚轻, 腿脚发软, 步伐虚浮,每迈一步腿便抖三下, 浑浑噩噩, 摇摇欲坠,只恐觉得命不久矣。
若是自己就此虚弱地倒下,逃过今日去式乾宫守灵也好。
但这大半个月的药膳粥用下来, 她除了眼底有些乌青,精神有些萎靡之外, 那霞染双颊, 红云未退的脸颊, 看上去气色极好。
萧晚滢再次感叹, 叶逸的医术实在太好了。
又到了掌灯时分, 从佛寺中传来的悠远钟声再次提醒着她, 又到了前往式乾宫之时。
想起每晚萧珩予取予夺, 精力旺盛到令人心颤,那愈发红润的脸颊竟无端觉得热烫起来。
磨磨蹭蹭用完晚膳后,珍珠问道:“公主,您今晚还要去式乾宫为燕帝陛下守灵吗?”
提到“守灵”二字, 萧晚滢便觉得头皮发麻, 猛地扒了几口饭菜,为了避免被压榨太甚,导致体力不支, 骤然晕厥。
可小腿肚子还是不住地打颤。
接连守灵四日,那些娇娇弱弱的嫔妃每晚都要去跪守哭灵,前两日还能坚持住,后来不是跪晕了过去,便是连日熬着,加之食素,大病了一场,最后的这一日,式乾殿中只有三两个人跪着。
萧晚滢倒是想病,却气色红润,精神抖擞,况且她的小衣还在萧珩手里,不得不去。
她日日都去式乾殿哭灵,每晚都坚持到天亮才离开,那些清晨负责打扫的宫人都见到皇后娘娘那眼眶泛红,鬓发汗湿,步伐虚浮,需要扶墙才能站稳的虚弱模样。
传言皇后对陛下用情至深,似极度悲痛,导致路都走不稳,感动皇后娘娘深情,那些嫔妃每每向她行礼时,眼中皆流露出由衷的敬佩之情。
当初她们以为皇后不知以何种手段笼络了刘瑾,以压她们一头,只是暗暗忌惮萧晚滢的心机手腕,如今见皇后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对暴君如此忠贞不二,令她们自愧不如,是真心敬佩,心悦诚服。
不过萧晚滢可没心情管那些嫔妃是何种心思,想起今日要还要应付萧珩,她便觉得身体发虚,心尖发颤。
想起昨夜有好几次那事行至一半,听到跪在外面的嫔妃睡梦中发出的呓语,萧晚滢差点吓得半死。
她要结束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她抬手捏按着眉心,神情苦恼。
“要不奴婢去拿点香粉为公主的脖颈遮一遮?”珍珠抬眼瞥见萧晚滢颈侧的那道深红色的吻痕,红着脸说道。
每晚,珍珠伺候公主沐浴之时,见到她身上那些暧昧红痕都忍不住脸红,颈部那斑驳红痕一直延伸至胸口,实在令人面红耳赤。
她的私心是想公主和太子殿下在一起的,公主本就是为了两州百姓的赈灾银,这才嫁给慕容骁的。
如今慕容骁已死,公主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而经她暗暗观察,公主并非对太子殿下无情,相反还很担心太子的安危,几番催促殿下快些回国,不正是担心大燕人会对殿下不利吗?
在珍珠看来,公主只是接受不了兄妹变眷侣,有情而不自知罢了。
萧晚滢对着珍珠手中的铜镜一照,只见脖颈处萧珩留下的那枚极深吻痕,锁骨上亦留下不少暧昧红印,不禁火冒三丈。
在心中大骂萧珩是索求无度的狗男人!
扑了厚厚的几层香粉,这才勉强盖住那枚吻痕。
又换了一身立领的素衣急忙前往式乾殿。
这天说变就变,前几日还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这会儿天刚擦黑,天色骤然变得阴沉沉的,没想到行至半路竟然下起雨来。
雨越下越大,没办法,萧晚滢只得提着裙摆,去不远处的一处宫殿的廊下避雨,待雨小些后,再前往式乾殿。
却正好碰见从宣武殿下朝后,被一场雨滞留宫中的端亲王。
慕容卿笑着拢袖行礼,“皇后娘娘躬安!”
萧晚滢蹙眉回礼:“见过端亲王殿下。”
深夜与萧珩独处一室极为不妥,可寡嫂小叔深夜在此偶遇独处同样不妥。
更何况,她知慕容卿对自己还有旁的心思,更不宜在此逗留。
便与端亲王点头示意,对珍珠道:“咱们走吧!”
她匆匆冒雨离去,只是不想与慕容卿深夜在此独处,被人瞧见,无端传出一些流言蜚语。
可她却并未察觉,骤入雨夜,豆大的雨点淋湿面庞,雨水顺着脸庞流向脖颈,盖在脖颈之上的香粉被浸透。
被她精心遮盖的那枚吻痕已然清晰可见。
慕容卿瞥见她脖颈之上的红痕,不禁眼眸一暗,双手也紧握成拳。
他急忙追上前去,握住萧晚滢的手腕,“娘娘便如此迫不及待,唯恐对本王避之不及吗?”
萧晚滢与他同在这廊下站得片刻,便如芒刺在背,急忙离去,可却与萧珩在暗中苟且,做那等有违人 .伦的丑事。
思及此,他心中妒火中烧,怒不可遏,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便重了些。
萧晚滢皱眉喝道:“慕容卿,你放手,你弄疼本宫了。”
慕容卿骤然反应过来,垂眸掩饰眼中的那一抹厉色。
只在一瞬间,便恢复那温和的笑颜,“皇后娘娘,大雨难行,还是等雨稍歇,再走也不迟。”
“本王愿意为皇后分忧……”
萧晚滢只觉慕容卿莫名其妙,更是同他多待片刻都不愿,“放开我!端亲王在此纠缠不清,仔细被人瞧见,如今端亲王正值继位称帝的关键时刻,亦不想被人诟病觊觎寡嫂吧!”
萧晚滢神色不耐,不愿再与慕容卿多说话,一把甩开他的手,冲入大雨之中。
待萧晚滢走后,慕容卿骤然变了脸色,让人将他安插在长春殿的一名宫女唤到跟前,从那名宫女的口中得知皇后近日的一言一行,知晓了萧晚滢每日在式乾宫待到天亮后才归来。
每晚皆是脚步虚浮,精神萎靡不振的模样,回到长春殿,便要沐浴更衣。
那宫女曾借口为皇后寝宫换一盆花,那时正好碰到皇后刚沐浴从净室出来,瞧见那微微敞开的寝衣之下,那从脖颈一直到胸前的暧昧红痕。
原来如此!
萧珩简直欺人太甚!
他们二人竟然在灵堂做出如此丑事!
此前一直担心萧珩来大燕,大魏的军队也会随之而至,陈兵边境,暗中图谋。
直到他昨夜收到了叶逸的飞鸽传信,称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又得知萧珩是孤身前往大燕。
慕容卿眼中杀意尽显,吩咐刘瑾,道:“通知禁军,围了式乾殿!”
原本刘瑾以为慕容骁一死,慕容卿继位大统,必定会换了他这个禁宫大总管,另选一个人顶替他的位置。
更何况,帝后大婚那日,他带兵前往长春殿,想要救出皇后娘娘,没想到却撞见了端亲王被人劫持的那一幕。
虽说最后他卖了端亲王一个人情,救下了他,但却也见到了端亲王狼狈被抓的样子,心想必定不会留他活着。
这几日他一直心中忐忑,担心自己会被杀人灭口。
可端亲王却并未换了他大总管的位置,依然唤他到跟前伺候。
这让刘瑾看到了机会。
慕容骁的棺椁明日便会葬入皇陵,之后便是慕容卿的继位大典。
刘瑾觉得要抓紧机会在新帝面前表现,来巩固自己的位置。
但此事与皇后有关,他要不要派人去告知娘娘?
刘瑾沉思了片刻,很快下了决定,打算瞒着皇后。
身居高位太久了,好不容易才坐到这内宦之首的位置,就连满朝文武和后宫嫔妃都对他巴结奉承,又怎甘心再回到那种对他人点头哈腰,卑微讨好的日子。
慕容卿对刘瑾道:“下去准备吧!”
