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滢怒道:“萧珩, 你无耻!”
“脱了,才方便为你上药。”萧珩看向她的腰后,认真说道。
原来他指的是她腰间的瘀伤。
“不必了, 让珍珠为我上药即可。夜深了, 太子哥哥可以先回宫, 慢走不送!”
萧珩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条斯理地道:“孤抽调了百余神策营的精兵守在瑶光寺, 没有孤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外出,阿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孤是不会让你去白白送死的!”
听到瑶光寺这个名字,萧晚滢怔然。
想当初为了离开萧珩, 她甚至想过逃出宫去瑶光寺,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宫, 且如今就被萧珩关在瑶光寺中。
“还有, 孤只将你一人送出了宫。”
也对, 萧珩铁了心要关着她, 哪里还会让她和任何人接触。
再说她所谋之事甚是凶险, 珍珠留在宫里会更安全,只是萧珩防她像防贼,她该如何出去呢?
萧晚滢的眉头越皱越紧,苦苦思索离开的法子, 心中焦急难耐。
“那天, 孤都看过了。”
萧晚滢心不在焉,不耐烦地说道:“什么?”
萧珩淡然说道:“你的身子。”
萧晚滢的脸瞬间就红了,怒道:“萧珩, 你无耻!下流!”
“再无耻下流的事孤都做过,而且……”
萧珩欲言又止,倾身上榻,身子缓缓覆下,若没有中迷药,萧晚滢都能被他轻易制服,现在她身上软绵绵的,手都抬不起来,更是毫无还手之力,萧晚滢急得伸手挡在萧珩面前。
萧珩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让她感受着自己那强有力的心跳。
清冷的嗓音逐渐染上了情.欲,变得暗哑,深沉,就像那晚,他将她托举着,走向床边。
在她的耳边说:“阿滢,你颤得厉害!”
此刻用同样带着暗哑的声音说着:“孤觉得阿滢那晚好像还挺受用的。”
萧晚滢顿时霞飞双颊,像煮熟的蟹,红了个彻底。
对上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眸,看到他那双漆黑的瞳仁中映出的自己,掌心处感受到他的心跳声,她的心也不可抑制地狂跳着。
那令人骨头发酥的温柔宠溺的声音,带起心间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心尖都为之颤动。
本就因为中药而使不上劲来,此刻的她被他的温柔宠溺融化,身体像是软成了一瘫水。
为了掩饰那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萧晚滢拉过被褥,盖在腿上,双膝悄悄并拢。
萧珩似看穿了她的窘迫,再次逼近,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温热的唇贴靠在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掠过娇嫩的耳垂,引得她不停地发颤。
“阿滢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萧晚滢觉得痒,偏头躲过,可心间的痒意却是避无可避,她并不知道,此刻双颊上那两团红云,比最美的胭脂还要好看,明亮的眼眸中,似蒙着一层水雾,潋滟水光,眼神迷离,不知有多娇多媚。
萧珩嘴角微勾,靠近在她的耳畔说道:“阿滢现在好香。”
“我发现阿滢越激动,越兴奋,就越香。
萧晚滢知道那是她习惯用香珠的缘故,她赶紧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都盖住,“萧珩,你闭嘴!”
萧珩却并没打算放过她。
萧晚滢只觉得身侧一沉,萧珩和衣躺在身侧,“还有,孤今晚会留宿。”
他并不是用商量的语气说出,此刻萧珩说话的口吻,就像是丈夫同妻子提出,他要行使权力。
萧晚滢气得拿起枕头,砸在他身上,可她的手臂没有力气,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整个人都跌倒他的身上。
萧珩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中,勾唇:“妹妹这般模样,更像是在投怀送抱,欲擒故纵,很是让人怀疑,妹妹是在同孤调情。”
萧晚滢被他那连番的情话撩拨得面红心跳,心中恨恨地想,那夜她就不该将那药喂他吃下,就该让他重伤身亡才好。
她没力气起身,他以两肘撑着榻,故意仰颈,等萧晚滢跌下,他便将唇主动送上,分明是他故意为之,却看上去却似萧晚滢主动献吻,百试不厌,还戏谑道:“阿滢,孤的唇快被你亲肿了。”
萧晚滢瞪他,心中嘀咕:萧狗,不要脸。
后来,萧晚滢放弃抵抗,瘫在床上,不动了。
萧珩便将她抱在怀中,让她枕着手臂,低头肆意索吻,萧晚滢疯狂去推他,
“萧珩,你疯了!这里是寺院。你不敬神明,会遭天谴的!”
遭天谴么!
那双冷眸瞬间黯然。
那种担心失去萧晚滢的感觉又来了,或许正是因为心中总是挥散不去的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让他觉得时刻惴惴不安,萧珩才会想要时刻守在萧晚滢的身边。
而萧晚滢的那句“你会遭天谴的”又让他想到了师父的话,“若强行干预,必有血光之灾。”
她动了崔靖,杀了崔时右最心爱的儿子,触碰了崔时右的逆鳞。
崔时右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定然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她自投罗网。
区区卢照清不值得她搭上性命。
他会护着她,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只要她不出这瑶光寺,就不会有危险。
“孤不惧天!”
他一口咬在耳垂之上,“阿滢再说,我便罚你。”
他又吻又咬,萧晚滢躲也躲不开,烦躁不已,怒道:“自欺欺人。”
“你是哥哥。”
“兄妹悖.伦……”
“啊!”萧晚滢捂着脖颈上的印子,大骂出声,“萧珩,你是狗吗!”
萧珩笑道:“只要不生孩子,阿滢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所以,孤每一次同阿滢行房,都会喝避子药。”
萧晚滢刚想说话,却被萧珩用唇堵住嘴。
想要张口咬他,反而放了他舌抵入她的口中,纵他百般索取。
萧晚滢已不再是那未经人事的少女。
或许是那晚萧珩带给她的感觉太好的缘故,再者萧晚滢那几下苍白无力的反抗,想推又推不开,身体越发无力地软倒在他的怀中,时而发出的那声声轻.喘,反而让萧珩更加兴奋激动,若是不反抗又只能被他吃干抹净。
那不断覆下的绵密的亲吻,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包裹住,经过那晚,萧珩好像格外懂她,他紧紧地按在她的脑后,唇瓣紧紧地相贴。
萧晚滢的口齿中发出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娇.吟,抗拒不得,被吻得动情后,竟然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听到那又柔又媚的嗓音,萧珩突然停下。
因为萧珩的突然停下,萧晚滢的心里竟然有种失落感,竟觉得空落落的。
萧珩道笑道:“阿滢不热吗?”
现下已经到了六月。
洛京的天也已经越来越热了,萧晚滢素来怕热。
甚至还喜欢贪凉食用冰镇过的果子。
萧晚滢那热得红扑扑的脸颊,甚至额头上渗出了一些薄汗,却死死抓住被子,裹住身体,往床内侧的角落里一滚,闷闷地说道:“不热。”
萧珩不禁笑出声来。
她既然赶不走他,那就想方设法离他远些,绝不让他得趁。
直到她的脚踝被人一把握住。
萧晚滢忍不住一激灵,身体僵住了,颤声道:“萧珩,你真的是狗啊?”
他竟然钻她的被子,还咬她。
萧晚滢忍不住惊呼出声,“萧珩,你要做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香,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香味,萧珩更是如痴如醉!
萧晚滢紧紧地攥住褥子。
双眸望向天花板,望着墙上的那幅字,双眼迷离,眼前却是模糊的。
萧晚滢的神情从震惊变成呆滞,满面通红。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身侧一沉,萧珩再次躺在她的身边,将被褥拉开了一条缝,看着萧晚滢满面红润,那水汪汪的眼眸中溢出的泪意,故意将唇贴近,“是甜的,像带着花香的朝露。”
萧晚滢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许你说。”
脸颊早就红透了,就连耳廓连着耳根处都红若滴血。
见萧晚滢露出窘迫的神色,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那块暗色,目光赶紧移开。
他好似猜到了她的心思,在她的耳边悄声说道:“妹妹定是太过愉悦,才会那样。”
萧晚滢羞得赶紧用双手蒙住了耳朵,“别说了,我不想听。”
“衣裳湿了。”萧珩吻上她的手背,“孤正好为阿滢上药,换一件衣裳。”
去亲她的唇。
被萧晚滢嫌弃的推开。
“怎么?妹妹还会嫌弃自己啊?”
嫌弃那属于她的味道。
“不……”
那个“要”字还没说出,萧珩的手紧握住了她的侧腰,不再给她逃避的机会。
萧晚滢早已精疲力尽,无力再反抗。
那按着腰间的大掌,好似抽走了她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大掌揉按到她的后腰的伤处,将那带着花香的药膏,再用掌心的温柔度融化,将药都尽数揉进肌肤。
温暖的、酥.痒的感觉从后腰处出来。随着那一下一下的轻按,酸麻的感觉再次从心口处蔓延开来。
手掌轻移,那修长的指尖快要触碰到细颈后。
萧晚滢知道他要做什么,赶紧抱臂遮挡身前。
见萧晚滢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萧珩唇角微勾,“阿滢是享受了,但孤实在难受,想借阿滢的小衣一用。”
萧晚滢想起了含璋殿的那间暗室。
想起那一幅幅美人出浴图,萧珩画的都是她刚出浴的模样。
突然想到,原来他索要小衣是为了做那种事。
萧晚滢只觉脸颊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烧得整张脸都红透了。
偏偏某人还要说,“是孤替阿滢脱,还是你自己脱?阿滢选。”
自己的体力如何,她心里有数,在萧珩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毫无还手的余地,可如今她身中迷药,使不上一丝力气,若是萧珩要用强的,她挣扎也无用。
还不如暂时放弃抵抗,保存实力,寻找机会脱身。
小女子能屈能伸,就当和萧姝一样,养了男宠,男宠将她伺候好了,她也要给点奖励。
再次将头埋进被褥中。
磨磨蹭蹭了许久,萧晚滢从被中伸出一只手,递给萧珩,声音低得好似蚊吟,“给你。”
想象着她在被褥中那害羞羞怯的模样,萧珩便觉心动不已,内心自是激动又兴奋。
他轻轻地拨开那裹在萧晚滢身上的被褥。
萧晚滢以为他要扯掉被子,惊得叫出声来,而萧珩也只是捧起她的脸颊,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
“阿滢这般害羞的模样,孤实在欢喜。”又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感觉到他的变化,萧晚滢拼命挣扎,热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
更是激动得连说话都结巴了,“萧珩。你……”
萧珩捉住她的手,哑着嗓音,问道:“要摸摸吗?”
萧晚滢怒道:“萧珩,你不要太过分!”
萧珩不再逗她,赶紧起身去了屏风后的浴桶。
很快,水声响起。
直到浴桶中的水都凉透了,那压抑在心底的欲望才得以平息。
萧珩将手中的衣料揉成一团,放在鼻尖不停地嗅着属于她身上的香气,在吻了上去。
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然后彻底放松,萧珩长吁了一口气,最后笑出声来。
无数汗水从鼻尖上滚落。
他想起了方才尝过的那甘甜的味道,
手指抚着唇,回味着,唇角缓缓勾起。
再回到那张小床上,萧晚滢已经趁他沐浴换好了衣裳,他揭开香炉的炉盖,将一颗香丸放了进去,一股白烟飘出,那是助眠的安神香。
萧晚滢本就神思困倦,嗅着那令人安神的香烟,沉沉地睡去。
见她换了身素白棉裙,萧珩拿出了那件为她亲手缝制的贴身衣物。
萧晚滢只知他画了无数美人出浴图,可她却不知,自那时起,他便有了这个习惯。
挑选最好的最柔软的布料,为她缝制小衣,衣料上的海棠花样,是他苦练多年,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他轻抚花纹,抚摸片片舒展的海棠花瓣。
就像是眼前他养大的少女,原本含苞待放的花朵,绽放出最美好的模样。
萧珩上了榻,替萧晚滢换上那件衣裳,将她揽在自己的怀中,让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中,落吻在她的额头、鼻尖,然后是嘴唇、下巴,轻声道:“妹妹,做个好梦。”
他希望每天都能在早上亲吻她起床,夜晚,拥吻她入怀,道一句“好梦。”
次日,日上三竿。
萧晚滢在萧珩的怀中醒来,惊叫出声。
萧珩在她推开自己之前,将她紧紧地揽在怀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避免她说出扫兴的话,吻着她耳后那块凸起的骨头,贴着她的耳朵,温声说:“妹妹要不要看看自己的睡姿?”
