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为了萧晚滢竟可以不要命!……


    萧晚滢像断了线的风筝, 猛地往下坠。


    崔皇后大笑,“妖女!死了好啊!”


    “死了好啊!”


    萧珩奋力去抓,却还是迟了一步, 衣角轻轻地拂过他的手掌, 裂帛之声传来, 他只撕下了萧晚滢的一片裙角。


    “阿滢!”


    萧珩那情急之下的惊呼,失态之极, 甚至还破了音。


    萧晚滢从未见过萧珩那般的心急如焚, 那般的失控。


    不,确实来说她见过两次,一次是在西华院, 她故意从梯子上摔下去。


    第二次是在落梅阁,萧珩匆匆赶来救下她, 拔剑直接杀了刘贵妃身边的宫女。


    而这一次, 萧珩竟然毫不犹豫, 为了救她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


    萧晚滢不可置信, 但却亲眼所见, 不得不信, 萧珩为了她不顾性命, 不惜和她一起跳下了摘星楼。


    身旁的景色正飞速地变化着,耳畔风声呼啸,似在怒号,在咆哮。


    她甚至能听到辛宁焦急的惊呼声和冯成的哭泣声。


    突然, 有人环住了她的腰, 萧珩单手将她揽在怀中,她的身体也停止了坠落。


    原来萧珩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一手抓住她, 一手攀上了摘星楼某一层的飞檐。


    他需克服猛地下坠冲力,拼尽全身的内力,纵身一跃,负着萧晚滢,用一只手臂的力量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豫州一战,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师兄再三叮 嘱他万不可使用内力,可为救萧晚滢,他还是纵身跃下,明知会牵动内伤,甚至会死,他什么都不顾了。


    而站在高处,亲眼目睹萧晚滢突然从摘星楼坠下的慕容卿,因为急火攻心,也喷出了一口鲜血。


    惊魂未定间,见萧珩接住了萧晚滢,他面色痛苦地按住心口,“万幸,还好!”


    万幸,萧晚滢没有出事。


    还好,萧珩及时救下了她,否则他后悔无及。


    琉玉看着慕容卿那失魂落魄的眼神,便是再迟钝,也明白了慕容卿迟迟不肯让她动手的原因。


    在魏皇宫为质多年,她从未见过端亲王用这般温柔在意的眼神看向哪个女子。


    “难道殿下竟然对华阳公主?”


    慕容卿用帕子抹去嘴角的血迹。“这般智计无双,美中带刺,却又让人心疼怜惜的女子,这世间会有人不喜欢她吗?”


    他也不能免俗。


    他眼中毫不掩饰对萧晚滢的喜爱和倾慕之意,此前华阳公主杀萧睿,有勇有谋,却间接救了他。


    后来,他被三公主萧姝下药,也是萧晚滢出手相救。


    若不是她,他必定免不了再受一番屈辱,早在还没见到她,打探到萧晚滢设局杀萧睿之时,他便已经对这个行事大胆,聪慧的华阳公主生出了浓浓的欣赏之意。


    那日,在面具之下的暗中窥视,她高贵美丽,心思诡谲,引得刘贵妃和崔家暗中争斗。


    这般狡猾、聪慧、有手段有谋略的女子,如何能不引人注目,如何不被他深深地吸引?


    明知立场不同,明知互为敌对,他依然不可抑制地对萧晚滢动心。


    可吐血之后,本就虚弱的慕容卿更是浑身发冷,四肢百骸一阵阵剧痛袭来,他终于是支撑不住了,一头栽了下去。


    “殿下,殿下你到底怎么了?”


    琉玉扶着他虚弱清瘦的身子,为了救他性命,为了解药,也顾不得违抗他的命令,她弯弓搭箭,双箭齐发,只听“嗖”地一声,命中了摘星楼上高悬那两盏风灯。


    风灯坠地,沾了楼体上的火油,火烛遇油,发出“砰”地一声响,大火瞬间燃烧起来。


    很快,火越来越旺,迅速蔓延,整个摘星楼的外围都就被大火吞噬,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油燃烧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摘星楼发出一声巨响,楼体摇摇欲坠,很快就淹没在火海之中。


    当崔媛媛赶来的那一刻,整个摘星楼已经变成了火海,楼柱快要倒塌,似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看到眼前的那一幕,惊骇欲死,又见辛宁正焦急地在那焚毁的楼体附近寻找着什么,冯成已经哭成了泪人,哭得嗓音沙哑,不停地呼喊着:“太子殿下,公主……”


    崔媛媛腿一软,便跌跪在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火海中,“不,太子表哥,你不能有事。”


    泪若雨下,痛彻心扉,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只是想对付萧晚滢,并不想伤害萧珩。


    为什么会这样!


    泪水迷糊了视线,她悔不当初。


    突然,那浓烟滚滚的大火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崔媛媛缓缓抬眼望去,


    只见浓烟之中,满身血痕的太子,怀中抱着一名女子,从烈焰中走了出来。


    他虽然满身鲜血,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伤口上还在流血,却仍是俊美非凡,宛若神祇。


    在崔媛媛的心中,萧珩无所不能,第一次上战场,便能带领八万大魏将士退敌三十万,那一战实在过于传奇,可却并非亲眼所见,难免会有种不真实感,可如今见到萧珩浑身是血,从漫天火光中走出来,实在深深震撼。


    那有力的坚定的步伐,带着绝对强势的力量感,一步步地走出火海。


    崔媛媛听到了自己那不可抑制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她又对怀中的萧晚滢嫉妒得发疯。


    就在萧珩抱着萧晚滢顺利走出火海之际,因内伤复发,吐出一口鲜血,终于双膝着地,重重地弯折下去。


    即便他深受重伤,快要倒下的那一刻,双臂却紧紧地托着萧晚滢,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


    怀中的女子,就像是熟睡了一般,乖巧地靠在他的怀中,但身上的衣裙都未见半分的凌乱,毫发无伤。


    直到身后传来冯成的哭喊声,崔媛媛这才回过神来,擦去脸上的眼泪,见周围无人察觉她来过,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


    三天后,刘贵妃派去的人终于打听到了萧睿的贴身随从阿远的消息,他奉命追查一位宫中太医的家人。


    那名太医是前任太医院的张院判,后来在告老还乡的途中坠崖身亡。


    张院判出事,张家人又在一夜之间被人灭门,张夫人将唯一的女儿张瑛藏了起来,张瑛此后便改名换姓,离开了京城。


    阿远四处寻找张家下人,终于辗转打听到张家女的下落,此女逃出京城之后,便嫁去了清河县,因为夫家获罪被牵连流放岭南。


    他又辗转到岭南打听,寻到了那女子所嫁夫家陈家的大哥,陈大哥声称张瑛在干活时,被深埋在矿坑之中,不幸身亡,线索从此断了。


    他以为会无功折返,可他想寻女子夫家的大哥问女子可有留下手札信件之类,没曾想再次折返,那女子的大伯哥,竟连夜跑路了。


    阿远这才察觉上当。


    不过他本就是平南王培养的暗卫,平南王远在豫州,培养暗卫是为了方便得知洛京发生的事,便让阿远留在萧睿的身边,其实阿远并非是普通的随从,而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阿远一路跟踪那男子,最后在一处偏僻的草屋中,发现了一位身怀六甲的妇人。


    见妇人戴着藩篱,遮挡面容。


    静待到入夜之时,他跃上屋顶,掀开瓦片一看,见那妇人右颊上的刺字,这才知道了那妇人就是张太医的女儿张瑛。


    也是唯一知道当年继后生产真相之人,经逼问,妇人交代当年父亲张太医留下了一本手札,那上面记载了当年继后怀孕生子的经过,所用何药物。


    也是考虑到事关重要,父亲担心死后,会有人杀她灭口,为了保命,她将那本手札藏在了当年张家在洛京的宅子里的一处地砖之中。


    只是张太医出事,张家的那处赁的宅子如今已经被商行的售卖,辗转被楼家买下,成了楼将军的宅院。


    *


    萧晚滢苏醒,已经是三日后了,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珍珠的手,“萧珩呢?”


    在萧晚滢昏迷期间,珍珠整日以泪洗面,寸步不离地守着,人都瘦了一圈,看上去面色疲倦憔悴,眼底都熬青了。


    太医说过公主身上只有一些轻微的磕碰导致的淤青,只是手腕上被麻绳绑了太久,磨破了皮,留下了些红肿的伤痕,并未伤及筋骨。


    可萧晚滢却一直昏迷不醒。


    见萧晚滢终于苏醒,顿时欣喜非常,又哭又笑。


    她扑通一声跪在萧晚滢的面前,“是奴婢没用,是奴婢该死,奴婢没能照顾好公主,让公主被崔皇后抓走……”


    秦太医还待立在旁,萧晚滢打断了珍珠的话,“好了,别哭了。当初就不该给你取名珍珠,免得你呀,成天掉小珍珠。”


    珍珠也听懂了萧晚滢的暗示,偷偷擦干眼泪,闭嘴不言。


    萧晚滢问秦太医,“不知太子哥哥的情况如何了?他的伤可严重?”


    秦太医摇了摇头,“豫州那一战,殿下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本需修养半年,不可再使用内力,否则伤势加重,恐会伤及根本。可太子殿下却……”


    说着,轻叹了一口气,“但殿下为救公主,屡次使用内力,重伤吐血,失血过多,以致昏迷,情况不容乐观啊!”


    萧晚滢的双手紧握,微微凝眉,没想到豫州一战,他竟然伤的这样重,原来那一战远比想象中的要艰难的多。


    并不像战报所说,萧珩轻松击破起义军,甚至还需他以命相博,可见那一役定然十分惨烈,那豫州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个中的艰辛,恐怕也只有萧珩自己知道了。


    她更没想到萧珩竟然为了自己,不顾性命,甚至……


    不行,她不能心软,如今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如此良机可摆脱萧珩,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还请秦太医多多费心,有劳了。”


    她故意装作很伤感的样子,甚至表现出极其谦卑的恳求的姿态。


    让秦太医受宠若惊,毕竟传言华阳公主可没那么好相处。


    “老臣必将鞠躬尽瘁,尽心为太子诊治。”


    萧晚滢郑重地点了点头,对珍珠道:“你送送秦太医。”


    秦太医躬身退了出去。


    送走太医后,萧晚滢吩咐道:“珍珠,去把门窗关上。”


    珍珠依言照做。


    萧晚滢难掩欣喜,“珍珠,本宫终于可以出东宫了,今夜咱们就离开这里。”


    她终于可以摆脱萧珩的掌控,赶紧去收拾东西,但又想到这西华院中所有的东西都是萧珩为她准备的,就连身上的最喜欢的这件宝蓝色的流仙裙也是萧珩为她挑的。


    心想带着这些东西给自己添堵作甚?便索性全都放下,可东西是放下了,心里却总是想着秦太医的话。


    珍珠见她眼神犹豫,便知她担心太子的伤势,小声嘀咕,“如今太子重伤昏迷,东宫也是危机四伏……”


    萧晚滢皱眉,珍珠赶紧住嘴,慌忙说道:“公主还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让奴婢来。公主说得对,咱们被困在西华院这么久,终于能逃出去了。”


    “说吧,本宫昏迷的这几日,东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怪奴婢多嘴!奴婢自个儿掌嘴!”


    萧晚滢冷笑,“得了吧,你不就是想让本宫留下来帮萧珩。”


    珍珠觑着萧晚滢的神色,低声道:“公主,您可别生气,也莫要激动。”


    萧晚滢面色微凝,“你说。”


    珍珠尽量缓缓地说,“奴婢实在不知那天在摘星楼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您和太子殿下一道被送回来,太子重伤昏迷,您也昏迷不醒,奴婢听说御史台在朝堂上参了太子,说是崔皇后坠楼身亡,据说当时太子本可施救……那丘御史参太子身为皇储,本应为天下人的典范,却实属不孝,不堪储位。”


    “还有崔小姐……”见萧晚滢面色越来越阴沉,她支支吾吾地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她怕萧晚滢会炸,不敢说。


    萧晚滢冷哼道:“无非就是趁太子病重,她大献殷勤,甚至趁火打劫,对吗?”