“是,奴领命。”
*
现在正值六月末,南方的天气渐渐变得炎热,慕容骁的遗体需在寝殿中停放五日待吉日下葬,为了保证尸身不腐,除了在棺椁中放了防腐的草药之外,还需在殿中放了不少冰块用来降温。
殿内的温度比殿外要低得多。
内殿中,萧晚滢被萧珩抱坐在椅子上。
素衣半褪至肩侧。
他低头伏于她的面前,紧紧与她相拥,额上的汗水不断地滴落至她的颈中,交颈缠绵,汗湿鬓发。
萧晚滢光洁饱满的额头上都是汗珠,身体一颤,那汗珠便顺着额头往下流至脖颈中,没入那被小衣包裹的幽深处。
萧珩见之,眼眸越发的幽深,眼中含欲。
身体不住颤着,萧晚滢声音也颤得不行,变得破碎,“皇兄……慢……些。”
萧珩低头吻上那小巧的耳垂,发出断断续续的喘.音。
连续五日,每一日都是从天黑至天明。
索求无度,日夜耕耘,她那小身板都好似要散了架。
萧珩发了狠,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渴望和她亲近,渴望看着她在怀中发出一声声娇.吟,看着她像花朵一般绽放,面颊通红,从微.喘到压抑出声。
每当此时,他才觉得她是完完全全是属于自己的。
他们夜间亲密之时,他便会想,她的腹中会留下他的孩子。
他夜以继日,只为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盼着她会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跟他回家。
萧晚滢喘息未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趴在他的肩膀上休息了一会,他抱她下来,将枕头垫在她的腰后。
太医说这个姿.势最容易怀孩子。
当萧晚滢累得虚脱,伏在他身上休息之时,也是她最安静,最乖巧的时候。
她力气本就很小,此番更是累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整整五日的亲密相处,让萧晚滢累的都无法思考了。
萧晚滢觉得困倦至极,加之连日提心吊胆,生怕会被人撞见,人在极度的精神紧绷和高度紧张的状态,加之不断经历极致的愉悦,她终于晕睡了过去。
睡意朦胧间,好像感觉到萧珩为她清理过,她却累得再也睁不开眼睛。
感觉脚踝被人握住,一股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腿侧的肌肤,觉得酥痒难耐,她实在累极了,只想将那扰她睡眠之人赶紧推开。
直到被那粗砺的指腹握住双腿。
她骤然惊醒。
与此同时,一股凉意惊得她浑身一激灵,浑身都似过了电,她胡乱抓住了什么,战栗颤抖,酥.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她紧紧地抓住裙摆,强行忍耐着不敢出声,从喉咙口挤出几声极低的呜咽之声。
脚趾紧紧地蜷缩着。
眼中不断地涌出泪意,溢出泪液,泪珠顺着颤抖着的睫毛不停地往下坠。
双腿颤抖着,再无力地垂下,发出一阵极致的喘.声。
那种灼热到极致后骤然冰凉,神魂都好似飘到了云端。
她已经无法直视萧珩唇上的湿润,他却似故意抿了抿唇,一下一下嚼碎口中的冰块,又故意嚼出很大的声音,故意要让她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自耳畔传来,萧晚滢的脸瞬间便红透了。
只见他喉结微微滚动,再将那冰咽下。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
萧晚滢红着脸,视线从他唇上移开,羞得赶紧背过身去,不敢看他。
脑子里却挥散不去的是那令人发颤的冰块刺着肌肤时,那令人发抖发颤的极寒触感。
心尖酥颤,浑身战栗,眼中更多的泪意涌出。
萧珩从身后拥着她,抱着她,将手放在她的小腹处,温暖的大掌隔着轻薄的衣衫轻轻覆上,暖意从掌心传至腹中。
经历过极寒和极暖的身子,仍在战栗抖动不已。
萧珩再次与她交颈,气息擦过她的颈侧,引得她的身子一阵阵战栗,萧晚滢却突然推开了他。
她方才便觉不对劲,但又一时没想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猛地坐起身来。
萧珩那强有力的臂膀环过她的腰侧,整个人都紧贴她的背后。
手臂之上满是紧实的块状肌肉,很有力量感,萧晚滢想到那强有力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上方之时,无数汗珠在那紧实的肌肉上滚动。
想起着香艳画面,她不敢与他对视,只觉那热烫的视线都似要将她融化,她赶紧将目光从他手臂之上的肌肉处移开。
见她害羞又红了耳朵,萧珩忍不住去亲那敏感的耳垂,问道:“阿滢,怎么了?”
萧晚滢抚着颈侧的那道吻痕,骤然想起慕容卿的那一闪而过的狠厉眼神,急切地道:“快走!”
她话音未落,
突然,只听“嗖”地一声。
一支箭便从外殿射入,刺穿那随风轻晃帷幔,自逼萧珩的心口而来。
萧珩抱着萧晚滢,往后疾退了一大步,将那支箭抓住手中。
但那箭还是擦破了他的脸侧。
脸侧留下了一道极小的伤口,那支箭自他脸侧擦过,便牢牢地钉在背后的木架之上,箭已经没入木头一半。
这般箭法高强之人,萧晚滢想到了慕容卿身边的琉玉。
只听耳边再次传来嗖嗖两声,萧晚滢顿时大惊失色,紧紧地抱住了萧珩。
惊恐大喊:“慕容卿,住手!”
慕容卿手中的长剑疾出,撞开琉玉的双箭齐发,两支同时射出的箭,便偏离了一寸,将将从萧晚滢的身侧擦身而过。
两只利箭刺入青砖地面,发出“铛铛”两声激烈的碰撞之声。
慕容卿大步迈进了内殿,见萧晚滢发髻凌乱,钗环散落在地,面色酡红,又见萧珩那身玄色衣袍松散地挂在身上,那微微敞开的胸膛处,几道清晰的抓痕,慕容卿敛去嘴角的笑意,双手紧紧握拳。
因太过用力,指尖被捏得泛了白。
“公主可愿答应本王的提议了?”
萧珩知道慕容卿是以他的性命逼萧晚滢就犯,赶紧将萧晚滢护在身后,“阿滢,别怕,孤带你回家!”
他既然敢孤身前往大燕,便自然也有办法脱身。
萧晚滢冷冷看向慕容卿身后的刘瑾,刘瑾不敢直视萧晚滢的眼神,视线极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萧晚滢一把甩开萧珩的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裙,走向慕容卿,“好,本宫答应嫁给你。”
又冷冷看向萧珩,“燕帝并非是我真正想嫁之人,我与端亲王殿下是真心相爱,只是那慕容骁百般阻拦,这才不得已退而求其次,假意嫁给慕容骁……既然太子哥哥想亲自看着我出嫁,此番还带了贺礼前来,那便留下喝一杯喜酒再走也不迟。”
又见萧珩那不可置信的阴郁眼神,冷笑道:“怎么,太子哥哥不信?难不成太子哥哥觉得我会嫁给你吗?你百般纠缠,强迫我屈服,我早就厌烦了,我们是兄妹啊,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不等萧珩说话,萧晚滢便大声笑了起来,“带阿滢出去?如今太子哥哥自身都难保,只怕今夜是走不出这式乾殿了,太子哥哥是知道啊,阿滢一向自私,趋利避害。太子哥哥,我们兄妹一场,你不会真的让阿滢陪着你一起死吧!”
见萧珩面色铁青,萧晚滢继续下猛药,她笑着对慕容卿说道:“既然本宫钟情于殿下,恨不得日日与殿下相守,万不可辜负这美景良宵,本宫与殿下先圆房后行礼也不迟。”
与此同时,萧晚滢对慕容卿伸出手,慕容卿将她的手握在掌中,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萧珩却抓住萧晚滢的另一只手不放,可正在这时,又一直箭直逼萧珩而来。
这一次萧晚滢并没有替他挡箭,而是狠狠甩开他的手。
箭矢割破了萧珩的手臂,右臂之上骤然划破了一道伤口,而与此同时,萧珩为躲那一箭,松开了萧晚滢的手。
而萧晚滢继续在那伤口上撒盐,“难道太子哥哥还要在此看着本宫与端亲王圆房?既然太子哥哥不介意,那本宫自不会不介意。”
萧晚滢双手勾住慕容卿的脖颈,“端亲王还愣着做什么?”