萧晚滢刚醒来并未察觉,经萧珩一提醒,她才发现,自己双腿搁在他的身上。
萧珩是和衣睡下的,不知为何,却是眼前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她惊得将那蠢蠢欲动的手收回。
“那个,我、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萧珩勾唇笑道:“无妨,我本就是阿滢的,我的身心皆属于阿滢。”
“你是哥哥。”萧晚滢不满的在后面添上两个字。
“哦。”萧珩慢条斯理地在萧晚滢的唇上啄了一口,“不过有做那种事的兄妹吗?阿滢,我要当你的夫君。”
“还有孤想做坏事了。”
*
昨晚下了一夜的雷雨,今日仍是不曾停歇。
一身雪白素衣的慕容卿站在瑶光寺的佛塔上,推开窗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魏太子常住的那间禅房。
虽说那禅房外只有几个守卫。
可自昨日起,这禅房外却连鸟鸣声都听不见了。
琉玉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所料不差,禅房的四周埋伏着不少好手,属下假扮成香客,想要靠近那间禅房,但属下发现,禅房的周围,就连负责打扫干杂活的小沙弥都是习武的个中好手,他们步伐沉稳有力,就连简单的挑水劈材也能看出他们个个武艺高强。”琉玉沮丧地道:“属下不是他们的对手。”
正在这时,禅房的门被打开了。
慕容卿在这里站了一整夜,见魏太子出了禅房。
虽然萧珩仍是一身白衣,可那身云锦衣裳之上的花纹却不一样了,昨晚的是金线勾勒的祥云纹,今日是暗龙纹。
一身白衣,清隽俊朗,大魏人称圣洁君子,可在慕容卿看来,萧珩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染指自己的亲妹妹,简直禽兽不如!
他便是舍弃了性命,也要将华阳公主救出虎口。
慕容卿双拳紧握,剧烈地咳嗽。
琉玉心疼地劝道:“殿下本就身中剧毒,为了替太妃尽孝,一直在佛殿中跪着,已经整整三日不曾阖眼了,殿下还应保住身体才是啊。”
慕容卿摆了摆手,“无妨。”
他在魏国为质整整六年,苟且偷生的活着,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回去见母亲。
可却没能等到母子团聚的那一天。
燕国使团中有他的人,此番使团入京,也为他带来了母亲的消息,据说舒太妃这些年被慕容骁囚.禁起来后,便一直装疯卖傻,终于让她寻到机会,趁人不备,藏了个破碗 ,自尽了结了性命。
虽然母妃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慕容卿知道,母妃是为了不想拖累他,自戕是为了让他不再被慕容骁要挟,好让他顺利回到燕国。
故得知母妃故去后,他去求见魏帝,跪了整整三日,自请去寺庙中为亡母点一盏长明灯祈福。
因为慕容骁至今没有子嗣,残暴不仁,慕容氏宗室子弟几乎被杀个干净,倒让远在魏国的慕容卿逃过一劫,捡了便宜。燕国已有传言,慕容骁打算册封皇太弟了。
平日里,那些皇子公主欺负慕容卿,萧朗也睁一眼闭一眼,可慕容卿一向身体不好,若是让他死在了魏国,届时燕国定会发兵来讨伐,要是两国一旦打仗,本就亏空的国库,更是捉襟见肘。更何况,战争爆发,大魏许久未曾打仗,上次平定义军一战,在魏帝看来,不过是侥幸取胜。
再说打仗就必须将军权交给太子,他更不放心。
再三思量,他还是愿意成全慕容卿的一片孝心,让他前往瑶光寺。
慕容卿一直在瑶光寺中,察觉魏太子出现在瑶光寺,便一直暗中让人跟着,这才亲眼目睹了萧珩将萧晚滢藏在寺庙的禅房之中。
他发誓一定要将萧晚滢救出来。
*
萧晚滢身上又酸又软,浑身的骨头都酸的要命,本就身中迷药,提不起力气的她,因为萧珩的索取无度,又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睡到午时过。
萧晚滢突然从梦中惊醒。
揉了揉酸痛的侧腰,低头看着身上那些暧昧不明的红痕,大骂“萧狗。”
萧珩应该是去上朝了,那股黏黏腻腻的感觉没了,身上的衣裳也换过,一想到萧珩为她换了衣裳,萧晚滢便觉得不自在。
想到被萧珩拿走的那件小衣,萧晚滢赶紧掀开衣裳查看。
却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衣料更轻薄更柔软,绣着海棠花的崭新的小衣,见到小衣上那熟悉的海棠花的纹样。
萧晚滢又想起了那暗室中的那一幅幅画。
萧晚滢觉得有点恶心,但想到自己的谋划,她强忍下心中的别扭不适。
还是要先想出去的法子。
这时,门被打开了。
肖校尉给她送来了饭食。
萧晚滢怒道:“本宫不吃,拿走!”
见着公主发脾气的样子,肖校尉便觉得头大,提醒道:“殿下吩咐,若是公主愿意乖乖用饭,便许公主在这偏院中活动。”
萧晚滢轻哼一声。
这是陪睡的奖励?
又在心里骂一句“萧狗。”
她不情愿地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挑眉看着肖校尉,“好了吗?”
肖校尉点了点头。
“哎,你等等。”
肖校尉拱手行礼,“请问公主还有何吩咐?”
萧晚滢冲他笑。
肖校尉突然从怀中拿出一块黑色的布巾,将眼睛蒙上。
萧晚滢瞬间变了脸色,冷声道:“肖校尉这是何意?”
肖校尉道:“承蒙公主给属下机会,每日在这瑶光寺中的受佛法熏陶洗礼。近期,属下悟到了一个道理,不被一切虚妄的幻象所迷惑。那些志怪故事中的,长着美丽面孔的精怪,都有种勾魂摄魄的能力,公主的美貌远在她们之上,属下担心自己心性不够坚定,所以蒙住双眼,以免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
华阳公主太聪明了,冯成不知在她手上栽了多少次,他也领教过公主的本事,绝不敢掉以轻心,免得再吃军棍。
萧晚滢一声轻哼,走出了屋子,来到了院内。
院中除了守卫就是负责打扫的和尚。
那些守卫都是肖校尉一手带出来的,自然和上级一个鼻孔出气,那也是油盐不进。
萧晚滢觉得无趣,便去找院中的和尚说话,试图去了解外面的形势。
可那些和尚闷声不语,甚至因为她的靠近,老远便躲开了。
偏偏那些看似寻常不起眼的和尚却身姿轻盈,健步如飞,萧晚滢还追不上。
她不禁气笑了,恨萧狗处心积虑,就连寺中的这些和尚都是身怀武艺的高手。
看来这次,萧珩是铁了心,要将她严防死守,与世隔绝了。
萧晚滢揉了揉酸痛的后腰。
她仍未放弃逃出去的希望。
她发现萧珩身边的那些人并不限制她在院子里走动,但出院子却不行。
出不去,萧晚滢心里燥的很,当萧珩晚上来的时候,在他的肩背上咬满牙印。
萧珩差点没稳不住,享受般地轻哼了一声。
萧晚滢却有些心不在焉,思绪也放空,想着先委身萧珩,假意妥协,让他答应自己去寺中大殿,找机会见到那住在皇家别院中的姑姑,吃斋念佛的永宁公主。
想的烦躁,便在萧珩的背上挠出无数道指印。
改箍住他后背的姿势为抱,紧紧地勾住他的脖颈。
并主动吻上他的唇。
“萧珩。”
萧珩气息不稳,嗓音暗哑,“嗯。”
萧晚滢最是受不了他那般暗哑的嗓音,不免觉得心神荡漾,搂紧了他的腰。
“萧珩,我这瑶光寺中供有母后的灵位,我想去为母后点盏长明灯。”
一滴汗滴落在萧晚滢的颈中。
萧珩低头看着面色红润的萧晚滢。
肌肤雪白,墨发若海藻,面颊绯红,眼睫上盈满了水光,浓而密的睫毛上沾染着珠泪,方才还因求饶而哭过。
他看着她锁骨上的红痕,眸色越暗。
萧珩更是动情不已,自是忍不住妥协。
“好。”
萧晚滢眼眸一亮。
萧珩哑着嗓音道:“让肖崇志陪你去。”——
作者有话说:发红包!
第37章 我会让太子哥哥快乐的
萧晚滢气得往床上一躺, 闭眼装死。
“萧珩,腰酸死了,本宫不伺候了, 我要睡觉。”
萧狗防着她呢, 她便不想配合了。
躺下摆烂。
“那孤再帮你揉揉?”
大掌握住萧晚滢的腰间, 萧晚滢几乎从床上跳起来,避开他的触碰, “萧珩, 你还有没有人性,昨夜叫了三次水,你不想活, 我还没活够呢!”
又累又饿,浑身酸软乏力, 头晕眼花。
直到腹中传来一阵叫唤。
萧珩笑道:“看来孤在床上还未喂饱阿滢。”
萧晚滢又羞又怒:“萧珩, 你是故意的吧!”
怕她以绝食相要挟, 这才用这种消耗体力的法子, 让她饿了, 主动进食。
萧珩将她拢在怀中, 捏她腰间的软肉, 心想但愿和她一辈子如此,长长久久,朝朝暮暮。
萧晚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把拍开他的手, 说的话都往萧珩的心窝子里扎, “萧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们是兄妹, 兄妹悖.伦,天道不容,也不必委屈自己不生孩子,不如这样,你放了我,你娶你的太子妃,而我也选个驸马出嫁,我们都过正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这不好吗?”
萧珩知她心中有怨气,说的话专戳他的心窝子,俯身将她压在身下,吻她的唇,最后由吻变咬。
萧晚滢尖叫,“萧珩,你是狗吗?”
“阿滢一步都不许离开孤的身边。萧珩轻捻着她柔软的侧腰,“昨夜,阿滢在孤的身上留在那么多印记,孤以为这是阿滢表达爱的方式,同样,为表达爱意,孤便也想在阿滢身上留一些。”
“孤愿意在床上给阿滢当狗。”
“还有,孤仍意犹未尽。”
那抚在腰侧的手掌逐渐变得滚烫,而萧珩的眼神变得深而沉。
这两日,萧晚滢便寸步不离这间禅房,同他在此痴缠,做尽了夫妻之间的亲密之事,也惊讶萧珩那惊人的体力。怕再这样抚按下去,会再次撩起他的欲.望,若再被索要下去,她非得死在床上不可。”
萧珩笑着去吻她,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恨不得死在阿滢的床上。”
萧珩头又埋在了她的颈侧,深深嗅她身上的甜香。
那放在她那细腰上的大掌再轻捏一把,欢喜地看着她软倒在怀里,他温柔地在萧晚滢的额头落下一吻,笑道:“我去为阿滢做一碗素面。给你垫垫肚子,看你下次还不好好吃饭,不然体力跟不上。”
萧晚滢刚要反驳,可一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床上的可怕,便将想说的话咽下去。
平日清冷淡漠的萧珩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变现出极强的占有欲,红了眼,发了狠,似要将他拆吃入腹,予取予求。
他是温柔的,也是强势的,像是一张密网将你牢牢的包裹住,在缓缓收紧,挣不脱,也逃不掉。
萧珩几次回头,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依依不舍。
见萧晚滢的手臂裸露在外,他褪下身上的衣袍,将她紧紧地包裹住。
萧晚滢怕他又黏着自己,还要同他继续纠缠下去,皱眉催促道:“萧珩,我饿了。”
萧珩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宠溺,“阿滢,等我。”
又在心里添上一句“我的妻。”
这些时日,他们亲密陪伴,
萧晚滢就像是在每天家中等着丈夫劳作归来的美丽可爱的妻子,他伺候小妻子,为她做饭,伺候她沐浴。
这间简单的禅房,就像是个温馨的家。
萧珩卷起衣袖,去偏院的厨房,为萧晚滢下面。
萧晚滢终于将萧珩打发走了,松了口气,赶紧披衣起身,走出了禅房,去往瑶光寺的大殿。
她一面揉着酸软的后腰,一面在心里骂萧珩“狗男人。”
不知是因为体力不支,还是身体太过虚弱的缘故,刚迈入大殿,便腿一软,跌了下去。
都怪萧珩给她吃的那迷药,加之这几日他不停的索取,连走路,小腿肚子都打着颤儿,心想这般模样,便是出得了这禅房小院,也无法救人,或许萧珩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变相折磨她,让她没力气逃。
却被人握住手臂,“华阳公主,小心。”
见来的人是慕容卿。
又见他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自己脖颈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然,低声说道:“公主请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萧晚滢被他看得不自在,赶紧扯了扯领口,挡住他那道灼热的视线。
萧晚滢眉头一皱,赶紧起身,可却没站稳,腿一软往后倒去。
慕容卿伸手正要揽住她的后腰,助她保持平衡。
“阿滢!”萧珩那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萧珩抢先一步,将那有力的双手紧紧地揽过萧晚滢的后腰,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阿滢为何不听话,不在禅房中歇息,体力不支还到处乱跑?”
他咬重“体力不支”这几个字,萧晚滢面带窘迫,脸瞬间变得通红。
慕容卿瞧着萧晚滢的神色,心口处一阵酸楚蔓延开来。
他紧握着萧晚滢的手臂,不想放开。
盯着萧珩脖颈上那若隐若现的齿痕,再也忍不住开口道:“太子殿下难道不是华阳公主的兄长吗?”
萧珩冷冷看向慕容卿,“孤自是阿滢的兄长。”
慕容卿问道:“那敢问太子今夜宿在何处?”