    珍珠惊讶地看向萧晚滢。


    萧晚滢冷笑:“这也不难猜,崔媛媛对萧珩早已芳心暗许,脸上就写着恨嫁两个字,此番萧珩受伤,她定会趁机大献殷勤,想方设法促成这门亲事。”


    “再者崔家接连出事,太子却始终袖手旁观,崔时右那个老狐狸隐忍多时,也终于要出手了。”


    萧晚滢冷笑道:“御史台冒出的那个跳梁小丑多半就是崔时右的人,崔相憋了这么久,这是憋着后招呢。”


    “对了,如今景明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珍珠道:“崔小姐以照顾太子为由,不许咱们西华院的人接近殿下,可恨辛宁竟然助纣为虐,当起了墙头草,他竟然选择并不抗拒崔小姐接近殿下,可气死奴婢了。”


    萧晚滢道:“随他去吧,辛宁在萧珩身边多年,如今萧珩重伤昏迷,他自会替萧珩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他放任不管,甚至默许崔媛媛的主动接近,无非是觉得以东宫现在的情形,暂时妥协是最好的选择。”


    “说不定萧珩一醒来就改变主意,娶崔媛媛为妻了。”


    珍珠试探般地问道:“公主是真心的吗?”公主不是最看不惯崔媛媛满腹心机,觉得她装觉得她假么?


    萧晚滢冷笑,“不然呢?”


    当初她觉得无法接受自己最亲最亲的哥哥就要娶妻的事实,更加无法接受萧珩的眼光那么差,竟要娶崔媛媛。


    只是她没想到萧珩竟然对她生了这般心思。


    如今她仍然不想萧珩娶崔媛媛,也不信无所不能的萧珩会对崔家屈服。


    她相信只要萧珩醒来,东宫一定会化险为夷。


    这一点,她自不必担心,只是借崔媛媛暂时替她拖住萧珩,她好趁机逃离萧珩的掌控。


    “难不成本宫还能拿把刀架在崔媛媛的脖子上,替萧珩守住贞洁不成?”


    若萧珩知道她这般维护,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萧晚滢语不惊人,珍珠也一阵无言。


    “别担心了,崔媛媛定会尽心照顾太子哥哥的,若本宫留在他身边,太子哥哥才算是真正的危险。”


    若是她继续留下,只会不断想起萧珩对她做过的那些恶劣的事,说不定心情一不好,直接让萧珩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如此,她离开,对萧珩好,对她好,对崔媛媛,对所有人都好。


    不管怎样,今夜是她离开东宫最好的机会,留在萧珩身边处处受限制,她要对付崔家,萧珩必然阻拦,说不定还会顺藤摸瓜查到她的身世。


    那时候再走,就来不及了。


    她这般束手束脚,几时才报得了仇。


    如今,崔媛媛严防死守着萧珩,就是打算借照顾太子的功劳,为自己博个好名声,为自己将来入主东宫做铺垫,照顾太子也必然尽心。


    萧晚滢对珍珠说道:“事不宜迟,咱们今夜就离开。”


    她已经以太子伴读的身份,在西华院住了两个月了。


    只要她出了东宫,回到了朝华殿,向魏帝要一队禁卫军护卫,萧珩人称圣洁君子,为众皇子典范,难不成还能做出闯入她的寝宫,强行抢人的举动不成?


    要是宫里实在呆不住了,她就和那位寡妇姑姑安宁公主一起搬进瑶光寺去,萧珩总不能不上朝,不理政务,天天去寺庙盯着她吧。


    而且人在宫外,更方便动手。


    正好利用萧珩昏迷不醒的机会,从萧珩的手中抢下崔靖,杀了他。


    萧晚滢胡乱卷了包袱,狠下心来,转身离开。


    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听那步伐沉稳有力,应该是一队队伍齐整的兵士。


    萧晚滢满脸警惕,神色凝重,“难不成是萧珩装病布局抓她?”


    下一刻,冯成那张老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惊叫出声,“我滴乖乖,公主可吓死老奴了!”


    冯成的眼睛有些肿,满脸写着难过悲伤,应是为萧珩的伤势感到忧心难过,本就苍白憔悴的脸,因被萧晚滢吓到,更加煞白。


    他虽然年过五十,两鬓已经长出了不少白发,但眼神却好,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一眼就看到萧晚滢正藏在身后的的包袱,“公主这是?”


    萧晚滢随意往天上一指,“赏月。”


    冯成看向漆黑的天空,顿觉哭笑不得,今夜凉风飕飕,天色黑沉,时不时传来几声低沉的雷声,瞧着老天爷正在酝酿一场暴雨。


    他眼神幽怨,“老奴都看见了,公主。”


    他看到公主,就想起了当年的那个粉妆玉琢,惹人怜爱的小女孩,不管华阳公主的性子变得多古怪恶劣,他依然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的爱着护着。


    但太子为救公主重伤昏迷,公主却连夜逃走,不免让人觉得寒心。


    只是他仍然不忍责怪,在他看来,太子殿下和华阳公主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舍不得对公主说重话。


    萧晚滢冷眼看向冯成身后的肖校尉,皱眉怒道:“怎么?萧珩都重伤昏迷了,还惦记着派人来看着本宫呢?”


    冯成摇了摇头,华阳公主看着柔弱乖巧,可浑身带刺,若是不了解她的人,为她美丽的外表吸引,一靠近便会被她那些竖起的尖刺扎得鲜血淋漓,冷不丁,说出的话还能把人气的半死。


    但这个宫里的人都太过压抑了,个个都善于伪装,勾心斗角,隐忍蛰伏,算计人心,却没有一个像萧晚滢这样的行事恣意,做事全凭本心,如此鲜活的一个人了。


    “是太子殿下吩咐让肖将军护卫公主,殿下还说公主无论是想回朝华殿,还是去瑶光寺,让肖校尉护卫公主左右。”


    萧晚滢娟眉微挑,“呵,萧珩他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华阳公主一出口便是一阵讥讽,冯成一阵无言,“殿下有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奴不知。但奴知道太子殿下一心为公主盘算,生怕公主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前去摘星楼之前,便早已为公主做了万全的安排。”


    萧晚滢十分爽快道:“好。那告辞!冯公公,咱们后会有期!”


    冯成只见眼前一花,萧晚滢便已经像只轻快的蝶儿一般离了西华院,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眼前。


    冯成不禁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惆怅地望向漆黑的夜空,公主走的是毫无半分的留恋啊,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了,指不定会有多伤心啊!


    今夜天空晦暗混沌,好像看不到前路,如今太子一倒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东宫没了主心骨,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太子苏醒。


    直到那片紫色的衣角再次出现在冯成的眼前,冯成一扫阴霾,顿时欢喜雀跃。“公主不走了?”


    萧晚滢摇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见冯成一脸沮丧,欲言又止的模样,萧晚滢问道:“让你们东宫如临大敌,能让你东宫大总管一脸丧气的模样,可是萧隼要回京了?”


    刘贵妃被逼走投无路,想要翻身,必定会想方设法将萧隼弄进京,而崔媛媛之所以能被放出来,想来是和刘贵妃达成了某种交易。


    冯成凝重地点了点头。


    大魏历任皇位之争堪称腥风血雨,弑父杀兄夺位的层出不穷,不到最后一刻,就连辅政大臣都不知到底谁会问鼎九五。


    那些在皇子身上押宝,打算提前效忠新皇的大臣也是频频翻车,若是真压中了,自然可以仕途通畅,从此咸鱼翻身。若是压不中,那就是九族难保。


    都说富贵险中求,风险极大,但回报却极高。


    因为摸不透最后到底是谁当皇帝,有些大臣就开始找规律,信玄学,还真的让他们发现了一条所谓的规律,大魏历代君王之中,三皇子登基的人数是最多了,三皇子萧隼就凭借这一玄学体质,获得了部分朝臣的支持。


    加之萧隼暗中运作,在民间散播传言,为自己造势,虽远在豫州,但这些年也暗中笼络势力,渐渐地竟能与萧珩抗衡。


    对萧隼而言,没有什么比萧睿之死更好的回宫机会了。


    萧晚滢心想她要是萧隼,定会抓住一切机会留在洛京,再想方设法赢得世家的支持,在储位之争中,赢得一席之地。


    当初她冒奇险杀萧睿,还有个更重要的目的,便是引三皇子萧隼回京。


    只是这数月来,萧隼一直不见行动,势必是在等待时机。


    而现在,太子重伤,生死不明,就是他最好的时机。


    再说刘贵妃好不容易上位,掌六宫之权,位同皇后,却被两个刚进宫,毫无根基的婕妤压一头,这口恶气不出,她又怎会善罢甘休。


    她不甘心在宫斗中彻底地落败,抓住最后机会也要奋力一搏,母凭子贵能助她摆脱劣势,也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多番筹谋,萧隼终于回京了,而萧隼身边那位擅谋,一路扶持着萧隼从早早之藩的皇子,后被封为平南王,助他结交朝臣,助他与太子萧珩抗衡的那位谋士钟玄机也已经回京了。


    当年谢家被灭门,整整百余口,无论男女老幼,流放途中尽皆惨死,这都是任雷州刺史的钟玄机和崔时右的手笔。


    “萧隼选择在此时回京,定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手里的筹码到底是什么?当年太子哥哥在豫州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天空几声闷雷炸响,那黑压压的天空,瞬间暴雨倾盆。


    冯成望向萧晚滢,“公主,这雨太大了,瞧,您身上都淋湿了,您身子弱,还是进屋先避雨吧。”


    突如其来的暴雨兜头砸在身上,萧晚滢被淋了一身雨,恼怒地望着天空。


    连老天都要替萧珩留人是吧?


    萧晚滢冷笑道:“那就先避雨。等雨停了再走。”——


    作者有话说:嘴硬心软是可以传染的吗?哈哈哈,整体不会虐的啊,是甜文的基调。


    第22章 伺候太子沐浴。


    再回西华院, 珍珠接过萧晚滢手中的包袱,问道:“公主,咱们还走吗?”


    萧晚滢并未回答, 而是赶紧将母亲留下的保命药丸从屉柜中翻找了出来, 她虽打算离开, 但还是决定将这颗药留给萧珩。


    她利用了萧珩,也为他留下这颗保命的药, 如此她和萧珩两不相欠。


    她将那药放下, 过了一会又将那药拿在手中,她想将这药交给冯成转交给萧珩,但却还是想看看他最后一眼, 几番犹豫沉思,最后还是将药牢牢握在掌中。


    这场雷雨来得及时, 暴雨倾盆, 猛烈地冲刷着院中的西府海棠, 也不知这一夜过去, 院子里又会有多少海棠花被无情打落, 留下一地的残花落红。


    冯成和肖校尉同站在屋檐下避雨。


    身后那队甲卫的身上的盔甲被暴雨无情的冲刷着, 侍卫挺直脊背, 一动也不动,暴雨沿着盔甲顺流而下,像是罩在面前的移动雨帘。


    肖校尉望着漆黑的雨夜,缓缓开口, “冯公公, 都两个时辰了,咱们在这里干等着,公主真的会改变主意吗?她会留下来吗?”


    公主行事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性子也是喜怒无常,行为举止更是出其不意,恐怕就没有人会知道她下一刻到底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来。


    冯成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眼神慈爱宠溺:“公主会的。”


    静默了许久,又添上了一句,“华阳公主本性纯善。”


    肖校尉以为自己听错了,因那次公主爬梯去捡那木鸢,他挨的那三十军棍,脊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公主可不是什么善茬,他怎么一点都没看出华阳公主到底哪里纯善了。


    冯成无视肖校尉那疑惑的眼神,“其实华阳公主极为护短,凡她的亲人、朋友,甚至对身边的下人都极为维护。她有情有义,还十分地仗义。咱们要对她多一点耐心,她只是心里有怨气,还没想清楚罢了。这人啊,日久见人心,往后你会明白的。公主是咱家见过的最特别最鲜活的人,与她相处久了,会让人觉得自己在这宫中真真切切地活过。”


    雨声小了些,这场春夜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最后只剩叶片上的雨滴落在地,发出的滴答声。


    萧晚滢方才是因为突然下起暴雨,才进屋躲雨,这会儿雨停了,再也没了理由留在东宫。


    可眼下,萧晚滢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珍珠见她神色纠结犹豫,试探般地开口:“公主,是不是那天在摘星楼发生了什么?”