慕容卿将萧晚滢抱在了怀中走入内殿。
萧珩红着眼眸,死死盯着那帷幔之下透出的影子,那是萧晚滢将慕容卿推倒,身影便覆了下去。
萧珩痛苦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从不曾对自己这般主动过,那般抗拒自己的亲近,萧珩心想,她竟对慕容卿那般主动,定然是真心喜欢。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殿外传来了一阵阵极轻的脚步声,萧珩知道那些都是武艺高强的暗卫。
他拔出长剑冲杀了出去。
与慕容卿的那些暗卫缠斗着,他杀红了眼,长剑挥砍不止,眼前的人不断倒下。与此同时,那位于屋顶之上那身穿黑色劲装的暗卫手中的箭,不停地朝他射来。
他恼恨至极,通红的眼中尽是浓浓的杀意。
他朝那远处射来的那支箭迎了上去,侧身避开心脏的位置。
他便是看出那暗卫箭法虽然了得,但轻功却平平,他硬抗下这一箭,只是为了强行拉进与她的距离,要与之近战。
果然,琉玉见萧珩持剑逼近,大惊失色,甚至还来不及出手,便见眼前寒光闪过,萧珩手执长剑反手削断箭头,将那支插在肋下的箭从他的身体中硬生生地拔出来,用力地刺进琉玉的腹中。
琉玉的身体仰倒在血泊之中。
暴雨倾盆,萧珩的手中的长剑却比那暴雨落下的速度还要快。
他握紧手中的剑,将那些围杀他的暗卫一剑横扫。
暗卫都被一剑抹喉,纷纷倒地。
他从天黑杀至天明,杀红了眼,就连那握剑的手都颤抖不已。
天色渐亮,萧珩手中紧攥着那把剑,紧紧地按着肋下的伤口,脸色苍白地立在殿外。
暴雨冲刷着地上的百余暗卫的尸体,眼前血红一片,雨水落下后变成血水,积水成洼,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终于,那道殿门被缓缓打开了。
萧珩等在殿下,似乎为了看到这一幕。
看到那衣裳滑至肩侧,露出一截香肩的萧晚滢,他那鲜红的眼眸都似要滴出血来。
只见慕容卿走到萧晚滢的身侧,将那滑至肩侧的衣裳往上拉。
萧晚滢随之主动地与他轻轻相拥,而后笑道:“瞧!殿下的玉带都系歪了,臣妾为殿下重新系好,可好?”
慕容卿温声笑道:“甚好。”
这一幕是萧珩一直梦想着,却无法实现的,他想象中与阿滢夫妻情深,举案齐眉的画面,却出现在阿滢和慕容卿的身上。
心想,定是萧晚滢十分喜欢慕容卿,才愿意这般温柔地对他,她也从未对他笑得那样欣喜,那般高兴。
那一幕是那样的刺眼,是那样的讽刺,像无数把尖刀刺进他的心脏,他痛的快要无法呼吸。
密密麻麻的剧痛从心口蔓延开来,每一次都不亚于凌迟之刑。
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他心痛欲裂,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要赶紧离开。
他却死死盯着那谈笑的身影,像是要将这一幕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时刻提醒他愚极蠢极!
才会被萧晚滢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股腥甜的血腥味自喉咙口往上涌,鲜血从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当萧晚滢从大殿中出来之时,便见到了双眸通红,唇角溢出鲜血的萧珩。
只见他面色苍白,通红的眼眸中似有泪意,而那死死握住肋下的手已然是血红一片,鲜血不停地从指缝中溢出。
她不由得双手紧握成拳,细长的指甲将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萧珩却缓缓走近,在她的耳畔说道:“昨夜,就当皇妹睡了个男宠,孤并非是那迂腐之人。”
“皇妹既已同孤行了夫妻之礼,同饮过合卺酒,行周公礼,那孤便是阿滢的夫君,这辈子,下辈子,孤都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见萧晚滢惊得连唇上的血色渐渐退尽。
萧珩竟然笑了,“若下次重逢,皇妹再也无处可逃!”
说完,萧珩便手执长剑自宫道杀出,他不知杀了多久,也不知杀了多少人,眼前血红一片,不断有温热的血液飞溅至他的脸上,飞溅在那玄色的衣袍之上。
就在他杀至力竭,快要倒下之时,只见一骑飞奔而来,一身红衣的少年将军对萧珩伸出手,“殿下,快上马!末将送您出去!”
萧珩借力而上,胯坐在马背上,稳稳地落在楼星旭的身后。
楼星旭感觉到背后一沉,应是太子殿下力竭晕厥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背上之人终于苏醒,见天已经黑了,冷冷问道:“到何处了?”
楼星旭道:“预计再行二三十里便能见到建康城的界碑了,出了建康,辛宁的人会前来接应。”
楼星旭愤愤不平地道:“华阳公主可真狠心!竟然联合慕容卿对殿下下死手,她就是冲着取殿下的命去的。”
下次能不要那么刺激!殿下这三番两次为了公主连命都不要了吗?
楼星旭不敢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萧珩问:“这一路上可有人前来拦截?慕容卿此前败于孤的手中,被孤那般羞辱,他对孤自是恨之入骨,又怎会放弃围杀孤的机会,他不会让孤活着出大燕,不会只派了那么一点人前来。”
“他忌惮孤会陈兵边境,现下定然早已查明孤是孤身入大燕,你觉得他会放我入回国吗?”
楼星旭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华阳公主在暗中帮着咱们?”
萧珩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冷厉的眼神看向建康宫的方向。
提起萧晚滢,想到方才的那一幕,萧珩便觉得心痛不已。
她是他的妻,这辈子与他生同衾死同穴。
他会像鬼一样缠着她,生生世世,永生永世纠缠在一处——
作者有话说:实在写不快,给宝宝们补偿红包。[亲亲][亲亲]感谢宝宝们投营养液
第54章 与公主举行冥婚
昨夜, 刘瑾一直为端亲王和皇后守在式乾殿外,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之时,
他呆愣了片刻, 紧接着他心肝都为之一颤, 拔腿就往殿内疾冲。
因为走的太急, 差点被自己的左右脚绊倒。
还未迈进殿中,便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半死。只见萧晚滢手中的抓着一方玉枕, 玉枕的一端染了鲜血。方才那声巨响是华阳公主用这玉枕砸破了他人的头发出的声响。
而端亲王慕容卿正倒在地上, 昏迷不醒,鲜血不断地从脑后冒出。
很显然那被砸破头的就是端亲王。
刘瑾顿时大为震惊,惊得张大嘴巴, 许久都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分明前一刻他还见到皇后与端亲王亲密无间,皇后甚至小意温柔, 低头替端亲王系腰间的玉带。
而端亲王一直戴在右耳上的那宝蓝色的小小耳环, 此刻还戴在了皇后娘娘的耳垂之上。
可前后不到一刻钟, 华阳公主突然变脸, 事情为何竟然变成了这样!简直令他叹为观止, 惊骇欲死!
端亲王觊觎皇后, 但这种事在深宫内院之中也并不稀奇, 刘瑾入宫数十年,那些皇室秘辛,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加之慕容氏本就是胡人,胡人有兄死弟继的传统, 继承兄弟的家产, 娶兄弟之妻,也不足为奇,他自然懂得该在何时闭嘴的道理, 要做的便是死守今日在式乾殿发生的秘密。
可没想到事情竟朝着让人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端亲王骤然倒下,却也提醒了他,皇后此番对端亲王都敢动手,那又会如何对付他!
他背叛皇后之事乃是事实,苦恼自己为何总是选错,事情总是按照自己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是皇后太过能耐,每次都让他猝不及防,再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但人在倒霉的时候连喝水都塞牙缝,还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
他知华阳公主狠,但哪有人在上一刻还温柔似水,下一刻待端亲王一转背,便抡起玉枕暴头,那端亲王本就病弱,万一被砸死了可怎么办?接连两位皇帝都死在她的手里,她莫不是那地府索命的无常?
但端亲王倒下,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刘瑾惊得两股战战,第一时间是想跑,可寒意浸背,身后一阵凉风刮过,只见一身穿黑衣的少女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那黑衣少女的气息不禁让他脊背发凉,那股阴冷的杀气,令他胆战心惊。
少女已经堵在殿门前,堵住了他的退路,将他像拎小鸡一般猛地提起,一把扔进了殿内。
此人如此力大无穷,如此惊人的武艺。
刘瑾被摔得头晕眼花,四仰八叉地趴在殿中,抬头正对上萧晚滢那含笑的眼睛。
华阳公主一笑,刘瑾便觉得心中发怵,四肢抖个不停。
萧晚滢笑道:“刘公公,离本宫那么远作甚?离远了,本宫听不见你说话。”
“说吧,今夜端亲王射杀魏太子的计划是什么?”
刘瑾心头一凛,说是他说了也是死,不说的话,萧晚滢恐片刻都不让他活,他忍痛挣扎着爬起身来,拼命地跪地磕头求饶,“求皇后娘娘饶老奴一条贱命!”
