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滢刚要起身离开, 萧珩便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一手握住她的后颈,一手托举着她的腰侧, 将她压在了温泉池边。
她用力去推萧珩。
可萧珩单手扣着她的手腕, 将她的手高举至头顶, 然后整个身体压了上来。
萧晚滢脑仁发麻,惊惧万分。
她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小衣, 且已经湿透, 雪白的绸缎小衣几乎变得透明,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好身段。
方才为了让萧晚滢躲在温泉池中不被察觉, 萧珩用外袍将她裹在怀中,他此刻也是衣衫大敞, 袒腰露腹,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却好像什么都没穿。
因在温泉池中泡了很久, 萧晚滢肌肤发烫, 又与萧珩相拥,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烫。
此刻萧珩强势地将萧晚滢抵在温泉池边, 本就热烫的肌肤,就像是着火了一般,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而那种肌肤相贴时带来的阵阵酥.麻感,浑身战栗, 好似过电, 那阵阵酥麻之感沿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萧晚滢被吻得娇.喘微微,连呼吸都似要灼烧起来。
她挣不开,逃不掉, 被萧珩的浓浓的气息包裹着,整个人被他的气息侵占。
而且那阵阵酥麻的感觉,让她不禁腿软,眩晕。
被压在他身.下的身体软的像是化成了一滩水。
而萧珩趁她没了力气,不再挣扎,一手握住她的腰侧,缓缓上移。
又趁萧晚滢被吻的呼吸不畅,迫不得已张嘴呼吸之时,同时舌尖推进,趁机撬开她的齿。
与她的灵舌纠缠。
萧晚滢气恼之极,猛地一口咬在他的舌尖上。
趁着萧珩吃痛之际,猛地推开他。
“萧珩,我们是兄妹,难道你真的要像崔时右那样,做了苟且之事,遭天谴!”还生出了像崔靖那般天生残疾的儿子。
兄妹乱.伦,为天道不容,当初萧晚滢设计让崔时右的丑事传遍洛京,崔靖的身世也得以曝光,民间有不少流言,说是崔家作孽遭天谴,这才生下了如崔靖那样天生残疾的孩子。
萧珩突然好似从梦中惊醒,放开了萧晚滢。
萧晚滢趁机拔下头上的那根空心的金簪,快速地按下尾端的机括,一根银针从发簪处伸出,她拿起发簪,不动声色地环过他的后背,毫不犹豫地刺进萧珩的背后的伤口。
然后趁萧珩吃痛之际,从水池中爬出来,落荒而逃。
挣扎上岸,萧晚滢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冷冷地看着倒在温泉池中的萧珩,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回头见萧珩虽倒在温泉池中,但却唇角含笑,随着那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胸口处,她低头看向前胸,只见湿透的小衣印出诱人的春色,隐约可见浑圆和高耸。
比三年前时见到的,大了许多,也圆了许多。
他的阿滢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
萧珩那本就通红的眼眸越发的幽深而沉,甚至觉得口干舌燥,抿了抿唇角的血珠。
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
萧晚滢读懂了他眼中的欲念,气得怒骂一句,“无耻!”
她抱臂遮挡面前的春色,方才在温泉池中浸泡了许久,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洗净了,像是一朵纯白菡萏,纯洁而美好,而那白里泛着粉红的肌肤,潋滟如秋水的眼眸,看上去又纯又欲。
萧珩被撩起的那团火上来了就没下去过。
他强忍着疼痛,用暗哑的声音说道:“难道你就想这样出去吗?”
萧晚滢的外衣已经被萧珩扒下,他不许她再穿别的男人的衣裳,就算是太监穿过的也不行。
“过来,穿孤的衣裳。”
他忍痛褪下外衣,递给她。
萧晚滢冷冷地道:“不用了。”
她撕下一块帷幔,胡乱地往身上裹几圈,直到包裹严实,再也看不见半点肌肤裸露在外,最后胡乱地往腰上一系。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块白布,又被她毫无章法的胡乱一裹,可裹在萧晚滢的身上,却是说不出的高贵美丽,正在滴水的垂散在身后的及腰长发,细颈上滚动的水珠,妩媚诱惑。
萧珩不禁想起洛京城中流传的一句话,华阳公主国色天香,艳冠洛阳,灿若玫瑰,一举手一投足,便令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
她实在是美极了,被吻得红肿的嘴唇之上水光潋滟,若是轻轻一咬,说不定会溢出汁水,像是枝头熟透的樱桃,邀人品尝。
萧晚滢虽然刺伤了萧珩,但对于那游走在她身上的那双眼睛却是无可奈何,怒道:“萧珩,我早就说过,若你再冒犯我,我必杀你!”
“但你舍身救我,你服了这颗药,便不会死,我们从此两清。”
说完,她将药放在温泉池边,又快速远离,头也不回地出了韶华院。
萧珩看着她出了寝宫,也终于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守在外间的冯成先是看到萧晚滢一脸寒霜地出了太子寝宫,头也不回地走掉,方才院中闹出的动静甚大,他担心出事,赶紧进去查看。
见太子吐血昏迷,倒在温泉池边,背上还插着一支金簪,鲜血正在汩汩地往外冒。
他吓得高声尖叫,甚至都喊破音了,又担心刺伤太子之事,会陷萧晚滢于不利的境地,强行镇定下来,只是抓住一个小太监说,“快去请秦太医,太子旧伤复发,突然昏迷不醒。”
东宫一阵手忙脚乱。
萧晚滢出东宫时,秦太医正抱着药箱,一路淋雨而来,想必是出来得太匆忙,官袍淋得湿透,成了落汤鸡。
秦太医与她擦肩而过。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萧晚滢头也不回地跑进雨中。
此番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今日就算是下刀子,她都要离开。
突然有人从身后唤道:“秦太医,请留步。”
而萧晚滢看到那唤住秦太医的婢女,也骤然停下。
萧晚滢觉得那奴婢很是面熟,便回头多看了几眼。
崔媛媛身边最得力的婢女是朝露,而这个与朝露长的有几分相像,生得一双眼睛圆圆,脸颊圆圆的婢女,她就是朝露的妹妹霜降。
霜降急匆匆地来找秦太医,眼睛红肿,好像刚哭过一场。
但见到华阳公主,那婢女欲言又止,先对华阳公主福身行礼,“华阳公主万安!”
之后,便将秦太医请到一旁,小声说了几句。
但秦太医急着去看太子的伤势。
萧晚滢离得较远,只是隐约听到秦太医说了一句,“此事还需请太子殿下定夺,姑娘,告辞!”秦太医抱着药箱匆匆忙忙进了韶光院。
霜降用帕子掖了掖眼角,又慌慌张张地看了萧晚滢一眼,焦急地拧了拧手里的帕子,在雨中等了一会,这才转身离开。
珍珠见萧晚滢神色匆匆地逃离了太子的寝宫,却又突然不走了,便问道:“公主,怎么了?”
萧晚滢道:“若本宫记得没错的话,那是崔媛媛身边的婢女吧?”
珍珠点头道:“是,她叫霜降,和朝露是姐妹,姐妹二人长的有七八分相像。这么晚了,她急急忙忙地来请秦太医,难道是崔家有人病了?”
萧晚滢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珍珠道:“珍珠,本宫决定不走了。”
原本打算离开的萧晚滢,好似下定了决心,往太子寝宫而去。
*
今夜一场暴雨突至,越下越大,四月的雨淋在身上仍是冰冷的,尤其是这场暴雨来的猛烈,将崔媛媛从上到下都淋得湿透,她的心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冷。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嫁入东宫的,虽然太子从未承诺要娶她为太子妃,但她总是心存希望,她深爱着表哥,无法割舍,可没想到今日却弄巧成拙,魏帝和刘贵妃彻底断了自己嫁入东宫的念想。
崔媛媛垂头丧气,像游魂一样,浑浑噩噩地回到府中。
她想大哭一场,想和人诉说心底的委屈和压抑,可却不知何去何从,不知为何,竟然走进了母亲静雅院,她听到母亲的哭声,怔怔地站了一会。
王氏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她赶紧出门查看,见到雨中那瘦弱的背影,唤道:“媛媛?”
崔媛媛满心欢喜地回头,以为母亲会问一句,“冷不冷?”或者问一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至少也该出于关心地问她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可王氏却是冷冷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啊,秦太医请来了吗?”语气中满是责备,浓浓的埋怨中又带着无助的哭腔,“你哥哥就要不成了。”
崔媛媛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暴雨自她的头顶冲刷而下,崔媛媛站在雨中一动也不动。
久久得不到回应,王氏怒骂道:“我为什么生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一定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恨你哥哥,恨不得他去死,对不对!要是你哥哥活不成了,我……我……”王氏泣不成声。
崔媛媛缓缓抬头,凉凉的问道:“母亲就杀了我吗?”
崔媛媛突然笑了起来,那声音甚是凄切,只是她站在暴雨中,分不清脸上的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王氏怒道:“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崔媛媛笑看了王氏一眼,转身离开,方才母亲哭着对她说崔玉要不成了,她的心里再次出现了那个念头,要是崔玉死了就好了。
只是这个想法一旦在她的心里扎了根,就像鬼魅一样无时无刻地缠着她。
回到自己的凝雪院,她将霜降唤到了跟前,让她去请秦太医,然后告诉她,让她将那番话说给华阳公主听。
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恨母亲从小到大都偏心哥哥,更恨像崔玉这样的烂泥扶不上墙的草包也能成为崔家将来的家主,要是崔玉死了,母亲只剩她一个孩子,母亲是不是就会关心她了?父亲是不是就不会将她当成棋子?甚至对她委以重任。
她不像萧晚滢,身后有萧珩为她撑腰,她能依靠的也只有她自己。
既然当初是萧晚滢想要崔玉的性命,那她便借萧晚滢手里的刀,除掉崔玉。
她走进浴桶之中,温暖的水浸泡全身,她抱膝坐在浴桶之中,将头渐渐地没入水面,脑中所想的皆是刘贵妃对她说的那番话,在溺水的那一刻,她钻出水面,大口喘.息。
她一定不能入大燕和亲。
她不要嫁给慕容骁那个疯子。
“不要。”她惊恐大喊道:“朝露,为我磨墨。”
她披衣走到了桌案前,在纸上细细的描摹。
朝露为她掌灯磨墨,直到画纸之上那女子的轮廓逐渐清晰,她画的是华阳公主。
朝露不解地问道:“小姐,您画华阳公主做什么?”
崔媛媛专注于画纸上的美人像,“我不想再被动等待,不想再任人宰割,待这幅画像画成,你想办法替我将这幅画像送到燕国使者的手上。”
崔媛媛本就极其聪慧,琴棋书画自不用说,便是策论也是在男子中拔尖的。
当初她认真好学,是为了向父亲和母亲证明自己,她比崔玉更出色。
又因一直爱慕萧珩,习惯临摹他和字帖和画作,于书法和人物丹青一道更是突飞猛进。
到了天亮时分,她看着画像中的华阳公主,容色绝艳,高贵典雅,美艳不可方物,满意地弯起了嘴角。
她将那画卷起,交给了朝露,“一定要想办法将这幅画交到燕国使臣的手上。”
“还有,替我梳妆。”
朝露面露忧色,“小姐这是要出府?但小姐画了一夜,不休息一会吗?”