    若说继后性子温柔柔和,却遇事犹豫不决,公主的性子和继后却是两个极端,公主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便是她当初杀萧睿,也是想做便做了,珍珠从不曾见她如此犹豫不决的烦恼模样。


    珍珠问到了她难以抉择的关键,萧晚滢望向窗外,觉得雨天紧闭着的窗子有些闷,她轻轻推开窗子,花草的芳香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


    “萧珩是为了救我而伤。”


    珍珠也猜到了,否则以公主这种一但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莫说是下暴雨,就是下刀子,华阳公主恐怕也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太子为救公主重伤未醒,知她要离开,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甚至派人护她出东宫,以公主那重情重义的性子,也难怪会犹豫会纠结了。


    萧晚滢回忆着那日在摘星楼,崔皇后割断了绳子,萧珩为救她纵身一跃,在下坠的那一刻,他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


    他像是一头敏捷的豹子,纵身攀跃,终于攀上了不知哪一层的屋顶上。


    可他们离地面还很远,若是跌下去,必定会粉身碎骨。


    于是,萧珩单手攀在飞檐之上,手臂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被拉扯到了极致。


    此前萧晚滢被吊了两个时辰,手臂仿佛都要拉断,可萧珩单臂支撑着两个人,比她要痛苦百倍,可萧珩却咬牙坚持着,试图寻找上去的办法。


    “看到那个窗子了吗?我待会想办法送你上去,还有力气吗?”


    被他单手抱在怀中的萧晚滢点了点头。


    萧珩抽下她臂间的披帛,往她腰间一绕,打了个结,而后运内力,将她往阁楼上一层打开的窗子猛地一送。


    但就在萧晚滢快要碰到窗子之时,只听“嗖”地一声,一支尾端涂了火油,正在着火的箭射下了高悬在摘星楼的那两盏风灯,风灯在地上滚了几下,滚落之处,火星四溅,火星遇到火油,迅速窜起了火焰,那燃烧的火焰就像是长蛇,快速地游移,所到之处,席卷万物,若烈火烹油,凶猛至极,不到片刻,整座摘星楼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见太子被困,辛宁赶紧带人赶上去营救,可听到耳畔“砰”地一声巨响,烈焰窜出,被那一股烈焰裹着的热浪逼退出去。


    摘星楼的楼体被人淋了火油,一但燃烧起来,火势异常凶猛可怕,大火熊熊燃烧着,甚至伴随着木头燃烧炸裂的噼啪声响。


    但此刻萧晚滢人已至半空中。


    只觉迎面一阵热浪袭来,漫天大火,似裹住了她的身体,要将她往火海拉拽,眼看着火舌就要席卷着她的衣裙,似要将她吞噬。


    她就要葬身火海。


    就在关键的时刻。


    萧珩拼尽全力往上一跃,于半空中紧紧地抱住她。


    将她护在怀中。


    萧珩为了救她,自己却深陷险境,坠入火海,却仍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


    她的额头猛地撞上了萧珩坚硬而结实的胸膛,因在被吊了太久的缘故,加之那热浪和大火的蒸烤,萧晚滢觉得胸口闷窒,脑中昏昏沉沉。


    坠落时,她是摔在萧珩的身上的,萧珩垫在了她的身下,承受着从高楼坠下的巨大冲击力。


    她仿佛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在她闭眼前,却听“砰”地一声巨响,那是她最后一次睁开眼睛,见到那倒在血泊中的红衣身影,眼前一片赤红,红色的烈焰在眼前晃动,她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火红到底是人的鲜血还是漫天燃烧的火光。


    萧珩以命相护,为护她身受重伤,如今仍昏迷不醒,但萧珩此人极其危险,最擅长算计人心,明知这是她最好的机会,却在去救她前,便已经猜到此去凶多吉少,派肖校尉送她出宫,也不知到底是对她毫无保留的付出,还是心机深沉,故意让她觉得愧疚,觉得亏心,想让她百般纠结,束手束脚,裹足不前。


    内心几番挣扎纠结,还是做不到一走了之。


    “总归他是为救我而受伤,本宫好歹也要去看一眼。”


    她忽而下定了决心,抓紧手中的药瓶。


    里面仅有的那颗救命的药丸撞击着药瓶,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这时雨停了,房门终于打开了,冯成和肖校尉一齐看了过来,两道期待的目光落在萧晚滢的身上,她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冯公公,你去为本宫准备一件太监的衣服。”


    冯成大喜,一脸骄傲地看向肖校尉,好像在说:看,公主答应留下了。


    如今太子殿下重伤昏迷不醒,东宫没了主心骨,只要华阳公主肯留下,他们这些人也不至于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凡事也能有个人商量,拿主意。


    至少能撑到太子殿下醒来。


    萧晚滢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本宫只是去看一眼。”她无意惊动崔媛媛,也不想被萧珩发现,易容改装去看一眼,也为了避免麻烦,然后再离开。


    冯成眼神一暗,心想太子和华阳公主素来最亲,若是公主能同太子说几句话,能唤醒太子也好。


    看一眼就一眼吧。


    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冯成让徒弟找了一件新太监服,萧晚滢换了衣裳,跟在身后,前往太子所在的韶华院。


    萧珩昏迷的这几日,崔媛媛严防死守,整日守在太子的寝宫,俨然将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从容地使唤下人,安排宫女太监伺候清扫,那颇具威严的模样,恩威并施,俨然已经成了这东宫的太子妃。


    她随侍在太子卧榻旁,倒是安排得井井有条,就连瓶中的鲜花都是每日一换,香炉中也燃着助眠的安神香,眼底隐约可见青色,应是在这里守了好几日了,都不曾睡好的缘故。


    果然是崔家教出来的女儿,的确十分能干,若非她心术不正,倒确是太子妃最合适的人选,萧晚滢如是 想。


    “崔小姐这几日辛苦了。”冯成一进门便笑着对崔媛媛施礼,他身体微胖,正好将穿着小太监服饰,低着头的萧晚滢挡在身后。


    冯成是东宫的太监总管,是自小看着萧珩长大的老人,崔媛媛不敢有任何轻视怠慢。


    崔媛媛也对冯成回了个礼,柔声说道:“能为太子表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是我的荣幸。眼下太子表哥伤重未见醒来,身边没人照顾着,我也实在放心不下,只是媛媛笨手笨脚的,若是照顾不周,只希望表哥醒来不会怪我才好。”


    太子昏迷不醒,她费心照顾,便是太子不念她的功劳,这宫里的人都看着呢,也能为她赢个贤德的好名声。


    她在这里守着,也是为了防备萧晚滢靠近。


    那天她得知摘星楼着火,赶紧跑过去查看,那百尺高楼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她焦急呼喊着太子表哥,却无人回应,她心急如焚,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之中。


    但还未靠近那火海,就被那灼灼燃烧的烈焰炙烤着娇嫩的肌肤生疼。


    她跌跪在地上,崩溃大哭,正在这时,只见焰中,有道那红衣身影,从楼顶一跃而下,在她的眼前粉身碎骨。


    尽管火势猛烈,无法看清那人的脸,但从模糊的眉眼轮廓中,她见到了那人脸颊上的两道泪痕,她知道这是崔皇后。


    当日,她是为了报复萧晚滢,对刘贵妃告密,才让人将她那疯疯癫癫的姑母放出那间像冷宫的偏殿。


    她本想让崔皇后帮她对付萧晚滢,毕竟一个深恨萧晚滢的疯子,一不小心便会弄死了她,萧晚滢因崔皇后而死,自然也怀疑不到她的头上。


    可她没想到,摘星楼会突然着火,崔皇后会当着她的面坠楼身亡。


    崔媛媛吓坏了,说到底崔皇后是因她而死,崔媛媛自觉闯了大祸,赶紧趁着无人之际离开了摘星楼。


    她刚一转身,只听高楼轰然倒塌,她回头一看,只见萧珩满身是血,萧晚滢被他极其宝贝地护在怀中,昏睡了过去。


    那一刻她的恨意到达了顶点。


    但对崔皇后之死的惧怕,她匆忙出宫,回了崔府,将自己关在房中。


    崔时右先是得知了崔皇后出事的消息,虽然崔皇后是他的亲妹妹,但一个疯了的且对崔家无用的棋子,他自然也不见几分悲色,更何况,当初崔皇后疯了,魏帝早已对外宣称了崔氏重病而亡,是太子为生母求情,这才保住了她一命,她被关在那间凄冷的宫殿之中,魏帝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便是连太子也不许探视,那种被幽静的日子,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如今死了倒是能得以解脱。


    但好在崔皇后之死却还可再利用。


    崔皇后和华阳公主去了摘星楼,二人同时坠楼,可萧珩只救了华阳公主,崔皇后却粉身碎骨,葬身火海。


    此事可加利用,以此敲打萧珩,好让他这个外甥明白,当了储君不等于得到了天下,他能当上这个太子,只是因为他有崔家一半的血脉,但如若他不听话,他能上去,崔家也能拽他下来。


    之后,他再顺水推舟,卖刘贵妃一个人情,让萧隼回京。


    萧隼不是善茬,此人对皇位野心勃勃,身边还有钟玄机那个心狠手辣、狡诈擅谋的白衣谋士,他本可借萧睿之死顺利回京,但却一直按兵不动,他相信,萧隼必定为萧珩准备了大礼。


    没了崔家的支持,后有萧隼虎视眈眈,如今东宫四面楚歌,萧珩若是个聪明的,便该知道对崔家屈服,乖乖接受崔家的条件,才是最好的选择。


    太子妃之位空缺已久,萧珩却一直不松口,若萧珩识时务,能认清现状,便该应下这门亲事,娶了崔媛媛。


    但他听说崔媛媛回府后,一直闭门不出,如今太子昏迷,轮到她表现的机会,却躲了起来,崔时右颇为不满,“真是不堪大用!”


    他被人算计折了嫡子,各大世家又各怀鬼胎,想要夺崔家世家之首的位置。眼下只有得到太子妃之位,提前预订了皇后之位,才能暂时稳住崔家统领世家的位置,断了他们的心思。


    他几番催促崔媛媛进宫,而崔媛媛的侍女朝露却来回禀,“禀相爷,小姐身体不适,回房休息了……”


    她话还没说完,崔时右便拂袖而去,匆匆去往崔媛媛的闺房,于门外一声冷斥,“不是想当太子妃,想当未来的皇后吗?遇到一点小事只知道躲起来,实在无用至极。”


    崔媛媛听到父亲的那严厉的声音,不免一阵心悸,不敢在父亲的面前表现出一丝异常的情绪,更是害怕一推开门就看到父亲那严厉冷漠的脸。


    她也不敢直接违抗父亲的命令,只好说,“父亲,我身体有些不适,可否过两日再进宫?”


    崔时右冷嗤一声,道:“好啊,若你就此放弃退缩,为父也不为难你,今夜你便随便在世家公子里挑一个嫁了,或者直接嫁给那个楼星旭。来人,给大小姐梳洗打扮,今夜送她上花轿。”


    屋里传来了一些动静,只听“哗啦”一声响,紧接着是杯盏落地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崔媛媛眼中噙着泪,脸色苍白,跪在崔时右的面前,苦苦哀求,“父亲,我不嫁别人,我只想嫁给太子表哥,我去,女儿这就进宫。”


    崔时右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儿,眼神却没有半分父亲对女儿的慈爱之情,表情依然严厉,不容抗拒,“好,为父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此番倘若再不成,为父便安排在你叔伯家的几个堂姊妹中选一人进宫。我想她们定然乐意的很。”


    说完,他轻轻地拍在崔媛媛的肩膀上,“为达目的,用点心机和手段很正常,你不必介怀。”


    崔媛媛一脸震惊地看着崔时右,她听懂了父亲言语中的暗示,原来父亲早就知道是她利用崔皇后对付萧晚滢,言语中却隐隐有鼓励之意,这也是第一次崔时右对她露出赞许的眼神。


    “你此番行事虽然稚嫩,但却也算是暗中帮了崔家一把,也是时候提醒太子了,他到底该倚仗的是谁,不过……”崔时右话锋一转,说了一句,“只此一次机会,为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要让太子答应了这门亲事。”


    崔媛媛收回思绪,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知父亲说到做到,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再进宫前,她暗暗下定决心,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太子娶了她。


    她已经等了那么久了,年关一过,她便要年满十九岁了,她等不起了。


    虽然连续数日不曾睡好,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萧珩,便是想着一是借崔家给萧珩施压,再是因她寸步不离地精心照料,她希望萧珩醒来后能心软,看到她的付出,梦想着萧珩会对她的态度有所改观。


    如此,她虽然困倦,但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不知冯公公前来,有何要事?这里交给我,冯公公请放心,我一定尽心侍奉表哥。”


