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滢像断了线的风筝, 猛地往下坠。
崔皇后大笑,“妖女!死了好啊!”
“死了好啊!”
萧珩奋力去抓,却还是迟了一步, 衣角轻轻地拂过他的手掌, 裂帛之声传来, 他只撕下了萧晚滢的一片裙角。
“阿滢!”
萧珩那情急之下的惊呼,失态之极, 甚至还破了音。
萧晚滢从未见过萧珩那般的心急如焚, 那般的失控。
不,确实来说她见过两次,一次是在西华院, 她故意从梯子上摔下去。
第二次是在落梅阁,萧珩匆匆赶来救下她, 拔剑直接杀了刘贵妃身边的宫女。
而这一次, 萧珩竟然毫不犹豫, 为了救她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
萧晚滢不可置信, 但却亲眼所见, 不得不信, 萧珩为了她不顾性命, 不惜和她一起跳下了摘星楼。
身旁的景色正飞速地变化着,耳畔风声呼啸,似在怒号,在咆哮。
她甚至能听到辛宁焦急的惊呼声和冯成的哭泣声。
突然, 有人环住了她的腰, 萧珩单手将她揽在怀中,她的身体也停止了坠落。
原来萧珩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一手抓住她, 一手攀上了摘星楼某一层的飞檐。
他需克服猛地下坠冲力,拼尽全身的内力,纵身一跃,负着萧晚滢,用一只手臂的力量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豫州一战,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师兄再三叮 嘱他万不可使用内力,可为救萧晚滢,他还是纵身跃下,明知会牵动内伤,甚至会死,他什么都不顾了。
而站在高处,亲眼目睹萧晚滢突然从摘星楼坠下的慕容卿,因为急火攻心,也喷出了一口鲜血。
惊魂未定间,见萧珩接住了萧晚滢,他面色痛苦地按住心口,“万幸,还好!”
万幸,萧晚滢没有出事。
还好,萧珩及时救下了她,否则他后悔无及。
琉玉看着慕容卿那失魂落魄的眼神,便是再迟钝,也明白了慕容卿迟迟不肯让她动手的原因。
在魏皇宫为质多年,她从未见过端亲王用这般温柔在意的眼神看向哪个女子。
“难道殿下竟然对华阳公主?”
慕容卿用帕子抹去嘴角的血迹。“这般智计无双,美中带刺,却又让人心疼怜惜的女子,这世间会有人不喜欢她吗?”
他也不能免俗。
他眼中毫不掩饰对萧晚滢的喜爱和倾慕之意,此前华阳公主杀萧睿,有勇有谋,却间接救了他。
后来,他被三公主萧姝下药,也是萧晚滢出手相救。
若不是她,他必定免不了再受一番屈辱,早在还没见到她,打探到萧晚滢设局杀萧睿之时,他便已经对这个行事大胆,聪慧的华阳公主生出了浓浓的欣赏之意。
那日,在面具之下的暗中窥视,她高贵美丽,心思诡谲,引得刘贵妃和崔家暗中争斗。
这般狡猾、聪慧、有手段有谋略的女子,如何能不引人注目,如何不被他深深地吸引?
明知立场不同,明知互为敌对,他依然不可抑制地对萧晚滢动心。
可吐血之后,本就虚弱的慕容卿更是浑身发冷,四肢百骸一阵阵剧痛袭来,他终于是支撑不住了,一头栽了下去。
“殿下,殿下你到底怎么了?”
琉玉扶着他虚弱清瘦的身子,为了救他性命,为了解药,也顾不得违抗他的命令,她弯弓搭箭,双箭齐发,只听“嗖”地一声,命中了摘星楼上高悬那两盏风灯。
风灯坠地,沾了楼体上的火油,火烛遇油,发出“砰”地一声响,大火瞬间燃烧起来。
很快,火越来越旺,迅速蔓延,整个摘星楼的外围都就被大火吞噬,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油燃烧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摘星楼发出一声巨响,楼体摇摇欲坠,很快就淹没在火海之中。
当崔媛媛赶来的那一刻,整个摘星楼已经变成了火海,楼柱快要倒塌,似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看到眼前的那一幕,惊骇欲死,又见辛宁正焦急地在那焚毁的楼体附近寻找着什么,冯成已经哭成了泪人,哭得嗓音沙哑,不停地呼喊着:“太子殿下,公主……”
崔媛媛腿一软,便跌跪在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火海中,“不,太子表哥,你不能有事。”
泪若雨下,痛彻心扉,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只是想对付萧晚滢,并不想伤害萧珩。
为什么会这样!
泪水迷糊了视线,她悔不当初。
突然,那浓烟滚滚的大火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崔媛媛缓缓抬眼望去,
只见浓烟之中,满身血痕的太子,怀中抱着一名女子,从烈焰中走了出来。
他虽然满身鲜血,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伤口上还在流血,却仍是俊美非凡,宛若神祇。
在崔媛媛的心中,萧珩无所不能,第一次上战场,便能带领八万大魏将士退敌三十万,那一战实在过于传奇,可却并非亲眼所见,难免会有种不真实感,可如今见到萧珩浑身是血,从漫天火光中走出来,实在深深震撼。
那有力的坚定的步伐,带着绝对强势的力量感,一步步地走出火海。
崔媛媛听到了自己那不可抑制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她又对怀中的萧晚滢嫉妒得发疯。
就在萧珩抱着萧晚滢顺利走出火海之际,因内伤复发,吐出一口鲜血,终于双膝着地,重重地弯折下去。
即便他深受重伤,快要倒下的那一刻,双臂却紧紧地托着萧晚滢,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
怀中的女子,就像是熟睡了一般,乖巧地靠在他的怀中,但身上的衣裙都未见半分的凌乱,毫发无伤。
直到身后传来冯成的哭喊声,崔媛媛这才回过神来,擦去脸上的眼泪,见周围无人察觉她来过,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
三天后,刘贵妃派去的人终于打听到了萧睿的贴身随从阿远的消息,他奉命追查一位宫中太医的家人。
那名太医是前任太医院的张院判,后来在告老还乡的途中坠崖身亡。
张院判出事,张家人又在一夜之间被人灭门,张夫人将唯一的女儿张瑛藏了起来,张瑛此后便改名换姓,离开了京城。
阿远四处寻找张家下人,终于辗转打听到张家女的下落,此女逃出京城之后,便嫁去了清河县,因为夫家获罪被牵连流放岭南。
他又辗转到岭南打听,寻到了那女子所嫁夫家陈家的大哥,陈大哥声称张瑛在干活时,被深埋在矿坑之中,不幸身亡,线索从此断了。
他以为会无功折返,可他想寻女子夫家的大哥问女子可有留下手札信件之类,没曾想再次折返,那女子的大伯哥,竟连夜跑路了。
阿远这才察觉上当。
不过他本就是平南王培养的暗卫,平南王远在豫州,培养暗卫是为了方便得知洛京发生的事,便让阿远留在萧睿的身边,其实阿远并非是普通的随从,而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阿远一路跟踪那男子,最后在一处偏僻的草屋中,发现了一位身怀六甲的妇人。
见妇人戴着藩篱,遮挡面容。
静待到入夜之时,他跃上屋顶,掀开瓦片一看,见那妇人右颊上的刺字,这才知道了那妇人就是张太医的女儿张瑛。
也是唯一知道当年继后生产真相之人,经逼问,妇人交代当年父亲张太医留下了一本手札,那上面记载了当年继后怀孕生子的经过,所用何药物。
也是考虑到事关重要,父亲担心死后,会有人杀她灭口,为了保命,她将那本手札藏在了当年张家在洛京的宅子里的一处地砖之中。
只是张太医出事,张家的那处赁的宅子如今已经被商行的售卖,辗转被楼家买下,成了楼将军的宅院。
*
萧晚滢苏醒,已经是三日后了,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珍珠的手,“萧珩呢?”
在萧晚滢昏迷期间,珍珠整日以泪洗面,寸步不离地守着,人都瘦了一圈,看上去面色疲倦憔悴,眼底都熬青了。
太医说过公主身上只有一些轻微的磕碰导致的淤青,只是手腕上被麻绳绑了太久,磨破了皮,留下了些红肿的伤痕,并未伤及筋骨。
可萧晚滢却一直昏迷不醒。
见萧晚滢终于苏醒,顿时欣喜非常,又哭又笑。
她扑通一声跪在萧晚滢的面前,“是奴婢没用,是奴婢该死,奴婢没能照顾好公主,让公主被崔皇后抓走……”
秦太医还待立在旁,萧晚滢打断了珍珠的话,“好了,别哭了。当初就不该给你取名珍珠,免得你呀,成天掉小珍珠。”
珍珠也听懂了萧晚滢的暗示,偷偷擦干眼泪,闭嘴不言。
萧晚滢问秦太医,“不知太子哥哥的情况如何了?他的伤可严重?”
秦太医摇了摇头,“豫州那一战,殿下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本需修养半年,不可再使用内力,否则伤势加重,恐会伤及根本。可太子殿下却……”
说着,轻叹了一口气,“但殿下为救公主,屡次使用内力,重伤吐血,失血过多,以致昏迷,情况不容乐观啊!”
萧晚滢的双手紧握,微微凝眉,没想到豫州一战,他竟然伤的这样重,原来那一战远比想象中的要艰难的多。
并不像战报所说,萧珩轻松击破起义军,甚至还需他以命相博,可见那一役定然十分惨烈,那豫州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个中的艰辛,恐怕也只有萧珩自己知道了。
她更没想到萧珩竟然为了自己,不顾性命,甚至……
不行,她不能心软,如今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如此良机可摆脱萧珩,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还请秦太医多多费心,有劳了。”
她故意装作很伤感的样子,甚至表现出极其谦卑的恳求的姿态。
让秦太医受宠若惊,毕竟传言华阳公主可没那么好相处。
“老臣必将鞠躬尽瘁,尽心为太子诊治。”
萧晚滢郑重地点了点头,对珍珠道:“你送送秦太医。”
秦太医躬身退了出去。
送走太医后,萧晚滢吩咐道:“珍珠,去把门窗关上。”
珍珠依言照做。
萧晚滢难掩欣喜,“珍珠,本宫终于可以出东宫了,今夜咱们就离开这里。”
她终于可以摆脱萧珩的掌控,赶紧去收拾东西,但又想到这西华院中所有的东西都是萧珩为她准备的,就连身上的最喜欢的这件宝蓝色的流仙裙也是萧珩为她挑的。
心想带着这些东西给自己添堵作甚?便索性全都放下,可东西是放下了,心里却总是想着秦太医的话。
珍珠见她眼神犹豫,便知她担心太子的伤势,小声嘀咕,“如今太子重伤昏迷,东宫也是危机四伏……”
萧晚滢皱眉,珍珠赶紧住嘴,慌忙说道:“公主还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让奴婢来。公主说得对,咱们被困在西华院这么久,终于能逃出去了。”
“说吧,本宫昏迷的这几日,东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怪奴婢多嘴!奴婢自个儿掌嘴!”