崔媛媛摇了摇头,“单单只有画像还不够,华阳公主是魏帝最宠爱的公主,想要她和亲谈何容易,只有抓到她的把柄,才能令她服从。”
她要去见一个人,楼星旭,那个最有可能找到张院判留下的那本手札之人。
*
冯成和秦太医正在为太子吃药而苦恼,萧晚滢留下的那颗药是秦太医的师弟留下的,秦太医和师弟叶逸都是闻名大魏的神医,二人齐名,但秦太医知道师弟比他更有天赋,医术更高明。
那年秦太医已年过四十,而师弟叶逸才十八岁,他们便已经齐名,并称神医双绝,秦太医知道师弟天赋远胜过他,甚至超过了师傅。
只是叶逸淡薄名利,不愿入仕为官,一直隐居山野,据说他后来收留了一个女弟子。
他们偶尔会下山行医,隐居避世。
起初,他和师弟还有些书信来往。
后来,师弟越发的神出鬼没,甚至行踪全无,后来他寄出的几封信全都音信全无,也彻底和师弟断了联系。
直到他见到了这枚疗伤圣药,只有师弟才能配出这天下独一无二的,能让重伤者起死回生的仙药。
那药竟然被师弟送给了已故的继后,秦太医隐约猜到当初师弟收的那位女弟子应该就是继后傅兰若。
有了这枚药,无论是多厉害的内伤都会痊愈。
此前太子在战场上受了内伤,如今为救华阳公主再用内力,内伤加重,损耗了根本,恐有损寿命,但萧珩却拒绝吃药。
冯成见太子伤重吐血,急得眼圈都红了。
华阳公主不顾太子伤重,在他重伤的背上又重重刺下,让他伤上加上,她怎么忍心啊!
好在她也不算是全然没了良心,留下了这救命的药。
但太子宁可伤重吐血,也不愿服下这颗药,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用这么珍贵的药,毕竟这是继后留给公主的遗物,是继后留给公主唯一的念想,再者就是他想将这颗药留给公主,舍不得吃。
若是公主还在,必定会有办法让他服药。
可公主已经走了,临走前和太子还闹了矛盾,她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冯成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殿下,公主将这颗药留给了您,那便表明她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即便公主走了,她也不希望您重伤却不医治,甚至有性命危险!”
萧珩将那药放在手中把玩。
说她惦记他的伤,关心他,刺他的那一下,她竟毫不犹豫,用尽了全力,她是真的不怕他会死在她的手里啊!思及此,萧珩觉得心口酸涩,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不禁发出一声苦笑。
他将手中的药又放下了,抬眼看向门外。
只见一声素衣的萧晚滢,手执明灯,站在门外,风吹起她的素色裙摆,美似画中仙子。
“她回来了。”
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萧晚滢就不会走。
若他一直有利用价值的话,萧晚滢应该会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吧!
他又拿起手中的药瓶,轻轻地晃了晃,意有所指地看向萧晚滢。
冯成见到萧晚滢,先是一怔,顿时如释重负。
他拉着秦太医退了出去。
秦太医担忧地问道:“公公就不怕殿下又会被华阳公主所伤?”
想起华阳公主那一刺,下了狠手,激得萧珩伤重吐血。
冯成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谁让太子殿下如此宠爱这个妹妹呢,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之道。
“那就劳烦秦太医为殿下准备最好的伤药。”
冯成看了看天色,今夜的雨似乎一时半会也不会停歇,他想起太子的吩咐,对秦太医说道:“秦太医的身上都已经湿透了,请去西暖阁换身衣裳,今夜雨太大,秦太医便在此处歇一晚,等候殿下的召见。”
“也好。”
萧晚滢听到霜降和秦太医说的话,崔媛媛让霜降来请秦太医,足以说明病者已是十分严重,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崔府上下符合那样的情形的便只有被人切断了命根子的崔玉,被施宫刑的本就凶险至极,就连宫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太监都可能会失手,更何况动手的是崔玉的仇人,故萧晚滢推测出,崔家极有可能出事,有性命之忧的是崔玉。
她今夜去而折返,自然是为了取崔玉的性命。
她在心中默念,赵澄的英魂庇佑,助她今夜能顺利成事。
她一身素衣,如瀑般的长发垂散在身侧,灯下,湿漉漉的乌发上水珠滚动,美得像是山中的精怪。
她跪在地上,重重地一磕,“阿滢错了,阿滢方才虽是自保,但还是刺伤了太子哥哥,特来请罪!”
她突然抬手,将藏在袖中的玉簪往自己的右肩刺去,“阿滢所犯罪过,无可原谅,只求与太子哥哥伤同处,与太子哥哥感同身受。”
却忽觉腕上一痛,原本在萧珩手中的药瓶撞上了她的手腕,她手腕吃痛,玉簪也掉落在地。
萧晚滢紧张去查看那掉落在地上的药瓶,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瓶子没有摔碎,而瓶中她留给萧珩那颗唯一的药丸自然也完好无损,她紧张地将那药捧在手心。
她脱簪请罪的本意是为了刺伤自己,找个由头去找秦太医。
方才秦太医来找过萧珩,极有可能萧珩已经同意让秦太医为崔玉诊治,而秦太医是那妙手回春之术,定能保住崔玉的性命。
萧晚滢的计划是假借受伤,去寻秦太医,换了医治崔玉的药方。
可萧珩却没给她刺伤自己的机会,萧晚滢蹙了蹙眉。
既然一计不成,再想一计便是。
萧珩看着她道,“不是来请罪的吗?想求孤原谅,便将那药喂我服下。”
萧晚滢心想既然她已经回来了,自然免不得要和萧珩一番周旋。
反正她今夜来东宫的目的,便是来将这颗伤药给了萧珩,他因自己受伤,她为他治伤, 如此也算是还了他的救命之恩。
她拾起那药瓶,将那药丸倒在丝帕之上,递到萧珩的唇边,只是这一次她不敢离萧珩太近,防着他动手再次将自己禁锢在身边,她远远地将那药递过去,萧珩却紧闭唇瓣,并未有张嘴的意思。
萧晚滢皱了皱眉,“不是说喂药吗?太子哥哥不张嘴,我要怎么喂?”
萧珩笑看着她:“用嘴。”
萧晚滢气的咬牙,但突然灵机一动,趁他张嘴,将那药快速地塞进萧珩的唇中,可药却未进他的口中,萧珩闭紧了唇瓣,那将闭未闭的唇,竟然含住了她的指尖,与此同时,舌尖轻抵,竟然将这颗药丸推回至萧晚滢的手上。
那被含吻过的指尖一阵阵酥.麻,那种异样的痒意再次勾得萧晚滢的心尖轻颤。也勾起了方才在温泉池中,她和萧珩彼此湿身相.贴时,全然被他的气息包裹着,一次次让人发软的战栗和震颤。
与他的身体接触之处,就像是电流传遍全身,像绵密的细网笼罩着全身,再渐渐地收紧,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逃不开。
那种感觉又来了。
萧晚滢连忙缩回手指,再往后退了一步。
“不愿吗?”萧珩抬眸看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孤便让辛宁送你回去。”
方才她已经看到秦太医今夜就宿在西面的暖阁之中,只怕过了今晚,她再也没了机会动手。
辛宁武艺高强,青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她不可能在辛宁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却不被察觉。
躺在床上的萧珩却下了逐客令:“辛宁,送华阳公主回西华院。”——
作者有话说:萧狗的套路,第一招让妹宝主动献吻。发红包,感谢宝宝们浇灌的营养液,感谢宝宝们投雷。
第27章 同床共枕
萧珩话音未落, 萧晚滢眼一闭,将药丸含在口中,俯身去吻他的唇。
唇瓣相贴, 萧珩却还是不张嘴。
萧晚滢皱了皱眉, 只得用舌尖去触他的唇, 再轻轻地撬开他的齿,将那药丸推送进去。
萧珩却像是在逗弄她一般, 待她艰难地用舌将药丸推进他的口中, 他却并不吞咽,反而又将那枚药丸推出,送回她的口中。
反复数次, 唇瓣紧贴,唇舌纠缠。
吻得舌尖发麻, 脸颊通红, 萧晚滢急出了一头汗, 更要命的是, 虽说是喂药, 却也是实打实唇齿纠缠的深吻, 加之持续的时间太长, 她渐渐地变得呼吸急促,身.下涌出一阵潮意,忍不住战栗,发抖。
电流自舌尖往上窜, 萧晚滢觉得身体越来越热, 浑身发烫,头也晕乎乎的。
更让她感到羞耻的清晰水声在空荡荡的安静的寝殿中变得分外清晰,更让她面红耳赤。
萧珩就是故意的, 故意诱她出丑,萧晚滢又恨又恼,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
她捏住萧珩的鼻子,强行将那药丸再次推进他的口中,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用唇封住他,而原本只是喂药,却变成了唇贴着唇的深吻,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变成细细的吮吸、含.吻。
萧珩喉结轻轻滚动,发出一阵吞咽之声,萧晚滢这才如释重负,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迫切地想要喂萧珩吃下药丸,她进,萧珩却在退,不知不觉间,她身体前倾,细颈上仰,为了支撑,保持平衡,她的手撑在萧珩的身侧,方才她太过专注喂药,却不知她已经坐到萧珩的床榻之上。
她心头一慌,赶紧后退,却被萧珩扣住腰肢,“有人来了。”
果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辛宁。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萧晚滢大惊,“药已经喂了,我该走了。”
萧珩一手环住萧晚滢的腰肢,将她抱上床,抱到自己身侧。
方才她只是坐在床的外侧,此刻却被他一把抱至床的里侧,他的身体正好挡住了她,但同时却也将她困在了床的内侧。
他抽开束着纱帐的丝带,纱帐垂下,遮挡床榻。
萧珩冷声道:“没事了,先出去。”
“是,属下告退。”辛宁退了出去。
直到那脚步声听不见了,萧晚滢挣扎着起身,但萧珩的长臂一伸,直接搭在她胸前,将她再次压倒在床上,被迫睡在了他的身侧,彼此的身体接触,同床共枕。
萧晚滢脸瞬间便红透了。
“放开我!”
萧珩搭在她胸前的手臂缓缓下移,扣在她的腰侧,迫她面朝自己,唇贴靠在她的耳侧,说道:“不是说愿意照顾我吗?”
“正好,来为孤上药。”
萧晚滢恼恨自己又与他纠缠在了一处,抗拒般地挣扎着,暗暗握住袖刀,只不过她不是为了杀萧珩,而是为了在和萧珩拉扯时弄伤自己,借此去找秦太医。
她正要握刀攻击,却没想到萧珩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趁机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手掌上移,与她的手掌相握,最后十指相扣,她的手便牢牢地被他禁锢,动弹不得。
萧珩轻易便制服了她,她不免觉得泄气,为何萧珩会如此准确无误地握着她拔刀的那只手,她不禁怀疑萧珩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可下一刻,萧珩人却十分虚弱地倒在她身侧,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双眼禁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萧晚滢拔刀的动作被迫被打断,一阵无语,郁闷说道:“萧珩,你是装的吧!”
他握着萧晚滢的手紧了紧,“你下的手,在孤背后刺的那一下有多用力,你不知道吗?”