萧晚滢冷笑:“饶你一命可以,你需将端亲王的计划都交代清楚了。不过,这禁宫大总管的位置你是坐不了了。”
刘瑾心头一凉,浑浊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萧晚滢话锋一转,“本宫可以留你一命,但若是你敢隐瞒半个字,本宫会立刻杀你!”
只见青影那女煞神迈过地上的泥泞和血水,将那倒在角落中,腹部中箭,已然奄奄一息的琉玉提到萧晚滢的面前。
琉玉看向被砸得头破血流的慕容卿,双眸圆瞪,尖锐出声,“萧晚滢,你这个毒妇,殿下对你那样好,你怎的忍心砸伤他!”
萧晚滢笑道:“让本宫不伤他也行,你说出慕容卿对付魏太子的计划。”
琉玉梗着脖子,红着眼,一副绝不会背叛慕容卿的忠贞模样。
“若你不说,本宫便先杀了他,再杀你!对了,杀了大燕的皇太弟,难免会惹来麻烦。”
“但若是你死了,今后就没有人在端亲王的身边提醒他要小心本宫了,琉玉,你可要想清楚。”
“再过得一时半刻,你便会血流不止而亡。若你愿意说,本宫便会寻太医前来为你救治。”
琉玉虽恨萧晚滢入骨,死都不愿她如愿。
可正如萧晚滢所说,再耽搁得片刻,她便会血尽而亡,她不怕死,便是为了殿下,她情愿豁出性命。
但她若死了,日后就没有人在殿下身边照顾他了,殿下被这妖女哄骗,像昨夜一样,被骗了身心,后被狠狠伤害,要是这样,她会死不瞑目。
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是为了救殿下的性命,若是殿下醒过来,知她的一片良苦用心,定然会原谅她的。
“好,我答应你,但你不能伤害殿下。”
萧晚滢抬了抬手,吩咐道:“将刘瑾和琉玉分别关押,分明问话,看他们二人所说的是否一致,适当的时候可用刑。”
她不敢拿萧珩的安危冒险,只有他们二人的话一致,不给他们时间串供,问话才可信。
那刘瑾听说要用刑,交代得干净,而琉玉因为关心慕容卿的安危,也不敢有半句隐瞒。
如此很快顺利问出慕容卿的计划,萧晚滢让青影拿着慕容卿的令牌,去拦路阻截那些阻拦萧珩回大魏之人。
暗中助萧珩出建康,北上回到洛阳。
到了傍晚时分,卧榻之上的慕容卿终于苏醒了,碰到后脑勺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太医已经上药,在他的头顶包了一圈纱布,但却头痛欲裂。
见到萧晚滢手中那黑黢黢的汤药,叹了一口气,问道:“现下魏太子已经安然出建康城了吧?”
萧晚滢似心情很好,那洁白美丽的脸庞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是,太子哥哥已经出了建康,不足半月,便能回到洛阳城了。”
数日前,她收到永宁公主的传信,说是京寺院庙宇中传出关于皇太子倒行逆施,上天降罚,才有大魏的天灾人祸的流言。
如今流言四起,恐不利于大魏朝局的安定,督促太子殿下回去主持大局,萧晚滢这才顺水推舟,逼了萧珩一把。
慕容卿轻咳一声道:“本王以为你得知了自己的真正身世之时,大魏到底如何,萧氏是生是死就与你无关了。”
没想到萧晚滢身处异国他乡,人在大燕,心中却牵挂着大魏。
她的父母双亲皆被萧氏所害,她应该恨之入骨才对,她根本就无法忘记萧珩,说着最狠的话,却事事皆为他着想,事事为他谋算,真真是让他羡慕且嫉妒啊!
慕容卿神色黯然,或许他是太过嫉妒萧珩,也才如此痛恨他,恨不得杀了他,只为让她的心空出来。
萧晚滢却骄傲地笑道:“我父宁死不改其志,而我作为谢麟的女儿,又怎会背叛出卖他故土,出卖自己的国家,大魏也是本宫的故乡!”
萧晚滢放下药碗,将匕首交到慕容卿的手中,“你杀了本宫!否则本宫这一辈子都会身在曹营心在汉,时刻心怀异心异念,来日变成悬在你头顶之刃,让你每时每刻都不得安宁。”
慕容卿无奈一笑,抬手抚额,他又怎会舍得杀她呢?他疼她怜她都来不及。
一把握住萧晚滢手腕,她眼中那厌恶不耐烦的神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将刀夺下,“罢了,本王只盼啊!公主再也别用这刀对着本王了,见到这把刀,本王便脑仁疼。”
昨夜萧晚滢虽说当着萧珩的面,说要和他圆房,可萧珩却不会知道,公主手中这把刀便一直抵在他肋下,不许他亲近分毫,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眼中难掩厌恶的神色。
萧珩所见的亲密之态,皆是假象。
慕容卿不禁叹了口气,她一贯如此,便是吃亏上当一分,她也要回报十分。
她为了帮萧珩,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上一刻还笑脸相待,温声细语,下一刻便拿起玉枕毫不犹豫地轮在他的脑后,对他下狠手。
思及此,他的头更痛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她是豁出去了性命在帮萧珩,可就是这样的她,执着深情,始终不改初心的她,让他更爱了,渴求她能看自己一眼,能对他生出一丁点的喜欢。
“公主,下次能不能下手轻些?真的很痛啊!”
萧晚滢冷哼一声,“谁让你要射杀萧珩,你敢杀他,本宫就要杀你!”
慕容卿原本以为这次布下天罗地网,将萧珩射杀,放虎归山,将来必定后患无穷,不过,此番叶逸在魏国布局,萧珩便是回到魏国亦难逃一死。
只要萧珩死了,她会不会就愿意看看他了。
慕容卿苦笑道:“是本王错了,本王与公主休战如何?”
萧晚滢道:“既然端亲王提出要与本宫休战,本宫便免为其难答应,但下次端亲王若再言而无信,反复无常,本宫便不是砸破你的头了,本宫与你不死不休!”
慕容卿拱手告饶,“求公主高抬贵手,饶过本王这一次可好?”
“公主曾答应改嫁本王为后……”
萧晚滢打断了慕容卿的话,“如果王爷不想被毒死,被刺死,被砸死,每天都不得安宁的话,本宫觉得王爷最好是不要有此种念头。还有,本宫告诉你,本宫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不会嫁你。”
“本宫性子玩劣,不服管教,一身反骨,除非王爷杀了本宫,否则此事绝无可能。”
“还有,殿下记得喝药,殿下本就身体虚弱,否则若这血止不住,只怕会一命呜呼!告辞!”