萧晚滢冷笑,“得了吧,你不就是想让本宫留下来帮萧珩。”
珍珠觑着萧晚滢的神色,低声道:“公主,您可别生气,也莫要激动。”
萧晚滢面色微凝,“你说。”
珍珠尽量缓缓地说,“奴婢实在不知那天在摘星楼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您和太子殿下一道被送回来,太子重伤昏迷,您也昏迷不醒,奴婢听说御史台在朝堂上参了太子,说是崔皇后坠楼身亡,据说当时太子本可施救……那丘御史参太子身为皇储,本应为天下人的典范,却实属不孝,不堪储位。”
“还有崔小姐……”见萧晚滢面色越来越阴沉,她支支吾吾地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她怕萧晚滢会炸,不敢说。
萧晚滢冷哼道:“无非就是趁太子病重,她大献殷勤,甚至趁火打劫,对吗?”
珍珠惊讶地看向萧晚滢。
萧晚滢冷笑:“这也不难猜,崔媛媛对萧珩早已芳心暗许,脸上就写着恨嫁两个字,此番萧珩受伤,她定会趁机大献殷勤,想方设法促成这门亲事。”
“再者崔家接连出事,太子却始终袖手旁观,崔时右那个老狐狸隐忍多时,也终于要出手了。”
萧晚滢冷笑道:“御史台冒出的那个跳梁小丑多半就是崔时右的人,崔相憋了这么久,这是憋着后招呢。”
“对了,如今景明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珍珠道:“崔小姐以照顾太子为由,不许咱们西华院的人接近殿下,可恨辛宁竟然助纣为虐,当起了墙头草,他竟然选择并不抗拒崔小姐接近殿下,可气死奴婢了。”
萧晚滢道:“随他去吧,辛宁在萧珩身边多年,如今萧珩重伤昏迷,他自会替萧珩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他放任不管,甚至默许崔媛媛的主动接近,无非是觉得以东宫现在的情形,暂时妥协是最好的选择。”
“说不定萧珩一醒来就改变主意,娶崔媛媛为妻了。”
珍珠试探般地问道:“公主是真心的吗?”公主不是最看不惯崔媛媛满腹心机,觉得她装觉得她假么?
萧晚滢冷笑,“不然呢?”
当初她觉得无法接受自己最亲最亲的哥哥就要娶妻的事实,更加无法接受萧珩的眼光那么差,竟要娶崔媛媛。
只是她没想到萧珩竟然对她生了这般心思。
如今她仍然不想萧珩娶崔媛媛,也不信无所不能的萧珩会对崔家屈服。
她相信只要萧珩醒来,东宫一定会化险为夷。
这一点,她自不必担心,只是借崔媛媛暂时替她拖住萧珩,她好趁机逃离萧珩的掌控。
“难不成本宫还能拿把刀架在崔媛媛的脖子上,替萧珩守住贞洁不成?”
若萧珩知道她这般维护,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萧晚滢语不惊人,珍珠也一阵无言。
“别担心了,崔媛媛定会尽心照顾太子哥哥的,若本宫留在他身边,太子哥哥才算是真正的危险。”
若是她继续留下,只会不断想起萧珩对她做过的那些恶劣的事,说不定心情一不好,直接让萧珩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如此,她离开,对萧珩好,对她好,对崔媛媛,对所有人都好。
不管怎样,今夜是她离开东宫最好的机会,留在萧珩身边处处受限制,她要对付崔家,萧珩必然阻拦,说不定还会顺藤摸瓜查到她的身世。
那时候再走,就来不及了。
她这般束手束脚,几时才报得了仇。
如今,崔媛媛严防死守着萧珩,就是打算借照顾太子的功劳,为自己博个好名声,为自己将来入主东宫做铺垫,照顾太子也必然尽心。
萧晚滢对珍珠说道:“事不宜迟,咱们今夜就离开。”
她已经以太子伴读的身份,在西华院住了两个月了。
只要她出了东宫,回到了朝华殿,向魏帝要一队禁卫军护卫,萧珩人称圣洁君子,为众皇子典范,难不成还能做出闯入她的寝宫,强行抢人的举动不成?
要是宫里实在呆不住了,她就和那位寡妇姑姑安宁公主一起搬进瑶光寺去,萧珩总不能不上朝,不理政务,天天去寺庙盯着她吧。
而且人在宫外,更方便动手。
正好利用萧珩昏迷不醒的机会,从萧珩的手中抢下崔靖,杀了他。
萧晚滢胡乱卷了包袱,狠下心来,转身离开。
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听那步伐沉稳有力,应该是一队队伍齐整的兵士。
萧晚滢满脸警惕,神色凝重,“难不成是萧珩装病布局抓她?”
下一刻,冯成那张老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惊叫出声,“我滴乖乖,公主可吓死老奴了!”
冯成的眼睛有些肿,满脸写着难过悲伤,应是为萧珩的伤势感到忧心难过,本就苍白憔悴的脸,因被萧晚滢吓到,更加煞白。
他虽然年过五十,两鬓已经长出了不少白发,但眼神却好,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一眼就看到萧晚滢正藏在身后的的包袱,“公主这是?”
萧晚滢随意往天上一指,“赏月。”
冯成看向漆黑的天空,顿觉哭笑不得,今夜凉风飕飕,天色黑沉,时不时传来几声低沉的雷声,瞧着老天爷正在酝酿一场暴雨。
他眼神幽怨,“老奴都看见了,公主。”
他看到公主,就想起了当年的那个粉妆玉琢,惹人怜爱的小女孩,不管华阳公主的性子变得多古怪恶劣,他依然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的爱着护着。
但太子为救公主重伤昏迷,公主却连夜逃走,不免让人觉得寒心。
只是他仍然不忍责怪,在他看来,太子殿下和华阳公主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舍不得对公主说重话。
萧晚滢冷眼看向冯成身后的肖校尉,皱眉怒道:“怎么?萧珩都重伤昏迷了,还惦记着派人来看着本宫呢?”
冯成摇了摇头,华阳公主看着柔弱乖巧,可浑身带刺,若是不了解她的人,为她美丽的外表吸引,一靠近便会被她那些竖起的尖刺扎得鲜血淋漓,冷不丁,说出的话还能把人气的半死。
但这个宫里的人都太过压抑了,个个都善于伪装,勾心斗角,隐忍蛰伏,算计人心,却没有一个像萧晚滢这样的行事恣意,做事全凭本心,如此鲜活的一个人了。
“是太子殿下吩咐让肖将军护卫公主,殿下还说公主无论是想回朝华殿,还是去瑶光寺,让肖校尉护卫公主左右。”
萧晚滢娟眉微挑,“呵,萧珩他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华阳公主一出口便是一阵讥讽,冯成一阵无言,“殿下有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奴不知。但奴知道太子殿下一心为公主盘算,生怕公主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前去摘星楼之前,便早已为公主做了万全的安排。”
萧晚滢十分爽快道:“好。那告辞!冯公公,咱们后会有期!”
冯成只见眼前一花,萧晚滢便已经像只轻快的蝶儿一般离了西华院,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眼前。
冯成不禁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惆怅地望向漆黑的夜空,公主走的是毫无半分的留恋啊,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了,指不定会有多伤心啊!
今夜天空晦暗混沌,好像看不到前路,如今太子一倒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东宫没了主心骨,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太子苏醒。
直到那片紫色的衣角再次出现在冯成的眼前,冯成一扫阴霾,顿时欢喜雀跃。“公主不走了?”
萧晚滢摇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见冯成一脸沮丧,欲言又止的模样,萧晚滢问道:“让你们东宫如临大敌,能让你东宫大总管一脸丧气的模样,可是萧隼要回京了?”
刘贵妃被逼走投无路,想要翻身,必定会想方设法将萧隼弄进京,而崔媛媛之所以能被放出来,想来是和刘贵妃达成了某种交易。
冯成凝重地点了点头。
大魏历任皇位之争堪称腥风血雨,弑父杀兄夺位的层出不穷,不到最后一刻,就连辅政大臣都不知到底谁会问鼎九五。
那些在皇子身上押宝,打算提前效忠新皇的大臣也是频频翻车,若是真压中了,自然可以仕途通畅,从此咸鱼翻身。若是压不中,那就是九族难保。
都说富贵险中求,风险极大,但回报却极高。
因为摸不透最后到底是谁当皇帝,有些大臣就开始找规律,信玄学,还真的让他们发现了一条所谓的规律,大魏历代君王之中,三皇子登基的人数是最多了,三皇子萧隼就凭借这一玄学体质,获得了部分朝臣的支持。
加之萧隼暗中运作,在民间散播传言,为自己造势,虽远在豫州,但这些年也暗中笼络势力,渐渐地竟能与萧珩抗衡。
对萧隼而言,没有什么比萧睿之死更好的回宫机会了。
萧晚滢心想她要是萧隼,定会抓住一切机会留在洛京,再想方设法赢得世家的支持,在储位之争中,赢得一席之地。
当初她冒奇险杀萧睿,还有个更重要的目的,便是引三皇子萧隼回京。
只是这数月来,萧隼一直不见行动,势必是在等待时机。
而现在,太子重伤,生死不明,就是他最好的时机。
再说刘贵妃好不容易上位,掌六宫之权,位同皇后,却被两个刚进宫,毫无根基的婕妤压一头,这口恶气不出,她又怎会善罢甘休。
她不甘心在宫斗中彻底地落败,抓住最后机会也要奋力一搏,母凭子贵能助她摆脱劣势,也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多番筹谋,萧隼终于回京了,而萧隼身边那位擅谋,一路扶持着萧隼从早早之藩的皇子,后被封为平南王,助他结交朝臣,助他与太子萧珩抗衡的那位谋士钟玄机也已经回京了。
当年谢家被灭门,整整百余口,无论男女老幼,流放途中尽皆惨死,这都是任雷州刺史的钟玄机和崔时右的手笔。
“萧隼选择在此时回京,定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手里的筹码到底是什么?当年太子哥哥在豫州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天空几声闷雷炸响,那黑压压的天空,瞬间暴雨倾盆。
冯成望向萧晚滢,“公主,这雨太大了,瞧,您身上都淋湿了,您身子弱,还是进屋先避雨吧。”
突如其来的暴雨兜头砸在身上,萧晚滢被淋了一身雨,恼怒地望着天空。
连老天都要替萧珩留人是吧?
萧晚滢冷笑道:“那就先避雨。等雨停了再走。”——
作者有话说:嘴硬心软是可以传染的吗?哈哈哈,整体不会虐的啊,是甜文的基调。
第22章 伺候太子沐浴。
再回西华院, 珍珠接过萧晚滢手中的包袱,问道:“公主,咱们还走吗?”