手腕被他握在掌中,萧晚滢一时找不到动手的机会,但又担心错过了今夜,再也没了此等良机。
萧晚滢只得暂时服软,先和他耗着,再找机会下手。
但萧珩侧躺在她的身边,紧扣着她的十指,闭上眼睛,他们此刻睡在同在一张床上,突然,他的身子朝她倾过来,长臂环抱着她,只是双手依然紧扣着,属于他身上的那股好闻的清香钻入她的鼻尖,男子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畔,呼吸轻柔地擦过敏.感的耳垂,引得她的身体一阵阵地战栗。
“那个,你先放开,我给你上药。”就连说话也带着明显的颤音,萧晚滢赶紧捂住唇,为避免再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
“好。”萧珩将手松开,手肘撑在身侧,满意地点头。
秦太医亲自配制的伤药和包扎用的棉布就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
只是萧晚滢好不容易摆脱了萧珩,不想再被他按在床榻之上,不想再受制于人,趁机飞快地溜下了床。
这一次,萧珩并未拦她。
萧晚滢拿了药和棉布,却面临更棘手的问题,他伤在背后,需宽衣解带才能上药。
萧珩好似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将包扎的右手给她看,“孤手受伤了,有劳阿滢替我宽衣。”
萧晚滢咬牙照做,将他的外衫褪下,再将他的里衣解至腰腹处。
他背上的交错的伤口,和那道横在伤口之上的烫伤,背上的伤,皆是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萧晚滢尽量不让萧珩察觉自己上药的手在发抖。
过程甚是煎熬,好不容易替他上了药,为他包扎时,不得不将双手穿过他两肋之下,以那令人窘迫的,近乎环抱的姿势为他缠上包扎用的棉布。
“好了。”做完这些事,萧晚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快速环顾四周,只见床前的几案上的放着茶盏,盏中的茶水正冒着热气。
萧晚滢心想,萧珩的背后总不能长了眼睛吧。
她伸手去碰那茶盏,想要故意做出失手打翻茶盏,烫伤自己的举动。
哪只萧珩的手却突然伸向身后,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又将她一拽,将她拽至身前,同时长臂一揽,再次将她拽进了怀中,她身体一轻,再次落下时,已经坐在了他的双腿上。
萧晚滢被猛地一拽,不受控制地撞向萧珩的胸膛,双手按了上去。
此刻,萧珩赤着上身,胸腹肌肉饱满紧实。
这一按,那饱满的肌肉似在掌心轻轻跳动,萧晚滢诧异地往掌心处看去,随即立刻闭上了眼睛,手紧张得忘了移开。
萧珩挑眉笑看着她的脸颊通红,就连那莹白的耳垂也是粉粉的,格外可爱,低头在亲吻她的耳垂,用温柔宠溺的声音道:“孤确实需要上药,但却并非伤在此处。”
萧晚滢欲哭无泪,不知是方才那一抓太过震撼,还是被萧珩的连番举动惊呆了,
他不是受了严重的内伤,还昏迷了整三日,为何武艺竟丝毫未损?甚至能听声辨位,从她伸手发出的细微的声响,便猜到她要做什么。
慧极必伤,他就不怕短寿吗?
他肌肤细腻柔软,手感极好,可那鼓起的胸肌却格外紧实坚硬,触之温润,甚至还能感受到胸口之下剧烈跳动的心跳,感受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她也莫名地开始紧张起来,面颊滚烫。
她着急将手缩回,可被萧珩抢先一把抓住手掌。
握着她的手缓缓下移至他的腰腹间。
就在他第八块腹肌上。
那里赫然出现一道清晰的牙印。
“还伤在此处。”
这是方才在温泉池中,她为了摆脱萧珩,发狠咬了他。
她匆忙逃离,并未看的真切,此刻当萧珩握住她的手,迫她轻抚过他腰腹的那道清晰的牙印,牙印极深,像是烙印在他的腹上,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牙印周围却留下了一道极深的血痕。
伤口这么深,即便伤口恢复痊愈了,只怕也会留疤。
萧珩却好像能猜到萧晚滢的心思。“留了疤才好。阿滢能在我身体上留下的印记,孤求之不得。”
萧晚滢恼怒骂道:“疯子。”
方才替他在背后上药,萧晚滢都因为紧张手抖到不行。
他的背后的那道伤口很长,几乎贯穿至整个背部,一直延伸至尾椎。
秦太医的药自然是效果极好,但需将那药膏以指腹将其化开,再轻涂至伤口处。
但她的手指快要接近尾椎骨之时,萧晚滢已经面色通红,羞臊窘迫至极。
涂完药的过程极其的漫长难熬,可她咬牙忍受了。
那时,她背着萧珩,萧珩便也看不到她害羞窘迫的模样。
如今却要面对着他上药,那牙印被她咬在那个位置。
若再往下一点,便是那藏在亵裤中的幽深。
萧晚滢的脸热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掌心也因他肌肤的温度,变得灼烫起来,她觉得口干舌燥,身体燥.热非常。
加之心中紧张,她不由得用手扇了扇,见萧珩正看着自己。
此刻,他衣衫微敞,手肘慵懒地撑在脸侧,退去了原本的冷冽疏离,他眉眼含笑,冷眸若星若辰,此刻他身上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俊逸风流。
萧晚滢曾于高楼上见过那些洛京城中名士出行,无数少女投掷瓜果鲜花的热闹场面,她于高处瞥见那些名士轻摇羽扇,慵懒地卷帘,对那些追了一路的少女们投之以微笑,在萧晚滢看来,那刻意此刻的萧珩,俊逸风流,胜过那些名士百倍。
她不由得呆了呆,紧张得连说话都结巴了,“这、这里不行,还、还是让冯成来吧。”
她是真的做不到。
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她刚要起身,却被萧珩又按坐下,手扣在她的腰间,扯下她腰间的荷包。
握在手里把玩着。
萧晚滢脸色一变,心中紧张不已。“你做什么?”
她正要去抢夺他手上的荷包,却扑了个空,被萧珩紧握在手心,
只见萧珩将荷包放在鼻尖轻嗅,笑道:“这香味还挺特别的。不知是由哪几种花制成?”
萧晚滢紧张得心颤心,那荷包中根本就不是香料,而是用来对付萧珩的毒药。
虽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是几种草药研磨成的毒粉,一旦沾上皮肤,能让人浑身红肿起疹子,让人呼吸急促,甚至短暂的窒息昏迷。
萧珩懂医术,定是知晓了这草药的作用。
“就是寻常的香,偶然所得,我并不知是何种花制成,我、我为你上药便是。”
萧晚滢甚至从萧珩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她咬了咬牙,平复一下心情,拿出视死如归的决心,她脸颊红透,眼睛都好似被灼伤了一般,颤抖着伸向他的腹上,点涂药膏,指腹轻按了上去。
他的身材太好了,腰腹紧实无一丝赘肉,上面有八块腹肌,肌肤滑腻,触感极好。
她不禁咽了咽口水。
她选择闭上眼睛,试探地用手去触碰。
萧珩突然靠近,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滢儿,你再这样乱摸……孤怕是要忍不住了。”那声音暗哑,深沉,染上了几分情欲。
萧晚滢睁开眼睛,顿时面红耳赤,颊染飞霞,吓得手都不知往哪里放。
漫长的上药过程终于结束,萧晚滢心跳加剧,好似擂鼓,额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端起桌上的那杯茶水,便打算猛灌,萧珩抢先夺过那杯盏,放在唇边轻轻地吹着盏中的热水,“当心烫坏了舌头。”
反复数次,待到茶水凉了些,再递到萧晚滢的手上。
好奇地盯着她额上的汗珠,勾唇浅笑,“怎么?阿滢很热吗?”
“奇怪。阿滢穿的并不多啊!”
萧晚滢更紧张了,并未从他手中接过这沾染了他气息的茶水,“药上完了,这下好了吧?”
萧珩满意地点头,眼中藏着几分笑意。
“好了。”
突然,萧珩的话锋一转,“不过,秦太医再三叮嘱,孤每隔三个时辰就要换药。”
“孤身上的伤为阿滢所刺,阿滢应该对会对孤负责到底吧?”
萧晚滢激动说道:“三个时辰!你要让我在这里守三个时辰!”
她看向房中的滴漏,现下已过亥时,再过三个时辰,天亮了,只怕秦太医的方子早就到送到了崔府,她不能再和萧珩再继续耗下去。
她突然抽出袖刀,猛地朝自己的肩头刺进去。
“萧珩,我知你不会放过我,与其被你羞辱我,我还不如自我了断。”
萧珩还要继续折磨她,必不会让她去死,必会夺她手中的刀,届时她便在挣扎之时弄伤了自己。
萧珩眼神一凛,两指夹着刀刃,又在刃上一弹,萧晚滢顿觉握着刀的手一麻。
若是会武的男子,紧握在掌中的刀必不会轻易叫萧珩夺了去,但萧晚滢本就力气小,对上武艺高强的萧珩,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萧珩迫她松手,强行拆下她手腕的袖刀。
他将袖刀放在桌上,和那荷包放在一起。
萧晚滢气得双眸圆瞪,“我不会留在这里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还未走出寝宫的大门,萧珩便将她拦腰抱上了床榻。
萧晚滢急得快要崩溃:“萧珩,我警告你,你不许碰我!”
她失了袖刀,又失了荷包中的有毒的香粉,身边再无可利用之物,便抓起床榻之上的玉枕,朝萧珩扔过去。
玉枕正砸在萧珩的心口,牵动了他身上的伤,萧珩发出了一声闷哼。
“别动。”
萧珩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取下她脚踝上的玉环。
摸到一处凹陷,顿时几根银针刺出,钉在不远处的木制屏风上。
如此,萧晚滢身上所有能伤人的毒药利器都被萧珩夺走,她不免觉得泄气,觉得灰心,心想这大概就是天意,老天不睁眼,竟要放过崔玉那个禽兽。
萧珩说道:“这些东西都太危险,恐弄伤了你自己,以后都别带了。”
萧晚滢凉凉一笑。
“萧珩,谁要你的关心,你内心的那些龌龊心思,以为能瞒过我,别碰我!”
萧珩温声道:“孤是气你,整整三日了,你都不来看我,明知崔媛媛对孤有所企图,你竟无动于衷。”
“孤觉得难过,觉得生气,气你伤我,但又舍不得。”萧珩叹了一口气,再抬眼时,那冷冽的眼神,变得柔情似水,“孤实在不知该拿你如何是好啊!”
“罢了。”他似又很快说服了自己,“阿滢,你能来,孤很欢喜。”
尽管她伤了他,但只要她还在他的身边就好。
“孤很担心你的伤势,那日你被吊在摘星楼,孤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你本就体弱,经此一遭,也受了伤,尤其是在那看不见之处,再让秦太医给你瞧瞧,可好?”
“你说什么?”萧晚滢内心的阴霾一扫而空,欣喜地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突然峰回路转,萧珩竟会让她去找秦太医。
“好,我这就去。谢谢太子哥哥。”
萧珩温声道:“嗯,让秦太医再为你开些调理身体的补药。”
萧晚滢点了点头。
等出了太子寝宫,她尤觉在梦中。
萧珩看着萧晚滢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你会留下的。”
萧晚滢回头,萧珩笑看着她,只是这笑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她心中仍然困惑,若说萧珩发现了,应该会百般阻拦她去找秦太医。
若说他没有察觉,他又怎会扣下她身上的利器。
萧珩的心思真的是越来越难猜了。
最终她还是得了太子应允去见了秦太医,趁秦太子为她诊脉,写方子之时,换了崔玉的药方。
母亲是神医的弟子,曾教过她辨认过草药,她将那张药方上的一味止血的药材,换成了活血化瘀的药材,再盯着霜降取走了那张药方,她才安心。
再回到西华院时,天已经亮了,接下来,就只等崔玉的死讯传出,才算是彻底为赵澄兄妹报了仇。
珍珠以为萧晚滢在做完了这件大事后便会离开东宫,可公主似是不打算走了。
昨夜崔媛媛惊动了魏帝和刘贵妃,公主易容进太子寝宫的事,险些被人察觉,近来宫中还有了些传言,说公主和太子兄妹乱.伦,做出了苟且之事。
尽管珍珠知道萧晚滢对皇太子万万没有那样的心思,但流言如虎,公主和卢二公子的婚约又解除了,公主将来还是要嫁人的,她心中不免又觉得忧心,担心公主的婚事,也希望萧晚滢能搬出东宫。
这几日,萧晚滢就躺在贵妃榻上等消息,只要崔玉的消息没有传来,便一日都不能安心,更怕中间再出差错,生出变数,不能除去崔玉。
见珍珠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再等一等,最多三天,本宫一定会带你离开。”
第28章 这场和亲是冲她来的。
珍珠担忧萧晚滢的婚事, 一夜无眠。
远在宫外崔府的崔媛媛也等得心绪不宁,忧心得一整夜都没睡。
按理说霜降的那番话,应该会惹得萧晚滢的怀疑才是, 可没曾想到了天亮时分, 秦太医的药方还是从宫中送了出来。
一想到崔玉能被治好, 想到母亲偏心,父亲冷漠, 想到那令人窒息的处境, 她便觉得心灰意冷。
画像已经完成,她会想办法送到燕国使臣的手上。
燕帝慕容骁一直没有子嗣,正到处搜罗美人入宫为他生儿子, 华阳公主艳冠洛京,以慕容卿好色荒淫的性子, 定会想方设法求娶萧晚滢。
但只要华阳公主仍然受宠, 还有皇太子萧珩的维护, 魏帝便不会答应让萧晚滢和亲燕国。
燕国的使臣两日后就要到洛京了。
留给她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她披衣起身, 将朝露唤到跟前, 问道:“楼星旭那边来消息了吗?”