    冯成为难道:“太子殿下身边有崔姑娘照顾,老奴自然是放心的。但殿下最是爱洁,每日都需沐浴两三次,老奴想着过了这几日,太子殿下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洁痂,沐浴过后,再去温泉池中泡一泡,更有利于伤口的恢复,说不定殿下就能苏醒过来也未可知。”


    崔媛媛到底还是未出闺阁的女子,听得脸都红了,羞涩地点头道:“冯公公说的是。我这便命人为表哥备水沐浴。”


    冯成又道:“可殿下不习惯女子近身伺候,沐浴之事,也是老奴服侍惯了的。”


    冯成如此说,崔媛媛的脸更红了,“冯公公误会了。”


    她一个未婚女子,尽管她爱慕表哥到了骨子里,也断然做不出替男子沐浴之事。


    冯成冲着她和善一笑,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好像能洞穿人心。


    崔媛媛被他看的脸都红透了。


    “那便有劳冯公公了。”


    冯成对身后的几个年轻的太监说道:“你们都进来,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莫要碰到殿下的伤口,仔细伺候着。”


    冯成见崔媛媛依依不舍地看着床榻之上的萧珩,小声提醒道:“还请崔小姐回避一下。”


    崔媛媛一愣,赶紧转身离开。


    却觉得冯成身后的那个低着头的小太监的身形有些眼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崔媛媛突然指向扮成小太监的萧晚滢,“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萧晚滢仍然低着头,并未转身。


    崔媛媛更是心生怀疑。


    “你转过身,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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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过来,替孤解开衣带。……


    冯成温和笑道:“她是咱家新收的徒弟小夏子。她会识穴位, 还会推拿按摩,跟秦太医打过几天下手,若是她替殿下将周身的穴位按一按, 助殿下舒展筋骨, 太子殿下说不定能早日醒过来。”


    崔媛媛顺着冯成的话说道:“还是冯公公想的周到。”


    “不过, 既然是冯公公的徒弟,为何要躲躲藏藏的, 你转过身来看看。”


    崔媛媛心中的疑惑未消, 此番再进东宫,是她最后的机会,需步步谨慎,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绝不能有任何疏忽遗漏的地方, 更不能放西华院的人进太子寝宫。


    冯成笑道:“小夏子生得容貌丑陋, 怕吓着崔小姐。”


    崔媛媛更是心生怀疑, 用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说道:我命你转过身, 抬起头来!”


    随着那小太监转身, 微微抬起头, 崔媛媛见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小太监眼下两颊处长着一块黑斑,皮肤蜡黄,容貌极其丑陋,只看一眼, 崔媛媛便觉厌恶恶心, 嫌弃的用帕子捂嘴,站离那小太监远些。


    但出于谨慎,她还是问了一句, “我问你,为何不答话。”


    语气颇具威严,一改往常的温柔和善,满满都是对那小太监不服从命令的不满。


    就连冯成也暗暗蹙眉,没想到往日待人温和懂礼的崔媛媛,竟像变了一个人。


    要看一个人的本性如何?在熟悉的人面前或许还会有所遮掩,但崔媛媛对陌生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态度,才是她的真性情。


    言语中那急切和不容抗拒的威严,眼神中流露出的野心和强势,大概是笃定自己能借此次崔家给东宫施压,太子妃的位置稳了。


    冯成笑了笑,还是好脾气地说道:“他是个哑巴。”


    崔媛媛大概是太过疲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毕竟面前的是东宫的总管,得罪了他等同于得罪了太子,她扯出了了几分笑容,道:“冯公公也别怪我太过谨慎,如今太子表哥身受重伤,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如今的天下不太平,那些难民起义军若趁表哥昏迷,假扮太监入宫行刺的也未可知,为了防止不怀好意之人靠近表哥……媛媛也是为表哥安危着想。”


    萧晚滢暗暗冷笑,崔媛媛意有所指,恐怕她口中的不怀好意之人指的是自己。


    冯成见华阳公主冷了脸色,生怕她沉不住气,与崔媛媛发生冲突,露出破绽,连忙道:“崔小姐所言极是,但殿下沐浴时,不喜有女子在场,崔小姐连日辛苦,守了多日,这里就先交给老奴,崔小姐便先回去休息。”


    “好。我便先回景明院,待会再来看表哥。”


    此番再进宫,除了要促成这门亲事外,她也是真的放心不下萧珩,萧珩一日不曾醒来,一日不答应这门亲事,她的心里便一日不踏实。


    临走前,崔媛媛还几番回头,依依不舍,好几次回头看那小太监熟悉的背影,仿佛正在思考。


    冯成赶紧关上了门,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方才可吓死老奴了,还好公主易容乔装过。”


    青影热衷习武,曾经拜了一名江湖侠士为师,擅易容术,当初便是青影替卢照清易容装扮成萧睿,瞒过了一众把守宫门的守卫。


    萧晚滢冷笑,“崔媛媛疑心病甚重,说什么担心起义军混进宫行刺,不怀好意,依本宫看,真正不怀好意,狼子野心的其实是崔家。”


    “公主说的是。”冯成深以为然,枉他此前还觉得崔媛媛性子乖巧,知书达礼,心胸宽广,如今看来实是心机颇深,而崔家趁火打劫,威逼利诱。


    那对父女,利用平南王回京,趁机逼迫太子殿下,绝非善类。


    再说感情之事,又岂能掺杂利益,威逼利诱。


    崔媛媛人品堪忧,实非良配,他深悔当初自己看走了眼,以为崔媛媛良人。


    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华阳公主留下,替太子殿下守住清白。


    果然只有血缘亲情才靠的住。


    萧晚滢不知冯成的心思,催促道:“只怕崔媛媛已经有所怀疑,速速行事吧。”


    萧晚滢将怀里的那颗药拿出来,心想只要喂萧珩吃下这颗药,她便也算是还了萧珩舍身相救的恩情,如此她便能心无挂碍,安心离开东宫。


    她将那颗药丸递到他的嘴边,尽量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手指碰到他的唇,可那药递送到萧珩的唇边,他却死活不张嘴。


    喂不进去,萧晚滢就硬塞,可塞了几次,他却始终不张嘴,好几次她的手指擦碰到那柔软的唇,带来一种轻微的酥.痒之感,她惊得手一缩,不禁红了脸颊。


    她试图忽视指上的酥麻,故作轻咳一声,掩饰窘迫,“那个,冯成,本宫喂不进去。”


    又抬眼扫到床头放着的那个空的药碗,萧晚滢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同样是喂药,崔媛媛喂的就喝,她喂的就不吃!


    萧珩还真是好样的!


    萧晚滢怒了,将药塞给冯成,“你来喂。”


    冯成见华阳公主那气鼓鼓的样子,不知这小祖宗到底是怎么了?喂个药都能把自个气着。


    他得令上前,将药递到萧珩的唇边,但同样也喂不进去。


    “公主,太子殿下定是伤的太重了,太过虚弱,这药老奴也喂不进去啊。”


    萧晚滢没好气道:“那你就掰开他的嘴,用力塞进去。”


    冯成露出胆怯的神情,低着头,“老奴不敢冲撞了殿下。”


    萧晚滢扫向那几个小太监,“那你们来。”


    那几个小太监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请公主饶奴性命。”


    萧晚滢皱眉看着冯成,“是冲撞了太子重要,还是他的命更重要?”


    冯成想了想,硬着头皮上前,打算将那药塞进去,却见床榻之上的萧珩突然眉头一皱。


    他刚要叫唤,却又见萧珩的手握成了拳,他吓得赶紧捂住嘴,不敢作声。


    等了许久,见冯成手抖得厉害,那药好几次都差点从萧珩的嘴边滚落,萧晚滢心疼那颗珍贵的药,担心滚到床底下,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冯成将颤抖的双手伸出给萧晚滢看,“公主,老奴老了,您看,这手抖得不停使唤啊!”


    太子大概是醒了,冯成也松了一口气,但见太子皱眉,他又觉得心慌。


    公主喂药的时候,太子没有皱眉,而他喂的时候,太子的眉头都快拧到了一起,他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又极擅长察言观色,多年来的主仆之间的默契,他早已心神领会,他估摸着太子的意思大概是想让公主来照顾他。


    才故意说自己手抖,让公主来喂。


    萧晚滢捏住他的下颌,只等萧珩一张嘴,便将那药趁机塞进他的嘴里。


    可萧珩并未张开嘴。


    反而指尖碰到了他下颌的肌肤,手指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为了方便喂药,萧晚滢坐在了床沿上,好几次都喂不进去,她的耐心逐渐耗尽,便干脆坐上床塌,专注与萧珩的唇斗智斗勇,手指按在他柔软的唇瓣上,此番离萧珩极近了,近到能近距离地观察他细致的眉眼和鼻侧的一颗极小的痣。


    他的眉眼偏柔和,闭眼时更添几分柔和,都说儿肖母,他的眉眼更像崔皇后,崔皇后年轻时也是容色秀丽,艳绝洛京,又因出生世家,书香门第,从小被诗书熏陶着,自带一股书香贵气。


    而萧珩是嫡子,一出生便是储君,自是锦玉堆积,天生自带矜贵之气。


    他的唇宛若涂朱,唇线清晰,薄厚适中,鼻梁高挺,清隽秀美,眉眼如画,也难怪一身白衣的他有貌似观音的美誉。


    后又去了战场,数年都呆在军营中,数次在战场淬炼过,冲淡了他身上的那股柔美气质,眼神自带威严和凛冽,又因为不爱笑,眼眸黑而沉,给人距离感,清冷感。


    皇长兄从小到大都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以至于她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幻想自己将来的夫君时,会不知不觉将眼前的这张脸作为标准。


    萧晚滢仔细的、近距离地看了这张脸,她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皇兄这张脸,万里挑一,世间少有,俊美无双,洛京无人能及,世家子弟中大多男子的容貌自然都不及他的。


    母后容颜倾城,她的容色甚至比母后还要胜过三分,洛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子弟对她献殷勤的也不在少数,但却无一人能入她的眼。


    原来是萧珩在暗中影响了她啊。


    那些世家弟子无论长相、才华和武艺皆不如萧珩,原来是珠玉在前,她不自觉便会暗中比较。


    萧珩误她!


    尤其是现在,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皇兄并非是她的亲兄长,更何况,她曾被迫和他亲吻过,比起兄长,他更是一个男人,一个极度危险的男人,在这种复杂的情感下接触,不觉她便脸红了,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惊觉自己的反应,突然缩回了手,将那药放在床头,“让崔媛媛喂他吧!”


    “我走了。”她像是对萧珩说的,又像是对自己下定了决心。


    她不过是假借送药之名,想看看萧珩到底伤的如何了,可又不想让他知道是她来过,这才假扮太监,避免和崔媛媛纠缠,也可省去了诸多麻烦。


    反正这药也送到了,萧珩就不会死。


    如此她也能走的安心。


    冯成见萧晚滢还是要走,赶紧上前挽留,“公主,太子殿下伤的这般严重,您还是等殿下醒来再走吧?”


    不知道这兄妹俩又在闹什么别扭。


    “等殿下醒来,公主同殿下告别再走也不迟。”


    萧晚滢坚定地道:“不必了。”


    她刚要离开,却一把被人抓住了手腕,床榻上的人缓缓地睁开眼,“不是想看看我伤的如何了吗?”


    “若是没看到,心中会一直愧疚不安吧?”


    萧珩一语戳中了她的心思,萧晚滢震惊地回头,但又很快垂眸遮挡眼眸中的情绪变化,她就是因为愧疚不安,这才非要来看这一眼。


    萧珩定是知道她会愧疚,会自责,这才以退为进,假意让肖校尉护送她离开,实则早就拿捏了她。


    “萧狗。”萧晚滢气的在心中骂了一句。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便就此道别,你把那药吃了,告辞!”她想要挣脱萧珩的束缚,却被他更用力地握在掌中。


    尽管萧珩伤得重,脸色苍白,那原本微微泛粉的唇色也几乎不见一丝的血色,但他掌中的力道仍是轻易便制服了萧晚滢。


    “真的不想看看吗?”


    “孤后悔了。”


    萧晚滢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被紧握住不能动弹,萧晚滢怒道:“你放开。”


    可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连一挣之力都没有,他紧紧地抓握住她的手,放在腰侧里衣的衣带处。“解开它,就能看到了。”


    萧晚滢挣扎无果,手被他强行握在掌中,触碰到他的侧腰,她的脸更红了,“萧珩,你要做什么?你疯了吗?”