萧晚滢并未回答, 而是赶紧将母亲留下的保命药丸从屉柜中翻找了出来, 她虽打算离开, 但还是决定将这颗药留给萧珩。
她利用了萧珩,也为他留下这颗保命的药, 如此她和萧珩两不相欠。
她将那药放下, 过了一会又将那药拿在手中,她想将这药交给冯成转交给萧珩,但却还是想看看他最后一眼, 几番犹豫沉思,最后还是将药牢牢握在掌中。
这场雷雨来得及时, 暴雨倾盆, 猛烈地冲刷着院中的西府海棠, 也不知这一夜过去, 院子里又会有多少海棠花被无情打落, 留下一地的残花落红。
冯成和肖校尉同站在屋檐下避雨。
身后那队甲卫的身上的盔甲被暴雨无情的冲刷着, 侍卫挺直脊背, 一动也不动,暴雨沿着盔甲顺流而下,像是罩在面前的移动雨帘。
肖校尉望着漆黑的雨夜,缓缓开口, “冯公公, 都两个时辰了,咱们在这里干等着,公主真的会改变主意吗?她会留下来吗?”
公主行事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性子也是喜怒无常,行为举止更是出其不意,恐怕就没有人会知道她下一刻到底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来。
冯成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眼神慈爱宠溺:“公主会的。”
静默了许久,又添上了一句,“华阳公主本性纯善。”
肖校尉以为自己听错了,因那次公主爬梯去捡那木鸢,他挨的那三十军棍,脊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公主可不是什么善茬,他怎么一点都没看出华阳公主到底哪里纯善了。
冯成无视肖校尉那疑惑的眼神,“其实华阳公主极为护短,凡她的亲人、朋友,甚至对身边的下人都极为维护。她有情有义,还十分地仗义。咱们要对她多一点耐心,她只是心里有怨气,还没想清楚罢了。这人啊,日久见人心,往后你会明白的。公主是咱家见过的最特别最鲜活的人,与她相处久了,会让人觉得自己在这宫中真真切切地活过。”
雨声小了些,这场春夜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最后只剩叶片上的雨滴落在地,发出的滴答声。
萧晚滢方才是因为突然下起暴雨,才进屋躲雨,这会儿雨停了,再也没了理由留在东宫。
可眼下,萧晚滢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珍珠见她神色纠结犹豫,试探般地开口:“公主,是不是那天在摘星楼发生了什么?”
若说继后性子温柔柔和,却遇事犹豫不决,公主的性子和继后却是两个极端,公主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便是她当初杀萧睿,也是想做便做了,珍珠从不曾见她如此犹豫不决的烦恼模样。
珍珠问到了她难以抉择的关键,萧晚滢望向窗外,觉得雨天紧闭着的窗子有些闷,她轻轻推开窗子,花草的芳香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
“萧珩是为了救我而伤。”
珍珠也猜到了,否则以公主这种一但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莫说是下暴雨,就是下刀子,华阳公主恐怕也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太子为救公主重伤未醒,知她要离开,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甚至派人护她出东宫,以公主那重情重义的性子,也难怪会犹豫会纠结了。
萧晚滢回忆着那日在摘星楼,崔皇后割断了绳子,萧珩为救她纵身一跃,在下坠的那一刻,他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
他像是一头敏捷的豹子,纵身攀跃,终于攀上了不知哪一层的屋顶上。
可他们离地面还很远,若是跌下去,必定会粉身碎骨。
于是,萧珩单手攀在飞檐之上,手臂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被拉扯到了极致。
此前萧晚滢被吊了两个时辰,手臂仿佛都要拉断,可萧珩单臂支撑着两个人,比她要痛苦百倍,可萧珩却咬牙坚持着,试图寻找上去的办法。
“看到那个窗子了吗?我待会想办法送你上去,还有力气吗?”
被他单手抱在怀中的萧晚滢点了点头。
萧珩抽下她臂间的披帛,往她腰间一绕,打了个结,而后运内力,将她往阁楼上一层打开的窗子猛地一送。
但就在萧晚滢快要碰到窗子之时,只听“嗖”地一声,一支尾端涂了火油,正在着火的箭射下了高悬在摘星楼的那两盏风灯,风灯在地上滚了几下,滚落之处,火星四溅,火星遇到火油,迅速窜起了火焰,那燃烧的火焰就像是长蛇,快速地游移,所到之处,席卷万物,若烈火烹油,凶猛至极,不到片刻,整座摘星楼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见太子被困,辛宁赶紧带人赶上去营救,可听到耳畔“砰”地一声巨响,烈焰窜出,被那一股烈焰裹着的热浪逼退出去。
摘星楼的楼体被人淋了火油,一但燃烧起来,火势异常凶猛可怕,大火熊熊燃烧着,甚至伴随着木头燃烧炸裂的噼啪声响。
但此刻萧晚滢人已至半空中。
只觉迎面一阵热浪袭来,漫天大火,似裹住了她的身体,要将她往火海拉拽,眼看着火舌就要席卷着她的衣裙,似要将她吞噬。
她就要葬身火海。
就在关键的时刻。
萧珩拼尽全力往上一跃,于半空中紧紧地抱住她。
将她护在怀中。
萧珩为了救她,自己却深陷险境,坠入火海,却仍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
她的额头猛地撞上了萧珩坚硬而结实的胸膛,因在被吊了太久的缘故,加之那热浪和大火的蒸烤,萧晚滢觉得胸口闷窒,脑中昏昏沉沉。
坠落时,她是摔在萧珩的身上的,萧珩垫在了她的身下,承受着从高楼坠下的巨大冲击力。
她仿佛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在她闭眼前,却听“砰”地一声巨响,那是她最后一次睁开眼睛,见到那倒在血泊中的红衣身影,眼前一片赤红,红色的烈焰在眼前晃动,她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火红到底是人的鲜血还是漫天燃烧的火光。
萧珩以命相护,为护她身受重伤,如今仍昏迷不醒,但萧珩此人极其危险,最擅长算计人心,明知这是她最好的机会,却在去救她前,便已经猜到此去凶多吉少,派肖校尉送她出宫,也不知到底是对她毫无保留的付出,还是心机深沉,故意让她觉得愧疚,觉得亏心,想让她百般纠结,束手束脚,裹足不前。
内心几番挣扎纠结,还是做不到一走了之。
“总归他是为救我而受伤,本宫好歹也要去看一眼。”
她忽而下定了决心,抓紧手中的药瓶。
里面仅有的那颗救命的药丸撞击着药瓶,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这时雨停了,房门终于打开了,冯成和肖校尉一齐看了过来,两道期待的目光落在萧晚滢的身上,她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冯公公,你去为本宫准备一件太监的衣服。”
冯成大喜,一脸骄傲地看向肖校尉,好像在说:看,公主答应留下了。
如今太子殿下重伤昏迷不醒,东宫没了主心骨,只要华阳公主肯留下,他们这些人也不至于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凡事也能有个人商量,拿主意。
至少能撑到太子殿下醒来。
萧晚滢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本宫只是去看一眼。”她无意惊动崔媛媛,也不想被萧珩发现,易容改装去看一眼,也为了避免麻烦,然后再离开。
冯成眼神一暗,心想太子和华阳公主素来最亲,若是公主能同太子说几句话,能唤醒太子也好。
看一眼就一眼吧。
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冯成让徒弟找了一件新太监服,萧晚滢换了衣裳,跟在身后,前往太子所在的韶华院。
萧珩昏迷的这几日,崔媛媛严防死守,整日守在太子的寝宫,俨然将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从容地使唤下人,安排宫女太监伺候清扫,那颇具威严的模样,恩威并施,俨然已经成了这东宫的太子妃。
她随侍在太子卧榻旁,倒是安排得井井有条,就连瓶中的鲜花都是每日一换,香炉中也燃着助眠的安神香,眼底隐约可见青色,应是在这里守了好几日了,都不曾睡好的缘故。
果然是崔家教出来的女儿,的确十分能干,若非她心术不正,倒确是太子妃最合适的人选,萧晚滢如是 想。
“崔小姐这几日辛苦了。”冯成一进门便笑着对崔媛媛施礼,他身体微胖,正好将穿着小太监服饰,低着头的萧晚滢挡在身后。
冯成是东宫的太监总管,是自小看着萧珩长大的老人,崔媛媛不敢有任何轻视怠慢。
崔媛媛也对冯成回了个礼,柔声说道:“能为太子表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是我的荣幸。眼下太子表哥伤重未见醒来,身边没人照顾着,我也实在放心不下,只是媛媛笨手笨脚的,若是照顾不周,只希望表哥醒来不会怪我才好。”
太子昏迷不醒,她费心照顾,便是太子不念她的功劳,这宫里的人都看着呢,也能为她赢个贤德的好名声。
她在这里守着,也是为了防备萧晚滢靠近。
那天她得知摘星楼着火,赶紧跑过去查看,那百尺高楼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她焦急呼喊着太子表哥,却无人回应,她心急如焚,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之中。
但还未靠近那火海,就被那灼灼燃烧的烈焰炙烤着娇嫩的肌肤生疼。
她跌跪在地上,崩溃大哭,正在这时,只见焰中,有道那红衣身影,从楼顶一跃而下,在她的眼前粉身碎骨。
尽管火势猛烈,无法看清那人的脸,但从模糊的眉眼轮廓中,她见到了那人脸颊上的两道泪痕,她知道这是崔皇后。
当日,她是为了报复萧晚滢,对刘贵妃告密,才让人将她那疯疯癫癫的姑母放出那间像冷宫的偏殿。
她本想让崔皇后帮她对付萧晚滢,毕竟一个深恨萧晚滢的疯子,一不小心便会弄死了她,萧晚滢因崔皇后而死,自然也怀疑不到她的头上。
可她没想到,摘星楼会突然着火,崔皇后会当着她的面坠楼身亡。
崔媛媛吓坏了,说到底崔皇后是因她而死,崔媛媛自觉闯了大祸,赶紧趁着无人之际离开了摘星楼。
她刚一转身,只听高楼轰然倒塌,她回头一看,只见萧珩满身是血,萧晚滢被他极其宝贝地护在怀中,昏睡了过去。
那一刻她的恨意到达了顶点。
但对崔皇后之死的惧怕,她匆忙出宫,回了崔府,将自己关在房中。
崔时右先是得知了崔皇后出事的消息,虽然崔皇后是他的亲妹妹,但一个疯了的且对崔家无用的棋子,他自然也不见几分悲色,更何况,当初崔皇后疯了,魏帝早已对外宣称了崔氏重病而亡,是太子为生母求情,这才保住了她一命,她被关在那间凄冷的宫殿之中,魏帝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便是连太子也不许探视,那种被幽静的日子,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如今死了倒是能得以解脱。
但好在崔皇后之死却还可再利用。
崔皇后和华阳公主去了摘星楼,二人同时坠楼,可萧珩只救了华阳公主,崔皇后却粉身碎骨,葬身火海。
此事可加利用,以此敲打萧珩,好让他这个外甥明白,当了储君不等于得到了天下,他能当上这个太子,只是因为他有崔家一半的血脉,但如若他不听话,他能上去,崔家也能拽他下来。
之后,他再顺水推舟,卖刘贵妃一个人情,让萧隼回京。
萧隼不是善茬,此人对皇位野心勃勃,身边还有钟玄机那个心狠手辣、狡诈擅谋的白衣谋士,他本可借萧睿之死顺利回京,但却一直按兵不动,他相信,萧隼必定为萧珩准备了大礼。
没了崔家的支持,后有萧隼虎视眈眈,如今东宫四面楚歌,萧珩若是个聪明的,便该知道对崔家屈服,乖乖接受崔家的条件,才是最好的选择。
太子妃之位空缺已久,萧珩却一直不松口,若萧珩识时务,能认清现状,便该应下这门亲事,娶了崔媛媛。
但他听说崔媛媛回府后,一直闭门不出,如今太子昏迷,轮到她表现的机会,却躲了起来,崔时右颇为不满,“真是不堪大用!”