朝露摇了摇头, “楼公子并未回信赴约。”
崔媛媛气得将桌上的摆件全都拂落在地,“好你个楼星旭!”竟敢如此轻视她。
迟则生变,刘贵妃也在找那本手札,若是落在刘贵妃的手上, 她的计谋就不成了, 她一定要赶在刘贵妃之前得到那本手札。
不能再等下去了,崔媛媛对朝露说道:“替我梳妆,我去见他。”
如果和亲的不是萧晚滢, 那就会是她了。
她从妆奁中挑出一支金蝶步摇,紧紧握在手中,掌心都握出了印子来。
她一把将那步摇拍在桌上,眼中皆是恨意,“和亲的只能是萧晚滢。”
只要萧晚滢去和亲,便没人再和她争萧珩。
崔媛媛的妆容常以素雅为主,只简单地用玉簪挽发,戴几只工艺精美但淡雅的珠花装饰,留两缕发丝垂散于面前,给人一种清丽脱俗的天然美。
今日她却罕见地挑了这支华丽的金步摇,一改往日的素雅装扮,多了几分贵气。
梳妆完毕,崔媛媛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固然比不上萧晚滢那般的绝色,但却也是洛京闻名的才貌双全的美人,自小被选为太子伴读,被全天下最好的硕儒名士教导,在十九年间,她从未有一日放弃求学,被诗书熏陶出的淡雅如兰的气质,远胜她的美貌,崔媛媛知道自己的优势。
更何况楼星旭本就心仪于她,她有信心将让楼星旭甘愿交出那本手札。
今日的盛装华服更彰显她的信心十足,势在必得。
清晨出门,崔媛媛让乔叔套了一辆马车出门,信心满满地来到了翠景轩的雅间,等候楼星旭的到来。
翠景轩是洛阳城中最大最热闹的酒楼,位于主街万宁街的中心地带,热闹的街市之上,客人络绎不绝,车马如龙。
坐在二楼的雅间上能听到卖糖葫芦和卖糖人和胡饼商贩的吆喝之声,街边摊贩上刚出锅的包子和馄饨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
崔媛媛原本是气定闲神地小口品茶,一个时辰过去,茶盏中见了底,她也逐渐心焦气躁,脸也沉了下来。
从正午时分等到日落西山,她也没等到楼星旭的身影。
气得一把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案之上。怒道:“他怎么敢!”怎么敢让她等那么久。
“难道他是死了不成!”
从前那楼星旭对她死缠烂打,她在乎形象,这才容忍他的百般骚扰,没让随从将他乱棍赶走。
今日她主动邀约,他却敢不来。
多年的涵养和对那本手札的执着,她才没有当场走掉。
苦等数个时辰,已经让她的耐心都耗尽了。
大胆楼家,大胆楼星旭!
定是因为崔家连月来经历的那些事,几乎名声尽毁,在世家中的威望所剩无几,更何况百年世家全洛京也不止崔家一家,那些表面对崔家恭敬的世家,背地里也在想方设法地凌驾在崔家之上,甚至想取而代之。
楼正安那个势利小人,曾经削尖了脑袋也想巴结父亲,如今崔家为八大世家之首的位置摇摇欲坠,却想法设法地避开崔家。
那楼星旭更可恨,嘴上说的好听,当众递来的那些情诗,拦路表白的话语,实在不堪入目,只怕也是看中她世家嫡女的身份,并非真心喜欢她。
她气得握在杯盏的手都在发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将茶盏往墙上砸去。
瓷片乱飞,茶水在墙壁之上飞溅出褐色的茶渍。
崔媛媛的脸气得扭曲变形。
朝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
崔媛媛在心中发誓,若他日她嫁给了太子表哥,当上了皇后,一定不会放过楼星旭父子俩。
“走吧!”愤怒归愤怒,楼星旭不赴约,让她的自尊心受挫的同时,又难免生出几分无法抵抗命运的无力感,想起昨夜在萧珩身上所受的委屈和心酸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满腹的心酸化成眼泪,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突然,街市上传来一阵呵斥之声,朝露指着窗外,惊喜地喊道:“小姐快看,是楼公子!”
只见一位身穿红裳,高束马尾的少年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行,速度若游鱼,十分敏捷。像是利箭一般冲到街巷之中,眼看着就要与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相撞,众人都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驾马车的车夫强勒缰绳,想要停下,可那少年的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了,马骤然被勒紧缰绳,前蹄高高扬起。
只见那少年郎飞跃至半空,单手支撑在马背上,就像一只轻灵的燕儿,轻巧地越过马车,稳稳落地。
围观的路人响起了一阵阵剧烈的欢呼声,高声喝彩,“好俊的身手!”
红衣少年冲着人群中拔剑追得气喘吁吁的楼正安扮了个鬼脸。
“老头子,你老了,已经追不上我了。”
那一身腱子肉,将将过四十的楼正安气得一剑劈在卖桃子的摊位上,摊位被从中劈断,红彤彤饱满的水蜜桃全都滚落在地。
那剑劈下之时,不过离卖桃的老翁近在咫尺,老翁白眼一翻,差点吓得晕死过去。
老翁的孙女跪在地上苦苦恳求,“不知是何处得罪了贵人,贵人请饶命。”
楼定安将一块碎银子仍在地上,怒道:“拿了银子就快滚!”
又用剑指着溜进人群中不见的儿子,高声喊道:“最好是死在外头,不然老子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楼星旭身手敏捷,溜得比兔子还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混入人群中,又偷偷溜到翠景轩的后院,翻墙进了酒楼。
崔媛媛在楼上看得目瞪口呆,一眨眼的功夫,就见到楼星旭坐在了她的面前。
楼星旭喘息未定,面红气喘,双眸灼灼地看着崔媛媛,兴奋说道:“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没想到竟是真的。媛媛,你竟然主动约我。只是老头子最近管我甚严,我与他周旋耗了些时间。”
崔媛媛轻咳了一声,“定是你又胡闹了。”
楼星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嘿嘿笑了两声,
虽说崔媛媛带着樊篱,仍然觉得那面前垂下的绸纱竟无法遮挡少年的两道灼热的目光。
她不由得面颊一红,垂下眼眸。
“我今日约你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楼星旭的眼神一暗。“我知道。”
他的手臂往椅后一搭,显露出几分慵懒和玩世不恭的姿态。“你总归不是因为喜欢我,突然改变了心意才约我。”
他从小和崔媛媛都被选为伴读,自然知道她的心里眼里只能看得见太子。
虽然崔媛媛看着乖巧,但他能读懂她眼中的野心,她想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将来能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
但他们青梅竹马,小时候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且少年藏不住心思,喜欢就要表露,他选择以最直白最热烈的方式表达对崔媛媛的喜欢。
“那个,我今日其实是为了找一本手札……”
“只要你答应陪我一天,我必为你办到。”楼星旭打断了崔媛媛的话。
崔媛媛将那握着杯盏的手收紧,手指抠着杯盏的边缘,再用力,思考了良久才道:“好。”
“不过,你先替我找那本手札。”
楼星旭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轻笑了一声,“崔媛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最是了解你。你若达到了目的,只怕连看都不会再看我一眼,今日,就连我们单独相处,你也戴着樊篱,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与我在此相见。我若替你办到了,你又怎会再愿意陪我?”
崔媛媛咬了咬牙,为了那本手札,她还是答应了楼星旭。
楼星旭道:“既然是陪我,那便要听我的安排,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等崔媛媛开口,他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了翠景轩,直奔洛阳城中最大的地下赌坊。
崔媛媛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抗拒和厌恶,“原来是要我陪你赌钱。”
楼星旭笑道:“你从小守礼懂规矩,过的太过压抑沉闷,我带你来放松放松。”
他取下钱袋放在赌桌之上,大喊道:“压大。”
这时,一群人扯着嗓子,有的口中喊着大,有的喊着小,吵得崔媛媛耳膜生疼,眉头皱得越深,随着骰子被打开,众人齐声嚷着,“大。”
楼星旭扬起嘴角,冲崔媛媛笑道:“我赢了。”
他将那鼓鼓的钱袋塞进崔媛媛的手中,“你来试试。”
崔媛媛甩开他的手,“不要。”
楼星旭唇角一勾,“那手札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你。”崔媛媛恼怒地瞪他。
楼星旭握着她的手,将手上的钱袋放在桌上,“这一把压小。”
出了赌坊,天已经黑了。
楼星旭笑着看向天上闪烁的星星,道:“今天玩的开心吗?”
崔媛媛出了赌坊,不知是因为被里面那些情绪激动的赌徒影响,被他们的兴奋的情绪带动,不觉已经沉浸其中,不觉已经天黑了。
离燕国使臣入城的时间又少了一天,内心焦灼烦躁,脸色也很快冷了下来,“楼星旭,不要忘了答应我事,替我找到那本手札。”
楼星旭一把抓住崔媛媛的肩膀,“方才不是玩的很开心吗?崔媛媛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从未如此发自内心地笑过。”
“你想嫁入东宫,满心都想嫁给太子,可你真的开心吗?这些真的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崔媛媛反问道:“难道要像你一样,整天无所事事,混迹赌坊,一辈子碌碌无为吗?”
“楼星旭,你要是不想帮就直说。我自己想办法。”
崔 媛媛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还有,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乘坐马车回府,还未进门,便从里侧传来一阵阵哭声。
见霜降焦急地等在门外,崔媛媛急切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霜降哭红了眼睛,不住地拿帕子擦拭眼泪,“公子没了。”
崔媛媛的眼泪瞬间就滚落下来,声音凄厉,哑着嗓音唤一声“哥哥。”
便急忙跑进府中。
进门时,因跑的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地下扑去。
朝露和霜降齐声惊呼,急忙上前扶她,“小姐,你怎么样了?”