说完,萧晚滢便将手中的汤药放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式乾殿。
回到长春殿,萧晚滢便变了脸色。将青影唤到跟前,道:“去替本宫查一个人,叶逸,也是大燕国师叶轻尘。”
方才她让人将刘瑾和琉玉分别关在不同的偏殿问话,刘瑾说出了国师叶轻尘的名字。
她助萧珩出大燕,慕容卿却如此这般轻描淡写,轻轻放下,他必定还有后手。
还有在母亲的口中,师父恩同再造,是那高洁隐士,光风霁月的君子,可自她来到大燕之后,关于这位国师的传言她也听到了不少,叶逸深受燕王的宠爱,死在他手中的大燕宗室,不计其数。
此人为何与母亲口中的那个如师如父之人相去甚远?若是此人从前并非如此,如今却性情大变,这些年在他身上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从上次她请叶逸出山为卢照清治病,不久后他便离开了,自叶逸离开已经大半个月了,也不知他和慕容卿在暗中勾结,会以何种手段来对付萧珩。
不知是否她那日威胁的话有用,慕容卿果然没有再提过娶她为皇后的事。
慕容骁择吉日下葬,朝臣便匆匆安排了慕容卿登基称帝的事宜。
大燕新帝登基,百废俱兴,加之为了慕容晓晓的葬礼和朝中官员的去留问题,慕容卿变得格外忙碌,从那日在式乾殿不欢而散后,她和慕容卿便再未见过了。
而自那日之后,永宁公主也再次传来了消息,为了治水加固河堤,工部张老尚书没日没夜耗在任上,和工人们一起修筑河堤,一次差点被大水冲走,可他年纪大了,不眠不休,身体却累病了。
员外郎卢照清照除了每天衣不解带地照顾恩师,还要没日没夜监工修改图纸,和工人一起修筑堤坝。
要赶在汛期前完工,时间紧任务重,萧晚滢不禁为卢照清捏了一把汗,也在心中暗暗祈祷张老尚书能撑下去,上天再为大魏留一员忠臣,希望不会再有那连日暴雨的极端天气。
虽然朝廷给两州拨去了赈灾银,也派人前去治水,修筑河堤。
皇太子也以雷霆手段震慑了朝堂,罢免了户部王尚书等一干朝廷蛀虫,又重用张敬、卢照清等有才能的贤臣能臣,那些只知溜须拍马,不做事,天天只知道混日子的官员已经明显少 了许多。
开仓放粮,救了不少难民和无辜的百姓,太子虽说也挽回了一些口碑,可最近洛京却突发疫症。
应是那些从外地逃难来的难民灾民身上染了时疫。
疫症在难民中间快速传播,京中不少难民和乞丐都被感染,很快城中不少百姓也被传染了。
洛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医馆人满为患。
但此病的传播速度极快。
而且医馆的那些郎中们也找不到对症的良药,导致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
便有人去寺庙求神拜佛,了然禅师赐了一点香灰兑清水喝下,那人竟然感觉好像一夜之间身上有力气了,感觉病好了。
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相信医馆的郎中们,都纷纷挤往寺庙。
自此了然禅师便成了百姓口中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还积累了不少忠实的信徒。
原本百姓都快忘记了然曾经那则预言,最近却再次被人提及,并迅速在京城中流传。
上位者不仁,天降惩罚,降下灾厄,这才会有天灾人祸临世。
百姓感染疫症,便是了然大师的预言成真。
然而萧珩却仍要逆天而为,执意要娶华阳公主为太子妃。
一时间民怨民愤累积至最高点。
文武百官每日在上朝时都要劝萧珩,但萧珩却并坚持要举行大婚。
转眼间,便到了六月二十八这日,今日是魏太子萧珩的大婚之日。
萧珩身着太子蟒袍,骑在高头大马上,亲迎太子妃的辇轿。
因为华阳公主自小生活在宫中,皇太子要求大婚极尽热闹,要让满城皆知,君民同乐,便强行让礼部修改了大婚的流程,加设了天街迎亲和花车游街的环节。
让全洛阳城百姓都能前来观礼。
大婚这天挤满了无数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百姓们皆好奇,听说华阳公主早就已经死了,太子要如何和一个死人成婚?
那太子妃的辇轿之上,坐的到底又是何人?
故当太子的仪仗队过天街之时,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只听丝乐声声不歇,两旁的榴花似火,大红的辇轿华贵至极,大婚场面热闹非凡。
百姓争先恐后涌向前去,被那些身穿铠甲,执剑的禁卫军阻拦在外。
“退后,都退后,别挤!”
莫说是百姓好奇,就连那抬轿的轿夫也好奇到底这太子妃的轿辇中坐的到底是何人?
按照他们多年抬轿的经验,从未觉得有人能这般轻,轻得好像没有重量。
想起太子自从华阳公主死后的种种反常骇人的举止,又想着这辇轿中到底是何物,惊得浑身汗毛倒竖。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人努力踮起脚尖,拼命往前挤。
终于从那随风清扬的红色绸纱中瞧见了那块朱的木牌。
顿时如遭雷劈,惊恐出声。
“是灵位。”
许是那喜乐声太大,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语太过吵嚷,有人高声问道:“你说什么?”
那人用力嚎了一嗓子,“是华阳公主的灵位!”
辇轿之内除了那块灵牌,还有一件大红嫁衣。
那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嫁衣,大红的嫁衣上绣着彩凤,凤凰作翱翔的姿态,凤尾舒展的那彩色的翎羽,每一片羽毛都极求逼真,缀着无数的绚烂夺目的五彩宝石,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可那嫁衣之下,却是一块朱红的灵牌。
随着那人一声嚎,周围的围观百姓瞬间都陷入一片死寂。
而位于洛京最高的高楼灵宵阁之上,崔媛媛被人拖拽至十层高楼。
那人像拖拽死鱼一般将她猛地拽至栏杆处,凑近在她的耳边,那嗓音异常嘶哑,尖锐难听,“你看,太子要大婚了。他宁愿娶个死物,娶一块牌位都不愿娶你,哈哈哈哈……这求而不得的滋味如何?”
自从崔相谋反被太子诛杀在宫中,百年世家的崔家便在一夜之间没落了。虽说太子暂未处置崔家,但就像那悬在头顶的刀,虽未落下,令崔家阖府上下都不得安宁。
崔媛媛的那些叔母婶娘大多收拾包袱,连夜变卖了嫁妆铺子田地,回了娘家。
族中男子则到处行走找门路打听,探太子的口风。
其间家产被变卖殆尽,甚至各房因为分家产不均还打了起来。
在崔家乱成一团之时。
一直被关着的那人趁乱跑了出来,正是崔媛媛的母亲王氏。
那王氏自从儿子崔玉死后,后又被丈夫关押起来,堂堂天之骄子的世家贵女一夜之间被沦为弃妇,后又得知亲哥哥也被丈夫所杀,从此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她忘记了很多事,却不知为何却像鬼一样缠着崔媛媛。
无论崔媛媛做什么她都跟着。
经常在半夜突然坐在崔媛媛的床边,将她吓个半死。
昨夜,崔媛媛骤然从剧痛中醒来,王氏用力扯着她的头发,将她连拖带拽地带到了这十层高楼灵宵楼,目睹了这场太子大婚的盛典。
她死死抓住崔媛媛的头发,将她用力地压在栏杆的边缘,耳畔呼呼的风声传来,崔媛媛的半边身子已经悬空,她看向天街的太子迎亲仪仗队,看向那太子妃的辇轿中的那件火红的,金灿灿的喜服。
那是她做梦都想穿上的太子妃华丽喜服。
她对那件喜服伸出了手。
眼泪沿着眼角滑落。
“母亲,你可有哪怕一刻喜欢过女儿?女儿呱呱坠地,慢慢长大,第一次迈进学堂,再到及笄之礼,母亲可曾对女儿有半分期许?又可曾哪怕有一刻真心为我感到高兴过,感到骄傲过?”
耳畔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锐,似在尖啸,“是你,是你杀了崔玉,你杀了我的玉儿,你这个恶魔,这就是个讨债鬼!”
崔媛媛听到母亲的话,她却笑了。
自从那一夜,太子当着她的面,亲手诛杀父亲崔时右。目睹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之后,她便自此噩梦连连,大多时候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即便是累极了睡着了,她也整晚整晚地做噩梦,而人在睡梦中,所思所想皆不由自己控制,尤其是那些自己曾做过的错事,害过的人,都会不停地折磨着她。
崔媛媛知道定是因为自己在睡梦,不小心说出什么,才让母亲得知是自己害死了崔玉。
而尽管母亲已经疯了,已经变得不认识她了,心中却也只有崔玉,只记得要为崔玉报仇。
崔媛媛笑了,笑着笑着,竟是满脸泪痕。
是啊!她何其可悲,一辈子追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渴求不可能的结果。
为了当太子妃,当皇后,被权利、欲望和执念控制了一生。
到头来,黄粱梦碎,皆是一场空。
她每天都缩在自己的闺房中,什么也不做,就那样躺着,一天天地熬日子。
楼星旭每天都会来,陪她说说话,给她带最喜欢的零嘴。
那一晚,在楼星旭临去燕国之前,对她说,让她等他,等他回来娶她。
崔媛媛看着那件大红的太子妃的喜服,脑中却出现了那个红衣少年。
她突然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的母亲。
从那十层高楼上一跃而下,身体极速地坠落,最后“砰”地一声坠下。
巨大的痛苦将她笼罩着,她在闭眼前,好像听到了浑身骨头一齐断裂的声音。
原来从高楼坠落,粉身碎骨是那样的痛。
此刻她的脑海中有无数的画面闪过,那被吊在摘星楼顶的华阳公主,从高楼一跃而下的崔皇后,亵裤上满是鲜血的崔玉。
脑中最后闪过的是,她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瘫在那禁宫的血水之中,耳畔是那些太监宫女议论的话。
“崔家谋逆,男丁沦为奴仆,女眷则为官妓。”
她仿佛看到了一身红衣的楼星旭正策马而来。
她想,这是她为楼星旭做的唯一能做的事了。
冷,好冷,极致寒冷钻进她的身体,浸透她的骨髓之中。
她艰难地挪爬向倒在血泊中的王氏。
爬向她的怀抱,感受着王氏身体的余温,她终于闭上了眼睛,“原来……娘亲的怀抱……是那样的、那样的温暖。”
楼星旭策马飞奔而来,见到眼前的这一幕,心似被一记重捶猛击,翻身下马,跌跪在崔媛媛的面前。
他低头将脸颊贴在崔媛媛那仍带着一丝余温的面颊之上,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崔媛媛逐渐变得冰冷的面颊之上,哭成了泪人。
他抱着崔媛媛回了崔家,朝露见到崔媛媛浑身是血,已经断绝了生机的模样大哭了一场。
她也不知哭了许久,骤然想起了小姐有一日将一个木匣交给了她。说是待她死后,将这木匣交给楼星旭。
当楼星旭打开了木匣一看。里面有两幅画,他将其中一幅拿起来,展开一看,见到那红衣少年跃至马背之上的英武身姿,楼星旭那滚烫的泪水再次滚落了下来。
哽咽得泣不成声。
当他拿起另外一幅画,只展开一半,见到那带着银色面具的白衣谋士,心中一惊,这不是平南王身边的那个已经自焚而死的谋士钟玄机吗?