他被人算计折了嫡子,各大世家又各怀鬼胎,想要夺崔家世家之首的位置。眼下只有得到太子妃之位,提前预订了皇后之位,才能暂时稳住崔家统领世家的位置,断了他们的心思。
他几番催促崔媛媛进宫,而崔媛媛的侍女朝露却来回禀,“禀相爷,小姐身体不适,回房休息了……”
她话还没说完,崔时右便拂袖而去,匆匆去往崔媛媛的闺房,于门外一声冷斥,“不是想当太子妃,想当未来的皇后吗?遇到一点小事只知道躲起来,实在无用至极。”
崔媛媛听到父亲的那严厉的声音,不免一阵心悸,不敢在父亲的面前表现出一丝异常的情绪,更是害怕一推开门就看到父亲那严厉冷漠的脸。
她也不敢直接违抗父亲的命令,只好说,“父亲,我身体有些不适,可否过两日再进宫?”
崔时右冷嗤一声,道:“好啊,若你就此放弃退缩,为父也不为难你,今夜你便随便在世家公子里挑一个嫁了,或者直接嫁给那个楼星旭。来人,给大小姐梳洗打扮,今夜送她上花轿。”
屋里传来了一些动静,只听“哗啦”一声响,紧接着是杯盏落地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崔媛媛眼中噙着泪,脸色苍白,跪在崔时右的面前,苦苦哀求,“父亲,我不嫁别人,我只想嫁给太子表哥,我去,女儿这就进宫。”
崔时右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儿,眼神却没有半分父亲对女儿的慈爱之情,表情依然严厉,不容抗拒,“好,为父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此番倘若再不成,为父便安排在你叔伯家的几个堂姊妹中选一人进宫。我想她们定然乐意的很。”
说完,他轻轻地拍在崔媛媛的肩膀上,“为达目的,用点心机和手段很正常,你不必介怀。”
崔媛媛一脸震惊地看着崔时右,她听懂了父亲言语中的暗示,原来父亲早就知道是她利用崔皇后对付萧晚滢,言语中却隐隐有鼓励之意,这也是第一次崔时右对她露出赞许的眼神。
“你此番行事虽然稚嫩,但却也算是暗中帮了崔家一把,也是时候提醒太子了,他到底该倚仗的是谁,不过……”崔时右话锋一转,说了一句,“只此一次机会,为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要让太子答应了这门亲事。”
崔媛媛收回思绪,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知父亲说到做到,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再进宫前,她暗暗下定决心,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太子娶了她。
她已经等了那么久了,年关一过,她便要年满十九岁了,她等不起了。
虽然连续数日不曾睡好,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萧珩,便是想着一是借崔家给萧珩施压,再是因她寸步不离地精心照料,她希望萧珩醒来后能心软,看到她的付出,梦想着萧珩会对她的态度有所改观。
如此,她虽然困倦,但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不知冯公公前来,有何要事?这里交给我,冯公公请放心,我一定尽心侍奉表哥。”
冯成为难道:“太子殿下身边有崔姑娘照顾,老奴自然是放心的。但殿下最是爱洁,每日都需沐浴两三次,老奴想着过了这几日,太子殿下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洁痂,沐浴过后,再去温泉池中泡一泡,更有利于伤口的恢复,说不定殿下就能苏醒过来也未可知。”
崔媛媛到底还是未出闺阁的女子,听得脸都红了,羞涩地点头道:“冯公公说的是。我这便命人为表哥备水沐浴。”
冯成又道:“可殿下不习惯女子近身伺候,沐浴之事,也是老奴服侍惯了的。”
冯成如此说,崔媛媛的脸更红了,“冯公公误会了。”
她一个未婚女子,尽管她爱慕表哥到了骨子里,也断然做不出替男子沐浴之事。
冯成冲着她和善一笑,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好像能洞穿人心。
崔媛媛被他看的脸都红透了。
“那便有劳冯公公了。”
冯成对身后的几个年轻的太监说道:“你们都进来,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莫要碰到殿下的伤口,仔细伺候着。”
冯成见崔媛媛依依不舍地看着床榻之上的萧珩,小声提醒道:“还请崔小姐回避一下。”
崔媛媛一愣,赶紧转身离开。
却觉得冯成身后的那个低着头的小太监的身形有些眼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崔媛媛突然指向扮成小太监的萧晚滢,“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萧晚滢仍然低着头,并未转身。
崔媛媛更是心生怀疑。
“你转过身,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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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过来,替孤解开衣带。……
冯成温和笑道:“她是咱家新收的徒弟小夏子。她会识穴位, 还会推拿按摩,跟秦太医打过几天下手,若是她替殿下将周身的穴位按一按, 助殿下舒展筋骨, 太子殿下说不定能早日醒过来。”
崔媛媛顺着冯成的话说道:“还是冯公公想的周到。”
“不过, 既然是冯公公的徒弟,为何要躲躲藏藏的, 你转过身来看看。”
崔媛媛心中的疑惑未消, 此番再进东宫,是她最后的机会,需步步谨慎,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绝不能有任何疏忽遗漏的地方, 更不能放西华院的人进太子寝宫。
冯成笑道:“小夏子生得容貌丑陋, 怕吓着崔小姐。”
崔媛媛更是心生怀疑, 用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说道:我命你转过身, 抬起头来!”
随着那小太监转身, 微微抬起头, 崔媛媛见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小太监眼下两颊处长着一块黑斑,皮肤蜡黄,容貌极其丑陋,只看一眼, 崔媛媛便觉厌恶恶心, 嫌弃的用帕子捂嘴,站离那小太监远些。
但出于谨慎,她还是问了一句, “我问你,为何不答话。”
语气颇具威严,一改往常的温柔和善,满满都是对那小太监不服从命令的不满。
就连冯成也暗暗蹙眉,没想到往日待人温和懂礼的崔媛媛,竟像变了一个人。
要看一个人的本性如何?在熟悉的人面前或许还会有所遮掩,但崔媛媛对陌生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态度,才是她的真性情。
言语中那急切和不容抗拒的威严,眼神中流露出的野心和强势,大概是笃定自己能借此次崔家给东宫施压,太子妃的位置稳了。
冯成笑了笑,还是好脾气地说道:“他是个哑巴。”
崔媛媛大概是太过疲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毕竟面前的是东宫的总管,得罪了他等同于得罪了太子,她扯出了了几分笑容,道:“冯公公也别怪我太过谨慎,如今太子表哥身受重伤,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如今的天下不太平,那些难民起义军若趁表哥昏迷,假扮太监入宫行刺的也未可知,为了防止不怀好意之人靠近表哥……媛媛也是为表哥安危着想。”
萧晚滢暗暗冷笑,崔媛媛意有所指,恐怕她口中的不怀好意之人指的是自己。
冯成见华阳公主冷了脸色,生怕她沉不住气,与崔媛媛发生冲突,露出破绽,连忙道:“崔小姐所言极是,但殿下沐浴时,不喜有女子在场,崔小姐连日辛苦,守了多日,这里就先交给老奴,崔小姐便先回去休息。”
“好。我便先回景明院,待会再来看表哥。”
此番再进宫,除了要促成这门亲事外,她也是真的放心不下萧珩,萧珩一日不曾醒来,一日不答应这门亲事,她的心里便一日不踏实。
临走前,崔媛媛还几番回头,依依不舍,好几次回头看那小太监熟悉的背影,仿佛正在思考。
冯成赶紧关上了门,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方才可吓死老奴了,还好公主易容乔装过。”
青影热衷习武,曾经拜了一名江湖侠士为师,擅易容术,当初便是青影替卢照清易容装扮成萧睿,瞒过了一众把守宫门的守卫。
萧晚滢冷笑,“崔媛媛疑心病甚重,说什么担心起义军混进宫行刺,不怀好意,依本宫看,真正不怀好意,狼子野心的其实是崔家。”
“公主说的是。”冯成深以为然,枉他此前还觉得崔媛媛性子乖巧,知书达礼,心胸宽广,如今看来实是心机颇深,而崔家趁火打劫,威逼利诱。
那对父女,利用平南王回京,趁机逼迫太子殿下,绝非善类。
再说感情之事,又岂能掺杂利益,威逼利诱。
崔媛媛人品堪忧,实非良配,他深悔当初自己看走了眼,以为崔媛媛良人。
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华阳公主留下,替太子殿下守住清白。
果然只有血缘亲情才靠的住。
萧晚滢不知冯成的心思,催促道:“只怕崔媛媛已经有所怀疑,速速行事吧。”
萧晚滢将怀里的那颗药拿出来,心想只要喂萧珩吃下这颗药,她便也算是还了萧珩舍身相救的恩情,如此她便能心无挂碍,安心离开东宫。
她将那颗药丸递到他的嘴边,尽量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手指碰到他的唇,可那药递送到萧珩的唇边,他却死活不张嘴。
喂不进去,萧晚滢就硬塞,可塞了几次,他却始终不张嘴,好几次她的手指擦碰到那柔软的唇,带来一种轻微的酥.痒之感,她惊得手一缩,不禁红了脸颊。
她试图忽视指上的酥麻,故作轻咳一声,掩饰窘迫,“那个,冯成,本宫喂不进去。”
又抬眼扫到床头放着的那个空的药碗,萧晚滢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同样是喂药,崔媛媛喂的就喝,她喂的就不吃!
萧珩还真是好样的!