*
崔玉突然身故,崔府上下满府痛哭,崔相唯一的嫡子从下狱到被山匪截杀,变成了太监,可没想到在短短十天内,因为失血过多,于昨夜竟然不治身亡。
王夫人不堪承受丧子之痛,差点一头撞在棺材之上,当场随爱子而去。
孪生妹妹崔媛媛因骤闻噩耗,悲伤过度,在进门时跌了一跤,摔得头破血流,还摔断了一条手臂。
而崔相也告假七日,据说是不堪打击,也病倒了。
消息传到了西华院,萧晚滢正在河边放孔明灯,对着夜空中冉冉升起的那盏明灯,她双手合掌,虔诚地祷告,“赵澄,你大仇得报,你和妹妹都可以安息了。”
“但愿来世,你和妹妹都能生活在太平盛世,你能一举高中,实现心中的理想抱负,清清能许个好人家,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宫里不能烧纸,不能祭奠赵澄兄妹。
就连告慰亡灵的话也只能也只能写在孔明灯上,她盯着面前的孔明灯,看着那盏灯燃烧殆尽。
萧晚滢身穿素衣,头戴白色珠花,仰望着那盏明灯,道:“过几日,我会去瑶光寺为你们请长明灯,以告慰你们英灵。”
火光燃尽,萧晚滢掖了掖眼角。
珍珠见公主如此伤感,宽慰道:“公主,若他们泉下有知,一定会感激公主的为他们报了仇,他们终于能在九泉之下安歇了。”
萧晚滢道:“我倒是希望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忘却那些惨痛的经历,灵魂得以安歇。”
珍珠心想如今崔玉终于死了,简直大快人心。
公主为赵澄报了仇,应该可以离开东宫了,可她总觉得公主想做的事还没做完,恐怕在短时间之内不会离开。
果然,萧晚滢说道:“崔玉死了,但还远远不够。”
她真正想要的是崔时右的命。
只可惜崔家为百年世家,树大根深,要扳倒崔家的家主又谈何容易。
一切都只能徐缓图之,伺机而动。
她虽然暂时无法杀崔时右,但若能夺了他最在乎的东西,如此便也能给他以重创。
崔玉资质平庸,天生庸碌,加之王氏的过度溺爱,终究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
崔时右与王氏不过是世家之间的联姻,对那位强势的王家嫡长女并没有感情。
而是对死去的庶妹崔婉珍执念极深。
崔婉珍死后,虽然他并未让崔靖认他为父亲,而是让管家认为儿子,养在崔府。
当年也有不少传闻,崔靖聪慧,三岁便能作诗,过目成诵,虽然天生残疾,却尤其喜爱读书,崔时右看中他的聪慧,从小将他放在身边亲自教导。
可见崔时右看重崔靖更甚崔玉。
崔靖的身份曝光后,被王氏追杀,是太子将他藏起来了。
而当民间得知崔靖是崔时右和其庶妹乱.伦所生之子,还天生身患残疾,有了天谴之说。
那崔靖身来患不足之症,常年喀血,汤药不离身。
她曾让卢照清找了家民间的医馆,询问过那里的郎中,那症状疑似肺痨。
太子为了藏匿崔靖的行踪,确保他的安全,又要防着王家的人在暗中下毒暗害。
为了保险起见,崔靖的病应该也是由秦太医来医治。
那天她假装身体不适,去偷换秦太医的药方,珍珠趁机翻了秦太医的药箱,翻到了秦太医随身记录的手札,回到西华院,萧晚滢写下了那张药方。
但她却不能如对付崔玉那样再故技重施,再换药方。
秦太医是闻名洛京的神医,一手回春之术堪比华佗在世,却没能救回崔玉的性命,在崔玉服下他送去的药方之后,没能坚持一天,便死了。
早已惹得秦太医和萧珩生疑。
再说萧珩谨慎有多疑,崔玉之死,他未必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要是让萧珩有了防备,再转移了崔靖的藏身之地,只怕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下手了。
所以以萧珩那谨慎的性子,定会按时安排人将药送出宫去。
萧晚滢便派青影暗中盯着太医院的来往取药之人。
终于在守了两天后,发现了一名小太监领了秦太医用来医治肺痨药方上的那几味药材。
青影顺藤摸瓜,跟着那小太监出宫,寻到崔靖的藏身之处。
当晚,青影追踪到城外了一处宅院之中,跃上了屋顶,扒开瓦片,果然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崔靖。
之后再悄悄回城,潜入崔府,敲晕了那位王夫人身边的得力的那位嬷嬷,将写着崔靖行踪的字条捏成团,从窗外扔进了王夫人的房中。
青影并未离开,而是扮成崔府的下人,暗中观察王夫人的行动。
果然,就在子时时分,王夫人身边的丫鬟从后门出去,偷偷坐马车回了一趟王府的。
青影打算潜入王家偷听,但王夫人的兄长是骠骑大将军,府中守卫森严,青影不敢靠的太近,担心泄露行踪,只能远远地守在院外,暗中盯着王家的动向。
谁知却被人发现。青影被一蒙面高手缠上,激战了一夜。
崔晚滢等到天亮,青影才负伤归来。
虽说被为了摆脱那高手耗费了些功夫,青影还负伤,青影还是找到机会甩开了那高手,再次回到了那处宅院。
当她赶到时,宅院已经着了火,火光凶猛,半边天空都好像烧了起来。
“待属下赶到,周围那十几处宅院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属下赶紧闯进去救人,可没想到附近十几间宅子的人都被杀了。属下拼死只救下一个藏在水池中的小女孩。”
萧晚滢跌坐在椅子上。
她没想过王家竟然出手如此很辣,竟将方圆十里内的人都杀光了,不仅要杀,还要一把火烧得干净,不留一点痕迹。
而像王家这样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所拥有的无数的财富皆来自为他们耕种田地的普通百姓,可他们却随意滥杀,视人命为草芥。
从根里便已经烂透了。
这些蛀虫和渣子,像王氏那样权势滔天,草菅人命的世子大族,就该夺走他们拥有的一切,让他们像普通的底层百姓一样挣扎求生,尝遍辛酸苦楚。
青影知道公主心里难过,可她又不擅长安慰人,简单直接地说道:“只要公主吩咐,属下就算是拼了命,也杀了这些禽兽!”
青影也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被一处庵堂收留,后来听庵堂里的尼姑说,她的父母是农民,也为世家做事,那年收成不好,无税可交,父亲想留下一口粮食给家人,却被庄子上的管事活活打死。
母亲被迫干两个人的活,没日没夜地干活,最后活活累死了。
师太外出化缘,听到婴儿微弱的哭声,便将她带回了庵堂。
世家有田地,雇佣农民为他们种地,他们拥有土地,收租税,养部曲,过着奢靡的生活,却枉顾人命。
萧晚滢抬眸看着初升的太阳,“没用的的。这些人杀不尽的。”
希望萧珩足够强大,能与世家抗衡,能统一天下,结束乱世,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萧珩定然已经知道她杀了崔玉,必定会来兴师问罪,可等了许久,都不见萧珩前来,她便躺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次日,天一亮,她又被抱上床榻。她还来不及生气,便得知大燕使臣入京觐见,魏帝设宴款待的消息。
几杯酒下肚,大燕使臣借着热闹的宴席,说出了本次入魏的目的。
燕后突然暴病去世,燕帝为了两国联姻,带着丰厚的聘礼,替燕帝求娶一位公主为继后。
如今宫中适婚的公主便只剩下三公主萧姝和华阳公主萧晚滢了。
萧姝前些时候,死了男宠,消沉了一段时间,她未出阁便养男宠的消息也快速传遍了洛京。丑闻传遍洛京,臭名远播,世家那些适婚的公子都对她避之不及。
但因为三皇子不日就要入京,魏帝便被指婚给了李家的三公子,萧殊跑去魏帝那里哭过好几回,说是不想嫁去陇西,从此远离洛京,魏帝房事不顺,心情不好,狠狠斥责了萧姝。
最后只得答应乖乖出嫁,想着大不了在婚后再养几个男宠。
如今刘贵妃复宠,应是提前得知了燕国使臣进京要娶公主,便央求魏帝将萧姝的婚期提前。
萧姝已有婚约,来年开春就要出嫁,魏帝适婚未嫁的公主也只有萧晚滢一人。
只是历来和亲也有宗室和贵女替嫁的。
可萧晚滢又接到了一个消息,燕国使臣称来魏国前,燕王梦到神女入梦,使臣偶尔得见了华阳公主的画像,发现燕王梦中的神女就是萧晚滢。
萧晚滢突然笑了。
原来这场和亲是冲她来的——
作者有话说:快到文案了,发红包,欢迎宝宝流言,谢谢宝宝们投喂的营养液![抱抱][抱抱][抱抱]
第29章 护妻狂魔。
萧晚滢倒是想看看, 他们到底要如何让她和亲!
一个时辰后,魏帝传诏,让萧晚滢前往太极殿。
萧晚滢在前往太极殿的途中遇到了正要入宫赴宴的崔媛媛。
崔媛媛手臂还缠着绷带, 确是伤的不轻, 精致妆容遮挡憔悴的神色, 着盛装,看上去却满面春风。
此前, 她几番栽在萧晚滢的手中, 见到萧晚滢,眼底自是藏也藏不住的恨意,却不得不低头, “臣女见过华阳公主。”
萧晚滢本就是张扬的性子,自然也不必同她虚情假意。
“听说令兄于前夜过世了, 节哀!”
崔媛媛一怔, 但她不信萧晚滢会这般好心来安慰她, 她必定另有目的。
只见萧晚滢缓缓靠近, 走到自己身侧, 在她的耳边悄声地说道:“就是不知你害死了崔玉, 夜里能否睡得安稳?”
“每晚夜深人静之时, 崔玉夜来入梦,是否会质问,妹妹,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萧晚滢故意压低声音, 嗓音听起来哑哑的, 此处还未到太极殿,萧晚滢随行的宫女退至一旁,宫道两旁人迹罕至, 现下已经天黑了,光线昏暗,崔媛媛只觉得身后凉风瑟瑟,一股冷意传遍全身,连心肝吓得一颤,“臣女实在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
她双手紧握,细长的指甲紧紧地掐着掌心,强装镇定,觉得心中诧异,华阳公主是怎么猜到崔玉的死与她有关,可就算她猜到又能如何?害死崔玉的是萧晚滢,不是她。
她赶紧转移话题,“听说神女入梦,燕帝寻来了画师画出了神女的画像,巧了,臣女听说华阳公主竟与那画像中的神女长的一模一样,还真是天赐良缘,看来华阳公主的喜事将近了。公主与卢家的二公子退了婚,竟要当燕国的皇后。臣女在此恭喜华阳公主。”
崔媛媛实在看不得萧晚滢那嚣张跋扈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在言语上刺激华阳公主一番。
“哦?”萧晚滢却毫无动怒,故作疑惑地道:“那你怎知这样的好运不会降临在你的身上?”
若是没得到张院判遗留下来的那本手札,崔媛媛的确会时时忧心,唯恐刘贵妃动手动脚,让她替公主和亲燕国。
正当她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之时,有人翻墙进了崔府,潜入她的院中,设法将院中的家丁护院都引走,将这本手札放在了她的书案之上。
如今,这关乎到扳倒萧晚滢的关键手札就藏在她的袖中。
只要将手札中的秘密公开,萧晚滢便再也无法翻身。
崔媛媛笑道:“燕国皇帝钟情公主,非公主不娶,这皇后之位定然非公主莫属,臣女又岂敢抢了公主的好姻缘。今夜臣女奉召进宫,皇帝陛下召见,臣女万不敢怠慢,公主殿下,臣女先行告退!”
只要面见皇帝,将手札之上的秘密公开,华阳公主,不,那个冒牌公主萧晚滢便会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崔媛媛傲慢转身,自信满满地去往太极殿。
可没走多远,就被一个人猛地抓住了手腕,拉到一棵大树之后,她想要出声,又被人猛地捂住了嘴,那人凑近在她的耳畔说道:“崔媛媛,你想拿着那本手札害人,对不对?”
说话之人正是楼星旭。
“我昨日看到你去找了燕国的使臣,燕国使臣竟突然要娶华阳公主,是不是与你有关?而今日你拿着这本手札进宫,就是想要将华阳公主的身世揭穿,惹怒陛下,让华阳公主和亲。是不是?”
“那慕容骁残暴不仁,燕国的皇后就是被他折磨致死的,没想到你竟如此狠毒!”
崔媛媛气得一把甩开楼星旭的手,“你跟踪我?”
“是,我是狠毒。”
“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人会真心为我想,萧晚滢有太子表哥的维护,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母亲偏心,只喜欢兄长,父亲更是冷漠自私,只把我当成为家族利益牺牲的棋子,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便只能费尽心思去争去抢。你只知我自私算计,但你又知不知道,如果和亲的不是萧晚滢,就是我了!”
崔媛媛红着眼眶质问,“难道你希望是我嫁给慕容骁,被他折磨,死在燕国吗?”