崔媛媛为何要画钟玄机的画像?
楼星旭正待将那画像展开,便见一支响箭从西山大营的上方射出,“啪”地一声在寂静的黑夜中绽放。
“西山大营出事了。”他赶紧将那幅画揣在怀中,着急出了崔府,赶紧让人去通知禁军副统领杨震。
让杨震去通知太子,西山大营有变。
萧晚滢得到西山大营哗变,太子带兵前往,遭到埋伏被伏击身亡的消息时,她跌坐在椅子上,面上的血色退尽。
终于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了下去。
而东宫从喜事骤然变成了丧事,当太子的棺椁抬进寝殿之时,冯成跪在棺椁前,痛哭出声。
“太子殿下,您怎的如此狠心!竟让老奴白发人送黑发人!”
或许从一开始,太子殿下便已经打定主意要为公主殉葬,与公主举行冥婚。
冯成好几次哭得晕厥过去,东宫上下皆恸哭不止——
作者有话说:快到文案了,不虐的哈,宝宝等得辛苦啦,发红包!!![亲亲][亲亲][亲亲]
第55章 双手几乎是出自本能护住小腹……
萧晚滢猛地惊醒, 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珍珠眼睑上泪痕未干,仍在不停地抽噎着,“公主已经昏睡了整整四个时辰了。”
“糟了。”
萧晚滢猛地从床上起身。
自从得知萧珩身死的消息, 她便已经决心要回大魏, 她正打算出长春宫, 突然,朱红的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 萧晚滢脸色大变, 大声唤:“青影。”
可外面只剩呼呼的风声刮过,和被风拂落在窗棂之上,拂落在殿中的花瓣落地的细碎声音。
萧晚滢知定是慕容卿蓄谋已久, 这会儿估计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抓捕青影,便是青影的武艺再高强, 一人也难以抵挡这宫里成千上万的禁军, 青影恐怕已经被抓住了。
果然, 只听殿门外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 窗上暗影晃动, 长春宫已经被禁军围住。
随之殿门被打开, 慕容卿迈进了大殿之中, 看了萧晚滢一眼。
只见她面色苍白,那原本朱红的唇瓣上也没了几分血色,不禁蹙眉问道:“公主深夜要去哪里?”
萧晚滢寒着一张脸,冷声道:“你明知顾问, 本宫要回大魏, 要去找太子哥哥!”
“死了!他已经死了!数日前,西山大营哗变,魏太子匆匆赶往军营, 途中中了埋伏,死于伏击。”少了一员劲敌,从此再没有任何人和他争萧晚滢,慕容卿嘴角挂着松快的笑。
萧珩实在疯狂,竟要娶萧晚滢的灵位,与全天下人为敌,倒行逆施,不顾文武百官和百姓的劝阻,与天下人做对。
如今大魏突发疫症,难民暴动,聚集煽动,激得大魏举国上下皆对他不满,波及至军营,萧珩能有那般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慕容卿压着嘴角的笑意,但见她眼中含泪,悲痛欲绝,心疼不已,“阿滢,给朕一个机会,让朕照顾你,朕会让你明白,朕对你的一片真心可昭日月,见你这般心痛难过的模样,朕的心都要疼死了!”
他缓缓走上前去,想为萧晚滢擦拭脸颊上的泪痕,却被萧晚滢一把甩开他的触碰。
萧晚滢眼中含泪,眼神却骤然变得凶狠,眼神中难掩浓浓的厌恶,怒道:“滚,别碰我。”
“我要去找他!便是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我都要去找他!”
慕容卿瞬间变了脸色,怒道:“绝无可能!”
“若你一日不曾放下他,朕便关你一日,一年不曾忘,朕便关你一年,若是一辈子也忘不掉,你便永远都无法走出长春殿一步!”
“慕容卿,你……”
萧晚滢面色惨白,突然呕出一口鲜血,身体直挺挺地往下倒去。
慕容卿着急上前,揽住她的后腰,扶住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晚滢趁机偷袭,抽出袖刀猛地朝慕容卿刺去,可终究是吐血后身体太过虚弱,使不出力气,刺出的那一刀软绵绵的,反被慕容卿箍住了手腕,手却无力地垂下,再次晕厥。
待萧晚滢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午后了,她见身上的衣裙换过,藏在身上的锋利之物都被搜走,瓷器琉璃都被换走,屋中的摆设都被动过,皆移了位。
就连锦被都让人更换过。
那些她藏在身上的锋利之物皆被搜出放在桌案之上。
萧晚滢瞪向一旁的琉玉。
琉玉冷眼看向萧晚滢,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琉玉上前回禀道:“陛下,属下已将长春殿上下都仔细搜过,将所有华阳所藏之伤人的利器皆搜出。保管叫她无法再伤害陛下分毫。”
慕容卿手握药碗,微微颔首,用手背触着玉碗,试试碗中汤药的温度,又担心烫着萧晚滢,低头轻轻吹着。
“阿滢病了,得吃药。”
见萧晚滢瞪着双眼,不理会他,他耐心地轻哄着,“乖,朕喂阿滢喝药。”
萧晚滢不动,他便去搀扶她起身,萧晚滢暴怒:“不许碰我!”
慕容卿也不生气,将勺子中的黑色的药汁递到萧晚滢的唇边。
萧晚滢不张嘴。
“阿滢不喝药,朕会担心,会心疼的。”
萧晚滢就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顶,对他说的话,好似浑然不觉。
慕容卿喂了好几次,她始终禁闭牙关,药汁顺着嘴边流下。
便是一贯好脾气的慕容卿也怒了,“来人!”
长春殿中伺候的宫女惊得跪在地上,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公主想想珍珠,想想青影,想想她们。若公主今日不喝药,朕就罚她们饿让一日,明日再不吃药,惩罚翻倍。”
珍珠跪在萧晚滢的床边,低声抽噎着,看着床榻之上的公主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眼泪无声的坠下,她便觉得心疼不已。
她并非是担心自己饿肚子,就算饿个几天,她也不会死。
可比死更可怕的是公主这般心若死灰,骤然失去了生机,那双灵动明亮的眼眸好像骤然失去了神采。
她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忍不住说道:“陛下,公主她心里难过,能否让这药先放一放,等公主心情好些了,再用这汤药也不迟。”
“公主和太子殿下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他突然暴怒出声,打算了珍珠的话,
“萧晚滢,朕让你喝药,你听见没有!”
“整个长春殿的人都会因为你而受到责罚,她们是死是活,难道对你来说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你以为你不吃药,让自己病死了,你就能和萧珩永远在一起了?休想!便是你死了,朕也会将你的尸体和朕一起合葬皇陵,这一辈都和朕绑在一起,你便是死,也无法和萧珩死在一处!”
萧晚滢突然回过神来,一把夺过慕容卿手中的药碗,将碗中的汤药一股脑地灌进去。
却脸色大变,跑到净室,一阵狂吐,吐得天昏地暗,似要将肝胆都吐出来似的。
最后跌坐在地上,压抑地哭出声来。
慕容卿刚一靠近,她拼命撕打,不许他靠近,哭得撕心裂肺,又哭又吐。
珍珠跪着爬到慕容卿的面前,拼命地磕头,“求陛下怜惜公主,让公主一个人静一静。等过几日,公主心情平缓一些,陛下再来看看公主,可好?您是知道公主的性子,从不对任何人妥协屈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您这般逼迫于她,她也只会越来越难受……您会毁了她的!”