“与你无关。”
他见慕容卿握着萧晚滢的手臂,心中不虞,“以端亲王如今的处境,自身都难保,孤奉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
慕容卿激动地说道:“她是你的妹妹,你怎可那般对她……”
萧珩一把抓住慕容卿的手,将他紧握住萧晚滢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而后将萧晚滢抱在怀中,“他是孤从小养大的妹妹,孤自然珍之,重之,爱之。”
慕容卿因生气动怒,那单薄病弱的身子颤动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方才和萧珩比拼动用了内力,嘴角溢出了鲜血。
激动地说道:“她既是太子的妹妹,还请太子殿下将华阳公主送去永宁公主所在的皇家别院。否则我便是一死,今日也要阻住太子带走华阳公主。”
慕容骁无子,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就是慕容卿这个皇弟,如今燕国流传出消息,慕容骁想要立慕容卿为皇太弟,这次燕国的使臣入洛京,除了替慕容骁求娶公主,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便是接慕容卿回国。
现下两国使臣已经谈好了条件,燕国的继承人不能在大魏出事,魏帝不想打仗,大魏国库空虚,行军打仗的粮草又要从国库出钱,华阳公主和亲的事泡汤了,五十万两银子拿不到,魏帝本就肉痛不已,与燕国谈拢了条件后,给出了金银补偿,魏帝便答应会放慕容卿回国。
加之慕容卿身体不好,若是死在魏国会更麻烦,不如放他回燕国,与慕容骁两虎相争,届时燕国大乱,大魏渔翁得利。
萧珩并非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明白慕容卿不能死在魏国。
只是他同样身为男人,自然知晓慕容卿看萧晚滢的眼神意味着什么,慕容卿他心仪萧晚滢。
萧珩冷声道:“你靠什么来阻止孤,又靠什么与孤争?靠你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还是靠你们在大魏的情报组织,荟芳楼。”
慕容卿脸色一变,那名叫荟芳楼的青楼,正是他这些年在大魏一手建立的情报组织。当初他来大魏为质,被慕容骁排挤,想要借魏帝之手杀他,还给他下毒,他需为大燕探听情报,将魏国的动向,传递到大燕来换取解药。
正因为荟芳楼背后真正的主人其实是他,才得知当初来假扮萧睿来荟芳楼的是卢照清,并调查卢照清的动向,知道了是华阳公主策划杀了萧睿。
“手下败将,你不是孤的对手。”
眼见这慕容卿和萧珩就要起冲突,萧晚滢担心萧珩会一怒之下,杀了慕容卿。
以大魏如今的状况,两地受灾,饿殍遍野,各地爆发了难民起义,眼下的局势并不适合与大燕交战,
慕容卿不能死在大魏,不能再挑起两国的争端。
于是萧晚滢勾住萧珩的脖颈,忍着恶心,同她撒娇,“太子哥哥,阿滢肚子都饿扁了,我们回去吧!”
萧珩那冷冽的眼神从慕容卿的身上收回来,那看向萧晚滢的眼神是那般的温柔宠溺,“好,我们回去。”
目送萧晚滢走远了,慕容卿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身穿黑色劲装的琉玉出现在慕容卿的身后,“殿下真的要为了华阳公主堵上一切吗?”
慕容卿的眼神越来越冷,坚定地道:“准备动手吧!”
若不是华阳公主,他早就已经死了,两次救命之恩,他又怎能看着她身陷囹圄,但华阳公主做的那些事太危险了,她惹怒了崔时右,与大魏的世家为敌,萧珩虽贵为太子,也不能时时刻刻地护着她,更何况,萧珩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受了那般的委屈羞辱,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晚滢时刻身处地狱火坑。便是堵上一切,他也要救她脱离苦海。
*
萧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阿滢尝一尝他亲手做的面了。
回到禅房,萧珩满怀期待看着萧晚滢将那碗面吃得干净,笑问道:“好吃吗?”
萧晚滢打了个饱嗝,“太难吃了,下次别做了。”
面做的实在一般,好咸,放了太久,早就坨了,那味道简直糟糕透了。
她吃完面,喝了好几杯水,才总算冲淡了口中的咸味。
萧珩什么都会,文武双全,但总算是被她发现了他不擅长的事,她刚想讥讽嘲笑他几句,以此报复这几天被他折腾,但一想到卢照清还在崔时右的手上,便没了心思,但即使这面再难吃,她也要硬着头皮吃下去,先填饱肚子,养精蓄锐。
更何况明日还有一场恶战。
萧珩一把将她拉进怀中,按住她的脑后,唇吻了上来,“真甜,真香。”也不知是在说她的唇,还是想尝那碗面的滋味。
萧晚滢推他,但她本就没了力气,推他但没推开,反而像是小猫在胸口轻轻地抓挠,令人心痒难耐,“吃饱了,就去沐浴。”
萧珩又露出那般的眼神,眼眸幽深,染着情.欲。
萧晚滢满脸防备地看着他,“我已经沐浴过了,不去……”
不知为何,只要萧珩的眼神在她身上打转,萧晚滢的腿便一阵阵发软,腰上一阵阵发酸,那种酸软酥麻的感觉也慢慢地从心口蔓延开来,浑身战栗,头皮发麻。
萧晚滢觉得这就是看看猎物的的眼神。
“萧珩,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萧珩的眼神最后落在萧晚滢的手臂上,那被慕容卿握过的手腕微微有些泛红。
“去不去沐浴?”
萧晚滢道:“不……啊!”
在萧晚滢的尖叫声中,萧珩将她抗在肩头,走向了净室。
握住她的手腕,反复揉搓干净。
“萧珩,你有病吧!”
萧珩却道:“慕容卿碰过这里。”
那慕容卿长了一双迷惑女人的桃花眼,方才他的眼神几乎黏在了萧晚滢的身上,这已经让他极度不喜,他竟然碰了她。
“你是孤的。”
任何男人休想染指。
他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沾了水,一下下的替萧晚滢清洗,擦拭。
而后俯身在她的手腕内侧亲吻了下去。
反复地轻吻,舔.舐,一遍又一遍。
沿着手腕,一直往上吻。
一阵阵酥麻的痒意从手臂传遍全身。
好似一阵阵电流掠过身体。
让萧晚滢忍不住浑身战栗,发出一阵阵娇.吟。
控制不住地颤声道:“萧珩。”
“嗯。”萧珩手伸进水中,熟练地揽住她的侧腰。
走进浴桶之中,唇从后面贴着她的耳后,柔声道:“阿滢,孤想试试在浴桶。”
萧晚滢顿觉头皮发麻,又来?
她得赶紧想办法离开才行。
萧珩精力如此旺盛,恨不得长在她的身上,每天被他这般吃干抹净,浑身酸软无力,若是给她机会逃出去,只怕她就会像今天一样,没走几步便会摔倒。
不行。
明日便是崔媛媛大婚的日子,也是崔时右留给她的最后的机会。
为了保存体力,萧晚滢主动坐在他的腿上,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吻住了他的喉结。
柔若无骨的小手覆上了他的腹肌。
紧绷的小腹微微颤动,周身的肌肉都因为她的触碰兴奋激动,颤动不已。
“太子哥哥,阿滢会让你快乐的。”
后半夜,开始下起雨来,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大树的叶片之上,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
便是这急促的雨声也难以掩盖禅房中那激烈的动静和激荡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
肖校尉丝毫都不敢有分毫的懈怠,尽管只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他自然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地守在院外。
直到屋中那属于太子的低沉的声音传来,好像被压抑许久的东西被彻底地释.放。
肖校尉更是打起了精神。
萧晚滢手臂发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
手臂打着颤儿,红着脸瞪萧珩。
萧珩一脸餍足地冲她笑。“方才孤很欢喜。”
“不许说。”
他随意披了件外衣。
从身后一把将萧晚滢抱在怀中,快步走向床榻,“手酸了吧,孤给你揉揉。”
萧晚滢赌气睡在床的内侧,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若是任由他揉按,定然对她又亲又摸,今夜恐怕就不用睡了。
只可惜这床太小,根本就无处可逃,便是她试图逃,萧珩也会轻易便将她抓回来。
只觉身侧的床一软,萧珩躺下,那熟悉的气息贴靠过来,萧珩极为自然地从身后抱住了她。
那温热的呼吸擦过她耳侧,痒痒的。
萧晚滢逐渐暴躁,“萧珩,我要睡觉。”
尽管她不习惯被人抱着,但萧珩也确实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萧晚滢也累极了,困极了,终于闭上了眼睛。
*
次日,天刚亮。
萧珩便睁开了眼睛,看着原本裹着被子的萧晚滢,已经缩进了他的怀里。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萧珩忍不住细细地亲吻她的眉眼,亲吻她饱满的唇瓣。
直到寺院报时的钟声响起,萧珩这才依依不舍地替将她露出被子的手臂放进被中,替她掖了掖被角,出了这间禅房小院。
再过两个时辰,就要上朝了,临走前,萧珩吩咐道:“今日寸步不离地守着公主,若是出什么事,定要派人告知孤。”
肖校尉挺直了胸膛,坚定地道一声,“是。”
华阳公主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绝不敢有任何的疏忽怠慢,肖校尉心想如此应该不会再出错了吧。
原本前两日,萧珩都许她外出活动,时而还许她去瑶光寺大殿的佛像前拜一拜。
萧晚滢也并非是为了去求神拜佛,而是想去为赵澄和赵清清点一盏长明灯,为他们祈福。
而昨日偶遇慕容卿后,萧珩又将她关在了这间禅房小院之中。
萧晚滢焦急地在院中踱步。她只是往院墙外看了一眼,肖校尉就紧张兮兮地看了过来,忙招呼两个手下过来,那两个手下寻来了两把斧头,飞快地爬上树。
朝那大树的一截伸出院外的枝丫猛地砍去,不一会儿,只听“咔嚓”一声响,那截树枝被那两个手下砍断。
萧晚滢眉心猛跳,“肖校尉这是做什么?”
肖校尉紧张得四处观望查看,挠了挠头,“属下知华阳公主喜欢登高望远,但公主金枝玉叶,属下这不是怕公主再摔着,公主若伤了,属下担不起责任。”
萧晚滢怒道:“滚,都滚!少在本宫跟前碍眼,你离本宫远着。”
肖校尉不敢再触萧晚滢的霉头,带着他的手下退守在禅房外。
这间小院只有一间单独的禅房,太子曾在此居住过。
院子的进出都只有一个出口。
除了他和他的手下守在了这间院子之外,在暗处还藏有太子殿下的暗卫。
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这间屋子,同样也无人能入这间禅房小院。
再次回到禅房,萧晚滢将昨晚慕容卿塞给自己的那张字条拿了出来,字条上写着:今晚亥时初刻。
上面只有一个时间。
而三天前,慕容卿告知她,一定会将她救出来。
字条上的应该就是救出她的时间。
慕容卿到底要如何将自己救出呢?
强攻是绝对不可能的。
萧珩定会有所防备,将慕容卿的人手尽数拔去。
萧珩将她关在这间禅房,日夜形影不离,便是这会,也是让肖校尉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今日这般对她严防死守,应该也是猜到她今晚要做什么。
但今日她必须出去。
当萧晚滢正在沉思时,这时,有人踏进了这间禅房小院。
来的是一个和尚,生得眉目清秀,模样俊朗。这和尚是永宁公主养在别院的面首,为了掩人耳目,剃度出家,法号清斋。
清斋和尚是为萧晚滢送一盘杏子。
永宁所在的皇家别院,有一处杏山。
现在正是杏子成熟的季节。
她摘了这些新鲜的杏子拿来给萧晚滢品尝。
肖校尉正欲上前阻拦,屋内传来一声呵斥,“肖崇志,本宫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囚犯吗!”
萧晚滢走出禅房,拔出守在门口的一员士兵腰间的利剑,拔剑指向肖崇志,怒道:“信不信本宫砍了你,或者你砍了本宫。”
肖校尉惊的赶紧跪在地上磕头,“属下不敢,属下该死!”
虽然皇太子吩咐让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华阳公主,可公主是太子最看重最在乎的人,不能被伤分毫,若是公主出事,太子必定不会放过他。
肖校尉额头在地上磕的“砰砰”地响,胆怯地问道:“属下这就带人退出去,公主能将剑交给属下吗?”
“哐当”一声,萧晚滢将剑扔在了他的面前,萧晚滢想过将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他们放自己走,可眼前的这些禁军也就罢了,可藏在瑶光寺中的那些武艺高强的高手,只怕她还未走出这间寺庙,他们便会悄无声息地夺下她手中的利刃。
既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便不会冒险,只能另寻他路。
萧晚滢把剑放下,交还给了肖校尉,肖校尉顿时松了一口气,按着怦怦直跳的心口,退守在院外。
萧晚滢把玩着手中的圆圆黄黄的杏子,问道:“姑姑还好吗?”