楼星旭见崔媛媛红着眼圈,眼中蓄满了泪水,将掉未掉的倔强模样,他的心也跟着一阵抽痛,一把将崔媛媛抱在怀中,“不会的,我带你离开洛阳,我们浪迹天涯,从此远离一切争斗,你也不会再被当成棋子,媛媛,我会对你好,会永远疼爱你,保护你。”
崔媛媛一把推开楼星旭,“我不要。”
“你根本就是放不下太子殿下,放不下你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对不对?你将华阳公主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你想要除掉她,对不对?”
崔媛媛咬着唇,坚定地说:“是,我放不下他,这辈子永远也放不下他,他是我年少时的梦想,是我这么多年拼命努力的动力,我要嫁给他,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
楼星旭打断了她的话,激动说道:“可太子根本就不喜欢你!”
“可我喜欢他,从小到大,我只喜欢他!”崔媛媛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楼星旭,若我让你放弃你喜欢的人,你会吗?”
一瞬间的安静,楼星旭沉默了。
“既然你也无法放下,那你就不要拦我。”
崔媛媛笑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是为我好,但你能不能再帮我这一次,这一次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需在一旁看着,我就差最后一步就要成功了……你如果还喜欢我,就成全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在他的记忆中,高傲如崔媛媛从来没有低头求人的时候,楼星旭沉默了良久,说道:“崔媛媛,我希望你不会后悔,还有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害人的。”
崔媛媛拔出头上的金簪塞到楼星旭的手上,握着他的手抵在自己的脖颈处,“那你杀了我。”
“你明知道我不会……我下不了手。”
崔媛媛含泪看着他,“如果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在你的面前,求你放过我。”
“媛媛……”楼星旭摇了摇头。
崔媛媛握着他的手突然用力,眼看着那根金簪就要刺进她的脖颈之中。
楼星旭猛地将手从她掌中抽出,一把折弯了那根金簪,“铛”地一声响,金簪坠地,楼星旭头也不回地走掉。
崔媛媛终于摆脱了楼星旭,看着那根被楼星旭用内力折弯的金簪。
看着少年落寞的背影,抹去了脸颊的泪。
她整理衣裙,昂起头,整理衣裙,朝太极殿走去。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都格外的艰难,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终于找到了能对付萧晚滢把柄。
只要她当众揭穿萧晚滢的身世,魏帝必不会再怜惜她,就算不以欺君之罪处死她,也会让她和亲燕国,历朝历代,那些和亲公主又有几个能善终的,惨死异国他乡的更是不计其数。
当她迈进太极殿时,朝坐在太子下首的燕国使臣使了使眼色。
那燕国使臣与她眼神相触后,便站起身来,“我燕国陛下愿以二十万两银子、万匹锦缎为聘礼,求娶华阳公主为后。”
那使臣离席,走到魏帝的面前,弯腰行礼:“还请魏帝陛下成全!”
二十万两银子,如此巨财,足以解眼下魏国的国库空虚,解决豫州和青州的赈灾银两的困境,如今的大燕国库并不充裕,世家占了不少良田,雇农民耕种,收取租税。
此前不久,因北方多地受灾,爆发了多起难民起义,朝廷派兵镇压,行兵打仗的粮草所需又要从国库里出,眼下两州旱灾,赈灾银两又是一笔大的开销,每年到了七八月份的汛期,治水又是一笔大的支出,再者魏帝也是骄奢淫逸,大兴土木,建摘星楼,建避暑行宫,每一年他带继后出游一次,便要花费数万两,后宫嫔妃三千,后宫一年的花销高达三十万两银子。
若有了这二十万两银子,便可解大魏燃眉之急。
燕国使臣此话一出,席间的众位大臣议论纷纷。
坐在魏帝身侧的刘贵妃,不动声色地朝崔媛媛瞥去。
没想到崔媛媛竟然如此厉害,她原是打算让崔媛媛去促成这次和亲的,以此破坏东宫和崔家的联姻。
没想到她竟在短短三日内就改变了对自己不利境地。
也不知道到底用什么办法说服了燕国使臣。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她倒是想要看看,崔媛媛要如何说服皇帝嫁华阳公主。皇帝生性凉薄,本就不注重血脉亲情,因为继后,才宠爱华阳公主几分,只是比起魏帝,那位宠妹如命的皇太子,是绝不会让华阳公主和亲的。
魏帝看了萧晚滢一眼,又看了看冷眸看向燕国使臣的太子。
轻咳了一声,“华阳公主是朕最疼爱的女儿,朕觉得此事,还需……”
萧晚滢仿佛不闻,只淡定地喝酒,想到了那日她藏在温泉池中,听到的萧珩父子之间的那场交易。
其实魏帝并非有多舍不得她出嫁,得知她和亲能换那么多银钱,那本就不多的父女之情也未必就不能舍弃。
魏帝此人便是如此,自私凉薄,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他当初虽宠爱母后,但却并不妨碍他每年都会选秀女进宫,纵情享乐,荒淫无道。
他永远先考虑的都是他自己。
萧晚滢的唇角勾起凉凉的笑意。
感受到隔着几张桌子,一道冷厉的目光看过来,她那握着那已经空了的杯盏的手莫名的颤了一下。
想到三年前,她酒醉后,被萧珩扔进浴桶中的那一幕。
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将手中的酒盏放下。
正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进了大殿。
随着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身着黑色劲装的平南王萧隼出大步迈进太极殿中。
萧家的男人都是那种高大挺拔的身形,萧隼与萧珩生得有几分相像,只是不及萧珩那般莹白如玉,肌肤偏深,因连日赶路,看上去面色憔悴,下巴处长出了青色的胡荘,虽说他比萧珩小了两岁,但却因为常年呆在藩地,常年随军征战,少年老成,看上去竟比萧珩老了十岁。
萧珩长相随崔皇后,五官生的极其俊美好看,只因常年不爱笑,给人一种冷漠疏离感。
而萧隼的五官更像魏帝,眉眼轮廓更加深邃,浓眉压眼,给人一种阴沉狠厉之感。
尤其是那只那双眼睛盯着人看时,那种犀利的穿透力,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原本觑着太子的脸色,眼神有几分忌惮和畏缩的魏帝,突然打起了精神,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隼儿,朕日思夜想,朕的皇儿终于回来了!”
魏帝兴奋地搓了搓手,对身边的汪福荃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快让隼儿入席。”
“父皇。”萧隼喘息未定,给人一种连夜快马加鞭,日夜不停歇的焦急疲惫。
他突然跪在大殿上,“恳请父皇救救许豫两州的百姓,增拨赈灾银两,儿实在不忍看到两州百姓受苦,那些可怜的百姓们只恐连今年过冬的米粮都没了。”
魏帝自然知道许州和豫州的灾情,也曾拨了八万两的银子用于赈灾,可国库空虚,也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银子。
他懒得理会户部天天哭穷,干脆耍起了无赖,交给右相崔时右,让他自己办法,崔时右便发动几大世家募捐,捐了四万两银子。
可与两州的刺史报上来的所需二十五万两银远远不够,可不够也没办法,魏帝干脆不上朝,将烂摊子丢给太子,整日躲在新进宫的两位婕妤的温柔乡,在他看来,水旱灾害在历朝历代都时有发生,既然是天灾,那哪能不死人的。
之后魏帝便只是推脱国库空虚,让两州刺史自己想办法。
百姓受灾,颗粒无收,又被地方豪强和朝廷的沉重的赋税所压,逼得没了活路,这才奋起而反。
在豫州一带,爆发了以熊克为首的大规模的难民起义。
这才有此前太子亲自带兵前往豫州平定起义军。
只是魏国兵权分散,落于四大柱国之手,又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兵力不足,这场仗打得甚是艰难,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三年,这才灭熊克的主力,险胜。
“好好好,皇儿忧国忧民,朕心甚慰。今日皇儿刚回京,先不谈国事,先入席用膳,皇儿这一路颠沛流离,朕瞧着都瘦了。”
萧隼笑道:“能在父皇身边尽孝,儿不辛苦。”
萧晚滢看着这一幅父慈子孝美好画面,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魏帝到底是有多忌惮太子,眼底对于萧隼回京的急切和兴奋藏都藏不住了,竟然当众演起了父子情深的大戏,要不是太过了解她这位父皇,自私自利,虚伪凉薄,她差点就要信了。
经萧隼说明两州的灾情,那些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暗地里支持萧隼的朝臣也终于坐不住了。
户部胡侍郎率先站了出来,“陛下,燕国皇上也是为了两国的和平,诚意求娶,燕国皇上曾说神女入梦,那神女又与华阳公主容貌相似,说不定便真是燕国的神女转世,造福黎明百姓,公主既能拥有这桩美好的姻缘,又能拯救黎民百姓,如此两全其美,天赐良缘。恳请陛下救救大魏的百姓。”
不少大臣已经跪下,附和道:“请陛下三思,求公主殿下救救百姓!”
而此刻,萧隼也入了席,他落坐在萧晚滢的身边,手执酒壶,将美酒为萧晚滢面前的酒盏满上。
手执酒盏,递到萧晚滢的唇边,“二妹妹,喜欢三哥为你送的这份礼物吗?”
突然,一只手握在住了那只杯盏,强行阻止萧隼的动作,萧珩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三弟,阿滢不擅饮酒。”
方才燕国使臣求娶,平南王回京,太子坐在左侧的尊位上,一句话也没说。
他没说话,众朝臣差点忘了,华阳公主曾与太子一起长大,他们虽然并非亲生兄妹,但却从小相伴,形影不离,感情最是深厚。
虽然宫里也曾有关于他们兄妹太过亲近的流言,但太子贵为储君,出身高贵,一向洁身自好,未成婚也没有侍妾,这些年,也不见他和哪个女子走得近。
皇太子品行高洁,性子冷漠,朝臣也实在不信太子竟然对华阳公主会有非分之想,况且太子力挽狂澜,消灭了起义军主力,打了胜仗,更是赢得了不少朝臣的支持。
方才那一幕,看似是太子替华阳公主挡酒。
但却向所有人透露出一个消息,太子宠爱华阳公主,就连酒都舍不得让华阳公主多喝,又怎会让华阳公主和亲燕国。
燕帝残暴的名声在外,说的好听点,嫁入燕国为后,实则是火坑地狱。
燕王生不出孩子,便迁怒到后宫的那些无辜女人的身上。
燕国对外称皇后病故,都明白是燕王的暴力致死。
以户部侍郎为首的几个朝臣,不禁后悔当初话说的太快,不过脑子,此刻已是追悔莫及。
太子和平南王仍在僵持着。
见众朝臣全都看了过来,平南王突然笑着松开了手,“华阳也是我的妹妹,我同皇兄一样,爱护华阳之心只会多不会少,是臣弟思虑不周了。”
萧珩却没打算给平南王台阶下,“你的确思虑不周。”
萧珩嘴角微扬,眼神却没了几分温度。那握着杯盏的手微微用力,那白玉杯盏,顿时四分五裂,变成了玉粉,纷落在地。
警告不言而喻。
这句话既是是对萧睿说的,又像是对身怀异心的平南王一党说的。
满座朝臣更是安静如鸡,魏帝的眼神中既忧心又失望。
太子震慑群臣,威严更甚自己,身后又有世家撑腰,只怕不臣之心已久,他只恨没能早点察觉,早点让平南王回京。
终究还是太迟了。
“此事朕心中自有考量,燕国使臣奔赴千里而来,路途遥远,不如便小住几日,游览洛阳城的名胜古迹,领略北地不同南方的风土人情,如何?”