珍珠不断地磕头求饶,“若您还想公主活,请您不要再逼迫公主了,奴婢求您了。”
珍珠不停地磕头求饶,直到磕得额头红肿不堪,甚至磕破了皮,鲜血从伤口中不断地渗出,仍在不停地磕着。
慕容卿捏着眉心,头痛欲裂。
他又何尝不知萧晚滢的性子,太过刚强,太过倔强,他又何尝不知,越是逼迫,越会将人推得越来越远。
以萧晚滢那执拗的脾气,顺毛捋都不一定会妥协,但若是采取强硬的手段,她更是绝不会屈服。
吐过之后的萧晚滢脸色更加苍白如雪,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那双艳若桃瓣的眼中蓄满了眼泪,眼眸通红。
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冷眼扫向长春殿伺候的一众宫女,道:“照顾好皇后娘娘,若是娘娘有任何闪失,朕绝不轻饶!”
他想要抬手替她拭去眼泪,却被萧晚滢偏头躲过,垂眸遮挡眼中的落寞,叹道:“朕明日再来看你。”
又对琉玉吩咐:“看好长春殿,若有任何风吹草动,记得来报朕知晓。”
琉玉拱手道:“是。”
之后,萧晚滢变得越来越沉默,时常坐在殿中,木然地看向窗外,盯着窗外开的繁茂的白玉兰。
洁白的花朵随风摇曳,昨夜的一场雨,将那沉甸甸的花枝上的花朵打落,看着地上落了一层洁白花朵,花朵陷入泥中,花朵染了脏污,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往后的几日,她都盯着那花枝发呆,看着花朵在雨中颤动,看着枝头上多出的了许多花苞,又慢慢地绽放,最后被无情地打落在地。
看累了就躺下睡觉。
睡上数个时辰,她好似格外疲倦,慕容卿每天都会来看她,她都睡着。
且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虽然她仍然不肯吃药,但一日三餐还是会用一些,除了眼中仍可见悲伤难过,眼圈红红的,但气色好了不少,面色也渐渐红润。
慕容卿心想时间会治愈一切,也会让人渐渐忘却伤痛,终有一天她会彻底忘了萧珩,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而他要做的便是耐心的等待。
但见她除了吃饭便是睡觉,也不在殿中走动消食,长此以往,怕她会憋坏,终究会对身体不好。
某一日,他下朝前往长春殿,见萧晚滢仍然睡着,不禁蹙了蹙眉头,在她耳边道:“若是公主觉得闷得慌,朕可陪阿滢,去园子里走走散散心,如何?”
萧晚滢虽然没有反应,也未睁开眼睛,却转过身来,慕容卿知道她心动了,她是想出去走走的,只怕是不愿让他陪着,便又道:“若是阿滢不想朕陪着,便让珍珠陪阿滢逛园子,如何?”
见她蹙着的眉心舒展,慕容卿缓缓勾起唇角。
“阿滢喜欢这玉兰花,朕便在院子里种上许多,只待来年花开,朕和阿滢一起共赏这玉兰花开。往后的每一年,朕都陪阿滢赏花。朕会等,等阿滢真正接受朕的那一刻。”
萧晚滢一把拉起被褥,盖在自己的头顶,似不耐烦听他多说。
慕容卿在床边坐了一会,好似听到那均匀的呼吸声,叹道:“好了好了,朕不打扰阿滢的美梦了。”
萧晚滢虽然没理会他,也并未应答,但到次日清晨,琉玉前来回禀,说是萧晚滢带着几个宫女去逛了园子,采摘了新鲜的花瓣,路过藏书阁,她还进去翻阅了几本书。
慕容卿看着桌上琉玉写下的书单,涉及一些地理风物志等杂书和几本医书,应该只是随手翻阅的,还有一本兵法。
慕容卿看着那本兵法,眼中骤然暗淡,都已经过了月余,她依然无法放下萧珩的死,虽说她从未提及,但慕容卿知晓她从未放下,也并未释怀。
接下来的每一天,萧晚滢都会去园子里采花瓣,去逛一会,其实也是她看着旁人采,她则坐在一旁的假山石上晒太阳。
一身绣龙纹锦袍的慕容卿悄然前往御花园,远远见到那坐在石头上,她微仰着面颊看向天空。
清晨的阳光透过花树的缝隙铺在萧晚滢莹白如玉的面颊之上,斑驳花影,芙蓉笑靥,美得令人心颤。
一阵微风起,无数花瓣在她的裙边翩翩起舞。
是那般的安静,那般的美好。
萧晚滢感觉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不禁皱眉眨了眨眼。
慕容卿正欲上前。
萧晚滢突然唤道:“珍珠,回去了。”
徒留慕容卿立在原地,他取下右耳上的宝蓝色的小小耳环,将其握在手中,方才她不过被着耳环晃了眼睛,察觉了他的出现,这才急忙离开,她不喜他靠近,甚至不愿同他呆在一方天地。
萧晚滢仍然嗜睡,醒来了便和珍珠一起晾晒采摘来的花瓣,见她手臂上绑着攀膊,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竟然比那些晾晒的玉兰花花瓣还要白上几分。
慕容卿情不自禁地迈步上前。
可萧晚滢听到他的脚步声又要离去。
萧容卿一把抓住她的手,担心说了什么惹她不高兴,更加疏远自己,看向那晾晒的花瓣,讨好般地笑道:“阿滢可是要制香吗?”
萧晚滢点了点头。
慕容卿好几次鼓起勇气,低声地问道:“朕正好缺个香袋……阿滢若还有剩下的,能为朕做个香袋吗?”
萧晚滢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
他原以为萧晚滢会拒绝,可萧晚滢却道:“制香需将花瓣晾晒后,再经蒸煮或煎炒的工序,需数个时辰。”
大半个月了,这是萧晚滢第一次愿意和他说话,慕容卿顿觉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阿滢懂得可真多,还很心灵手巧。”
萧晚滢没理会他的没话找话的尴尬夸奖,淡淡地说道:“预计今晚亥时能制出。”
“什么?”慕容卿简直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不是说缺个香袋吗?”
慕容卿生怕萧晚滢反悔,急切说道:“那今晚亥时朕来长春宫取。”
萧晚滢未再说话,转身进了内殿,“本宫有些困了,陛下请回吧!”
回到御书房的慕容卿心不在焉,好似一刻都坐不住,不断拿起折子,又很快放下,起身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书,翻动了几页,便搁置一旁,吩咐人磨墨,在宣纸上画了几笔。
频频抬头看向刻漏。
琉玉看着慕容卿神色焦急,急不可耐,一刻都坐不住,她忍不住地问道:“陛下可是在等什么?”
慕容卿不禁脱口而出,“等亥时快快到来,阿滢说会送朕她亲手制的香。”
琉玉眼眸一暗,暗暗握紧了双拳,为何她事事都会陛下着想,甚至为了陛下连命都可以不要,陛下从不多看她一眼。
但华阳公主对陛下从未有过半点好脸色,殿下却因为一只小小香袋,就欣喜若狂,片刻都等不得,看陛下那被蛊惑哄骗那不值钱的样子,哪里还有往日的半点冷静自持。
亥时还未到,殿下便已经换了身低调但不失华丽的暗纹锦袍,戴白玉莲花冠,在镜前反复整理衣袍,力求没有一丝褶皱。
他问向琉玉,“朕这般的穿戴如何?”
琉玉早就已经被慕容卿这副白衣谪仙貌迷得神魂颠倒,眼睛都看直了,陛下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拥有顶级的骨相和皮相。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时常带着忧虑,他这些年过的太苦了,从未有过片刻的轻松自在,身心皆被摧残,被折磨。
不仅如此,他还身中剧痛,每每剧毒发作之时,痛彻骨髓,生不如死,即便如今他已经问鼎帝位,成了这天下的君王。
却是那被叶逸操纵的傀儡。
命运对他好似格外残忍,从未有片刻善待过他。
琉玉思及此,实在太过心疼慕容卿,泪水潸然而落。
“阿滢她喜欢白色。”
琉玉眼眸骤然一暗。
多年的痴恋,让她被眼前之人的一言一行牵动着,可多年的求而不得,患得患失,只能看着心爱之人为他人欢喜雀跃,琉玉的一颗心时起时落,反复的煎熬凌迟。
只因萧晚滢对他的一点点示好,便欢喜得无以复加,那妖女素来没安好心,狡诈诡谲,令人防不胜防,琉玉见着那急切前往长春殿的慕容卿,暗道不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华阳公主主动示好,无事献殷情,必定是非奸即盗。
那香袋必定有问题。
她匆匆赶往长春殿阻止,阻止那妖女对陛下下毒。
便撞见慕容卿正要欢喜地接过那枚香袋。
她觉得萧晚滢的眼神有些心虚躲闪,便越是笃定那香袋有问题。
“陛下,小心有毒!”