萧晚滢怒了,将药塞给冯成,“你来喂。”
冯成见华阳公主那气鼓鼓的样子,不知这小祖宗到底是怎么了?喂个药都能把自个气着。
他得令上前,将药递到萧珩的唇边,但同样也喂不进去。
“公主,太子殿下定是伤的太重了,太过虚弱,这药老奴也喂不进去啊。”
萧晚滢没好气道:“那你就掰开他的嘴,用力塞进去。”
冯成露出胆怯的神情,低着头,“老奴不敢冲撞了殿下。”
萧晚滢扫向那几个小太监,“那你们来。”
那几个小太监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请公主饶奴性命。”
萧晚滢皱眉看着冯成,“是冲撞了太子重要,还是他的命更重要?”
冯成想了想,硬着头皮上前,打算将那药塞进去,却见床榻之上的萧珩突然眉头一皱。
他刚要叫唤,却又见萧珩的手握成了拳,他吓得赶紧捂住嘴,不敢作声。
等了许久,见冯成手抖得厉害,那药好几次都差点从萧珩的嘴边滚落,萧晚滢心疼那颗珍贵的药,担心滚到床底下,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冯成将颤抖的双手伸出给萧晚滢看,“公主,老奴老了,您看,这手抖得不停使唤啊!”
太子大概是醒了,冯成也松了一口气,但见太子皱眉,他又觉得心慌。
公主喂药的时候,太子没有皱眉,而他喂的时候,太子的眉头都快拧到了一起,他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又极擅长察言观色,多年来的主仆之间的默契,他早已心神领会,他估摸着太子的意思大概是想让公主来照顾他。
才故意说自己手抖,让公主来喂。
萧晚滢捏住他的下颌,只等萧珩一张嘴,便将那药趁机塞进他的嘴里。
可萧珩并未张开嘴。
反而指尖碰到了他下颌的肌肤,手指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为了方便喂药,萧晚滢坐在了床沿上,好几次都喂不进去,她的耐心逐渐耗尽,便干脆坐上床塌,专注与萧珩的唇斗智斗勇,手指按在他柔软的唇瓣上,此番离萧珩极近了,近到能近距离地观察他细致的眉眼和鼻侧的一颗极小的痣。
他的眉眼偏柔和,闭眼时更添几分柔和,都说儿肖母,他的眉眼更像崔皇后,崔皇后年轻时也是容色秀丽,艳绝洛京,又因出生世家,书香门第,从小被诗书熏陶着,自带一股书香贵气。
而萧珩是嫡子,一出生便是储君,自是锦玉堆积,天生自带矜贵之气。
他的唇宛若涂朱,唇线清晰,薄厚适中,鼻梁高挺,清隽秀美,眉眼如画,也难怪一身白衣的他有貌似观音的美誉。
后又去了战场,数年都呆在军营中,数次在战场淬炼过,冲淡了他身上的那股柔美气质,眼神自带威严和凛冽,又因为不爱笑,眼眸黑而沉,给人距离感,清冷感。
皇长兄从小到大都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以至于她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幻想自己将来的夫君时,会不知不觉将眼前的这张脸作为标准。
萧晚滢仔细的、近距离地看了这张脸,她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皇兄这张脸,万里挑一,世间少有,俊美无双,洛京无人能及,世家子弟中大多男子的容貌自然都不及他的。
母后容颜倾城,她的容色甚至比母后还要胜过三分,洛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子弟对她献殷勤的也不在少数,但却无一人能入她的眼。
原来是萧珩在暗中影响了她啊。
那些世家弟子无论长相、才华和武艺皆不如萧珩,原来是珠玉在前,她不自觉便会暗中比较。
萧珩误她!
尤其是现在,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皇兄并非是她的亲兄长,更何况,她曾被迫和他亲吻过,比起兄长,他更是一个男人,一个极度危险的男人,在这种复杂的情感下接触,不觉她便脸红了,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惊觉自己的反应,突然缩回了手,将那药放在床头,“让崔媛媛喂他吧!”
“我走了。”她像是对萧珩说的,又像是对自己下定了决心。
她不过是假借送药之名,想看看萧珩到底伤的如何了,可又不想让他知道是她来过,这才假扮太监,避免和崔媛媛纠缠,也可省去了诸多麻烦。
反正这药也送到了,萧珩就不会死。
如此她也能走的安心。
冯成见萧晚滢还是要走,赶紧上前挽留,“公主,太子殿下伤的这般严重,您还是等殿下醒来再走吧?”
不知道这兄妹俩又在闹什么别扭。
“等殿下醒来,公主同殿下告别再走也不迟。”
萧晚滢坚定地道:“不必了。”
她刚要离开,却一把被人抓住了手腕,床榻上的人缓缓地睁开眼,“不是想看看我伤的如何了吗?”
“若是没看到,心中会一直愧疚不安吧?”
萧珩一语戳中了她的心思,萧晚滢震惊地回头,但又很快垂眸遮挡眼眸中的情绪变化,她就是因为愧疚不安,这才非要来看这一眼。
萧珩定是知道她会愧疚,会自责,这才以退为进,假意让肖校尉护送她离开,实则早就拿捏了她。
“萧狗。”萧晚滢气的在心中骂了一句。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便就此道别,你把那药吃了,告辞!”她想要挣脱萧珩的束缚,却被他更用力地握在掌中。
尽管萧珩伤得重,脸色苍白,那原本微微泛粉的唇色也几乎不见一丝的血色,但他掌中的力道仍是轻易便制服了萧晚滢。
“真的不想看看吗?”
“孤后悔了。”
萧晚滢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被紧握住不能动弹,萧晚滢怒道:“你放开。”
可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连一挣之力都没有,他紧紧地抓握住她的手,放在腰侧里衣的衣带处。“解开它,就能看到了。”
萧晚滢挣扎无果,手被他强行握在掌中,触碰到他的侧腰,她的脸更红了,“萧珩,你要做什么?你疯了吗?”
“还有人在。”
可终究是挣脱不得,萧晚滢压低声音,颤抖着的声音像是在恳求。
萧珩冷眼看向侯在一旁的冯成,冯成只觉一道冰冷的眼神射向自己,脖子一缩,命令几个小太监一齐退到了外间。
萧珩道:“好了,现在无人了。”
萧晚滢窘迫至极,恼怒非常,“放开,别逼我动手。”
方才她对珍珠说的也不假,若萧珩敢像那日一样对她,她便和萧珩你死我活,她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只是萧珩不顾性命救她,伤重未愈,她不想和他走到那一步。
但自那日之后,她便在身上藏了不少利器。
袖中绑了袖刀,发间那根空心的簪子中藏了银针,就连荷包中也藏了有毒的药粉,若萧珩再敢冒犯她,她会毫不留情要他的命。
“孤知道阿滢最狠心。”萧珩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息和落寞。
可当萧珩将另一只手伸出,萧晚滢见到那血肉模糊的掌心,伤口红肿,掌心鲜血淋漓,她握住袖刀的手却不自觉地松开了,“你的手?”
他伤的是右手,是他拿剑的手,是写字的手,居然伤成这样,鲜血淋漓,无一块完好的肌肤。
已经过去三天了,伤口竟然毫无愈合的征兆,红肿流血,不忍直视,手尚且伤成这样,那身上的其他地方呢?可受了内伤?还有他到底伤的有多严重啊!
萧珩从她的眼中成功地捕捉到一丝心疼和不忍,心中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焰又骤成燎原之势。
萧晚滢的身体本就弱,那日被困火海,她被崔皇后吊在了摘星楼之上,早已虚弱不堪,后吸入了大量浓烟,窒息晕厥,醒来便已经到了西华院,她因被萧珩牢牢地护在怀中,身上只有和崔皇后拉扯时,所受的只是皮外伤。
她早该想到的,萧珩那般强的人,却伤的那样重,昏迷整整三日,是他拼死相护,为她挡住了所有伤害。
尤记得那日摘星楼着火,高楼变成了火海,变成了炼狱,应是外侧都被人淋了火油,整个楼体遇火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而楼体在烧烧的过程中,屋脊断裂,摇摇欲坠,每多耽搁一刻,便是多一份危险,萧晚滢已经支撑不住,晕倒在他的怀中,他为了将萧晚滢尽快救出去,只能抱住她往下跳。
他原是打算以命换命,从自己的性命来赌萧晚滢的一线生机。
在坠落的那一瞬,屋脊断开,四处都是尚未焚烧殆尽的断裂木柱,他顾不得那正在燃烧的灼人的温度,奋力抓住了那一节着火的木柱,得以支撑。同时,他利用内力,纵身跃下,抱着萧晚滢滚落下去。
抓住燃烧着的木柱,代价便是手掌的一层皮肤都烧掉了,血流不止,时时刻刻承受被灼烧的痛苦。再说,崔媛媛在身侧,他又怎会真的昏睡过去。
伤口不能用棉布包扎,只能上药让它得以慢慢愈合,长出新的皮肤。
伤口袒.露,鲜血淋漓,看上去格外吓人。
回想起那天的惨烈,见到那鲜血淋漓的手掌,萧晚滢不禁红了眼眶,珠泪凝在眼睑上,睫毛轻颤,珠泪也跟着坠下来。
“我不知道你竟伤的这般严重。”
萧珩见萧晚滢哭了,心就软了,“看着吓人罢了,其实并未伤到筋骨,只是一只手解不开这衣带。”
“不是说要伺候我去温泉池吗?”
太子的寝宫内院便有一处天然的温泉汤池,萧晚滢想起方才冯成提出让太子泡温泉,不想让身份揭穿,还对崔媛媛说她会推拿按摩,也不知他到底听见没有。
可萧珩提出想泡温泉,估计是听到了,还故意如此说,她不禁又红了脸颊。
“我去喊冯成帮你。”
萧珩脸色一变,“不用了。”
他深知萧晚滢对他的厌恶抗拒,神色暗了一瞬,艰难地用那只受伤的手去碰腰间的衣带,手指还没碰到,掌心的鲜血却已然染红了衣角。
他仍是一声不吭,却已是疼得满头大汗,冷汗沿着那紧致的下颌,往下滚落。
“哎,算了,你别动,还是我来吧!”
手掌被烧伤,血流不止,那得多痛啊!