当初永宁公主的驸马死在了在一次南征途中,之后永宁公主便一直寡居,几年后搬到了这瑶光寺中。
身为公主,养几个面首也是再寻常不过,不过永宁公主比萧姝低调一点,让他们剃出家,藏在寺庙中。
清斋说道:“永宁公主殿下挺好的,听说您在此小住,今日特意去摘了这些杏子,让公主尝尝。”
眼见着快要日落西山,崔时右给的最后期限就要到了。
到那时,卢照清就会有性命危险。
萧晚滢心中焦急,手指敲击桌面,问道:“姑姑送这杏子过来,是想看看本宫是否被幽禁在此处吧?”
“她竟然会和慕容卿合作?”
其实也不难猜,如今慕容卿几乎在会芳楼安插的人手都被太子拔除,他要救自己出去,就会寻找帮手,眼下最好的帮手便是居于皇家别院的永宁公主。
清斋说道:“永宁公主避世在这瑶光寺中已久,是继后经常去看她,后来,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永宁公主说,你是故人的女儿,她理应照拂一二。”
永宁是谢麟的学生,谢麟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老师的女儿,她自当照顾一二。
“但永宁公主和慕容卿立场不同,她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帮公主,再者,她避世已久,不想卷入皇家争斗,她最多只能为公主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
萧晚滢突然想起了什么,“慕容卿要放火对不对?”
利用皇家别院大火,永宁公主再派人将肖校尉和他的手下叫去救火,确实可以引开那些守在院子里的守卫。
也难怪最近她去大殿,发现这寺中多了几个生面孔,而那间瑶光寺的后院也堆了不少柴堆。
但那些除了那些守卫,寺庙中不少会武的僧人,或许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僧人,而是萧珩手下的暗卫。
要引走这些人,仅靠慕容卿,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不过,眼下她已经有了注意。
“谢谢永宁姑姑,半个时辰够了,只是在这之前,我要见见慕容卿。”
清斋离开后,萧晚滢抬头看着夜空,今夜一轮明月高悬,繁星闪烁,初夏的夜晚还是凉爽的,凉风习习,空气中带着一股紫藤花的花香。
瑶光寺远离洛阳城,位于倾城山的半山腰上,寺庙隐于山林,藏在寂静的山中。
到了晚上更是寂静无声。
直听“嗖”地一声,一支烟花冲破寂静,升至高空,再“砰”地一声响,烟花炸开,紧接着数支烟花一齐升上夜空,在一片轰隆隆的响声中,巨大的花瓣在天空中绽放,绚烂夺目,五光十色。
萧晚滢抬头望着夜空,如此盛大的烟花,满城绽放,也只有崔氏嫁女,平南王娶妻才会有如此手笔。
平南王高调娶侧妃,便是想要告诉整个洛京城,他身后得到了以崔氏为首的世家支持。
崔媛媛快要出嫁了。
一个时辰后的大婚吉时,也是崔时右给她的最后期限,今日戌时初刻,崔媛媛嫁入平南王府的日子。
平南王给了崔媛媛侧妃之位,崔相之女,清河崔氏的嫡女嫁人,自然是十里红妆,极其隆重,半城的世家贵族,王公贵胄都前来平南王府道贺。
平南王自是春风得意,藩王归京,又和世家之首的崔家联姻,以一个侧妃之位,换取了世家大族的支持,最是划算。多亏了崔媛媛那个蠢女人,主动爬上了他的床榻,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世家的支持。
对比萧珩,失去了崔家的支持,就等于放弃了八大世家。
平南王骑在迎亲队的高头大马上,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
今夜一过,储君之位便要换他来坐。
萧珩储君之位保不住,而萧晚滢那个贱人,他会要她的命。
虽然萧睿不靠谱,不着调,但也是他一直庇护的亲弟弟,只有他能打骂,旁人绝不能动一根毫毛,可没想到萧晚滢竟然杀了他。
萧睿的死讯传来了,得知是萧晚滢杀了萧睿,那时,他便恨不得杀她。
今夜,崔相布下天罗地网,萧晚滢难逃一死。
迎亲的队伍需绕洛阳城大半圈,再前往最繁华的街道永安街,这一路上,烟花璀璨,震耳欲聋,声声不歇,几乎让整个洛阳城都为之震颤。
平南王迎娶崔媛媛,就在今夜崔家和平南王正式联合。
萧晚滢站在那寂静的禅房小院之中,望着夜空中绚烂的烟花,陷入沉思之中。
在烟花绽放,坠落的那一刻,突然西南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火光。
有人高声大喊,“皇家别院着火了,永宁公主被困火海。”
公主身边的随从匆匆赶来禅房求救。
见肖校尉还在迟疑,清斋都急得红了眼圈,“还请肖将军救救公主。”
肖崇志为难地看向萧晚滢。
“肖校尉,你若见死不救,若是姑姑出事,太子定不会饶你,如今平南王虎视眈眈,紧紧盯着东宫,你见死不救,姑姑深陷险境,到时候崔时右联合御史台弹劾,必定会牵连到太子哥哥。本宫命令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救。”
肖校尉赶紧带人前往。
还有一个时辰,便是迎亲的吉时,萧晚滢的心已经莫名的开始紧张起来。
那些守在院中的甲卫撤离后,周围变得静悄悄的,但萧晚滢知道,越是静悄悄的,便越是暗藏凶险,肖校尉不假思索便撤离,那便表明,这院中还埋伏着高手。
几个黑衣人悄无生息地 潜入小院之中,领头的那个人身形灵巧,手挽弓箭,只听嗖嗖几声,长箭破空,就着朦胧的月光,屋顶的两道身影中箭,从屋顶上滚落在地。
那挽弓搭箭的黑衣人收了手中的弓,对萧晚滢说道:“华阳公主,我奉殿下之命,带你离开,还请公主跟我走。”
说话的正是端亲王的随从,琉玉。
萧晚滢却道:“你是箭法高强,但你真的以为就凭你们能打败太子的手下精心培养多年的暗卫,能带着本宫全身而退吗?”
萧晚滢话音未落,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身影,那些身形快若鬼魅的暗卫手中的长剑银光闪烁,快得都能看到残影了,那些闯入小院中的黑衣人都被一剑抹喉,倒在了地上,不到片刻,琉玉带来的人手就死伤大半。
琉玉心中骇然,她以为若是拼了性命,定能带走萧晚滢,完成任务。可没想到魏太子在华阳公主的身边安插了这么多的绝顶高手,如今还未看清楚那些高手的路数,她的人便折了大半。
“如此,你还觉得能带走我吗?就算走得出这间小院,也绝对走不出瑶光寺。”
萧晚滢将一张字条塞到琉玉的手上,说道:“眼下只有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对外放出消息,说华阳公主就在瑶光寺。”
以身为饵,吸引全部的火力。
以此完成了复仇计划中的最后一环。
这也是萧晚滢精心下的一盘棋,最后的那颗棋子,正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发红包,终于快要写到文案啦!!存稿也快没了,
第38章 死遁(文案)
从得知萧晚滢设计杀长兄崔靖的那一刻起, 崔媛媛便知父亲绝对不会放过华阳公主,父亲是崔家的家主,崔氏的族长, 崔氏曾经出过六名宰相, 三位皇后, 世家大族尤其注重子弟的教育,尤其是崔家, 对族中子女的教育到近乎严苛的地步, 崔时右从一众兄弟和堂兄弟中脱颖而出,无论是才华、心性、谋略和耐力都远超他人。
从小父亲就对她很严厉,无论是琴棋书画, 还是经书策论,对她几乎像男子一样严格要求, 将她送入宫学, 与皇族子弟一起读书, 倒是对崔玉, 父亲宽容得多。
起先, 她以为是母亲的缘故, 因为母亲宠爱哥哥, 父亲不便管教过于严格,直到崔玉和崔靖死后,崔媛媛看到了父亲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崔玉死了,父亲虽然悲痛, 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几日, 也照常上朝,见来访的客人,很快从悲痛中振作起来。
但对崔靖可不一样, 父亲得知崔靖死讯,悲痛得晕厥,一夜间头发白了大半,彻底失去了理智,不顾母亲和祖母的反对,不顾崔家深陷丑闻,强行改了崔靖的族谱,将崔靖记到母亲的名下,让已经死去的崔靖从管家之子,变成了崔家的嫡长子。
母亲恨崔靖入骨,自然不甘心,与父亲大吵了一架,还被父亲下令关了起来。
不仅如此。
像父亲这般冷静理智,城府极深的人竟然完全失了理智。
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任何人都不见,但崔媛媛发现每晚他的书房的灯都亮着,亮一宿。
她还撞见南王手下的那个白衣谋士钟玄机出入府邸,在父亲的书房一坐就是数个时辰。
那谋士戴着银色的面具,看不清相貌,但一身白衣,给人一种超脱红尘俗世的洒脱。
她也注意到近日府中的人手频频调动,知道父亲在暗中谋划着一件大事,他要为崔靖复仇。
今夜是她成婚的日子,父亲却不在府中,而是让管家崔叔全权料理她的婚事。
萧晚滢触碰了父亲的逆鳞,她知道父亲是绝对不放过萧晚滢的,父亲此番布局杀萧晚滢,自是她应得的。
只可惜父亲没早点动手,替她除去这颗眼中钉,而她也要嫁入平南王府,和太子表哥再无缘分。
思及此,崔媛媛低头默默垂泪。
突然,一颗石子砸在窗子之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朝露赶紧推开窗子查看,却不见人影。
“到底是谁?”
崔媛媛掖了掖眼角的泪,对朝露吩咐道:“你先退下吧。”
朝露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崔媛媛哑着嗓音道:“楼星旭,出来吧!”
一身红衣的楼星旭从树稍跃下,翻窗进了崔媛媛的闺房。
“崔媛媛,这就是你想要的,给平南王作妾?”
崔媛媛生气纠正,“是侧妃!”
楼星旭道:“就算是侧妃,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嫁给平南王做侧妃,日后和他王府里的那些女人们打擂台……”
崔媛媛忍不住打断了楼星旭的话,“楼星旭,你今日就是专门来气我的吗?”
楼星旭见到崔媛媛脸颊的泪痕,红红的眼圈,双眼红肿若桃儿,便也心软了,“媛媛,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嫁给我,我发誓,我保证好好待你,绝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崔媛媛拼命的摇头,“楼星旭,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楼星旭一把抓住崔媛媛的双肩,“崔媛媛,你也是对我有感觉的,对吗?那天在地下赌坊,你看向我时,眼睛里的闪着灼灼的光芒,你也曾对我动心,对吗?”
他进格斗场,和那些奴隶对打之时,分明崔媛媛也曾为他担心,眼神中流露出的关心不像是假的。
崔媛媛一把推开了他。“没有,我对你从未动过心,再过一个时辰,我就要嫁人了,你走吧。”
楼星旭突然一把将她抱住,亲吻着她的眼睛,“媛媛,我今日这身红裳可配你?”
崔媛媛一怔,她已经换上了大婚要穿的喜服,但她身为侧妃,不能穿正红,只能穿着粉红色的吉服,不免觉得遗憾。
原本她心中向往的太子妃的朱红喜服,最终却是黄粱梦碎,终成空。
提及伤心事,崔媛媛流下了委屈悔恨的泪水。
楼星旭温声说道:“媛媛,就跟我走吧!”
“嫁给我。我许你正妻之位,保证此生绝不纳妾。”
崔媛媛哽咽地说道:“我不走,我不能跟你走。”
她已经失身平南王,嫁给平南王,她尚且还有机会站在高位,站在顶峰,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太子表哥,不能再失去权利,最后变得一无所有。
“你走吧,若是被人看到,父亲和平南王绝对饶不了你。”
就算她只能忍痛嫁给不喜欢的人,尽管这场大婚不是她想要的,这都是她选择的路,既然她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为了避免楼星旭的纠缠,崔媛媛唤道:“来人。”
崔媛媛擦干眼泪,冷冷地看着楼星旭,“你再不走,我便让人抓你,你楼家势单,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楼星旭气得勾唇冷笑,“崔媛媛,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抉择。”
红衣少年,翻窗出了屋子,跃至树上,翻墙出了崔府,消失在夜色之中。
崔媛媛那冰冷的指尖轻轻抚上脸颊,抚去眼角的那一滴泪。
她戴上凤冠,拿起桌案上的绣金团扇,推门出去,对朝露说道:“走吧。”
崔媛媛坐上迎亲的喜轿,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耳边是喜庆的丝乐,她却只想哭。
她打起帘子,看向马背上萧隼那高大的背影,想起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想到自己和他再无缘分,便觉得心痛如绞。
崔氏嫁女,十里红妆,热闹非凡,丝乐阵阵,满城烟火绚烂。
那声声震耳欲聋的烟花炸开的声响,惊动了整个洛阳城,惊动了半个洛阳城的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指着位于远处半山腰的寺院上空冒起的滚滚浓烟,滔天的火光映照得整座山头都亮若白昼。
整片山头都好似着了火。
围观众人对着那火光的方向指指点点,“起火了,观那着火的方向应该是瑶光寺。”
人群中,一骑奔袭而来,那人行到萧隼跟前,翻身下马,在萧隼的耳边说了几句。
因为隔喜轿太远,崔媛媛并未听见那人说了什么。
萧隼那深邃的眼中露出笑意,对手下的郭副将说了几句。
仪仗队突然改道至天街。
当热闹非凡的仪仗队过天街之时,那些随行在花轿旁的平南王府的宫女们手挽花篮,边走边抛洒着花瓣,随从便将手中的铜钱都分发至围观的路人,如此一来,越来越多的人都往花轿跟前挤,将那通往皇城的天街要道挤得水泄不通。
瑶光寺突然着火,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而萧隼在收到了信号之后,便开始行动。
崔媛媛虽然不知父亲和平南王的计划,但她可以猜到。
萧晚滢应该就在瑶光寺中。
今日,父亲调动了崔家所有的部曲,便是为了围杀萧晚滢,取她性命。
瑶光寺起火,皇太子势必也会察觉。
察觉萧晚滢出事,萧珩必然会前往营救。
崔媛媛很快就明白了,萧隼比举的目的,便是在皇太子出宫的必经之道上堵截,拦截他去救人。
今夜父亲联合平南王出动,便是为了取萧晚滢的性命。
崔媛媛那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萧晚滢终于要死了。
她虽然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但以萧晚滢之死贺她大婚,这将是她收到的最好的大婚贺礼。
如此想,崔媛媛大笑出声,那双含笑的杏眸中却在不停地流着眼泪。
那些拥挤在天街的喧闹的百姓和满城绽放的烟花,以及热闹的丝竹声,将她的哭声掩盖。
*
就在半个时辰前,慕容卿将萧晚滢交给琉玉的那张字条打开。
萧晚滢让他将她在瑶光寺中的消息放出,引崔时右前来。
这太疯狂了,也太危险了!