    “还有人在。”


    可终究是挣脱不得,萧晚滢压低声音,颤抖着的声音像是在恳求。


    萧珩冷眼看向侯在一旁的冯成,冯成只觉一道冰冷的眼神射向自己,脖子一缩,命令几个小太监一齐退到了外间。


    萧珩道:“好了,现在无人了。”


    萧晚滢窘迫至极,恼怒非常,“放开,别逼我动手。”


    方才她对珍珠说的也不假,若萧珩敢像那日一样对她,她便和萧珩你死我活,她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只是萧珩不顾性命救她,伤重未愈,她不想和他走到那一步。


    但自那日之后,她便在身上藏了不少利器。


    袖中绑了袖刀,发间那根空心的簪子中藏了银针,就连荷包中也藏了有毒的药粉,若萧珩再敢冒犯她,她会毫不留情要他的命。


    “孤知道阿滢最狠心。”萧珩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息和落寞。


    可当萧珩将另一只手伸出,萧晚滢见到那血肉模糊的掌心,伤口红肿,掌心鲜血淋漓,她握住袖刀的手却不自觉地松开了,“你的手?”


    他伤的是右手,是他拿剑的手,是写字的手,居然伤成这样,鲜血淋漓,无一块完好的肌肤。


    已经过去三天了,伤口竟然毫无愈合的征兆,红肿流血,不忍直视,手尚且伤成这样,那身上的其他地方呢?可受了内伤?还有他到底伤的有多严重啊!


    萧珩从她的眼中成功地捕捉到一丝心疼和不忍,心中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焰又骤成燎原之势。


    萧晚滢的身体本就弱,那日被困火海,她被崔皇后吊在了摘星楼之上,早已虚弱不堪,后吸入了大量浓烟,窒息晕厥,醒来便已经到了西华院,她因被萧珩牢牢地护在怀中,身上只有和崔皇后拉扯时,所受的只是皮外伤。


    她早该想到的,萧珩那般强的人,却伤的那样重,昏迷整整三日,是他拼死相护,为她挡住了所有伤害。


    尤记得那日摘星楼着火,高楼变成了火海,变成了炼狱,应是外侧都被人淋了火油,整个楼体遇火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而楼体在烧烧的过程中,屋脊断裂,摇摇欲坠,每多耽搁一刻,便是多一份危险,萧晚滢已经支撑不住,晕倒在他的怀中,他为了将萧晚滢尽快救出去,只能抱住她往下跳。


    他原是打算以命换命,从自己的性命来赌萧晚滢的一线生机。


    在坠落的那一瞬,屋脊断开,四处都是尚未焚烧殆尽的断裂木柱,他顾不得那正在燃烧的灼人的温度,奋力抓住了那一节着火的木柱,得以支撑。同时,他利用内力,纵身跃下,抱着萧晚滢滚落下去。


    抓住燃烧着的木柱,代价便是手掌的一层皮肤都烧掉了,血流不止,时时刻刻承受被灼烧的痛苦。再说,崔媛媛在身侧,他又怎会真的昏睡过去。


    伤口不能用棉布包扎,只能上药让它得以慢慢愈合,长出新的皮肤。


    伤口袒.露,鲜血淋漓,看上去格外吓人。


    回想起那天的惨烈,见到那鲜血淋漓的手掌,萧晚滢不禁红了眼眶,珠泪凝在眼睑上,睫毛轻颤,珠泪也跟着坠下来。


    “我不知道你竟伤的这般严重。”


    萧珩见萧晚滢哭了,心就软了,“看着吓人罢了,其实并未伤到筋骨,只是一只手解不开这衣带。”


    “不是说要伺候我去温泉池吗?”


    太子的寝宫内院便有一处天然的温泉汤池,萧晚滢想起方才冯成提出让太子泡温泉,不想让身份揭穿,还对崔媛媛说她会推拿按摩,也不知他到底听见没有。


    可萧珩提出想泡温泉,估计是听到了,还故意如此说,她不禁又红了脸颊。


    “我去喊冯成帮你。”


    萧珩脸色一变,“不用了。”


    他深知萧晚滢对他的厌恶抗拒,神色暗了一瞬,艰难地用那只受伤的手去碰腰间的衣带,手指还没碰到,掌心的鲜血却已然染红了衣角。


    他仍是一声不吭,却已是疼得满头大汗,冷汗沿着那紧致的下颌,往下滚落。


    “哎,算了,你别动,还是我来吧!”


    手掌被烧伤,血流不止,那得多痛啊!


    她咬牙,闭上了眼睛,心一横将那衣带拉开,心想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她一定不再心软,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想是一回事,做就是另一回事,但她一想到为男子宽.衣解带,便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萧珩虽然是她的兄长,但只有她知道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如此一想,她便更紧张了。


    手紧张得发抖。


    好不容易抓住了他腰侧的系带,不知是手心的汗太多太滑,还是她太过紧张,衣带从指尖溜走了。


    萧晚滢越紧张越抓不住,一通乱抓,好不容易抓紧了衣带,猛地一扯。


    萧珩竟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喘.息。


    那声音带着三分暗哑,七分暧昧,就像她小时候在门外,远远地听到母后在承宠时,那一声声低吟中加夹杂着皇帝的喘.声。


    她那时不明白,但后来,母后为她和卢照清指婚,为了能让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能让她能留住夫君的心,就让青楼的花魁教她房中秘术。


    同她讲那些秘戏图上的姿.势,同她讲男女之事,和其中的意趣。她才明白当初母后和魏帝到底在做什么。


    如今听到萧珩的那一声轻.喘,她的脸颊像被灼烧似的变得滚烫,那股热烫一直烧到了耳根,萧晚滢震惊地望着他。


    萧珩低头往袒露的腰腹上指,眼神还有些紧张,带着意味不明的迷离,“是刚刚阿滢摸到了这里。”


    只见他衣衫微敞,露出八块紧实的腹肌。


    没想到萧珩看上去偏清瘦,肩宽窄腰,身材却极好,肌肉紧实,连一丝赘肉也没无。


    她顺着萧珩手指方向往下看,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你、你胡说,我、我没有。”


    萧珩见她结结巴巴努力掩饰慌乱的样子,不禁暗暗勾唇,还明知故问,“阿滢怎的竟脸红了?”


    “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是不是从未见过?想摸摸看吗?”


    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宠溺,就像和煦的春风从脸上轻拂而过。


    又像温柔细密的网,将她罩住,再慢慢地收紧。


    她骤然反应过来,萧珩太奸诈。


    “好了,我该走了。”


    该死!她差点被美色.诱惑,还鬼使神差地盯着他的腹肌看。


    就在她失魂落魄打算离开之时,萧珩却突然褪去了衣衫,转身,缓缓地走向温泉池中。


    萧晚滢看到了他背上那道醒目的烫伤,伤口长及尾椎往下,两指来宽,伤口鲜血淋漓,灼烧后变得红肿不堪,且伤口的外沿已经发黑。


    不止如此。背后还有无数的刀伤,有一处贯穿至整个脊背的刀伤因伤口太深,留下了一道丑陋的伤疤。


    见他为自己伤得这般严重,萧晚滢还如何恨不得下心离开。


    “怎么了,不说话?是被吓到了?”


    萧晚滢眼中珠泪盈然,“豫州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何人能伤你那么重?”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脚步声急促,眼看着有人就要快步进了内殿。


    冯成阻拦不及,只得高声道:“圣上到,贵妃娘娘到!”


    萧晚滢不禁心中悚然,心想魏帝和刘贵妃突然到访,必定是崔媛媛发现了什么,将魏帝引来东宫,要当众拆穿撞破她和萧珩独处一室——


    作者有话说:萧狗体格异常强健,这都是他的套路,妹宝是智力天花板但脆皮体质(一秒就能被男主制服的那种),萧狗是又奸诈又狡猾,后期还很狗。


    第24章 温泉浴


    那日三公主萧姝拿出那幅画, 说出她和萧珩兄妹厮混的那些话之后,宫里已经有了谣言,若是被人发现她假扮小太监偷偷溜进太子寝宫, 御史台定会弹劾萧珩私德有亏, 此番东宫的处境会更加不利。


    萧晚滢思索到底是应该藏在床底下, 还是藏进柜中。


    萧珩已然猜到了她的心思,“可想清楚了?你若是躲躲藏藏, 到时候再被人揪出来, 更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不是说会按摩推拿吗?还不快过来。”


    *


    崔媛媛离开太子寝宫后,总觉得那太监虽然长相丑陋,那张脸虽然看上去很陌生, 但身形却太过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越想便越觉得心中不踏实。


    连日没睡好, 她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打算回到了景明院, 在贵妃榻上打个盹, 晚上再去给表哥送汤药, 却总是翻来覆 去的睡不着, 心中盼着表哥早点醒来,但又担心若是太子醒来,知道崔家相逼,他定会生气。


    可这又是她能嫁给太子唯一的办法, 不禁觉得左右为难, 心中忐忑,又忧心自己始终不得太子的心,在灯下默默垂泪。


    想着能尽心照顾表哥康复, 至少再将来表哥怪罪她时,能念及她的一点好。


    睡不着,她干脆又披衣起身走到书桌前,拿出萧珩的字帖来临摹,这本字帖还是她从崔靖那里讨要来的。


    她早就知道崔靖名义上是崔管家的儿子,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虽然崔靖天生残疾,也非是她一母所生,但他天生儒雅,温柔和善,比她的嫡亲哥哥崔玉对她还好。


    她喜欢萧珩的字,喜欢他的画,十数年的临摹,终于让她学得几分相似,只是萧珩是习武征战之人,下笔如执剑,遒劲有力,力透纸背,一笔一画如铁画银钩,她久居深闺,无论是书画造诣和力量感,都达不到萧珩那般的境界。


    尽管因一次次的模仿,有了几分形似,却怎么也学不到其中的神韵。


    可崔媛媛也并不懊恼,只是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临摹,书写。不只是字画,只要是萧珩喜欢的,与萧珩有关的一切,她都愿意去了解,愿意去学。


    直到朝露提着一个食盒进来,关上了门窗,小声说道:“小姐,从岭南传来了消息。”


    崔媛媛写完最后一个字,有些手酸,搁下笔,将两幅字帖来回的对照比较,总觉得还是缺了些什么,失望地摇了摇头。


    “拿来看看。”


    朝露从食盒的最底层的夹层中取出一支空心的金镯子,将那镯子的机括一摁,将里面的字条取出,交给了崔媛媛,崔媛媛将字条展开,上面写着:手札就藏在楼家。


    话说三天前,她从贵妃的手里死里逃生,刘贵妃严刑拷打了萧睿的随从,得知萧睿临死前知晓了华阳公主的秘密。


    华阳公主屡次三番与她作对,她苦心安排让萧晚滢死在崔皇后的手里,可没想到萧晚滢非但大难不死,萧珩竟然为了救萧晚滢连命都可以不要。


    崔媛媛喜欢萧珩,自然是因为他品性高洁,纤尘不染,金质玉相,将来定为成为造福天下万民的圣德之君,可没想到竟然对自己的妹妹,生出了那般龌蹉的心思,日后为史官,为天下人诟病。


    美玉生暇,她绝不能容忍。


    必须要除掉萧晚滢。


    那时,她留了个心眼,暗中派人追查随从阿远的下落。


    她派出去的人一直追到了岭南,暗中跟着阿远,直到阿远寻到了那个身怀六甲的妇人,逼问出当年这妇人便是为继后生产调理的那位张院判之女。


    那手札是张院判的诊断记录,且当年继后生产之时,是由这位张院判为她调理身体,只要找到那个手札,就能找到华阳公主不惜杀人也要掩盖的秘密。


    张院判心怀秘密,坠崖身亡,但他留了一手,将这本手札交到了女儿手中,后来张瑛为了躲避灾祸,变卖祖宅,逃出洛京,此后张家的祖宅几经辗转,最后竟然到了楼家的手里。


    张家的宅子,如今成了楼家的府邸,那本手札便藏在楼府的某处砖块之下,后来楼将军立下不少战功,得到了圣上的赏赐,又重新修缮了府宅,说不定那本手札已经落到了楼家父子的手上。


    朝露欣喜地说道:“那楼家的公子此前对小姐穷追不舍,一往情深,听说前段时间病了,这才没有来找小姐,莫说是找个什么手札了,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楼公子只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提起那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小霸王,崔媛媛觉得厌恶不已。


    “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那种不知上进,整天斗鸡走狗的无赖,提他我都嫌污了耳朵。”


    崔媛媛尽管不愿提及楼星旭那个小霸王,但要找到那个手札,还得对此人多加以利用,如此一来,又免不得要与此人接触,崔媛媛不禁觉得心中厌烦。


    但想到她屡次栽在萧晚滢的手里,若是她能得到那本手札,知晓了其中的秘密,便可以此对付拿捏萧晚滢。


    几番权衡,决定虚以委蛇,先利用楼星旭。


    “你去替我给他带句话,就说明日午时约他在醉仙楼一见。”


    “是,奴婢这就派人去约楼公子。”


    崔媛媛微微蹙眉,“切记不可高调行事,以免让人看见了误会。”


    可崔媛媛不知楼星旭乃是洛京一霸,行事张扬,狂放不羁,从来都不知“低调”二字如何写,她若是了解了楼星旭,定会后悔今日邀约之举,不过这都是后话。


    见朝露仍未离去,崔媛媛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朝露将食盒中的点心端出来,是一盘云片糕,随着那云片糕被端在桌上,一股浓郁的桂花香飘出。


    崔媛媛闻到那云片糕的香味,眼眶一热,鼻头有些发酸,“这是母亲亲手所做的云片糕。”


    朝露点了点头,道:“这几日,小姐为了照顾太子茶饭不思,都清减了。还是快用这点心垫垫肚子,不然太子殿下还未醒来,小姐就先倒下了。”


    崔媛媛并未去尝那冒着热气的云片糕,而是掖了掖眼角的泪,眼中的希望也变成了浓浓的失望,“母亲送这云片糕来,又是为了哥哥吧?”