她咬牙,闭上了眼睛,心一横将那衣带拉开,心想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她一定不再心软,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想是一回事,做就是另一回事,但她一想到为男子宽.衣解带,便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萧珩虽然是她的兄长,但只有她知道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如此一想,她便更紧张了。
手紧张得发抖。
好不容易抓住了他腰侧的系带,不知是手心的汗太多太滑,还是她太过紧张,衣带从指尖溜走了。
萧晚滢越紧张越抓不住,一通乱抓,好不容易抓紧了衣带,猛地一扯。
萧珩竟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喘.息。
那声音带着三分暗哑,七分暧昧,就像她小时候在门外,远远地听到母后在承宠时,那一声声低吟中加夹杂着皇帝的喘.声。
她那时不明白,但后来,母后为她和卢照清指婚,为了能让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能让她能留住夫君的心,就让青楼的花魁教她房中秘术。
同她讲那些秘戏图上的姿.势,同她讲男女之事,和其中的意趣。她才明白当初母后和魏帝到底在做什么。
如今听到萧珩的那一声轻.喘,她的脸颊像被灼烧似的变得滚烫,那股热烫一直烧到了耳根,萧晚滢震惊地望着他。
萧珩低头往袒露的腰腹上指,眼神还有些紧张,带着意味不明的迷离,“是刚刚阿滢摸到了这里。”
只见他衣衫微敞,露出八块紧实的腹肌。
没想到萧珩看上去偏清瘦,肩宽窄腰,身材却极好,肌肉紧实,连一丝赘肉也没无。
她顺着萧珩手指方向往下看,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你、你胡说,我、我没有。”
萧珩见她结结巴巴努力掩饰慌乱的样子,不禁暗暗勾唇,还明知故问,“阿滢怎的竟脸红了?”
“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是不是从未见过?想摸摸看吗?”
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宠溺,就像和煦的春风从脸上轻拂而过。
又像温柔细密的网,将她罩住,再慢慢地收紧。
她骤然反应过来,萧珩太奸诈。
“好了,我该走了。”
该死!她差点被美色.诱惑,还鬼使神差地盯着他的腹肌看。
就在她失魂落魄打算离开之时,萧珩却突然褪去了衣衫,转身,缓缓地走向温泉池中。
萧晚滢看到了他背上那道醒目的烫伤,伤口长及尾椎往下,两指来宽,伤口鲜血淋漓,灼烧后变得红肿不堪,且伤口的外沿已经发黑。
不止如此。背后还有无数的刀伤,有一处贯穿至整个脊背的刀伤因伤口太深,留下了一道丑陋的伤疤。
见他为自己伤得这般严重,萧晚滢还如何恨不得下心离开。
“怎么了,不说话?是被吓到了?”
萧晚滢眼中珠泪盈然,“豫州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何人能伤你那么重?”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脚步声急促,眼看着有人就要快步进了内殿。
冯成阻拦不及,只得高声道:“圣上到,贵妃娘娘到!”
萧晚滢不禁心中悚然,心想魏帝和刘贵妃突然到访,必定是崔媛媛发现了什么,将魏帝引来东宫,要当众拆穿撞破她和萧珩独处一室——
作者有话说:萧狗体格异常强健,这都是他的套路,妹宝是智力天花板但脆皮体质(一秒就能被男主制服的那种),萧狗是又奸诈又狡猾,后期还很狗。
第24章 温泉浴
那日三公主萧姝拿出那幅画, 说出她和萧珩兄妹厮混的那些话之后,宫里已经有了谣言,若是被人发现她假扮小太监偷偷溜进太子寝宫, 御史台定会弹劾萧珩私德有亏, 此番东宫的处境会更加不利。
萧晚滢思索到底是应该藏在床底下, 还是藏进柜中。
萧珩已然猜到了她的心思,“可想清楚了?你若是躲躲藏藏, 到时候再被人揪出来, 更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不是说会按摩推拿吗?还不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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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媛媛离开太子寝宫后,总觉得那太监虽然长相丑陋,那张脸虽然看上去很陌生, 但身形却太过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越想便越觉得心中不踏实。
连日没睡好, 她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打算回到了景明院, 在贵妃榻上打个盹, 晚上再去给表哥送汤药, 却总是翻来覆 去的睡不着, 心中盼着表哥早点醒来,但又担心若是太子醒来,知道崔家相逼,他定会生气。
可这又是她能嫁给太子唯一的办法, 不禁觉得左右为难, 心中忐忑,又忧心自己始终不得太子的心,在灯下默默垂泪。
想着能尽心照顾表哥康复, 至少再将来表哥怪罪她时,能念及她的一点好。
睡不着,她干脆又披衣起身走到书桌前,拿出萧珩的字帖来临摹,这本字帖还是她从崔靖那里讨要来的。
她早就知道崔靖名义上是崔管家的儿子,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虽然崔靖天生残疾,也非是她一母所生,但他天生儒雅,温柔和善,比她的嫡亲哥哥崔玉对她还好。
她喜欢萧珩的字,喜欢他的画,十数年的临摹,终于让她学得几分相似,只是萧珩是习武征战之人,下笔如执剑,遒劲有力,力透纸背,一笔一画如铁画银钩,她久居深闺,无论是书画造诣和力量感,都达不到萧珩那般的境界。
尽管因一次次的模仿,有了几分形似,却怎么也学不到其中的神韵。
可崔媛媛也并不懊恼,只是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临摹,书写。不只是字画,只要是萧珩喜欢的,与萧珩有关的一切,她都愿意去了解,愿意去学。
直到朝露提着一个食盒进来,关上了门窗,小声说道:“小姐,从岭南传来了消息。”
崔媛媛写完最后一个字,有些手酸,搁下笔,将两幅字帖来回的对照比较,总觉得还是缺了些什么,失望地摇了摇头。
“拿来看看。”
朝露从食盒的最底层的夹层中取出一支空心的金镯子,将那镯子的机括一摁,将里面的字条取出,交给了崔媛媛,崔媛媛将字条展开,上面写着:手札就藏在楼家。
话说三天前,她从贵妃的手里死里逃生,刘贵妃严刑拷打了萧睿的随从,得知萧睿临死前知晓了华阳公主的秘密。
华阳公主屡次三番与她作对,她苦心安排让萧晚滢死在崔皇后的手里,可没想到萧晚滢非但大难不死,萧珩竟然为了救萧晚滢连命都可以不要。
崔媛媛喜欢萧珩,自然是因为他品性高洁,纤尘不染,金质玉相,将来定为成为造福天下万民的圣德之君,可没想到竟然对自己的妹妹,生出了那般龌蹉的心思,日后为史官,为天下人诟病。
美玉生暇,她绝不能容忍。
必须要除掉萧晚滢。
那时,她留了个心眼,暗中派人追查随从阿远的下落。
她派出去的人一直追到了岭南,暗中跟着阿远,直到阿远寻到了那个身怀六甲的妇人,逼问出当年这妇人便是为继后生产调理的那位张院判之女。
那手札是张院判的诊断记录,且当年继后生产之时,是由这位张院判为她调理身体,只要找到那个手札,就能找到华阳公主不惜杀人也要掩盖的秘密。
张院判心怀秘密,坠崖身亡,但他留了一手,将这本手札交到了女儿手中,后来张瑛为了躲避灾祸,变卖祖宅,逃出洛京,此后张家的祖宅几经辗转,最后竟然到了楼家的手里。
张家的宅子,如今成了楼家的府邸,那本手札便藏在楼府的某处砖块之下,后来楼将军立下不少战功,得到了圣上的赏赐,又重新修缮了府宅,说不定那本手札已经落到了楼家父子的手上。
朝露欣喜地说道:“那楼家的公子此前对小姐穷追不舍,一往情深,听说前段时间病了,这才没有来找小姐,莫说是找个什么手札了,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楼公子只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提起那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小霸王,崔媛媛觉得厌恶不已。
“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那种不知上进,整天斗鸡走狗的无赖,提他我都嫌污了耳朵。”
崔媛媛尽管不愿提及楼星旭那个小霸王,但要找到那个手札,还得对此人多加以利用,如此一来,又免不得要与此人接触,崔媛媛不禁觉得心中厌烦。
但想到她屡次栽在萧晚滢的手里,若是她能得到那本手札,知晓了其中的秘密,便可以此对付拿捏萧晚滢。
几番权衡,决定虚以委蛇,先利用楼星旭。
“你去替我给他带句话,就说明日午时约他在醉仙楼一见。”
“是,奴婢这就派人去约楼公子。”
崔媛媛微微蹙眉,“切记不可高调行事,以免让人看见了误会。”
可崔媛媛不知楼星旭乃是洛京一霸,行事张扬,狂放不羁,从来都不知“低调”二字如何写,她若是了解了楼星旭,定会后悔今日邀约之举,不过这都是后话。
见朝露仍未离去,崔媛媛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朝露将食盒中的点心端出来,是一盘云片糕,随着那云片糕被端在桌上,一股浓郁的桂花香飘出。
崔媛媛闻到那云片糕的香味,眼眶一热,鼻头有些发酸,“这是母亲亲手所做的云片糕。”
朝露点了点头,道:“这几日,小姐为了照顾太子茶饭不思,都清减了。还是快用这点心垫垫肚子,不然太子殿下还未醒来,小姐就先倒下了。”
崔媛媛并未去尝那冒着热气的云片糕,而是掖了掖眼角的泪,眼中的希望也变成了浓浓的失望,“母亲送这云片糕来,又是为了哥哥吧?”
夫人一向对小姐十分苛刻,一颗心全都扑到她那宝贝儿子崔玉的身上,送云片糕来,也是为了安抚崔媛媛,其实还是为了崔玉。
朝露本想着小姐心情好一些,可没想到小姐如此敏感,竟然一下就猜出了夫人的意图。
她将面前的那雪白香甜的云片糕推得远些,悻悻然说道:“朝露,我虽喜欢,但这云片糕并非是母亲真心诚意为我而做,我不要。”
“说吧,母亲到底又想做什么?哥哥又怎么了?”
朝露觑着崔媛媛的神色,道:“夫人是想让小姐去求太子殿下,让殿下身边的秦学铭秦太医出宫为公子诊治。公子的伤势……”
朝露一想到崔玉伤到了那个地方,有些难为情,脸都红透了,声音也越说越低,“公子他伤势恶化,尽管相爷为他请了太医救治,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那里血止不住,昨夜突发高热,人都烧糊涂了,太医说,若是高烧不退,血再止不住,恐会有性命危险。”
崔媛媛也没想到崔玉的伤会这般严重,自从崔玉被人断了子孙根,脾气便越来越暴躁,整日打骂院子里小厮出气,成了太监,无法再行房事,便越发看那满屋子的侍妾不顺眼,行事变态狠戾,甚至以折磨那院子里的侍妾为乐。
每次途径他的院子,总能听到那些女子的惨叫声,前几日他还弄死了个侍妾,那侍妾被抬出去时,她见到那女子从乱草席子中裸.露出的一截手臂,上面青紫交加,手段极其残忍,回去还做了噩梦。
最后当然又是母亲替他遮掩善后。
而自从崔玉出事,母亲便整日以泪洗面,听到从母亲院子里传来的哭声,她便觉得心烦意乱,她想去给母亲请安,母亲也闭门不见。
崔玉出事已经半月了,没想到伤口竟突然恶化,还有性命之忧。
想起母亲平日对她的恶言相向,一直以来偏心袒护崔玉,送来亲手做的糕点,也只是为了让她替崔玉求情,她恨母亲偏心哥哥,恨自己的亲生哥哥是那样的恶心之人,怨恨说道:“他死了才好!”