崔时右若是知道了萧晚滢的下落,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她。
但唯有借崔时右的力量强攻,才有可能攻破那间禅房小院。
他犹豫不决,难以抉择,又问道:“华阳公主可还说了什么?”
琉玉道:“公主说,请您帮帮她,公主说她一定不会死。”
是啊,华阳公主如此聪慧,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即便他不帮她,她也会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引得崔时右前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助她达成心愿,在关键时刻护住她。
琉玉又道:“务必请您先不要出手。华阳公主还说,您只需藏身暗处,若需要时,她自会开口。”
琉玉觉得华阳公主可真厉害,走一路竟然算了十步,极擅长算计人心。
她和主子仅有一面之缘,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竟然将主子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
她终于能理解了主子的心思,真正势均力敌的两个人,或许不需要经常见面,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彼此的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内心。
她不如萧晚滢。
*
此刻,萧晚滢正站在禅房的内院之中,双眸低垂,遮挡着那流转的美眸,在院中来回踱步。
每每接近戌时一分,她便更焦急一分。
只听“嗖嗖”几声箭响。
夜空中骤然出现了零星几点火光,火光急速飞来,由远及近,辛宁的声音从萧晚滢的身后传来,“华阳公主,小心。”他一把抓住萧晚滢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萧晚滢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不愧是萧珩,严谨到了极致。
一个辛宁便能抵百余名甲卫。
那站在辛宁身后的四十多名暗卫,皆是如辛宁一样的个中好手。
一个辛宁便已经极难对付,更何况还有四十个与辛宁战力相当的高手。
但崔时右也并未叫她失望,那尾端沾染了火油的箭往四面八方袭来,漫天箭雨,宛若飞蝗。
紧接着,那身穿铠甲的甲卫便手执刀剑冲杀进来。
皇太子的暗卫与那些甲卫很快缠斗在一起。
辛宁则护着萧晚滢,后退至角落里。
只是崔时右下令放箭,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牢牢地钉在禅房房顶的木架和茅草上,火油点燃了茅草,点燃了屋顶,箭雨所到之处,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光,萧晚滢他们不停地后退。
那些暗卫武艺高强,那些手执长剑,身穿劲装的高手,以一敌十,无数刀剑碰撞声在耳边响起,所见之处,兵戈相交,甚是激烈。
崔时右将手拢在衣袖之中,始终地垂着头,做出沉思的模样,仿佛正在计算着什么。
萧晚滢心想,那老狐狸定是在计算着太子下朝,得知瑶光寺着火,再焦急出宫赶往瑶光寺需要的时间。
兵戈之声也越来越急。
但崔时右带的部曲太多,即便萧珩派出了武艺最高强的暗卫保护,尽管也有不少身穿铠甲的甲兵倒在地上,暗卫也依然无法在短时间取胜突围。
辛宁握紧手中的利刃,对身旁的手下说道:“擒贼先擒王。”
抓住了崔时右,便能结束战斗。
而与此同时,崔时右也抬起头来,高声道:“华阳,少时,你随太子唤臣一声舅舅,臣还抱过你呢,你怎能如此恩将仇报,对臣、对崔家赶尽杀绝。”
思及靖儿的惨死,他眼圈泛红,哽咽出声,世间最痛的莫过于百发人送黑发人,他心爱的女人死了,是崔靖的存在,让他得以支撑了下来,崔靖是他最优秀,最在乎的儿子,他也最像他,才华斐然,写得一手锦绣文章,他性情温和,天性纯善,擅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天生残疾,不能成为崔家的家主。
崔时右一路厮杀才成为崔家的家主,自然知晓这条路到底有多艰辛,有多难,他只希望崔靖余生能富贵无忧,能看着他娶妻生子,一辈子幸福。
可萧晚滢却杀了他!
萧晚滢却冷冷一笑,“那是本宫小时候眼瞎,误以为崔相是个好人,崔相能有今日这般的下场,就该反思自己是不是作恶多端,得到的报应!”
他靠一路厮杀,费尽心机才得到今天的位置,手中哪能不沾染鲜血,一将功成万骨枯,搅弄风云,使些阴诡手段,都是最正常不过的,试问那些上位者,那些手握权力的世家,哪一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但崔靖光明磊落,秉性纯善,从未害过人。
崔时右那满是悲愤的深邃浑浊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萧晚滢。
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布满了红血丝,疲惫不堪,眼神悲愤不堪,一向沉稳自若,不动声色的崔时右,竟然歇斯底里,悲愤质问,“崔靖何辜!我儿何辜啊!”
那双浑浊的眼睛中,蓄满了泪,那是一个父亲对失去儿子的痛苦。
萧晚滢高高昂起头,周身带着那种藐视一切,傲然天地间的独特气质,尽管她只有十六岁,尽管她瘦弱不堪,她周身散发的气度和光芒无人能忽视。
“他生在崔家就是最大的不幸。”
萧晚滢的话像是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地戳崔时右的心脏。
“他天生聪慧,才华冠绝洛阳,机敏擅谋。可他的身上却有一个永远的洗不去的污点,因为是你崔时右悖.伦,奸.污庶妹所生,他走在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都会被人瞧不起,因为你们做出的丑事,有违天道,他从小被病痛缠身,他生而痛苦,与其这样,还不如去死。”
萧晚滢字字犀利,将崔时右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扎得鲜血淋漓,压在心中的痛苦和愤怒将他逼得面目疯狂扭曲。
“杀人偿命,你杀了靖儿,老夫就要杀你。”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嘶哑,不停地颤抖着。
他一把抽出手中的长剑,颤抖的指着萧晚滢,“杀人偿命!以你一命抵我儿性命,来人,将卢照清带上来!”
萧晚滢连日忧心卢照清,却始终都不得摆脱萧珩,无法见到卢照清,如今那整日担心之人就在眼前,可当她看到卢照清时,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
数月不见,卢照清已经成了个血人,胸前似被烙铁烙印过,烧红的流血的皮肤和焦黑的衣料混合在了一起,见到卢照清如此惨状,萧晚滢崩溃出声,“老匹夫,崔时右,本宫要杀了你!”
崔时右手中的剑横在卢照清垂下的脖子之上,“原来胆大妄为的华阳的公主竟也有软肋。”
“若想要他活,华阳公主知道该如何做吧?”
*
太极殿中,萧珩被两位燕国使臣缠住了,魏帝昨夜诏两位婕妤侍寝之后,因为服用五石散,半夜晕厥了过去,连夜唤太医来诊治,虽然无性命之忧,但却因体虚流冷汗,卧床不起了。
华阳突染恶疾,不能去和亲,得不到燕国使臣的五十万两银子,魏帝便也没了兴致,将与燕国和亲的事宜都推给了太子处理。
今日那两个燕国使臣竟似格外难缠,从崔、郑、王、李、杨家中的适龄的女子中选了一遍,最后才定下了郑国公家的次女郑泠。
郑泠今年十六岁,与华阳同岁,容貌出众,饱读诗书,性子安静乖巧,最重要的,她是自愿和亲燕国的。
燕国使臣看了郑泠的画像之后,非常满意,便定下了郑泠和亲燕国。
既然定下了和亲的人选,秦咏便称已经在魏国留了大半个月,便再干脆将婚期早早定下,早日回国复命。
与燕国使臣商定了成婚的日期,萧珩面色疲惫地出了太极殿。
便见冯成神色焦急地侯在殿外。
得知瑶光寺着火,他急忙赶来回禀,事关华阳公主,他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
可那些燕国的使臣却始终不走,他焦心不已,好几次想要闯进去,可却被那汪福荃叫住。
同他说要娶妻的事。
冯成有要事禀告,没空听汪福荃东拉西扯地说废话。
汪福荃又同他聊起了红绡的事,他刚说娶妻就说红绡,让冯成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他自然不会将红绡让给汪福荃,便梗着脖子与他争了几句。
最后,汪福荃又说眼下皇上病着,不便开口让陛下为他赐婚,又见为魏帝诊治的太医前来,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给冯成气得又骂了几句。他怀疑汪福荃在拖延时间,骤然回过神来,差点耽误了大事,忙扇了自己一巴掌,小跑着迈上玉阶。
见太子从太极殿出来,赶紧迎上前去。神色焦急地回禀道:“殿下,瑶光寺着火了。”
此刻,瑶光寺的上空笼罩着大量的浓烟。
他除了让肖崇志带重兵把守在那间禅房之外,还让辛宁带着四十名暗卫在暗中保护着萧晚滢。
那些暗卫都是他培养了多年的心腹,从不轻易展露人前,那四十名暗卫都是以一敌百,能与千人的军队对抗。
他观那着火的方向,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那是皇家别院。
萧晚滢所在的那间禅房是他常住的,他对瑶光寺的大殿,大小别院和禅房都了如指掌,着火的是驸马亡故那年,永宁姑姑种下的那片杏山。
萧晚滢真是神通广大,竟有办法能让永宁姑姑帮他。
“什么时候着火的?”
冯成见太子神色焦虑的模样,便知自己一时逞口舌之争,误了大事了。
他懊恼地说道:“就在半个时辰前。”
他话音未落,便见身穿白色绣金线蟒袍的太子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策马自宫道奔驰而去。
那凉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你最好祈祷阿滢不会出事,否则孤绝饶不了你!”
萧珩一出宫门,见到眼前的这一幕,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得吓人。
今日是平南王的大婚之日,迎亲的喜轿在途经天街之时,平南王的手下正在往天空抛洒花瓣,撒钱。
如此举动,导致整个天街拥堵不堪,街上全都是百姓和平南王的迎亲仪仗队。
而见到策马出宫门的太子,平南王咧嘴一笑,“臣弟参见皇兄。”又露出为难的表情,“百姓们喜欢热闹,听说本王要办喜事,又听说本王的新娘美若天仙,都想来围观来看看,为本王道喜,本王又怎能拂了百姓们的好意,对吧?不过耽误了皇兄办正事,臣弟实在是对不住了。”
又颇为为难地说道:“百姓太过热情,没想到竟堵了这天街要道,臣弟见皇兄如此焦急的模样,定是有要事要办,如此就只能劳烦皇兄绕道而行了。”
平南王看似言语中也颇为敬重,不见冒犯之意,但确是软刀子戳人,杀人诛心。
他手底下那些豫州守军都看着呢!