    夫人一向对小姐十分苛刻,一颗心全都扑到她那宝贝儿子崔玉的身上,送云片糕来,也是为了安抚崔媛媛,其实还是为了崔玉。


    朝露本想着小姐心情好一些,可没想到小姐如此敏感,竟然一下就猜出了夫人的意图。


    她将面前的那雪白香甜的云片糕推得远些,悻悻然说道:“朝露,我虽喜欢,但这云片糕并非是母亲真心诚意为我而做,我不要。”


    “说吧,母亲到底又想做什么?哥哥又怎么了?”


    朝露觑着崔媛媛的神色,道:“夫人是想让小姐去求太子殿下,让殿下身边的秦学铭秦太医出宫为公子诊治。公子的伤势……”


    朝露一想到崔玉伤到了那个地方,有些难为情,脸都红透了,声音也越说越低,“公子他伤势恶化,尽管相爷为他请了太医救治,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那里血止不住,昨夜突发高热,人都烧糊涂了,太医说,若是高烧不退,血再止不住,恐会有性命危险。”


    崔媛媛也没想到崔玉的伤会这般严重,自从崔玉被人断了子孙根,脾气便越来越暴躁,整日打骂院子里小厮出气,成了太监,无法再行房事,便越发看那满屋子的侍妾不顺眼,行事变态狠戾,甚至以折磨那院子里的侍妾为乐。


    每次途径他的院子,总能听到那些女子的惨叫声,前几日他还弄死了个侍妾,那侍妾被抬出去时,她见到那女子从乱草席子中裸.露出的一截手臂,上面青紫交加,手段极其残忍,回去还做了噩梦。


    最后当然又是母亲替他遮掩善后。


    而自从崔玉出事,母亲便整日以泪洗面,听到从母亲院子里传来的哭声,她便觉得心烦意乱,她想去给母亲请安,母亲也闭门不见。


    崔玉出事已经半月了,没想到伤口竟突然恶化,还有性命之忧。


    想起母亲平日对她的恶言相向,一直以来偏心袒护崔玉,送来亲手做的糕点,也只是为了让她替崔玉求情,她恨母亲偏心哥哥,恨自己的亲生哥哥是那样的恶心之人,怨恨说道:“他死了才好!”


    说出的话,连朝露都吓了一跳,毕竟是亲兄妹,哪有妹妹希望亲哥哥死掉的。


    崔媛媛也自觉失言,“这件事还需等太子哥哥醒来,得到太子哥哥的应允才行。”


    “我记得秦太医今夜去了西华院,为华阳公主诊治。”


    提起秦太医,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终于想起那小太监的背影像谁了,那小太监像华阳公主。


    只要心中有了怀疑,她便越发觉得他们像。


    没想到华阳公主竟然扮成小太监溜进太子的寝宫,常有宫中嫔妃,为了争宠假扮太监,作男子装扮,为让魏帝觉得新鲜刺激,如今华阳公主竟然也做出如此丑事,妄图掩盖他们兄妹苟且的真相。


    实在令人恶心至极。


    她气得将桌案上的摆件全都拂落在地,怒道:“快,让人去一趟西华院,看华阳公主在不在?若是华阳公主不在,那小太监定是华阳公主无疑。”


    直到身边的婢女来报华阳公主不在东宫,她更是气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急匆匆地赶往韶华院。


    但愤怒之余,也未彻底失了理智,她一把抓住朝露的胳膊,“快去,让刘贵妃去请皇上过来。”


    刘贵妃视华阳公主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置华阳公主于死地。


    如今太子尚未苏醒,华阳公主偷偷溜进太子寝宫,加之宫中已有传言,华阳公主与卢家退婚,是成日与太子厮混的缘故。


    只要让魏帝知道萧晚滢这么晚了还在太子寝宫,他便不会坐视那流言不理会,就算魏帝再宠爱华阳公主,不舍得怪罪她,也不会再让她留在东宫,留在太子的身边。


    只要萧晚滢离开了东宫,便失去了庇护,刘贵妃也不会放过她,到时候甚至不需要她动手,刘贵妃深恨华阳公主,必定有百种手段,让她生不如死。


    当崔媛媛匆匆赶往韶华院之时,


    朝露已经去请了刘贵妃,刘贵妃以探病为由,去请了魏帝前往韶华院,委婉道出华阳假扮太监去了太子寝宫,还说出了那宫中流言。


    魏帝下令让禁卫军关了宫门,把守韶华院。


    崔媛媛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又见魏帝阴沉着脸,愤怒非常,显然是刘贵妃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也对,华阳公主也是因为魏帝偏宠继后,便偏疼几分,皇家亲情淡漠,如今继后已死,那点微末的疼爱还能剩下几分?眼看着魏帝那恼怒的神色,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萧晚滢。


    她上前对魏帝和刘贵妃行大礼,魏帝说道:“你说的可是事实?华阳真的在太子寝宫?”


    崔媛媛说了几句,魏帝面色铁青,满脸怒气地进了太子寝殿。


    崔媛媛跟在刘贵妃和魏帝的身后,垂眸掩饰眼中的得意,在这之前,她已经向刘贵妃借了几个精明能干的侍卫,蹲守在太子寝宫的几个出口处,萧晚滢插翅难飞,今夜她势在必得,必然让萧晚滢不得翻身。


    步入韶华院,在那重重的帷幔之后,隐约可见温泉池中一个男子的背影。


    “表哥,你醒了。”崔媛媛欣喜说道。


    她是真的担心萧珩的伤势,为此茶饭不思,连觉也睡不好。


    可当她看到站在萧珩身后,为他按摩的那个小太监,那小太监在他的肩背之上按摩揉捏,一想到萧晚滢假扮太监,与太子作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崔媛媛不禁双手紧握,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华阳公主,你易容假扮太监,做出溜进东宫的丑事,如今陛下已然知晓,你就不必再装了吧?”


    她指着那小太监,高声说道:“陛下,臣女指认,那个小太监就是华阳公主假扮的。”


    魏帝听说了太子兄妹在一起厮混,早已心中不喜,见太子和衣坐在温泉池中,那小太监替他按摩周身,不由得怒火中烧:“来人,将他拿下。”


    不等那些禁军上前,那个小太监吓得赶紧从帷幔后跑出来,跪在魏帝的面前,拼命的磕头求饶。


    魏帝见到那面色发黄,满脸黑斑的小太监,眉头紧拧,疑惑地问道:“这是华阳?”


    这分明就是个男人,还是个丑陋非常,不堪入目的男人,一想起华阳的绝美的容颜,魏帝疑惑了。


    崔媛媛自信满满地说道:“陛下,这都是华阳公主一番精心乔装易容,只为掩人耳目,她还装成不会说话的哑巴。”


    “不过臣女自有办法让她露出真面目,还请陛下恕臣女冒犯之罪。”


    魏帝颔首默许。


    崔媛媛吩咐朝露,“你去打一盆水来。”


    朝露很快端了一盆凉水进来,崔媛媛心中压着一股恶气,一想到方才太子在温泉池中,萧晚滢竟然替他按摩推拿全身,愈发觉得萧晚滢轻浮放荡不堪。


    萧珩是品行高洁的君子,却做出觊觎皇妹,兄妹苟且的丑事。


    她亲眼所见萧晚滢溜进萧珩的寝宫,十分笃定是萧晚滢勾引在先。


    她突然端起那盆水,泼向那小太监,想要洗去萧晚滢的伪装,当众揭穿她所做的那些勾当,让她名声尽毁。


    她倒要看看,华阳做出如此丑事,将来还有谁再敢娶她。


    一盆水兜头泼下,小太监被泼得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但他脸上的蜡黄和眼下的黑斑却半点都没少。


    崔媛媛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他的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媛媛有些心急了,她急忙上前,想从那小太监的脸上揭下那用来遮掩的人皮面具。


    可她在那小太监的脸上抓住了好几道红印子,锋利的指甲将那小太监的脸颊都抓破了,也没能揭下那张所谓的人皮面具。


    因为这原本就是他真正的皮肤。


    原来萧晚滢在易容扮成小太监东宫时,早就留了一手,防着被揭穿,选择易容装扮的小太监,确是秦太医的弟子小夏子。


    这时,萧珩那冰冷的声音自帷幔之后传来,“崔小姐指鹿为马,污蔑华阳公主,损毁华阳公主的清誉,以此抹黑东宫,那是不是今夜过后,汤御史会再参孤一本私德不修?”


    萧珩含沙射影,意指崔时右安排御史弹劾太子,趁他重伤昏迷之际,威逼他对崔家服软。


    “太子表哥,我不是……我并没有抹黑东宫之意,太子表哥在我的心里是圣洁君子,定是华阳公主勾引……”


    “你住口!”萧珩本就内伤未愈,此番动怒,五脏六腑剧痛难忍,嘴角已渗出了一道鲜红的血迹。


    “难道父皇也疑心儿臣,疑心华阳公主,认为华阳公主藏在儿臣寝宫?”


    自从继后死后,魏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便是连宠幸美人也有心无力,只能依靠药物勉强行事,还整晚做噩梦,醒来时浑身冷汗,太医诊治为肾气衰竭,唯恐自己时日不多,正想方设法地寻找能续命的补药。


    他在位不过二十五年,还没享受够,自然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帝位。


    而太子,在豫州一战中大获全胜,手握兵权,身后又有世家的支持,太子的权利太大,他忌惮太子手掌兵权,将来逼宫谋反,走了他当年弑父夺位的老路,太子就像是一头日渐凶猛的猛兽,他害怕终有一日,太子会对他伸出锋利的爪牙。


    他日夜不得安宁,梦中一头猛虎扑向他,又何尝不是平日忧心太过的缘故?太子势力发展迅猛,却无人能与之抗衡,他总觉得头顶好像悬着一把利剑。


    不过虽然魏帝在位期间没有什么建树,但擅长平衡之术。


    故当刘贵妃提及让平南王回京,趁太子重伤未醒之际,便准了平南王进京的折子。


    “今日朕前来,只为探望太子的伤势,华阳最喜欢胡闹了,或许是崔小姐看错了。好了,太子伤重未愈,都不要打扰太子养伤了,都退下吧。”


    正在这时,温泉池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萧晚滢并非是故意弄出声音的。


    实在是她保持趴在萧珩腿上太久,她趴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就在崔媛媛引着魏帝进来之时,萧晚滢并没有听从萧珩的话,去到他的身边,第一时间想的是翻窗逃出去。


    可青影探得太子寝宫的情形,在窗外提醒道:“韶华院的几个出口都有人把守。公主若是此刻出去,只怕会被人抓个正着。”


    萧珩笑道:“来不及了,快过来。”


    萧晚滢问道:“难道你有什么主意,可瞒过众人?”