慕容卿原本要去接香戴的手却未再往前,迟疑不敢去接。
萧晚滢冷笑着看向慕容卿,“怎么,陛下不信本宫?也相信琉玉所说,觉得这香袋里藏了什么害人毒药,毒粉。担心本宫用这毒药来害你?”
太医则坚持无毒。
琉玉急切地道:“陛下,华阳公主巧舌如簧,不可不防啊!”
萧晚滢变了脸色,高声道:“那便让太医来验一验,验这香袋中是否放了那致命的毒药!”
“陛下,华阳公主狡诈多端,防不胜防,怎知不是她故意以退为进,诱骗陛下上钩!”
萧晚滢冷笑三声,一把将这香袋砸在慕容卿的身上。
琉玉情急之下,拔出长剑将那香袋一剑斩开,香袋裂成两半,里面的花瓣香料纷落在地。
而这时,太医也急匆匆地赶到。
慕容卿示意太医先查看那香袋中所放的香料是否有问题。
太医用手帕将地上纷落的花瓣和香料都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地检查一番,拢袖对慕容卿行礼,“回禀陛下,这香袋中的都是由一些普通鲜花花瓣晾晒和煎炒制成,微臣查验过,无毒。”
琉玉觉得不可置信,“老太医可检查仔细了?”
萧晚滢冷笑道:“这就是陛下的御下之道!区区暗卫竟然都能替陛下做主,以下犯上,在本宫和陛下面前随意舞刀弄剑,恶意揣测上意,构陷本宫,陛下觉得该当何罪!”
慕容卿冷声道:“下去自领三十军棍!”
琉玉狠狠地剜了萧晚滢一眼,不情不愿地退下。
而经过这场闹剧,无论慕容卿再如何低声下气,如何低头轻哄,萧晚滢皆不再理会他,也不愿同他多说半句,知是自己理亏,未能选择第一时间信任萧晚滢,只得长叹一口气,悻悻然离去。
待慕容卿走后,原本躺在床上的萧晚滢突然从床上坐起身来,对珍珠道:“去收拾准备,今夜咱们便离开建康宫!”
珍珠震惊不已,“今夜离开?可殿外有那些武艺高强的侍卫把守,青影也被抓了,奴婢与公主都不会武艺,又怎么逃出去?”
萧晚滢看向窗外,见窗上暗影重重,那些带刀的禁军护卫在外巡逻,眼睛不时警惕地望向四周,不会放过半点风吹草动。
“难不成还会有人来帮咱们不成?”
萧晚滢缓缓勾唇,“说不定就会有人来帮咱们!”
萧晚滢话音未落,只听窗外发出几声闷响,那十几个禁军守卫,突然便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这不,帮咱们的人来了。”
见珍珠还在呆愣着,萧晚滢一把抓住珍珠的手,扮成了男子,出了长春殿。
果然,这一路出宫门都很顺利,并未有人前来阻拦,萧晚滢乘坐马车出宫门,决定选择走水路北上。
这出逃的数个时辰珍珠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察觉,直到见自己乘坐的那艘船驶出了港口,见到那越来越远的建康城,珍珠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下。
“公主,没想到咱们真的逃出来了。”
“到底是何人在暗中帮助咱们啊?”
萧晚滢警惕地盯着那漆黑的水面,似在沉思。
那黑黢黢的水面之下仿佛暗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小船的船头悬挂的风灯映照着江面,在江面上晕出淡黄的光芒,江上风大,吹得水面上激起 层层涟漪。
从建康走水路东下,先到扬州,再北上可到达洛阳。
萧晚滢暗暗在心中计算着走水路所需的时日,一面紧张的盯着周围。
淡淡地说道:“是琉玉。”
她今日的布局,针对的正是琉玉,那香袋本就无毒。
不过琉玉是否帮她也未可知,但她可以确定一件事,琉玉已然恨她入骨,此番放了她,说不定正藏在暗中,等待一个一击毙命的绝佳时机。
萧晚滢披衣坐在船边,望着天上闪烁的星辰。
珍珠伤感地说道:“公主,您怎么又流泪了,是不是又想到了太子殿下。”
萧晚滢拭去眼泪,“谁想他了,他连好好道别都做不到,我恨她。”
她从未想过萧珩会真正的离开自己,更没想到她的心会那般的痛。那种心碎到无法呼吸的感觉,促使她要回去,回去寻找一个答案。
除此之外,她要查明真相原由,查明萧珩的死因,将那些害死萧珩的人千刀万剐!
萧晚滢双手紧握成拳。
突然,江面上出现了几点灯火,随着那灯火越近,几艘大船直追着萧晚滢所在这艘小船而来。
那些船的船头高挂着大红灯笼,随着那些船渐渐靠近,几乎将半边江面都照得亮若白昼。
珍珠见到那些大船逼近,将自己所在的这艘小船围在中央,惊恐地说道:“公主,是不是陛下追上来了?”
萧晚滢站立在船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慌什么!”
在周围的大船逼停小船后,她便看清了立于船上一人。
正是慕容卿。
她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厌烦神色。
见他从大船走下,走向自己那逼仄的小船上,“阿滢,他已经死了,为何你总是这般的执迷不悟,非要去见他,只有见到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你才会死心吗?”
慕容卿缓缓走向萧晚滢,“见了你会更加承受不住的。”
“难道呆在朕的身边不好吗?难道朕对你不够好吗?人不应该珍惜眼前人吗?阿滢跟朕回去好不好?”
听到“千疮百孔”那几个字,她的心只觉骤然一阵剧痛袭来,一颗心像是被凌迟般,心痛如绞。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每每想起萧珩,心口便剧痛难忍,夜里每每醒来,泪水早已湿了锦被。
她睡不着,深夜像幽魂一样在殿中游荡,就这样来回走到天亮。
她心中便有了一个念头,她要回去,回到太子哥哥的身边,或许回到他们从小一起生活的地方,她便能找到答案,心也不会那般痛了。
她心怀这个执念,她要逃出皇宫,前往大魏。
“你别过来。”
萧晚滢拿起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处,她还要感谢琉玉,在马车里留下了一把可用来伤人,也能用来自戕的匕首。
慕容卿唯恐她弄伤了自己,“我不过来,阿滢,你先将刀放下。”
“阿滢,朕以亡母起誓,朕会好好待你,绝不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阿滢,跟朕回去好不好,朕求你了!”
“求你别弄伤了自己,先把刀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吗?”
萧晚滢冷冷地盯着他,“是你和叶逸布局杀了萧珩吗?”
慕容卿想要触碰萧晚滢的手骤然停下,再也不敢往前。
萧晚滢怒吼道:“你回答我!”
慕容卿看着那悲伤的眼睛,心骤然一疼,“原来你都知道了。”
可她有一点却怎么也想不通,西山大营的十万将士都是太子一手带起来的,是太子的亲兵,那些人又怎会叛变?
这一个月来,她每每坐在殿中沉思,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都依然没有想清楚这其中的关键环节。
萧珩亲手带出的亲兵,他们为何要背叛他。
即便叶逸有通天彻地之能,他也断然没有能控制人心的妖术吧!
她想不通,想得头都要裂开了,却依旧想不出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抬眼见慕容卿渐渐地靠近自己,她面色一凛。
“你不许过来!”
她将手中的匕首对着慕容卿。
你要是再进一步,“我便杀了你。”
今夜江风有些大,到了后半夜更是狂风大作,风在江面上激起千层涟漪,水不停地拍打这小船。
船身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江水不停地拍打着小船,水飞溅至甲板上,变得无比的湿滑。
慕容卿不停地靠近,一把抓住刀刃。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手掌,鲜血顺着指缝中往下滴落。
萧晚滢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一道风浪打过来,船身剧烈地摇晃,萧晚滢不停地后退,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后滑倒,整个人往后栽倒,坠入江水之中。
萧晚滢在往下坠的那一刻,脑中浮现出无数和萧珩相处的点滴,她的手抚上了小腹,双手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护着自己的腹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阿滢——”
耳畔的声音渐渐地模糊。
萧晚滢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沉入水底——
作者有话说:发红包补偿我的宝儿们。争取三到五章内写到最后一段文案。太子哥哥没死啊[坏笑]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爱死你们啦![亲亲][亲亲][亲亲]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