若是太子当众退让,便是对平南王妥协,且不说太子是一军主帅,西山大营的十万将士都看着呢,便是平南王的那些手下,还有围观看热闹的百姓,此番退让,太子日后又要如何树立威信。
便是太子一个单枪匹马来闯,平南王的仪仗队中的是从豫州守城的将士中挑出的精锐,断然无法冲出去。
太子骑虎难下,便只能乖乖地退让,绕道而行。
出天街,经永安街出城,前往城外的瑶光寺是最近的道,绕路而行,路程要远一倍,当太子赶到瑶光寺,也只能见到萧晚滢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追更和投喂营养液,这篇文的反转挺多的,请宝宝们多点耐心,马上就要写到萧狗被逼疯的场面了,好激动,请宝宝们动动小手,看看预收,点点收藏好么,最近有点犹豫,是写兄妻还是写前夫哥那本,宝宝们能给选选吗?爱你们
第39章 死遁(下) 一片火光自他眼前炸开……
崔媛媛仰望着马背上的皇太子, 心中骤然一紧,多日不见,他仍是那般的英武不凡, 俊美似谪仙, 自见到他的那一刻起, 她的心便不可抑制地狂跳不已。
但一想到自己要嫁作他人妇,心中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她又忍不住去想, 父亲和平南王联手对付太子, 他会不会也有一丝后悔?后悔没有娶她,娶了她,得到了世家的支持, 也不至于陷入今日的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崔媛媛想到伤感处,又不禁珠泪滚落。
伤感地看向太子。
可萧珩却始终未看她一眼, 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喜轿旁的宫女仍手挽花篮, 往天空抛洒花瓣, 像是下了一场花瓣雨, 丝竹声未有一刻停歇, 围观的百姓蜂拥而至, 拼了命地往前挤, 推攘着,甚至因为没有抢到银钱而破口大骂,大打出手,场面一度失控, 变得极其混乱。
而位于醉仙楼的青影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昨夜, 端亲王的手下的那名叫琉玉的暗卫,用她和公主独有的联系方式联系她,便按照公主的吩咐, 她一早便等着这条出宫前往瑶光寺的必经之路上。
公主所料不差,平南王和崔时右必定会百般阻拦太子前往瑶光寺。
公主的命令,是助皇太子一臂之力。
平南王带了不少人,那迎亲仪仗队中的甲卫,也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且围观抢钱的皆为无辜百姓,若是平南王和太子发生冲突,遭殃的只有这些无辜的百姓,若要兵不血刃助太子突围,公主只让她准备了一条白纱,只需将这条白纱抛出,太子自会知道如何做。
青影虽然不懂,但自小跟着萧晚滢,她认为只要公主想做的事便一定能做到,所以她选择绝对服从公主的命令。
更何况,皇太子萧珩和华阳公主自小在一处长大,那份默契自是旁人比不上的。
青影于高高的醉仙楼上,将手中的那条轻盈的白纱抛出。
漫天的花瓣雨中那一抹白尤为显眼,雪白的绸纱在天空中飞舞着。
平南王等着看好戏,等着看太子对他妥协屈服,眼中暗含得意的笑。
他自认为自己无论哪方面都不比太子差,太子只不过比他有一个好的出生,占了嫡子的身份,但今日只要太子屈服妥协,他会让太子步步败退,直到被拽下储君的高位那一刻。
他高昂着头,胸有成竹,等着看好戏。
突然,马背上的太子飞身跃至半空。
皇太子萧珩身穿雪白锦袍,衣袍之上用金线绣着云纹和龙纹,戴金冠,矜贵无双。
平南王不明所以,紧紧地盯着太子的一举一动。
日光照在萧珩的华贵的衣衫上,头上的金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围观的百姓皆被那金灿灿的光芒灼得睁不开眼睛,再次睁眼之时,便见太子白纱半覆于头顶,执剑稳稳地落在马背之上。
若说洛阳城的百姓中,有不少人不识太子殿下,可却无人不知,在三年前的上元夜,太子一身白衣,手执木剑诛鬼除厄的故事。
手执木剑的太子于高台之上行至半圈,那些头戴恶鬼面具的行刺杀的起义军尽数被诛,三圈未尽,百鬼尽除。
因此,太子还有个“执剑观音”的美誉,而三年后,太子亲自带兵,征讨起义军,大获全胜,避免了大魏大规模的战祸,救万民于水火,皇太子萧珩亦是百姓心中的战神神话。
甚至有不少人的家中供有太子头覆薄纱,一手执剑的画像,逢年节拜拜,以求消灾除厄,岁岁平安。
如今太子头顶半纱覆面。
与家中供奉的画像神似,百姓中有人不禁大声惊呼,高声唤出,“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围观百姓全都自发的,情不自禁地跪地虔诚膜拜。
萧隼见到这一场面,惊愕非常,目瞪口呆,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萧珩颔首示意,朗声道:“孤有急事出城,还请众卿让一让。”
百姓虔诚叩拜三下,便自觉分开,跪拜至道路两旁。
萧隼在目瞪口呆中,眼看着太子在万民跪拜中,策马而来。
他曾见过皇太子在阵前冲杀,周身带着的凛冽杀气,英勇无敌可挡千军万马。
那场战役实在惨烈,魏军一万先锋军拖住敌军主力,血战而亡,无一人生还。
太子在以一万将军为饵,牵绊住起义军主力,下令掘堤放水,水淹熊平在豫州城的起义军,并在镇压起义军后,在将士们战至力竭之时,下令屠城。
那日大火三日未歇,起义军全军覆灭,魏军也死伤过半,号哭声,惨叫声,声声不歇,豫州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满身浴血的皇太子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恶鬼,令人望之闻风丧胆。
眼前之人与战场的主帅重合,萧珩面容沉肃,满眼戾气,策马疾行至萧隼的身侧,缓缓地说道:“平南王这迎娶侧妃的仪仗队超规制了吧!孤还以为今日平南王带人围天街,堵宫门,要带兵谋反!”
萧珩高声道:“杨震何在?”
杨震是负责城防的禁军副统领。
太子传唤,杨震策马飞驰而来。
他赶紧翻身下马,跪于太子的跟前,“臣见驾来迟,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杨震也不是不知天街拥堵的情况的,毕竟天街已经堵了将近半个时辰了,今日负责巡城的手下早已来报他知晓。
但今日是平南王大婚,他也不便得罪,便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只要不闹出事就好。
可没想到因为他的放任不管,触了太子霉头。
“今日之事是臣失职,请太子责罚!”
萧珩冷声道:“你的确该罚。”
“今日是平南王大喜之日,孤虽不能到场祝贺,便由你杨震替孤上门讨一杯喜酒喝,再将平南王请进宫,”
他又看向萧隼,“今日之事,平南王需给孤一个交代。”
崔媛媛没想到今日这场闹剧被太子轻松化解,萧珩急着赶去营救,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崔媛媛盯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眼中怅然。
太子丝毫未将平南王这放肆的举动放在眼里,并不认为他能翻起什么风浪,便轻描淡写的警告后离去,又或许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但她总觉得事情不似她想象的那般简单。
崔媛媛预感风雨欲来,不知又会是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如今她已然嫁给了平南王,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也不是不懂,平南王府的命运如何,前途未卜,她也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和对前路迷茫的忐忑。
原本想让太子威严扫,屈服妥协的平南王,初次与太子的正面交锋,就完败,是他低估了皇太子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低估了太子在战场淬炼出的强悍的杀伐之气。
如今才算彻底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强大可怕的对手。
耳畔喜庆的丝乐声声不歇,都似在无情地嘲笑着他,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怒吼道:“都给本王停下,不许奏乐!”
喜乐嘎然而止,空气一瞬间的安静,众人安静如鸡。
唯有杨震厚着脸皮,上前道:“臣斗胆为臣的手下的兄弟们向殿下讨杯喜酒喝!”
杨震并非愚钝之人,又怎会不懂太子的意思,太子看似是给平南王最后留一丝颜面,等拜完堂再命他回宫请罪。
可放眼整个洛京哪家办喜事,会被禁军围守着拜堂的,如此空前绝后,史无前例,一定会让平南王此生难 忘。
对平南王而言,更是奇耻大辱,也难怪他再也忍不住爆发,当场破防发怒。
萧隼怒吼:“杨震,本王给你脸了!”
说完,便大步离开。
杨震赶紧策马追了上去,还不忘令禁军将士们留守在迎亲的仪仗队之后,防止平南王异动。他好心地提醒道:“殿下,平南王府在那边!”
萧隼垮了脸,气得想杀人。
“那是本王的府邸,本王难道会不知!你若再跟着本王。”
萧隼露出那凶狠冷戾的眼神。
杨震往后一跳。
赶紧策马离萧隼远些,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然而萧隼也并没有真的失去理智,杨震出身世家大族杨氏,又是禁卫军副统领,此人是太子的人,虽然看上去呆呆的,但难保不是扮猪吃虎,故意装傻迷惑他。
“不是想去讨杯喜酒吗?还不滚。”
因为与太子相斗落于下风,平南王也没了几分好脸色。
在拜堂之时,全程黑了个脸,宛若被人撅了祖坟,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而崔媛媛原本心有所属的是萧珩,却不得不嫁给萧隼,如今木已成舟,不得不嫁,更是伤心痛苦,脸上的泪就没干过。
而那些前来贺喜的宾客也因为平南王板着个脸,都不敢表现得太过高兴,也个个冷着脸,不敢触了平南王的霉头。
这喜宴办得是苦大仇深,前来赴宴之人如鲠在喉,如坐针毡,恨不得早早结束,提前回家。
喜宴之上,最高兴的莫过于杨震和手下的那些弟兄们。
尤其是那些禁军将士,平日里哪里有机会吃到如此丰盛的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几杯酒下肚,更是忘乎所以,他们都是出身行武的粗莽武夫,都是在沙场拼杀的粗人,并没有那些文官们,人均七八个心眼子,美酒下肚,更是兴致高涨,放开了大吃大喝,整个喜宴都是他们的喧闹声。
那杨震知道会被太子责罚,但心想不过是打几板子的事,大不了太子免了他的职,但他也十分想得开,既然知道要被罚,被贬官,倒不如及时行乐。
但自己被罚,不能委屈了手底下的将士,他自己出身世家,条件优渥,但这些陪他出身入死的弟兄们,可没机会吃几顿好的,便招呼弟兄们尽情吃喝,整个宴席之上最显眼的就属杨震和他的那些手下。
平南王的手下见杨震如此做派,气得牙痒痒。
他们千里迢迢跟着平南王回京,而带领着他们一起拼杀的主帅被这群莽夫当着犯人一般看守着。
甚至在主帅的喜宴上举止粗鲁,大声叫嚷,根本就不把主帅放在眼里,侮辱主帅,便是不将他们豫州守军放在眼里。
几个副将看不下去,拍案而起。
刚要起身,却被那带着银色面具的白衣谋士钟玄机一掌按在了肩头。
“切莫轻举妄动,误了王爷的大事。”
钟玄机是平南王的谋士,虽然他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此人料事如神,被平南王奉为军师,平南王对他言听计从,在平南王府的地位极高。
他低声道:“别忘了今夜的行动。”
行完拜堂礼后,就要送入洞房。
崔媛媛坐在喜床之上,心中是紧张又绝望。
若说萧珩是圣洁君子,清冷禁欲,一举一动都极具涵养。
但萧隼却不一样,他力大无穷,粗暴无礼,对她毫不怜惜。
那日她腰间留下了不少青紫。疼了好些天才养好。
她是惧怕与萧隼同房的。
可一想到今后都是这样的日子,便觉得没了盼头,不禁又红了眼圈,默默垂泪。
她忐忑不安地坐在床上等着,等了许久都不见平南王前来。
朝露着急去看了好几次,最后平南王府的管家来报,说是王爷有事先入宫了,让侧妃娘娘自个儿先休息。
朝露不满地道:“哪有新婚之夜,让新娘子独守空房。”
崔媛媛却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团扇,道:“我倒是希望他不来才好。”
朝露嘟哝道:“哪有这样的夫妻。”
这新婚夜,丈夫抛下妻子走掉,让妻子独守空房,这多不吉利啊!而妻子也不想与丈夫同房,这貌合神离的,要如何当夫妻啊!
崔媛媛却松了一口气,免去服侍平南王的痛苦,她也落得一身轻松。
她卸去妆容,对朝露说道:“你赶紧让人去打听,瑶光寺可有消息传来?”
萧晚滢终于要死了,她心里高兴,要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
*
“华阳公主,你知道该如何做!”
崔时右手中的那短剑已经横在了卢照清的脖颈之上,再逼近。
卢照清的脖颈上被割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卢照清疼得眉心一皱,虚弱地睁开了眼睛,但当卢照清看到那朝思暮想的熟悉的身影时,那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骤然一亮,随之又很快暗淡下来。
他艰难地唤道:“公主殿下!”
嗓音沙哑难听,应该也是用了刑,被人用滚水烫伤了嗓子。
“对不起。”
萧晚滢心揪成一团,见他如此痛苦的模样,心痛如绞,她似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及时出声制止,“卢照清,你对本宫很重要。”
“所以,请你不要做傻事!”
华阳公主是那样高傲的人,她高贵美丽,宛若高高在上的神女,卢照清一想到华阳公主,用这世间最好的词都无法形容她的美好之万一。
卢照清瞬间眼含热泪,热泪盈眶。
华阳公主那般高傲之人,又可曾对任何人低过头!
可她方才用那哽咽的近乎哀求的声音说出那句话,她是在求他。
“阿照,你对本宫很重要,所以请你不要做傻事!”
崔时右嘴角的笑意越深,没想到卢照清这个废物还这般有用,华阳公主越是在乎这个废物,他便能以此拿捏华阳公主。
“华阳,老夫的耐心有限。既然公主不想他死,便该知道如何做!”