    萧珩看了看身下的温泉池。


    萧晚滢水性不错,当初差点被崔皇后淹死,萧珩为了帮她克服心中阴影,特地教过她凫水,她精通水性,还可在水下坚持一段时间。


    萧晚滢想也没想便要拒绝,与萧珩在温泉池中,那与他共浴又有什么分别。


    正在她纠结之际,冯成高声道:“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而温泉池中的萧珩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拽入了温泉池中,与此同时,他一把扯下萧晚滢身上的那件太监衣服,青影也带了那真正的小夏子前来,让小夏子换了衣裳,为他按摩推拿穴位。


    就在魏帝和崔媛媛进来之际,萧珩一把抓住外袍,披在身后,那宽大的袍子正好遮住了萧晚滢的身体。


    温泉池中,热气升腾,萧晚滢的身体被萧珩的衣袍盖住,韶华院的温泉池中,水雾氤氲,层层帷幔装饰,不易被人察觉。


    但那件宽大的袍子勉强能遮住她和萧珩,她便只能伏在萧珩的腿上,枕在萧珩的裸.露的腰腹之上。


    她不习惯与萧珩接触,本能的抗拒萧珩的接近,想要在水中与萧珩保持距离,但那灼烫的大掌,却按住了她的腰。


    萧珩好像非常熟悉她的弱点,知她素来身弱,力气又小,总能轻易便将她制服,自从上次之后,萧珩好像发现了她细腰处极其敏感,只要于她腰上轻.抚,或是轻轻地捏一把,她便软了身体,任他禁锢在掌中。


    萧晚滢恨萧珩一身蛮力,轻易便将她按在怀中动弹不得。


    而萧珩的青丝垂于胸前,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调皮地钻进她的脖颈之中。


    她实在受不了了,太痒了。


    被萧珩按在怀中,时间久了,更受罪。


    萧珩将她紧扣在怀中,不得动弹也就算了,偏偏她被热气熏蒸得浑身发热,却只能这般僵着身体,紧绷不敢放松,将手抵在自己和萧珩之间,无声地抗衡。


    久而久之,她的手又酸又麻,甚至因为用力支撑,不停的发抖。


    而萧珩那敞开衣袍露.出的腰腹,被热气和水汽熏蒸过的肌肤,不仅莹白如玉,还滑若脂膏。


    她本就热的冒汗,而与萧珩相贴,更是感受到他那热的发烫的身体,就像是被迫抱着一个大火炉,更何况她被萧珩骤然扯下了外衫,身上只剩一件小衣。


    萧珩虽然虚虚地披了一件外袍,可却是将她罩在袍子里面,她实际上几乎与他紧密相.贴。


    萧珩虽然平时看上去清瘦,却是肌肉紧实,腰腹虽窄,却有八块腹肌,经过热气的熏蒸,热气变成了水珠,变得湿滑无比,而她们如此这般相贴,本就十分尴尬,但更要命的是,萧珩身上比她还要滚烫,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萧晚滢又羞又怒。


    在心里大骂萧珩变态。


    时间一长,萧晚滢的脸颊被热气熏蒸的热烫发红,温泉水本来就是强身健体、舒经活血的功效,她此刻更是浑身发热,热得冒汗,就连手心也都是汗。


    那本就又酸又麻的手,因萧珩的肌肤太细腻太滑,眼看着就要跌下去,彻底与他的腹肌来个亲密接触,萧晚滢想要抓住什么来保持平衡,


    空气一瞬间的安静,萧晚滢顿时臊得满面通红,抬头望向萧珩。


    一向镇定自若的萧珩,差点把持不住,喘.息出声,呼吸都重了几分,面带红晕,那股红晕一直蔓延至耳后,就连耳根处也红若滴血。


    而在萧晚滢的这一滑,一抓中,发出了清晰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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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孤疼极了,也快活极了。……


    “是什么声音?”


    崔媛媛成功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声响, 着急说道:“陛下,臣女确是亲眼所见华阳公主进了太子殿下寝宫,她一定就藏在屋内, 说不定就藏在柜子里、床底, 或是在温泉池中。”


    她故意加重了“温泉池”这三个字, 今日是她最好的机会,她势要搜出萧晚滢, 将萧晚滢赶出东宫。


    伏在萧珩膝上的萧晚滢紧张地掐着自己的腿上的肉。


    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 她怔怔抬头,见萧珩的眼神意有所指,萧晚滢才发现自己掐的是萧珩, 朝他扮个鬼脸。


    突然,窗子好像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毛发乱糟糟的小野猫从窗子里猛地窜出, 从刘贵妃的脚边一窜而过。


    刘贵妃吓得了一跳, 惊呼出声, 趁势往魏帝的怀中倒去, 魏帝赶紧扶她的后腰, 宽慰说道:“是只野猫, 这畜生惊了贵妃,来人,赶紧捉住它!”


    那野猫格外灵活,四处乱窜, 几个侍卫废了好大的劲, 才将那只猫堵在墙角,那只猫从两个侍卫的□□钻出,往上一跳, 跳到了博古架上,而后一跃,从那半敞开的窗子里溜走了。


    躲在那海棠花树上的青影看着正要拔刀的辛宁,骄傲地昂起了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青影从少时败在了辛宁的手下,便一直苦练武艺,可无奈辛宁太强,几番较量,仍是他的手下败将,尤其是上次,她在辛宁的手下还未过十招,便败在了他手里,甚至被五花大绑地关在了后院,更是视为毕生之辱。


    她的武艺虽然不及辛宁,但论才智,辛宁不及她。


    她朝辛宁挑衅一笑。


    辛宁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将抽出的半截的佩剑又插回了剑鞘,垂下眼眸,嘴角微扬,露出不可察觉的笑。


    刘贵妃被冷落多日,其实也不在乎那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的野猫,魏帝被那两个美人迷的神魂颠倒,已经大半个月没来她的宫里了,如今因为这只猫,让她和魏帝有了肢体接触,仿佛找回了往日的几分温情,她反倒不希望它被抓住。


    方才那只猫突然出现,打断了众人的注意力,但崔媛媛却听的十分清楚,且无比肯定,声音正是从温泉池中传出来的。


    一想到华阳公主和太子正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一想到华阳公主赖在东宫,假借兄妹之名,行苟且之事,自己被蒙在鼓里,想起萧晚滢此前的多番挑衅,更是便觉得炉火中烧。


    她催促道:“请陛下下令……”


    “父皇。”崔媛媛的话还未说完,萧珩便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听说三弟这几日就要回京了。”


    刘贵妃骤然一惊,轻轻地扯着魏帝的宽大的袍袖,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太子为救萧晚滢,伤重昏迷的那一日,刘贵妃去了太极殿,一身素衣,脱簪请罪,不惜自降身份,对两位婕妤认错,悔恨痛哭,诉说自己的丧子之痛,成功地勾起了魏帝对她的怜惜,成全了她的思子之情。


    而当崔时右将平南王快马递进京城的折子交到魏帝的手中,魏帝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魏帝看了帷幔之后的萧珩一眼,有些心虚。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对朝政之事有心无力,只能让太子监国,让崔相辅政,崔相虽然和太子是甥舅关系,但百年来,世家和皇权之争,以崔家为首的世家不会对太子真正的心悦诚服。


    他们会彼此制约。


    但在豫州一战后,太子大败起义军,要知道世家瓜分军权,当初交给太子的这支军队,是由一些不受重用的世家旁支和民间征募的新兵组成,当初大魏所有的文官和武将都不看好此战,且太子是初次上战场。


    没有人会相信太子会取胜。


    可太子不但胜了,还以少胜多,击溃了三十万起义军,更是在军中建立了威望,还在西山大营训练出了自己的亲兵。


    太子的势力越来越大,而崔家却折了嫡子,名声尽毁。


    崔家为代表的世家与皇权之争中,太子占了上风。


    萧珩打破了世家和皇家这种相互制约的平衡。


    他这才在刘贵妃提出让萧隼回京时,允了平南王回京吊唁。


    他打的主意趁着太子重伤昏迷,自顾不暇,让萧隼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京。


    没想到太子提前苏醒,已得知平南王进京的消息。


    若是太子阻拦萧隼回京,以太子如今的势力,在平南王回京的途中堵截,事情可就变得棘手了。


    魏帝连忙说道,“你三弟不过是想回京祭奠,他这些年远在豫州,就连你四弟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朕念着他们亲兄弟手足情深,这才准他回京。”


    萧珩笑道:“祭奠四弟,那也是情理之中。豫州百里之遥,三弟回来一趟也不容易,请父皇让三弟在京城多住些时日。”


    太子主动挽留,让魏帝大感意外,试探般地问道:“太子当真希望你三弟能在京中小住?”


    萧珩笑道:“我们兄弟多年未见,孤也很想他,也盼着兄弟团聚的那一天。”


    东宫做出让步,魏帝自然也不会再苦苦相逼。


    反正魏帝的目的已经达到,萧隼回宫,与东宫制约抗衡,他便可高枕无忧。


    这也是他们父子之间一番交锋,达成的默契。


    太子既聪慧,又懂得隐忍退让,魏帝心中感叹,可惜他们虽然是父子,但更是君臣,若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的父子,他势必会有这样的优秀的儿子感到骄傲。


    但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便会生出对至高无上权利的向往和渴望。


    更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皇权。


    如何平衡朝堂各方势力,世家与皇权,父与子、宗亲,君臣,互为牵制,达到那种微妙的平衡。


    他正当壮年,只想着能在这龙椅上坐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挑选皇位接班人也不必急于一时,再给他几十年的时间,他一定能选出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如今太子妥协,他已达到目的,魏帝虽然面色如常,但眼中带着满意的笑意。


    萧珩问道:“父皇可满意?”


    魏帝道:“看到你们兄弟情深,友好和睦,父皇感到十分欣慰。”


    萧珩轻咳了几声,那苍白的脸色更是面白若雪,虚弱地说道:“儿臣身体不适,也有些累了。”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魏帝便扮演慈父,“那父皇就不打扰你养伤了。”


    萧朗又赶紧对身边的汪福荃说道:“传朕旨意,找最好的太医前来为太子诊治。”


    “朕突然想起来了,秦太医是陆医仙的弟子,便是这宫中太医也没有人比秦太医的医术更加高明,当年医仙仙逝之后,秦太医和他的师弟并称神医双绝,医术高明,不分上下,秦太医留在了太子的身边,而他的那位师弟却隐居避世,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是朕差点忘了,太子身边有秦太医,自有妙手回春的之术。”


    太子文武双全,身边还有这些能人异士,更是让他心生忌惮,昼夜不得安眠。


    只有让平南王赶紧进京,再扶持他足以与太子抗衡,只有维持平衡,他才能安心。


    “汪福荃,你赶紧去库房,将那株千年老参,拿给太子入药。”


    萧珩道:“多谢父皇。请恕儿臣有伤在身,不能远送。”


    魏帝用慈爱的眼神看向太子,“我们父子之间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太子好好养伤要紧,朕改日再来看你。”


    眼见魏帝就要离开,崔媛媛更是心急如焚,急忙跪在了魏帝的面前,“陛下!”


    魏帝看了崔媛媛一眼,“朕原以为崔相会将女儿教得懂礼守规矩,朕以为你温柔贤淑,心胸宽阔,能识大体,没想到,今日的你……实在令朕好生失望。”


    崔媛媛心头震惊,魏帝那冰冷的眼神,冷漠的话语,让她心底发冷。


    皇上话中有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贵妃也趁机说道:“崔小姐和太子虽说是表兄妹,本宫也知晓你自小爱慕太子,但你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也应懂得避嫌才是,只怕旁人会说闲话。”


    魏帝颔首,“贵妃说的在理。”


    今日刘贵妃春风得意,一颗心又死灰复燃,内心燃起了希望,只要她的隼儿能回京,她便能重获圣宠。


    她上前搀着魏帝,娇滴滴地道:“皇上不是最喜欢臣妾宫里的八宝鸭,臣妾已经提早让人在炉上煨着,这会煨鸭肉已经炖烂,汤汁鲜美,皇上可要尝尝?”


    魏帝握住刘贵妃的手,轻轻一拍,爽朗一笑,“好,朕就去你宫里用碗汤。”


    刘贵妃的一番话,更是让崔媛媛觉得五雷轰顶。


    腿一软跌跪在地上。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帝是要为自己指婚,还是要为太子选妃?