说出的话,连朝露都吓了一跳,毕竟是亲兄妹,哪有妹妹希望亲哥哥死掉的。
崔媛媛也自觉失言,“这件事还需等太子哥哥醒来,得到太子哥哥的应允才行。”
“我记得秦太医今夜去了西华院,为华阳公主诊治。”
提起秦太医,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终于想起那小太监的背影像谁了,那小太监像华阳公主。
只要心中有了怀疑,她便越发觉得他们像。
没想到华阳公主竟然扮成小太监溜进太子的寝宫,常有宫中嫔妃,为了争宠假扮太监,作男子装扮,为让魏帝觉得新鲜刺激,如今华阳公主竟然也做出如此丑事,妄图掩盖他们兄妹苟且的真相。
实在令人恶心至极。
她气得将桌案上的摆件全都拂落在地,怒道:“快,让人去一趟西华院,看华阳公主在不在?若是华阳公主不在,那小太监定是华阳公主无疑。”
直到身边的婢女来报华阳公主不在东宫,她更是气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急匆匆地赶往韶华院。
但愤怒之余,也未彻底失了理智,她一把抓住朝露的胳膊,“快去,让刘贵妃去请皇上过来。”
刘贵妃视华阳公主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置华阳公主于死地。
如今太子尚未苏醒,华阳公主偷偷溜进太子寝宫,加之宫中已有传言,华阳公主与卢家退婚,是成日与太子厮混的缘故。
只要让魏帝知道萧晚滢这么晚了还在太子寝宫,他便不会坐视那流言不理会,就算魏帝再宠爱华阳公主,不舍得怪罪她,也不会再让她留在东宫,留在太子的身边。
只要萧晚滢离开了东宫,便失去了庇护,刘贵妃也不会放过她,到时候甚至不需要她动手,刘贵妃深恨华阳公主,必定有百种手段,让她生不如死。
当崔媛媛匆匆赶往韶华院之时,
朝露已经去请了刘贵妃,刘贵妃以探病为由,去请了魏帝前往韶华院,委婉道出华阳假扮太监去了太子寝宫,还说出了那宫中流言。
魏帝下令让禁卫军关了宫门,把守韶华院。
崔媛媛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又见魏帝阴沉着脸,愤怒非常,显然是刘贵妃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也对,华阳公主也是因为魏帝偏宠继后,便偏疼几分,皇家亲情淡漠,如今继后已死,那点微末的疼爱还能剩下几分?眼看着魏帝那恼怒的神色,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萧晚滢。
她上前对魏帝和刘贵妃行大礼,魏帝说道:“你说的可是事实?华阳真的在太子寝宫?”
崔媛媛说了几句,魏帝面色铁青,满脸怒气地进了太子寝殿。
崔媛媛跟在刘贵妃和魏帝的身后,垂眸掩饰眼中的得意,在这之前,她已经向刘贵妃借了几个精明能干的侍卫,蹲守在太子寝宫的几个出口处,萧晚滢插翅难飞,今夜她势在必得,必然让萧晚滢不得翻身。
步入韶华院,在那重重的帷幔之后,隐约可见温泉池中一个男子的背影。
“表哥,你醒了。”崔媛媛欣喜说道。
她是真的担心萧珩的伤势,为此茶饭不思,连觉也睡不好。
可当她看到站在萧珩身后,为他按摩的那个小太监,那小太监在他的肩背之上按摩揉捏,一想到萧晚滢假扮太监,与太子作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崔媛媛不禁双手紧握,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华阳公主,你易容假扮太监,做出溜进东宫的丑事,如今陛下已然知晓,你就不必再装了吧?”
她指着那小太监,高声说道:“陛下,臣女指认,那个小太监就是华阳公主假扮的。”
魏帝听说了太子兄妹在一起厮混,早已心中不喜,见太子和衣坐在温泉池中,那小太监替他按摩周身,不由得怒火中烧:“来人,将他拿下。”
不等那些禁军上前,那个小太监吓得赶紧从帷幔后跑出来,跪在魏帝的面前,拼命的磕头求饶。
魏帝见到那面色发黄,满脸黑斑的小太监,眉头紧拧,疑惑地问道:“这是华阳?”
这分明就是个男人,还是个丑陋非常,不堪入目的男人,一想起华阳的绝美的容颜,魏帝疑惑了。
崔媛媛自信满满地说道:“陛下,这都是华阳公主一番精心乔装易容,只为掩人耳目,她还装成不会说话的哑巴。”
“不过臣女自有办法让她露出真面目,还请陛下恕臣女冒犯之罪。”
魏帝颔首默许。
崔媛媛吩咐朝露,“你去打一盆水来。”
朝露很快端了一盆凉水进来,崔媛媛心中压着一股恶气,一想到方才太子在温泉池中,萧晚滢竟然替他按摩推拿全身,愈发觉得萧晚滢轻浮放荡不堪。
萧珩是品行高洁的君子,却做出觊觎皇妹,兄妹苟且的丑事。
她亲眼所见萧晚滢溜进萧珩的寝宫,十分笃定是萧晚滢勾引在先。
她突然端起那盆水,泼向那小太监,想要洗去萧晚滢的伪装,当众揭穿她所做的那些勾当,让她名声尽毁。
她倒要看看,华阳做出如此丑事,将来还有谁再敢娶她。
一盆水兜头泼下,小太监被泼得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但他脸上的蜡黄和眼下的黑斑却半点都没少。
崔媛媛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他的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媛媛有些心急了,她急忙上前,想从那小太监的脸上揭下那用来遮掩的人皮面具。
可她在那小太监的脸上抓住了好几道红印子,锋利的指甲将那小太监的脸颊都抓破了,也没能揭下那张所谓的人皮面具。
因为这原本就是他真正的皮肤。
原来萧晚滢在易容扮成小太监东宫时,早就留了一手,防着被揭穿,选择易容装扮的小太监,确是秦太医的弟子小夏子。
这时,萧珩那冰冷的声音自帷幔之后传来,“崔小姐指鹿为马,污蔑华阳公主,损毁华阳公主的清誉,以此抹黑东宫,那是不是今夜过后,汤御史会再参孤一本私德不修?”
萧珩含沙射影,意指崔时右安排御史弹劾太子,趁他重伤昏迷之际,威逼他对崔家服软。
“太子表哥,我不是……我并没有抹黑东宫之意,太子表哥在我的心里是圣洁君子,定是华阳公主勾引……”
“你住口!”萧珩本就内伤未愈,此番动怒,五脏六腑剧痛难忍,嘴角已渗出了一道鲜红的血迹。
“难道父皇也疑心儿臣,疑心华阳公主,认为华阳公主藏在儿臣寝宫?”
自从继后死后,魏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便是连宠幸美人也有心无力,只能依靠药物勉强行事,还整晚做噩梦,醒来时浑身冷汗,太医诊治为肾气衰竭,唯恐自己时日不多,正想方设法地寻找能续命的补药。
他在位不过二十五年,还没享受够,自然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帝位。
而太子,在豫州一战中大获全胜,手握兵权,身后又有世家的支持,太子的权利太大,他忌惮太子手掌兵权,将来逼宫谋反,走了他当年弑父夺位的老路,太子就像是一头日渐凶猛的猛兽,他害怕终有一日,太子会对他伸出锋利的爪牙。
他日夜不得安宁,梦中一头猛虎扑向他,又何尝不是平日忧心太过的缘故?太子势力发展迅猛,却无人能与之抗衡,他总觉得头顶好像悬着一把利剑。
不过虽然魏帝在位期间没有什么建树,但擅长平衡之术。
故当刘贵妃提及让平南王回京,趁太子重伤未醒之际,便准了平南王进京的折子。
“今日朕前来,只为探望太子的伤势,华阳最喜欢胡闹了,或许是崔小姐看错了。好了,太子伤重未愈,都不要打扰太子养伤了,都退下吧。”
正在这时,温泉池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萧晚滢并非是故意弄出声音的。
实在是她保持趴在萧珩腿上太久,她趴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就在崔媛媛引着魏帝进来之时,萧晚滢并没有听从萧珩的话,去到他的身边,第一时间想的是翻窗逃出去。
可青影探得太子寝宫的情形,在窗外提醒道:“韶华院的几个出口都有人把守。公主若是此刻出去,只怕会被人抓个正着。”
萧珩笑道:“来不及了,快过来。”
萧晚滢问道:“难道你有什么主意,可瞒过众人?”
萧珩看了看身下的温泉池。
萧晚滢水性不错,当初差点被崔皇后淹死,萧珩为了帮她克服心中阴影,特地教过她凫水,她精通水性,还可在水下坚持一段时间。
萧晚滢想也没想便要拒绝,与萧珩在温泉池中,那与他共浴又有什么分别。
正在她纠结之际,冯成高声道:“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而温泉池中的萧珩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拽入了温泉池中,与此同时,他一把扯下萧晚滢身上的那件太监衣服,青影也带了那真正的小夏子前来,让小夏子换了衣裳,为他按摩推拿穴位。
就在魏帝和崔媛媛进来之际,萧珩一把抓住外袍,披在身后,那宽大的袍子正好遮住了萧晚滢的身体。
温泉池中,热气升腾,萧晚滢的身体被萧珩的衣袍盖住,韶华院的温泉池中,水雾氤氲,层层帷幔装饰,不易被人察觉。
但那件宽大的袍子勉强能遮住她和萧珩,她便只能伏在萧珩的腿上,枕在萧珩的裸.露的腰腹之上。
她不习惯与萧珩接触,本能的抗拒萧珩的接近,想要在水中与萧珩保持距离,但那灼烫的大掌,却按住了她的腰。
萧珩好像非常熟悉她的弱点,知她素来身弱,力气又小,总能轻易便将她制服,自从上次之后,萧珩好像发现了她细腰处极其敏感,只要于她腰上轻.抚,或是轻轻地捏一把,她便软了身体,任他禁锢在掌中。
萧晚滢恨萧珩一身蛮力,轻易便将她按在怀中动弹不得。
而萧珩的青丝垂于胸前,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调皮地钻进她的脖颈之中。
她实在受不了了,太痒了。
被萧珩按在怀中,时间久了,更受罪。
萧珩将她紧扣在怀中,不得动弹也就算了,偏偏她被热气熏蒸得浑身发热,却只能这般僵着身体,紧绷不敢放松,将手抵在自己和萧珩之间,无声地抗衡。
久而久之,她的手又酸又麻,甚至因为用力支撑,不停的发抖。
而萧珩那敞开衣袍露.出的腰腹,被热气和水汽熏蒸过的肌肤,不仅莹白如玉,还滑若脂膏。
她本就热的冒汗,而与萧珩相贴,更是感受到他那热的发烫的身体,就像是被迫抱着一个大火炉,更何况她被萧珩骤然扯下了外衫,身上只剩一件小衣。
萧珩虽然虚虚地披了一件外袍,可却是将她罩在袍子里面,她实际上几乎与他紧密相.贴。
萧珩虽然平时看上去清瘦,却是肌肉紧实,腰腹虽窄,却有八块腹肌,经过热气的熏蒸,热气变成了水珠,变得湿滑无比,而她们如此这般相贴,本就十分尴尬,但更要命的是,萧珩身上比她还要滚烫,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萧晚滢又羞又怒。
在心里大骂萧珩变态。
时间一长,萧晚滢的脸颊被热气熏蒸的热烫发红,温泉水本来就是强身健体、舒经活血的功效,她此刻更是浑身发热,热得冒汗,就连手心也都是汗。
那本就又酸又麻的手,因萧珩的肌肤太细腻太滑,眼看着就要跌下去,彻底与他的腹肌来个亲密接触,萧晚滢想要抓住什么来保持平衡,
空气一瞬间的安静,萧晚滢顿时臊得满面通红,抬头望向萧珩。
一向镇定自若的萧珩,差点把持不住,喘.息出声,呼吸都重了几分,面带红晕,那股红晕一直蔓延至耳后,就连耳根处也红若滴血。
而在萧晚滢的这一滑,一抓中,发出了清晰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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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孤疼极了,也快活极了。……
“是什么声音?”