辛宁不知道华阳公主和崔时右达成了什么约定,他对华阳公主说道:“公主,别担心,属下定会护着公主,撑到太子殿下到来,便能突围。”
突然,他惊觉背后一凉,萧晚滢的手上竟握着一把刀,刀尖抵在了辛宁的后腰之上,毫不犹豫地用力地刺进去,那一刀虽然不致命,但却能让辛宁负伤落败。
萧晚滢厉声道:“都退下!”
见辛宁被要挟,那些暗卫都不再上前。
而原本处在僵局的崔时右,占了上风。
那些身着铠甲的部曲逼近,将萧晚滢和那些暗卫围在正中央,再逼退至角落里。
萧晚滢高声道:“崔时右,你要的是本宫的性命,那本宫用自己的命来换卢照清,如何?”
她说完,已经将刀尖抵在了颈侧,缓缓地走向崔时右。
“本宫已经过来了,崔相,该你兑现承诺了!”
崔相勾唇一笑,抬手,“放人。”
卢照清被崔时右放回,萧晚滢则毅然决然地走向崔时右。
“阿照,快过来!”
卢照清哽咽说道:“公主,臣实在不值得公主如此相待。臣不值得!”
萧晚滢朝他笑了笑。
“本宫说了,你对本宫很重要!”
“再说,是本宫杀了崔靖。本宫早知无法善了,又何苦再连累你一条性命。阿照,记得好好地活下去,记住自己的理想抱负!”
说完,萧晚滢便毫不犹豫,一刀刺进自己的腹中。
“崔时右,若本宫落在你的手上,自是受尽折磨而死,但本宫贵为公主,便是死,也不受任何人威逼,本宫的命由自己做主!”
刀刃刺进腹中,鲜血从刀刃处溢出,萧晚滢像一只蹁跹的蝶儿般落下。
“殿下——”
卢照清痛呼一声,沙哑的声音满是痛苦绝望,赶紧上前将萧晚滢拥在怀中。
萧晚滢抬手抚着卢照清的面颊,抹去了他脸颊之上的泪痕,“别哭。”
“眼睛肿了,不好看。”
萧晚滢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身体一软,无力地倒下。
不知道萧珩见到她死在他面前,会是如何反应?不知当他得知自己曾过做的一切,若是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又会如何呢?
此刻,她想到她那素未蒙面的父亲。
尽管,她从未见那位如清风朗月,清正正直的父亲。
但母亲曾无数次同她说起他们相识并相爱的故事。
母亲的故事中的父亲,是那样的温柔,正直,纯良。
他虽出身世家,却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他看到了百姓被盘剥,被压榨的痛苦,同情在底层挣扎的百姓。
忧心世家权柄太大,兵权分散,不利于朝局的稳定。
主张削弱世家的权利,让权利集中在君主的手中。
提出选才任能,不应只注重门第出身,让天下读书人凭借自身的才学便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寒门学子和世家子弟应该拥有同等入朝为官的机会。
世家不能容他,派人行刺、下毒,用尽手段对付他。
他太过清正,正直,宁折不弯,世家容不下他,他一心为了大魏,效忠的那个君王却想夺他的妻子。
虽然,萧晚滢没有见过他,但她知道那样好的一个人,那般爱着母亲的谢麟,一定会是一个好的丈夫,会是个好父亲。
若是母亲没有被强夺进宫,她一定会得到完整的家人关爱,在父母的爱中长大,不会长成这般尖锐,满身戾气的模样。
她会无忧无虑的长大,出阁后嫁个如意郎君,过着平淡而幸福的一生。
据说,她的祖父温和,见识广博,一辈子致力于著书修史,祖母和蔼可亲,疼爱孙辈。
可他们却都死在那场灭族之祸中。
谢家百余条性命需要有人为他们洗清冤屈,为他们报仇。
以她一命为谢家无辜枉死的百余人复仇。
她以身为饵,以身入局,完成这场复仇。
崔时右,钟玄机,汪福荃,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萧晚滢在昏迷之际,想起了萧珩。
那个少时护着她,唯一给了她温情的哥哥,那个她一直依赖的哥哥,放在心中尊敬敬爱的哥哥。
却不知何时,这一切都变了,萧珩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
而她决定要亲手结束这错误的感情。
见到那熟悉的雪白的衣角,那金线织成的祥云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眼睛刺痛酸胀不已,在倒下的那一刻,不知为何,竟然难过得想落泪,最后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
在萧晚滢倒在的那一瞬间,萧珩心跳都快要停滞了。
像是被人紧紧地攥住心脏,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五脏六腑都好像被重击碾碎,像是无数把尖刀一齐刺入他的心脏,心脏不堪痛苦,终于破碎,破碎成片。
鲜血从她的腹中涌出,从那身素白的棉布衣裙上蔓延开来,几乎将她那身雪白衣裙染成了鲜红色。
她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那样的脆弱,像一只易碎的蝴蝶,纷落在地。
或许是因为跑的太急,又或许是因为心脏太痛的缘故,腥甜的血腥气涌上喉头,一口鲜血喷出。
师父的那八字箴言似箍在头上的禁锢,令他绝望崩溃,心痛如绞。
他想赶紧将萧晚滢拥在怀中,奋力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当他迈进那间小院。
就要靠近萧晚滢之时。
耳畔“轰”地一声炸响。
巨大的火光在眼前炸开。
那道光灼得他的眼睛疼痛,流泪。
是萧晚滢所处的位置发生了爆炸。
“阿滢——”——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抱歉开迟啦!发红包补偿!爱你们!!!![抱抱][抱抱][抱抱]
第40章 孤要娶她。
五脏六腑都似被碾碎, 剧痛难忍,鲜血再次喷涌而出,就在萧珩不管不顾想要冲进那片火光中之前, 辛宁向萧珩扑来, 奋不顾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太子殿下,小心!”
那阵巨大的爆破声带来的冲击力, 将辛宁和萧珩的身体震开, 电光火石间,眼前已变成了一片火海。
萧珩不管不顾地冲进火海之中,辛宁不顾重伤, 重重地跪在了萧珩的面前。
“殿下,这么大的火, 人早就已经没了, 请您节哀啊!”
当肖校尉在皇家别院灭了火, 救出了困在杏林中的永宁公主时, 耳边却听到了那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惊得一把抓住下属的衣襟, 不可置信地问道:“刚刚那爆炸声是不是从那间禅房中传出来的?”
下属点了点头。
“糟了!”肖校尉连滚带爬地出了皇家别院, 匆匆赶往禅房。
便见到眼前的这一幕。
完了!
他惊得脸色煞白, 双腿一软,直接跌跪在地上,“属下罪该万死!”
皇太子怀中正抱着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子,那女子身上正穿着他离开那间禅房小院之时, 华阳公主身上的那件棉白衣裙。
只是那件衣裙也被大火烧得破烂不堪。
皇太子的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应是不管不顾冲进火海中所致。
手臂上、手背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分外吓人。
更可怕的是, 太子不顾重伤,拔出匕首,割开手腕,将腕血喂那女子喝下,可血根本就喂不进去,从那女子的嘴边流下。
肖崇志几乎可以断定,太子怀中的女子已经没了生机。
太子却近乎偏执疯狂地将手腕堵在那女子的嘴边,强行将手腕血喂那具尸体喝下。
眼前这一幕足够震憾,足够让肖崇志终身难忘,可更让人难以忘记的是皇太子萧珩的神色。
他从未见过太子那般沉痛的模样。
猩红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那因极度悲痛而充血的眼眸不断地溢出眼泪,脖颈上、额头上青筋凸起,竟痛苦到失声,只能从喉咙中挤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声音。
见到如此震撼骇人的这一幕,肖校尉只能不停地磕头请罪,就连头磕破了,额头上鲜血淋漓也未停下。
“太子殿下,属下该死!是属下没能保护好公主殿下!”
“求太子殿下保重身体,人死不能复生,殿下万不可自伤自苦……”
听到那个刺耳的“死”字,萧珩终于怒吼出声,“你闭嘴!阿滢她没死!她没死!她不会死……”
“她曾喂过孤那颗珍贵的药丸,如今那药丸已经融进了孤的血液里,只要孤放血喂她喝下,她便一定会醒来的。”他抱着那女尸,轻声道:“阿滢,你睁开眼睛看看孤,求你同我说说话…”
鲜血不断地从唇角溢出,萧珩哽咽,泣不成声。
见手腕上的伤口处血流的慢了,他便用力再划一道,鲜血不停地从伤口中流出,最后滴进那具尸体的口中,如此反复数次,他的手腕上已是无数伤口交错,一片血肉模糊。
眼见着太子越来越虚弱,面色惨白如纸。
辛宁跪爬到萧珩的面前,“殿下,您清醒一点,您不可再伤害自身,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受不住的,您会死的!”
萧珩却浑然不觉,那双灿烂若星的眼眸中的光芒一点点的褪尽,渐渐变得暗淡,“阿滢,你一定要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孤吗?你就如此不愿留在孤的身边吗?”
他想起了师父的八字箴言,华阳公主二嫁为后,若强行干预,必有血光之灾。
师父的话像诅咒,困住了他,如今师父的话已经应验,他好似被那困在心底的魔咒击碎了。
他痛彻心扉,悔恨无及。
“终究是孤错了吗?”
若非他执意将阿滢留在身边,若非他的执念,阿滢便不会死。
是他错了吗?
脑中都是与萧晚滢在禅房中的这三天甜蜜的日子,他们虽然还未拜堂成婚,但却亲密如夫妻,那些甜蜜的画面历历在目,她的一颦一笑就在眼前,她就像是个乖乖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妻子,为何上天要对他如此残忍,对阿滢如此残忍!
若真有因果报应,都报应在他的身上,他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阿滢活过来。
想起第一次她来癸水弄脏了裙子,不知所措地来找他,说流了那么多血了,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他担心得不得了,询问她流血的地方,少年的脸都红透了,后面他红着脸去问含璋宫的老嬷嬷,剪了自己贴身穿的里衣学着给萧晚滢缝月事带。
比起将阿滢强行留在自己的身边,比起阿滢死在他的面前,即便她要嫁人又算得了什么!
是他错了,若非他强留在阿滢的身边,她便不会死!
不知是出于后悔,为惭悔,为恕罪,还是萧珩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就能换回萧晚滢。
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决定要刺死自己为萧晚滢殉葬。
“若上苍有眼,便以孤一命,换你睁开眼睛看看孤!”
突然,一只响箭从洛阳宫上空射出。
辛宁焦急地道:“太子殿下,宫里出事了,还请殿下赶紧回宫。”
见太子抱着那具女尸,沉浸在悲痛之中,好似对他的话浑然不觉,却扬起手中的匕首,就要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这时,永宁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忙喝止:“萧珩,你还记得答应过华阳什么!”
萧珩正欲刺向自己的手停下,望向永宁的那双通红的眼眸中蓄满了眼泪。
永宁见到萧珩这般心若死灰的模样,内心震惊不已,“你答应过她,要当一个好皇帝。”
萧珩面色惨白若纸,因为失血过多,就连唇也惨白无一丝血丝,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中满是泪水。
就连永宁都惊骇不已,没想到一向沉稳克制的皇太子竟然为了华阳公主悲伤难过到了如此地步。
她看向萧珩手腕上那几道极深的刀痕,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看到那被他抱在怀中的那尸体嘴边的血迹,永宁心中骇然,同时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若非爱到了极致,萧珩又为何会如此痛苦,自残。
她也曾经历过丧夫之痛,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切肤之痛,整整七年了,她还未从那悲痛中走出来。
失去萧晚滢,他是真的不想活了,他竟然要自断生机,要殉了自己。
“真是孽缘啊!”
只有经历过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情,才能体会到此刻萧珩的心情,“太子,阿滢希望你活着,希望你能当一个好皇帝,如今大魏朝局动乱,内忧外患,崔相与平南王勾结,宫中有变,大魏需要你,你肩上担着大魏的江山,姑姑知道让你放下阿滢的死,这很难,但越是艰难,你便越要撑住,你要稳住大魏的江山!两州受灾,流民四起,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大魏已经千疮百孔,百姓再也经不起战火了。”
永宁公主想起了她的夫君,那位英勇无畏的少年将军,便是因为死在那次南征途中。
那一战死伤无数,数万将士无一生还,多少家庭和她一样,夫妻天人永隔,妻离子散。
“孤好痛。”
萧珩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碾压过,痛得心脏都要碎裂,痛得无法呼吸。
想到往后的每一日,他都要经历这种无穷无尽的痛苦,一颗心都要被凌迟千遍万遍,他痛苦绝望,痛不欲生。
“孤从小与阿滢一起长大,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孤对她的爱意早已刻进了骨血中,她不在了,孤便是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华阳被逼死,难道你就不想为她报仇吗?萧珩,你这个懦夫,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杀死华阳公主的人夺去大魏的江山。让亲者痛仇者快吗!萧珩,你振作一点!”
良久,萧珩终于抬起了双眸,一贯清冷克制,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半分情绪的太子,那被痛苦和悲伤折磨得失去光彩的眼睛,终于出现了一丝生机。
尽管那丝生机是浓浓的杀意。
而后起身抱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走出了那间禅房小院。
“回宫。”
像是怕吵醒了怀中之人,他轻声道:“阿滢,我们回家!”