燕国使臣明白,魏国的皇帝是打算要和稀泥了。
自从他见到了华阳公主的画像,简直惊为天人,那绝色的容颜说是天上的仙女也不为过,燕王爱美人举国皆知,若是他能替陛下求娶华阳公主为后,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更何况今日亲眼所见,皇太子极为宠爱这个妹妹。
魏帝已经老了,疲惫又苍老,年过五十,须发已经白了一半,眼底呈现病态的青黑色,如今已经将近五月了,他仍然身披大氅,可见体虚病重,绝非长久之相。
若是将来皇太子继位,华阳公主入燕国,便相当于握住了萧珩的软肋,对燕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于是那燕国使臣朗声道:“我燕国使臣愿再加二十万两为聘,求娶华阳公主。”
四十万两银子,将近大魏一半的国库收入了。
魏帝内心在欢呼雀跃,连忙改口道:“听闻两州百姓正在受苦,朕日夜难眠,甚是痛心,朕愿意为了正在受苦的百姓,食素一月,沐浴焚香,前往万佛寺祈求我大风调雨顺,祈求上天庇佑我大魏的百姓!”
“也希望在坐的各位爱卿能明白,我大魏所拥有的一切皆取之于民,尽可能地去帮助百姓。”
他看向萧晚滢,慈爱地笑道:“朕想知道华阳如何看待这门亲事?”
萧晚滢不得不佩服萧朗这个老狐狸,前面的那番说辞,不过都是为了铺垫。
以解两州百姓的灾情为由,倘若她拒绝了这门亲事,只怕她变成了大魏的千古罪人,牺牲她一个人来换数万百姓活,以比逼迫她答应和亲。
若她不答应,将来也会面对无数人的指责。
萧晚滢笑道:“父皇,儿臣以为……”
她扫向闷头喝酒的崔媛媛,从她的眼神中成功地捕捉到一丝幸灾乐祸。
“以儿臣的性子,若嫁入燕国,只恐不利于两国的和平,以前儿臣若是闯了祸,会有父皇和母后为儿臣撑腰。如今母后已经不在了……”说到已故的母亲,萧晚滢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魏帝也家国为借口威逼要挟,那她便和他谈父女亲情。
那美目含泪,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令在场大臣都怜悯心疼不已。
心想华阳公主也不过十六岁的孩子,母亲又去世了,和亲燕国,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萧晚滢哽咽道:“父皇,儿臣还不想嫁,儿臣想永远陪在父皇的身边。”
“哈哈哈……华阳还是小孩子心性,女子哪能不嫁人的,朕知你不舍父王,朕也舍不得阿滢,那今日就先不谈和亲之事,众卿先喝酒,赏歌舞,和亲之事,容后再议。”
许是萧晚滢的话唤醒了魏帝为数不多的亲情,亦或是群臣当众逼迫一个弱小女子唤起了他们的良知,还是畏惧为华阳撑腰的皇太子,此番竟无一人再向魏帝进言。
崔媛媛手紧紧地握着杯盏,似要将杯盏捏碎了,方才萧晚滢已经骑虎难下,就连魏帝都想让她和亲,可没想到竟被萧晚滢三言两语的化解了,虽说魏帝也没拒绝和亲,而是将和亲之事推迟,可迟则生变,若萧晚滢不去和亲,那就只轮到她了。
萧晚滢身后有魏帝有太子撑腰,但她身后空无一人。
魏帝身体不好,不一会儿就倦了,最近总感觉最近精神不济,提不起兴致,汪福荃察觉到魏帝精神欠佳,便 躬身上前道:”陛下,老奴扶您去偏殿休息一会吧?”
魏帝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汪福荃,汪福荃搀扶着魏帝有些颤抖的手,低声道:“陛下,您放心,您要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等到魏帝离开了一会儿,崔媛媛也假借不胜酒力起身离席,用余光瞥向在席间站起来的楼星旭,再未回头看一眼,离开了大殿。
眼下便是她最后的机会,她要面见魏帝,将华阳公主的身世说出——
作者有话说:争取三章写到文案。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30章 孤绝不许你嫁
崔媛媛出了大殿, 向魏帝歇息的偏殿走去。
它刚对门口的守卫表明有要事面见陛下,烦请通传,便听到殿内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陛下, 您怎么了?快传太医!”
那尖锐的声音便是魏帝身边太监总管汪福荃。
崔媛媛一怔, 呆在了原地,紧接着那些赴宴的朝臣和嫔妃、皇子和公主全都匆匆赶了过来。
她看着那涌向偏殿的贵妃皇子, 匆匆赶来的太医, 心中瞬间冷了下来,心头涌上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为何就连上天都在帮萧晚滢!
但她看着赶往偏殿的皇太子。
只见他面容沉肃,眉心微蹙, 行走间腰间的玉佩和玉玦轻轻晃荡,身姿挺拔, 步伐从容, 俊美不凡, 看着太子的身影, 她的心也不禁怦怦乱跳。
在皇太子萧珩迎面走来的那一刻, 她快速反应过来, 在黑暗之中隐去了身形, 她不能让太子察觉她要面见皇帝,避免自己的计谋被太子察觉。
突然,萧晚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崔大小姐, 不知那种手上所有的筹码都用完了, 却依然改变不了结局的滋味,如何啊?”
“是你!”崔媛媛再也无法克制愤怒,尖叫出声。
就在那一瞬, 太子好像闻声看了过来,她藏在大树的暗下,在暗中偷偷地觑向太子。
萧珩应是并未见到她,那温柔的眼神始终只停在萧晚滢的身上,崔媛媛于大树后窥探,从他那好看的眉眼中读到了爱慕、宠溺。
她从未见过萧珩那般温柔的眼神,他嘴角微扬,眼含笑意的模样,他是那样的俊美好看,宛若冰雪融化,和煦的春风吹拂在人的脸上,那样温柔的一面从来都不曾展现在她的面前。
华阳公主直视萧珩的目光,唇角扬起了微笑,就好像他们早也达成了某种默契。
崔媛媛浑身一震,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魏帝突染重病,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人为。
是华阳公主所为?
或许更可能是皇太子所为。
太子有监国之权,若是皇帝病了,国家大事可由太子代为处理,如此,华阳公主便不用去和亲了。
可魏帝是他的父亲,他竟然为了萧晚滢做到如此地步。
不过他之前也不是没做过,为了让萧晚滢以伴读的身份留在东宫,使了手段让楼星旭那个小霸王病得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皇太子圣洁高贵,若无暇美玉,何时竟这般不择手段,竟然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害。
“都是你!”她恨恨地看向萧晚滢,都怪萧晚滢,是这个妖女蛊惑了太子,是她使了龌龊的手段,将他的太子表哥迷得晕头转向,甚至做出了暗害生父的疯狂之举。
“我现在就要去揭穿你!”
崔媛媛双手紧握,真相让她无法接受,此刻她被逼到绝境,被逼得失去了理智,被逼得疯狂,只想着报复眼前的罪魁祸首,满腔的嫉妒和愤怒,快要逼疯了她。
萧晚滢却笑着看着她,“揭穿我不是大魏的公主?”
崔媛媛惊讶地道:你终于承认了!”虽然她手里握有证据,但没想到萧晚滢毫不顾忌,一口承认,她竟肆意嚣张到如此地步,一旦萧晚滢的身世大白于世间,她便性命不保,没想到萧晚滢如此坦诚,这让崔媛媛震惊不已。
萧晚滢看着崔媛媛震惊愤怒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要告发我啊!”
此前她冒奇险杀萧睿,便是为了掩盖自己并非是魏帝亲生的女儿的这个秘密,萧睿如何得知这个秘密,又到底查到了什么?自那之后,萧晚滢一直在暗中调查。
萧睿派人去往了岭南,那阿远实在狡猾,中间她的人跟丢了一次,再次找到线索,找到阿远耗费了一些时间,直到得知张院判尚有一个女儿还在世。
张院判是当年为母亲诊脉的太医,当初张院判一家举家搬迁,离开了洛阳,她查到张院判的女儿还在人世,便知道张院判之女的手上还握着证据。
她知张家的宅子就是如今的楼宅。
那楼星旭和崔媛媛同被选为太子伴读,楼星旭看崔媛媛的眼神可不清白,一看便知,他爱慕着崔媛媛。
崔媛媛此前对楼星旭不理不睬,最近却一改反常,约楼星旭在酒楼中相见,想必那所谓的证据就藏在楼家。
当初她伪造萧睿死在宫外的假象,早就知道计划并非天衣无缝,待刘贵妃察觉,自然也会查到她那初冒险杀萧睿的原因。
崔媛媛此前被刘贵妃用刑,能得以脱身,定是和刘贵妃达成了某种交易。
利用崔皇后,在摘星楼杀自己,便是刘贵妃和崔媛媛联手对付自己的第一步。
后有崔媛媛说服刘贵妃请魏帝前来,来太子寝宫堵她,便是第二步。
崔媛媛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刘贵妃从来都没真心想过和她合作,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反被利用,让萧隼得以回到洛京,然刘贵妃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嫁入东宫,放任萧珩与崔家的联姻,形成牢不可破的姻亲关系,刘贵妃利用魏帝多疑,玩弄平衡之术,断了崔家和东宫的联姻。
崔媛媛想害自己不成,得不偿失,失了一桩亲事。
又被刘贵妃利用和亲之事相要挟。
所以崔媛媛才与燕国使臣合作,献上了她的画像,联合燕国使臣对外宣称她就是燕王梦中的神女,暗中促成她和亲之事。
萧晚滢原本还猜不透,直到太极殿外崔媛媛的那番话,入了太极殿,崔媛媛对燕国使臣的一番暗示。
朝臣的逼婚,萧隼的推波助澜,崔媛媛以为胜券在握。
可魏帝竟然迟迟未能下决定,崔媛媛便急了,唯恐自己被选中和亲,便悄悄离席来找魏帝。
来太极殿前她的那番话,表明崔媛媛今日信心满满,料定了凭借手中的筹码,便能促成她去燕国和亲。直到现在,她偷偷离席来找魏帝,萧晚滢已然十分确定,那所谓的筹码就是她身世的秘密。
崔媛媛想揭穿她的身份,这样,魏帝对她的那一点愧疚之心也会荡然无存,甚至,魏帝会勃然大怒,杀了她。
不过,以她对魏帝的了解,大概会让她和亲,得到燕国的四十万两的聘礼,又能借慕容骁之手杀她。
崔媛媛再也不装了,而是选择挑明真相,“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你不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你是继后和谢麟的女儿,继后在进宫前便已经有了身孕。”
“我要当着所有人拆穿你的真实身份。”
“将你和继后所犯的欺君之罪公之于众。”
萧晚滢道:“是,我承认我并不是什么公主,我的父亲是前宰相谢麟,我姓谢不姓萧。”
“不过……”萧晚滢话锋一转。“你确定现在揭穿本宫的身份?”
方才因为魏帝突然病倒,内殿乱成一团,嫔妃和皇子公主的哭声响彻大殿,但因皇太子的到来,很快又归于安静。
太医都被传唤前来为魏帝诊治,把了脉之后,正在商量如何用药救治。
满殿的嫔妃和皇子公主,只留下刘贵妃和入宫早的几位妃嫔在殿内侍疾。
燕国的使臣也被送回了驿馆。
原本喧闹的大殿已经归于平静,隐隐约约能听见嫔妃们的哽咽之声。
突然,萧晚滢一把抓住崔媛媛的手,拉拽着她往魏帝养病的偏殿走去,“去啊,将真相说出。”
“说给魏帝听,给太子哥哥听!”
崔媛媛猛地甩开了萧晚滢的手,“你放开我!”
萧晚滢冷笑:“怎么了,你不敢了?”
“你害怕了?”萧晚滢逼问:“你到底在怕什么?”
崔媛媛不答,萧晚滢便上前,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在害怕,萧珩不知晓我的身世,尚还能有所顾忌,可他一旦知道我和他并无血缘关系,你便彻底地没了机会了?对吗?”