    她怔然看向刘贵妃。


    刘贵妃此刻春风得意,高高地昂头,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回眸一笑,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总算明白,她被刘贵妃摆了一道,刘贵妃知道她做梦都想嫁给太子。


    但她偏要让自己无法如愿。


    原来从一开始,刘贵妃就在算计她,从未真心想要和她合作。


    刘贵妃是帮她请来了魏帝,但刘贵妃也有自己的盘算,刘贵妃算计了她和太子。


    平南王入京能得到监国储君的应允,得以长留洛京城中,更方便他私下结交大臣,暗中培养可与东宫抗衡的力量。


    她和太子联姻不成,若太子失去崔家的扶持,将会失去一大助力,崔家若是没了和太子的这桩亲事,以崔家如今的处境,那些被崔家压了 多年的各大世家,势必会想办法凌驾在崔家之上。


    崔媛媛失魂落魄,心灰意冷,今日对付萧晚滢不成,却得不偿失,反被刘贵妃利用。


    而魏帝的意思是要她出宫,再也不能来东宫。


    不,她不能被赶出去,父亲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若是这一次还不能说服太子娶了她,父亲定会将她嫁出去,就算她勉强说服父亲再给她一次机会,但刘贵妃只怕会想方设法切断了东宫和崔家的联姻。


    她好恨!她不想灰溜溜地回到崔家,不想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他人的手上,更不想让她那几个堂妹入宫,代替她嫁给心上人。


    别无他法,她只能去求太子,希望表哥能心软,留她在东宫。


    她跪爬到上前,苦苦哀求,“太子表哥,求你看在媛媛这几日衣不解带照顾的份上,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媛媛错了,媛媛再也不敢了!”


    萧珩冷冷说道:“只是让你出宫自省,你当知足了。否则以你和崔家的所为,你以为就只是让你出宫那么简单?”


    崔媛媛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悔恨不已,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平南王萧隼这几日就要回京了,难道表哥真的甘心让平南王留在京城吗?平南王早有争位之心,太子表哥为了……”


    若提起华阳公主,太子难免心中不喜,崔媛媛只得忍下委屈,将想说的话咽了进去,“听说他连夜快马加鞭递了奏折,好在那奏折已被父亲拦下,就在父亲的手中,只要太子哥哥能娶我……”


    她到底是未出闺阁的女儿家,如今将尊严和脸面都抛却了,自荐婚嫁,已是卑微到了极致,眼泪顺着眼角而下,满腹的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媛媛愿为太子表哥分忧,若表哥娶了媛媛,眼下东宫的困境可解。媛媛知道表哥对媛媛并无感情,但媛媛只求能帮助表哥。”


    这是她唯一能主动争取的机会,出了东宫,只怕她的婚事再也由不得她做主了。


    她在太乎太子,太在意这段感情,甚至不顾身份,卑微去求,只要她能嫁入东宫,就算是太子利用她,她也心甘情愿。


    “臣女愿嫁太子,哪怕表哥利用我。”


    可她却不知,求不来感情,她越是卑微恳求的,太子越是不会正眼看她。


    心管她心痛的快要窒息,哭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也换不来太子的一个怜悯的眼神。


    而藏在温泉池中萧晚滢也逐渐不耐烦了,她好不容易等到魏帝走了,没想到还要听崔媛媛在此表白心意,在这里不停地哭诉。


    她曾以为崔媛媛或许能成为自己的对手,崔媛媛好歹出身高贵,有美貌也有心机,应当有自己的骄傲,没想到她竟然为了能嫁太子,抛却尊严。


    看到她这般卑微的样子,不知道为何,萧晚滢觉得兴致缺缺,心中烦躁。


    更烦的是,她几次用口型暗示萧珩将她腰间的手松开,萧珩却置若罔闻,手指搭在她的腰侧,隔着那薄薄的绸缎小衣,慢条斯理地捏着她的腰上的软肉。


    腰上传来的一阵阵酥.痒之感,她的身体一阵阵地打颤儿。


    温泉池中太热,她热出了一身汗,又被萧珩握住纤腰,被触碰的肌肤像是要灼烧起来,浑身燥.热无比。


    她心中惊慌紧张,加之温泉池中热的好像透不过气来,而萧珩又像是个火炉,她便越热。


    几次手滑,头又撞到了萧珩的腰腹之上。


    萧珩低头轻笑了一声。


    静静地欣赏她狼狈的模样。


    萧晚滢气得脑子发昏,又被萧珩牢牢地禁锢在怀中无法动弹,发狠地一口咬在了萧珩的腹肌上。


    那一下,她似要将那日萧珩冒犯她的愤怒全都发泄。


    直到舌尖尝到了一股腥甜的血腥气。


    萧晚滢才松口,她舔了舔唇,仰头得意地看着萧珩,就像只骄傲的孔雀。


    萧珩被她突然咬在腹部,难以抑制,发出一声“闷哼”。


    萧晚滢则得意地轻哼一声。


    可萧晚滢咬得虽然痛,恨不得撕下他的一块肉来。但痛的同时,她的唇也印在了他的腰腹之上,痛中带着酥麻,苦中溢出甜。


    仿佛入极乐之境。


    那声闷哼竟成喘.息之音。


    萧晚滢气得直瞪他。


    在心中大骂萧珩是变态,是受虐狂!


    若说方才崔媛媛听到水声,起了疑心。


    可萧珩的那清晰的喘.息声,不禁让她脸色煞白,浑身冰冷。


    难道他们竟然真的当着她的面,在温泉池中……


    她不顾自尊表白心意,可没想到萧晚滢却在与太子调情,更是将萧晚滢闹出的动静,视为萧晚滢对自己的挑衅,胜利后的耀武扬威。


    “殿下!”


    自进门之后,见太子在温泉池中,她不敢抬眼直视。


    一抬眼,见池中白雾蒸腾,他的衣衫之下,有什么东西好似动了一下。


    她恨不得上前去将萧晚滢揪出来,她瞪着温泉池中发出声音的方向,浑身都在发抖。


    萧珩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说道:“崔家小姐身为崔家嫡女,不仅当众谈论自己的婚事,甚至做出自荐求亲的举动,这就是知礼仪,知廉耻了?方才崔小姐诋毁华阳公主的清誉,而此刻明知孤在温泉池中,却不但不回避,还直勾勾地盯着孤看,这便是崔家的家教教养,难道崔大小姐就洁身自好,懂礼数守规矩?”


    他的目光透过那帷幔,冰冷凛冽。


    “难道孤临幸美人还要告知你崔家大小姐?”


    只见萧珩低头,捧起温泉池中那被热气熏蒸得白里透着粉红的娇艳脸庞,亲吻了下去。


    他虽然背对着崔媛媛,崔媛媛并未看的真切,可唇瓣相贴,在安静的寝宫发出的清晰的亲吻声,崔媛媛却是听的再清楚不过。


    她脸色苍白,脸颊的血色退尽,已是满脸泪痕。


    “崔小姐还不走,是想在这里看着孤临幸美人?还有以崔家如今的处境,崔小姐是觉得到底是孤助崔家,还是崔家助孤度过难关?”


    “再说孤何时需要用联姻,需要利用自己的婚事,来固权夺权了?”


    萧珩低看着萧晚滢被吻得红扑扑的脸颊,看着腰腹之上那清晰的牙印,牙印周围渗出血印子。


    用口型说:“孤疼极了,也快活极了!”


    就像是他对萧晚滢的感情。


    虽压抑痛苦但却快活到了极致,他看着萧晚滢那被吻过之后,染上了媚色的眼眸,动情地说道:“同孤成婚的,只能是孤真心心悦之人。”


    崔媛媛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认为他会娶她。


    比起东宫,崔时右才最是急需要用联姻来巩固地位。


    世家想要控制拿捏皇室,想要拿捏他,他偏不让他们如愿。


    “回去告诉舅舅,让他的手不要伸得太长了。孤提醒他,崔家在高位上坐的太久了,若是一朝跌落高台,只怕会摔的头破血流!”


    崔媛媛脸色大变,难道太子是想要搬倒崔家吗?


    皇权和世家相互制约权衡,大魏历代君王,都不敢轻易和世家对抗,毕竟世家有兵权,通过联姻,互相联合,已经根骨相连。


    “你是想当着众人的面,孤将你拖出去,还是自己出去?你选。”


    这是给她留的最后的脸面。


    当崔媛媛失魂落魄出了东宫,刘贵妃已经在宫门等候多时了。


    刘贵妃如今是春风得意,原本她还担心萧隼留在京城,还需花费一番功夫,可没想到太子竟然松口了,太子身后站着世家,藩王留在京城,那些世家为首的文官武将必定会不会答应,若太子答应了,世家便不会有异议。


    “本宫还要感谢崔小姐,若不是因为崔小姐,平南王也没那么容易长留京中。”


    只要萧隼能长留洛京,便能更方便结交朝廷官员,日后能与萧珩抗衡,争夺储君之位。


    崔媛媛恨恨质问:“是你,贵妃娘娘,我已经去求父亲不会反对平南王进京。你为何出尔反尔,阻拦我嫁给太子表哥?”


    “放肆!”刘贵妃扬起手掌,一巴掌打在崔媛媛的脸侧。


    “你以为本宫曾经夸过你适合当太子妃,你便真当自己是太子妃,是皇后了。”


    刘贵妃得意大笑道:“还在做嫁给你表哥春秋大梦呢!你忘了吗?前皇后崔氏是被你所害,你早就没有机会了啊!太子若是知晓了实情,只怕会恨你入骨。本宫也不过是在帮你,帮你早日斩断这场孽缘。你该感谢本宫才是。”


    是崔媛媛自己蠢,她又怎会让崔家和太子联姻,让太子如虎添翼,最好是崔家和太子反目成仇,她的儿子好从中获利。


    “不过,你自诩聪明,其实愚蠢至极!实在配不上我的隼儿。不过,若是你求本宫,本宫可让隼儿娶你做妾。”


    崔媛媛双手紧握成拳,因痛恨,牙齿几乎将嘴唇咬破,她明白这是贵妃对她的羞辱,可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和血吞。


    刘贵妃冷笑道:“不过,你还可嫁给你那个王家表哥。”


    与她适龄的世家子弟之中,没几个有出息的,舅舅一直想她嫁进王家,亲上加亲,但她看到王家表哥对她垂涎三尺,咧着嘴,流口水的样子,她忍不住作呕。


    更何况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太子表哥。


    叫她怎么能甘心。


    刘贵妃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冷笑道:“也对,崔家小姐对太子痴心一片,等了太子多年,适龄的世家子弟中不外乎就是那几个不争气的纨绔子弟。不过,眼下还有个机会,听说大燕皇后病逝,大燕皇帝派遣使臣入京,想求娶公主和亲,皇上只有两位公主,本宫的姝儿已有婚约,华阳虽然已和卢照清解除婚约,但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大魏历朝历代都有从世家贵女中挑选女子代公主和亲的先例,崔家小姐还可以嫁给大燕的皇帝做续弦。”


    刘贵妃大笑不止,是崔媛媛太蠢,以为她们曾经有过短暂的合作,便以为从此能站在统一战线了,要是能破坏太子和崔家的联姻,太子身后少了世家的支持,这大魏的江山落在谁手中还不一定呢!”


    目送刘贵妃那得意远去的背影,崔媛媛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燕帝慕容骁暴戾疯狂,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残忍弑杀,因为没有皇嗣,又担心皇位落到宗亲的手中,将那些叔伯兄弟都屠杀殆尽。


    因为后宫生不出孩子,侍寝的嫔妃宫女也成了他泄愤的工具,燕国的皇后多半也是被他逼死的。


    她决不能嫁给慕容骁。


    慕容骁不是要娶公主吗?华阳公主艳冠洛京,慕容骁后宫嫔妃三千,好色无道,要是他得知华阳的美貌,非她不娶,而华阳若是犯错被魏帝厌弃,将她远嫁和亲,再不必她出手,便可利用慕容骁之手杀了萧晚滢。


    正在这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阴沉的天空,一阵电闪雷鸣,只听耳边几声闷雷炸想,顿时暴雨忽至。


    崔媛媛在大街上游荡,身上被雨淋得湿透,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才回到崔府的。


    好在现在是四月,身上的衣衫不算单薄,只是鬓发散乱,发钗在不知掉落在何处,狼狈不堪,旁人也认不出她。


    她失魂落魄回到了崔家。


    王夫人听说她回府。


    赶紧前来,又见到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紧紧抓住她的手,那锋利的指甲似要深陷进肉里,哭着说道:“秦太医呢?你怎么没将秦太医请来!你哥哥高烧不退,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他快要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萧狗被咬爽了吧,[害羞][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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