目送着太子离去后,清斋手捻着檀木佛珠,“太子殿下恐难放下啊!方才奴见太子的模样,似要追随华阳公主而去。他那般自伤自苦的模样,奴都不忍再看了。”
“是啊,情之一字伤人伤己。这辈子沾染过一次就够了。”
清斋深情地看着永宁公主,或许是触景伤情,见到太子这般痛彻心扉的模样,便想到了自己所经历的丧夫之痛,想起多年来自苦自伤的自己,已然红了眼眶,满脸怅然,垂眸遮挡眼中的落寞。
见公主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清斋也是黯然神伤,伤心失落。
他的一颗心早就给了永宁公主,他自认为对公主的情意不比太子对华阳公主的少,但公主的心却随着那战死沙场的驸马爷,被尘封。
他本就是那位驸马爷的替身。
他又有什么资格得到公主的心,只求在她身边,当个在夜深人静时,她排解寂寞的玩物罢了。
永宁公主不知清斋的想法。
只是说道:“不过,华阳这丫头可真狠啊!”
看似是崔时右用卢照清的性命胁迫,被逼杀,其实是她以身为饵,拖崔时右入局。
崔时右逼死了华阳公主,太子亲眼目睹华阳惨死在自己的面前,肝肠寸断,势必要将崔时右千刀万剐才能解心头之恨。
“没想到继后那般柔弱的女人竟能生出华阳那般性烈如火,那般强悍如斯,那般狠心的女儿!”
她将手伸向清斋,清斋十分默契地将手臂递出,搀扶着她,缓缓转身。
“本宫就当是报了老师的恩了,只是本宫的杏林没了。”永宁轻叹了一声,“再也吃不到那般新鲜的杏子了。”
“公主想吃,清斋给公主种。用不了多久,清斋便会还公主一片一模一样的杏林。”
永宁公主摇了摇头,“罢了。”
驸马已经亡故了七年了,她便在这杏林别院中避世了整整七年。
当初她和夫君的小院后也有一片杏林,她便让人在别院中种下同样的一片杏林,不知不觉,她对着那片杏林睹物思人整整七年,为了助恩师的女儿,她亲手一把火焚了那片杏林。
“回去吧。”
这洛京的天就要变了。
“好。”清斋轻声应答,永宁抬眸一笑,“明年,我们种桃树吧。”
清斋的眼眸一亮,他最喜欢的桃花,公主改种桃花,会是因为他吗?
见公主那娇媚如花的容颜,他觉得自己定然没有猜错,激动地将永宁公主抱在怀中。
永宁惊呼一声,“这里是佛寺,寺中高僧和来往的香客都看着呢。”
她红着脸,低声说道:“你将那埋在杏林中的那坛好酒挖出来,咱们今晚共饮一杯。
到了后半夜,惊雷声声,暴雨忽至,雷雨交加,电闪雷鸣。
平南王府中。
崔媛媛被那声声惊雷惊扰得无法安眠。
一道道白光从天空劈下,她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
并非是因为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的缘故。
因为雷声轰隆,那震耳欲聋的雷声实在让人心颤不已,莫名地觉得心悸。
萧晚滢之死的消息传来,她觉得爽快,觉得解气,理应能做个好梦,一夜安眠才对,可她却觉得心中不安,不停地让朝露去打探消息。
今夜平南王频频调兵。
结合父亲先前在府里的那些反常的举动,她便猜到父亲杀华阳公主,只是第一步。
联合平南王发动兵变,夺萧珩的储君之位,这才是父亲行动的最终目的。
也对,华阳公主深受太子宠爱,华阳对付崔家,太子袖手旁观,难免不会让崔时右疑心是太子在暗中授意,推波助澜。
或许父亲早就起了废太子的心思,他频频行动,在打定主意将她嫁入平南王府的那一天,便已经和平南王结成同盟,助平南王争夺储君之位。
更何况,太子将华阳公主藏在瑶光寺,不惜出动禁军,派最好的暗卫保护,可见皇太子对萧晚滢有多在乎看重。
崔时右杀了太子的人,太子自不会放过他。
所以从一开始,他杀萧晚滢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目的是,让平南王今夜发兵攻进皇城,逼魏帝写下废萧珩改立平南王的诏书。
历来世家左右皇室的更迭,必然都要采取了非常手段。
故当他逼死萧晚滢之后,便快速退出了瑶光寺。
与平南王兵纷两路攻进皇城。
与其说攻进皇城,其实是魏帝会敞开大门迎接,放平南王进宫。
兵不血刃地将皇太子之位取而代之。
太子变成了废太子,失去了储君之位,再想起兵,便是谋反。
至于太子手中的西山大营。
他早已去信给李郡公和郑国公,今夜围攻西山大营,并以烟花为号。
区区十万大军,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
崔时右按计划从洛阳皇宫的正门宣正门而入,途径宫道,前往太极殿,寂静的宫道上只听见身后部曲身上铠甲铮铮,军士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他突然回头,问向身穿白衣的,头戴布巾的谋士陈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陈煜答道:“子时初刻。”
书信已经传出去两个时辰了,西山大营却没有动静。
陈煜看着崔相皱紧的眉头,问道:“相爷,难道李郡公和郑国公出尔反尔,行动有变?”
这个时候,李家和郑家应该出兵围西山大营才是,约定以烟花为号,若是得手,此刻会带兵前来宣正门汇合,但直到现在却动静全无,难道李公和郑公都出事了?
却见雨中,卢明礼气喘吁吁地跑来,喘息未定,着急道:“丞相大人,等等下官!”
崔时右一向看不起卢明礼,此人趋炎附势,继后在时巴结继后,继后死后巴结刘贵妃,典型的墙头草一个,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却往他跟前凑,他阴沉着脸问道:“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李公和郑公呢?怎的未按计划行事?”
卢明礼茫然地道:“不知道啊,不都是丞相大人安排的吗?难道他们都没来啊?”
崔时右瞪了卢明礼一眼,不再说话。
此刻已至半夜,暴雨倾盆,雨水将兵士们手中的灯笼浇灭,卢明礼手中的伞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突然,一阵电闪雷鸣,卢明礼惊得一颤,往崔时右的身后躲了躲。
他担心崔时右听不见,扯着嗓子在崔时右的耳边喊道:“都这个时辰了,李公和郑公都未出现,难道他们已经投靠了太子了?”
崔时右怒道:“卢明礼,你闭嘴!”那大嗓门,他的耳朵都快要震聋了。
卢明礼好像被什么闪了一下,只见暴雨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暗色身影。
那人手握一把长剑。
闪着卢明礼的眼睛的就是那把剑。
剑刃绽着冷光,一看便觉得锋利无比,是把难得的宝剑,即便被暴雨冲刷,剑刃仍呈现出诡异的红色。
待那人走近一看。
那把红色的妖异的剑上,原来都是不断滴落的鲜血,鲜血几乎快将那把银色的剑染成了红色。
闪电的白光从空中劈下,卢明礼吓得心一颤。
也借着那道耀眼的亮光看清了眼前之人。
正是皇太子萧珩。
他并非身着暗色的衣裳。而是一袭白衣被鲜血染红,白袍变成了暗红色。
至于剑上的血。
卢明礼顺着那把剑往上看去,却见到太子手腕之上数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溢出,顺流而下,染红了他手中的剑。
所以这剑上的血是太子的。
卢明礼惊骇不已,不禁面色惨白,紧张得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太、太子殿下,怎会在此!”他紧张得去拉拽崔时右的衣摆。
崔时右不堪其扰,手中的匕首抵在卢明礼的胸口。“再不闭嘴,本相先杀你。”
卢明礼赶紧将嘴闭上,不敢再出声。
“老臣不明白,太子殿下是如何说服李公和郑公的?”
萧珩冷冷的盯着崔时右,唤了声,“舅舅。”
可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透着悲伤、难过和极度的痛苦,在极度的悲伤和痛苦中渐渐地凝成了杀意。
崔时右太能体会这种感受了。
当他得知崔靖死的消息时,便是这般悲痛欲绝,恨不得手刃杀子仇人。
这个时候,李郑两家都没来,便表示今夜他的行动失败,他自知今日太子是不会放过他,所以但求能死个明白。
只是这声舅舅,提醒了他,他和太子除了是君臣之外,还是血脉至亲。
可世家和皇权的对立,也注定了血脉至亲,也会兵戈相见,也会不死不休。
“舅舅终究还是老了。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看不透 如今的朝局了。”
“舅舅还记得最得父皇最宠爱那两位郑婕妤吗?”
崔时右想起了那两位与继后容貌相似的姐妹花,突然恍然大悟。原来郑国公早就站队了太子。那他给郑国公去的那封信,就相当于给太子报信。
“可李公与臣最是要好,他又怎会背叛我。”
萧珩不耐烦地打断了崔时右的话,“用之,间之,弃之。”
郑氏,能以利相诱,便收为己用。
王氏,崔靖之死,崔氏和王氏结成仇怨,萧晚滢利用崔靖之死,让两大世家反目。而王氏草菅人命,为了杀崔靖放火烧其藏身的宅院,导致周围十数口人家都葬身火海,王家本就不能留,借崔靖,离间崔王两家,利用崔时右之手对付王家。
王氏被软禁,其兄骠骑大将军王阳被下属出卖,在一个月前,败于北荣之手,生死不明。
而至于李家,那就是弃了。
多年来,崔家和李家多次联姻,关系最是密切,同气连枝,几乎一个鼻孔出气,便是萧珩要用,也不能安心。
所以便只能弃。
“百年世家,确实很难撼动其根基,但未必就不能取而代之。”
萧珩冷笑道:“舅舅看不上的楼星旭,他性子确实鲁莽混账,但他武艺高强,是难得的习武天才,他熟读兵法,豫州一役,他和其父楼正安一起上战场,楼正安临阵逃脱,他穿上父亲的铠甲,替父亲顶上,坚守到最后,孤便他放在军营中历练个两三年,将来未必不能成长成为统领千军的大将军。”
崔时右震惊不已:“你竟要提拔寒门?”
萧珩道:“我大魏选拔的是真正的有才干之士,不该局限于出生门第,我大魏的子民人人都该有机会。”
萧珩的这番话,让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已经死了整整十六年了,前右相谢麟。
只是没想到在今天,他还能听到太子说出了与那人同样的话。
谢麟,一个出生世家的异类,主张让天下的读书人都能有机会出人头地,提出让寒门学子入仕,大魏不该只注重看出身门第,而应该选真正有才能,能为百姓做事之人入朝为官。
魏帝流露出想将傅兰若接进宫,他和叶逸联合汪福荃针对谢麟共同谋划了一场谋杀。
维护世家绝对高高在上的权利。
可没想到,事隔多年,会在太子的口中听到这般相似的话语。
只可惜,太子不会让他再活着走出皇宫。
这时,一支响箭直升天际,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
这是楼星旭得手的消息。
“楼星旭果然没叫孤失望。”
而崔时右知道自己此时所有的等待都已成空。
很快西山大营的援兵将至,他会被围杀在这宫禁之中。
“太子既然要对付世家。臣自知活不过今夜了。”
他将手中的匕首压着自己的脖颈,就要刺入。
却被太子手中的长剑一挑,“哐当”一声,匕首坠地。
萧珩冷声道:“你杀了华阳公主,逼死了孤最心爱之人,孤要亲手杀你!”
听到太子的话,他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太子也步了臣的后尘,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妹妹。原来太子和臣一样,都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之人罢了。”
萧珩摇头,“崔相所谓的喜欢,只是将崔婉珍囚在外宅,当成取悦自己的玩物,折磨她,囚禁她,强行将她绑在自己的身边,却从未想过明媒正娶,八台大轿,以正妻之位迎娶她为妻。从未想过真正爱护着她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纵容王氏灌毒酒,是你害了她。”
提起往事,崔时右眼中黯然,却大声笑了起来,“出身世家大族,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我为嫡出,自出生起,便和王氏女定下了婚约。便是太子殿下,你贵为储君,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也需与世家大族通婚。就算是华阳还活着,你与她是兄妹,你也不能娶她。”
“就算你贵为储君,将来成为皇上,也有办不到的事。”
太子轻抬手中的剑,那染血的剑尖已经缓缓刺进了崔时右的腹部,“那日,你逼阿滢刺了自己一刀,那一刀正好刺中了腹部,孤刺你一剑。”
“还有,无论阿滢是死是活,她都是孤的妻,孤要娶她。”
剧痛自腹中传来,太子要似铁了心,让他痛死,让他痛不欲生,长剑缓缓刺入,再缓缓搅动,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便是极擅忍耐的崔时右,也不堪忍受痛苦,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同时,太子的话让他震惊,太子竟要娶华阳公主。
华阳已死,他要如何娶她?——
作者有话说:男主已疯,后面会更疯,码字速度太慢了,又迟了,发红包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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