崔媛媛眼中的泪水一涌而出,萧晚滢太可怕了,她太擅长拿捏人心,此番诛心之言,字字句句都好似利刃在剜着她的心。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事。
魏帝突然染病,她已经失了先机,失了最后的机会。
魏帝突然病倒,太子根本就不会给她说出来的机会,只怕她才流露出想害萧晚滢的心思,太子便会像对付楼星旭和魏帝一样,毫不犹豫,悄无声息地将她处理了。
再者若是太子知道了华阳公主的真实身份,他必定再无顾忌。
这些年身边他身边没有女子,没有侍妾,也不娶太子妃,那太子妃之位是不是为萧晚滢留着的?
“不。”崔媛媛愤怒出声,就像萧晚滢所说,她用完了手里所有的筹码,却依然无法改变现状,她不甘心。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被夺走。
萧晚滢在她的耳边轻笑一声,“所以啊,你是不会拆穿我的!”
“崔媛媛,萧珩是储君,只要我还是他的妹妹,他便会有所顾忌,你便还有机会。你不想他知道我的身份,而我也只想当他的妹妹。”
正在说话间,皇太子萧珩已经朝他们走来。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萧珩,在崔媛媛的耳中轻声地道:“我们合作吧,如何?”
“阿滢。”萧珩那温和的声音传来。
崔媛媛吓得赶紧躲在大树背后,紧张得心跳加快。
而萧晚滢则侧身挡住她的藏身之处。
萧珩问道:“怎么不进去,夜间寒凉,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我替阿滢拿了件衣裳。”
萧珩看向她的身后。
感受到萧珩那怀疑的目光,崔媛媛吓得一颤,连大气也不敢出。
“阿滢方才与谁在说话呢?”
萧晚滢道:“没谁,里面太闷,我出来散散心,我也去看看父皇。”
萧晚滢不想见他,更是抗拒他的亲密举动,“多谢太子哥哥。我自己穿便是。”
萧珩却握住她的双肩,将那件披风替她披上,手指灵活地绕过那披风的束带。
“阿滢,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我想知道你会答应和亲吗?”
萧晚滢反问:“那你会让我和亲吗?”
萧珩系好绸带,认真地看着她,“阿滢。你不能,更不许有这种想法。”
“孤绝不许!”
他的眼眸深而沉,让人一眼望不到底,星眸流转,若寒星闪烁。
萧晚滢冷笑道:“那你又何必再问?”
自从那燕国使臣来京,替慕容骁娶妻,尽管萧珩知今日之事只是针对萧晚滢的一场陷阱。
但那八字箴言却始终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华阳公主二嫁为后。
若与卢照清的那场赐婚是也算上的话,她入燕国为后,便算是二嫁吗?难道师父的卦象当真要灵验了吗?
不,他绝不许萧晚滢离开他的身边,也绝不许她嫁与旁人。
可萧晚滢一向胆大妄为,行事偏激,就连他有时候也看不透她,害怕会发生脱离他掌控之事,他无法时刻守在萧晚滢的身边,害怕萧晚滢铁了心要离开他。
就比如今日之事,群臣相逼,父皇推波助澜,事关两国,稍有不慎,她便会被卷入争斗,他也害怕自己有顾忌不到的时候,害怕自己无力改变命运。
他紧紧地萧晚滢拥进怀中,郑重而认真地说道:“阿滢,别任性。也别铤而走险,别想着逃,孤也会怕。”
不知怎的,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这一次,萧晚滢并没有推开他。
而是环住了他的侧腰,回抱着他,“萧珩,我还不没活够呢!不会白白去送死。”
魏帝突然重病,卧床不起,虽说有刘贵妃在旁侍疾,可也有不少嫔妃为了争宠,前来探望。
萧晚滢在见到那几位与母后的衣着和妆容相似,相貌也有几分相似的二位婕妤,心里有些厌恶,“看来父皇身边也不差我在身边尽孝。”
她轻轻地挣脱了萧珩的束缚,勾唇笑看着他,“你几时让父皇醒来,我再来探望,也试着装一回孝顺的女儿。”
一旁的冯成听到华阳公主那大逆不道的话,不禁吓了一跳,想捂住公主那张毫无遮拦的嘴,将手指放在唇边,小声说道:“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陛下忽染重病,殿下方才也在场,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呐。”
萧晚滢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太子哥哥手眼通天,无不无关的,也只有他最自己清楚。”
萧晚滢说完打了个哈欠,露出一脸困倦的神色,对萧珩敷衍地行了个礼,道:“太子哥哥,阿滢困了,告辞!”
冯成还想再解释,却被萧珩唤住了,“罢了,让她去吧!今日她心情不好,心里对孤有气,让她发泄。”
冯成一脸茫然地看着萧珩,心想这兄妹两到底打的什么哑谜呢!
真是一个比一个更看不透。
“殿下是说华阳公主已经识破了崔靖没死?”
辛宁的声音突然传来,冯成吓了一跳。“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
他连连拍着胸口,声音都带着颤音,“脸色这么白,大晚上的扮鬼吓人啊!”
萧珩看了辛宁一眼,淡然问道:“谁竟能伤了你?”
辛宁道:“是属下大意了。”说话时竟然暗自扬起了嘴角。
冯成成功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惊讶地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辛大将军竟然也会笑。稀奇,真是太稀奇了。”
突然,辛宁往魏帝所在的大殿一指,大声道:“那好像是红绡姑姑。”
冯成赶紧朝辛宁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红裙,头戴梳蓖的三十岁左右的宫女,侧脸看上去真的有点像是红绡。
可惜却并不是。
要说那位淑妃娘娘也真是个怪人。入宫十六年,她不但不争宠,还想方设法地避宠,像今日这种嫔妃都来探病,献殷勤的场面,她是绝不会出现的。
既然淑妃娘娘不来,她身边最得力的红绡姑姑又怎会来。
朝思暮想,但又见不到心上人,冯成满脸写着失落。
他与红绡虽然都在宫里当差,却各自侍奉自己的主子,也不是时常能见到,也只有淑妃娘娘前来探望太子时,才能偶尔见一面。
淑妃娘娘擅长厨艺和酿酒,太子最喜欢淑妃娘娘做的海棠酥和青梅酒。
冯成知道辛宁出现,是有要事禀告,便自觉退下。
尽管知道红绡不会来,但他还是在那群守着主子的宫女中找寻了一番,夜色黑沉,不觉天色已变,几滴雨点落在头顶,在身上那件暗红宫服上晕开一团团水渍。
太子似对辛宁吩咐了什么,大步往内殿走去。
冯成则用衣袖挡雨,耳边一声惊雷响起,冯成加快了脚步,但还是被雨水淋湿了衣裳,一路小跑到了一处凉亭中避雨。
洛阳城进入春季后多雨水,连日的阴雨天气,没晴上几日,转眼间又变了天,雷雨忽至。
但珍珠察觉天气有变,便早就备了伞,在萧晚滢从太极殿离开时,不至于被雨淋得湿透。
但萧晚滢并未回西华院,而是将青影唤到跟前,“盯着崔媛媛,今夜她但凡有所行动,立刻来告知本宫。”
“是,属下领命。”
萧晚滢笑道:“萧珩演了一出戏给本宫看,本宫难道会上他的当?那被王氏哥哥放火烧死的根本就不是崔靖,真正的崔靖应该还在太子的手上,被他藏起来了。”
青影气愤不已,手按在了剑柄之上,可恨,她又被辛宁摆了一道。
那日与她交手的定是辛宁,他故意将她引来,故意让她看到崔靖,是为了拖住她,却暗中将崔靖转移。
“实在可恨,只恨那一剑刺偏了些,下次。我一定要断他一臂。”
青影每日勤学苦练,毕生的梦想就是要打败辛宁,在数次与辛宁较量之时,武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萧晚滢宽慰道:“我倒是觉得我们青影进步神速,只需假以时日,定能打败辛宁。”
“今夜,本宫便替你出口气。”
她没那么好骗,萧珩敢骗她,她就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下来。
*
红绡知道淑妃一向不喜争宠,对魏帝更是避之不及,加之今夜雷雨天气,淑妃犯了寒疾,咳嗽不止。
她为淑妃端来热水泡脚,为她按摩一番,希望今夜娘娘能睡个安稳觉。
可淑妃刚躺下,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
说是叩门,其实是有人用手在重重地拍打着宫门。
淑妃喜好清净,只许她和陪嫁的齐嬷嬷近身伺候。
齐嬷嬷上了年纪了,不知是躲懒,还是耳背,竟然没听到那拍门声。
而崔澜刚闭眼,就被那拍门声惊醒。
红绡知道淑妃入睡浅,如今被吵醒,定然又是一夜难眠了,不禁心情烦躁,恼恨那拍门扰崔澜入睡之人。
崔澜从床上坐起身来,宽慰红绡,“无妨,你去开门罢!”
红绡取了一件狐毛绒氅披在崔澜的身上,这才去开门,“是谁啊!半夜吵我家娘娘休息。”
只见一女子浑身湿透,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待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红绡大吃了一惊,“竟是崔大小姐!崔小姐何事竟这般着急,这么晚了,还冒雨前来。”
崔媛媛拨开正在滴水的长发,看向红绡,“我来找姑母,有要事寻她相助。”
待崔媛媛说明来意之后,崔澜怒道:“荒唐,你身为崔家嫡长女,怎会用如此龌龊不入流的手段?”
崔媛媛突然笑了起来。
雨水冲干净了她脸上的妆容,露出的本来的模样,没有了精致的妆容遮挡,她连续几夜没睡,眼底的乌青再也藏不住,整张脸都透着疲惫,憔悴不堪。
“我用龌龊不入流的手段,那姑母呢?可是忘了自己当年未婚先孕,与男子私奔之事?”
崔澜突然脸色一白,身子一晃,差点跌倒在地,“你是如何知道的?”
当年之事,兄长都已经替她料理干净了,又怎会?
崔媛媛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却比哭更难看,笑声透着一股无力的悲凉。
“因为姑母和我一样,都是崔家的棋子。这么重要的把柄,父亲又怎会不抓在手里。当年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死。而是被父亲送走了,从此隐姓埋名,一旦有需要,父亲便会让那个男人入京。”
崔媛媛一把抓住崔澜的手,那手冷的像冰。
她抬头仰望着崔澜,突然起身,抱住她,“姑姑,媛媛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媛媛还年轻,不能走了和您一样的老路啊。请您,帮帮我!”
*
冯成想等雨小一些后再回去,可没想到雨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便打算冒雨前行,刚一抬脚,一道闷雷声起,他缩了缩脖子。
突然,头顶的雨停了。
他抬头看见了朝思暮想的红绡。
还以为是老眼晕花了,赶紧揉了揉眼睛,见红绡为他撑伞,笑吟吟地看着他,“我正好要给太子殿下送娘娘亲手酿的青梅酒和海棠酥,路过此地,见冯公公在此避雨,不知是否有幸能送冯公公一程。”
冯成欣喜万分,连说话都结巴了,“殿下、殿下对娘娘的手艺念念不忘,若是能吃到娘娘亲手做的点心,能喝到娘娘亲手酿的美酒,殿下定会很高兴。”
冯成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他已经许久没见到红绡了,今日却有幸一道同行,还有这得来不易的说话的机会,冯成不禁心花怒放。他鼓起勇气,紧挨着红绡,见红绡并不抗拒,便再近一些。
“哎哟!”突然,红绡一声惊呼,往他的身上跌去。
顿时温香软玉抱满怀,冯成差点没稳住,也跟着跌倒。
“好疼。”
冯成焦急地询问,“可是哪里受伤了?”
红绡皱眉道:“应是扭到脚了。好疼啊。”
“那我去为你请秦太医去。”
红绡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我不要紧,只是这送差事未完成,恐主子怪罪。”
冯成道:“我替你送去便是。”
红绡将手中的青梅酒和海棠酥交给冯成,感激地道:“那便有劳冯公公了。”——
作者有话说:马上到文案了,宝宝们跨年夜快乐,红包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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