崔媛媛成功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声响, 着急说道:“陛下,臣女确是亲眼所见华阳公主进了太子殿下寝宫,她一定就藏在屋内, 说不定就藏在柜子里、床底, 或是在温泉池中。”
她故意加重了“温泉池”这三个字, 今日是她最好的机会,她势要搜出萧晚滢, 将萧晚滢赶出东宫。
伏在萧珩膝上的萧晚滢紧张地掐着自己的腿上的肉。
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 她怔怔抬头,见萧珩的眼神意有所指,萧晚滢才发现自己掐的是萧珩, 朝他扮个鬼脸。
突然,窗子好像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毛发乱糟糟的小野猫从窗子里猛地窜出, 从刘贵妃的脚边一窜而过。
刘贵妃吓得了一跳, 惊呼出声, 趁势往魏帝的怀中倒去, 魏帝赶紧扶她的后腰, 宽慰说道:“是只野猫, 这畜生惊了贵妃,来人,赶紧捉住它!”
那野猫格外灵活,四处乱窜, 几个侍卫废了好大的劲, 才将那只猫堵在墙角,那只猫从两个侍卫的□□钻出,往上一跳, 跳到了博古架上,而后一跃,从那半敞开的窗子里溜走了。
躲在那海棠花树上的青影看着正要拔刀的辛宁,骄傲地昂起了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青影从少时败在了辛宁的手下,便一直苦练武艺,可无奈辛宁太强,几番较量,仍是他的手下败将,尤其是上次,她在辛宁的手下还未过十招,便败在了他手里,甚至被五花大绑地关在了后院,更是视为毕生之辱。
她的武艺虽然不及辛宁,但论才智,辛宁不及她。
她朝辛宁挑衅一笑。
辛宁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将抽出的半截的佩剑又插回了剑鞘,垂下眼眸,嘴角微扬,露出不可察觉的笑。
刘贵妃被冷落多日,其实也不在乎那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的野猫,魏帝被那两个美人迷的神魂颠倒,已经大半个月没来她的宫里了,如今因为这只猫,让她和魏帝有了肢体接触,仿佛找回了往日的几分温情,她反倒不希望它被抓住。
方才那只猫突然出现,打断了众人的注意力,但崔媛媛却听的十分清楚,且无比肯定,声音正是从温泉池中传出来的。
一想到华阳公主和太子正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一想到华阳公主赖在东宫,假借兄妹之名,行苟且之事,自己被蒙在鼓里,想起萧晚滢此前的多番挑衅,更是便觉得炉火中烧。
她催促道:“请陛下下令……”
“父皇。”崔媛媛的话还未说完,萧珩便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听说三弟这几日就要回京了。”
刘贵妃骤然一惊,轻轻地扯着魏帝的宽大的袍袖,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太子为救萧晚滢,伤重昏迷的那一日,刘贵妃去了太极殿,一身素衣,脱簪请罪,不惜自降身份,对两位婕妤认错,悔恨痛哭,诉说自己的丧子之痛,成功地勾起了魏帝对她的怜惜,成全了她的思子之情。
而当崔时右将平南王快马递进京城的折子交到魏帝的手中,魏帝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魏帝看了帷幔之后的萧珩一眼,有些心虚。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对朝政之事有心无力,只能让太子监国,让崔相辅政,崔相虽然和太子是甥舅关系,但百年来,世家和皇权之争,以崔家为首的世家不会对太子真正的心悦诚服。
他们会彼此制约。
但在豫州一战后,太子大败起义军,要知道世家瓜分军权,当初交给太子的这支军队,是由一些不受重用的世家旁支和民间征募的新兵组成,当初大魏所有的文官和武将都不看好此战,且太子是初次上战场。
没有人会相信太子会取胜。
可太子不但胜了,还以少胜多,击溃了三十万起义军,更是在军中建立了威望,还在西山大营训练出了自己的亲兵。
太子的势力越来越大,而崔家却折了嫡子,名声尽毁。
崔家为代表的世家与皇权之争中,太子占了上风。
萧珩打破了世家和皇家这种相互制约的平衡。
他这才在刘贵妃提出让萧隼回京时,允了平南王回京吊唁。
他打的主意趁着太子重伤昏迷,自顾不暇,让萧隼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京。
没想到太子提前苏醒,已得知平南王进京的消息。
若是太子阻拦萧隼回京,以太子如今的势力,在平南王回京的途中堵截,事情可就变得棘手了。
魏帝连忙说道,“你三弟不过是想回京祭奠,他这些年远在豫州,就连你四弟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朕念着他们亲兄弟手足情深,这才准他回京。”
萧珩笑道:“祭奠四弟,那也是情理之中。豫州百里之遥,三弟回来一趟也不容易,请父皇让三弟在京城多住些时日。”
太子主动挽留,让魏帝大感意外,试探般地问道:“太子当真希望你三弟能在京中小住?”
萧珩笑道:“我们兄弟多年未见,孤也很想他,也盼着兄弟团聚的那一天。”
东宫做出让步,魏帝自然也不会再苦苦相逼。
反正魏帝的目的已经达到,萧隼回宫,与东宫制约抗衡,他便可高枕无忧。
这也是他们父子之间一番交锋,达成的默契。
太子既聪慧,又懂得隐忍退让,魏帝心中感叹,可惜他们虽然是父子,但更是君臣,若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的父子,他势必会有这样的优秀的儿子感到骄傲。
但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便会生出对至高无上权利的向往和渴望。
更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皇权。
如何平衡朝堂各方势力,世家与皇权,父与子、宗亲,君臣,互为牵制,达到那种微妙的平衡。
他正当壮年,只想着能在这龙椅上坐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挑选皇位接班人也不必急于一时,再给他几十年的时间,他一定能选出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如今太子妥协,他已达到目的,魏帝虽然面色如常,但眼中带着满意的笑意。
萧珩问道:“父皇可满意?”
魏帝道:“看到你们兄弟情深,友好和睦,父皇感到十分欣慰。”
萧珩轻咳了几声,那苍白的脸色更是面白若雪,虚弱地说道:“儿臣身体不适,也有些累了。”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魏帝便扮演慈父,“那父皇就不打扰你养伤了。”
萧朗又赶紧对身边的汪福荃说道:“传朕旨意,找最好的太医前来为太子诊治。”
“朕突然想起来了,秦太医是陆医仙的弟子,便是这宫中太医也没有人比秦太医的医术更加高明,当年医仙仙逝之后,秦太医和他的师弟并称神医双绝,医术高明,不分上下,秦太医留在了太子的身边,而他的那位师弟却隐居避世,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是朕差点忘了,太子身边有秦太医,自有妙手回春的之术。”
太子文武双全,身边还有这些能人异士,更是让他心生忌惮,昼夜不得安眠。
只有让平南王赶紧进京,再扶持他足以与太子抗衡,只有维持平衡,他才能安心。
“汪福荃,你赶紧去库房,将那株千年老参,拿给太子入药。”
萧珩道:“多谢父皇。请恕儿臣有伤在身,不能远送。”
魏帝用慈爱的眼神看向太子,“我们父子之间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太子好好养伤要紧,朕改日再来看你。”
眼见魏帝就要离开,崔媛媛更是心急如焚,急忙跪在了魏帝的面前,“陛下!”
魏帝看了崔媛媛一眼,“朕原以为崔相会将女儿教得懂礼守规矩,朕以为你温柔贤淑,心胸宽阔,能识大体,没想到,今日的你……实在令朕好生失望。”
崔媛媛心头震惊,魏帝那冰冷的眼神,冷漠的话语,让她心底发冷。
皇上话中有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贵妃也趁机说道:“崔小姐和太子虽说是表兄妹,本宫也知晓你自小爱慕太子,但你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也应懂得避嫌才是,只怕旁人会说闲话。”
魏帝颔首,“贵妃说的在理。”
今日刘贵妃春风得意,一颗心又死灰复燃,内心燃起了希望,只要她的隼儿能回京,她便能重获圣宠。
她上前搀着魏帝,娇滴滴地道:“皇上不是最喜欢臣妾宫里的八宝鸭,臣妾已经提早让人在炉上煨着,这会煨鸭肉已经炖烂,汤汁鲜美,皇上可要尝尝?”
魏帝握住刘贵妃的手,轻轻一拍,爽朗一笑,“好,朕就去你宫里用碗汤。”
刘贵妃的一番话,更是让崔媛媛觉得五雷轰顶。
腿一软跌跪在地上。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帝是要为自己指婚,还是要为太子选妃?
她怔然看向刘贵妃。
刘贵妃此刻春风得意,高高地昂头,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回眸一笑,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总算明白,她被刘贵妃摆了一道,刘贵妃知道她做梦都想嫁给太子。
但她偏要让自己无法如愿。
原来从一开始,刘贵妃就在算计她,从未真心想要和她合作。
刘贵妃是帮她请来了魏帝,但刘贵妃也有自己的盘算,刘贵妃算计了她和太子。
平南王入京能得到监国储君的应允,得以长留洛京城中,更方便他私下结交大臣,暗中培养可与东宫抗衡的力量。
她和太子联姻不成,若太子失去崔家的扶持,将会失去一大助力,崔家若是没了和太子的这桩亲事,以崔家如今的处境,那些被崔家压了 多年的各大世家,势必会想办法凌驾在崔家之上。
崔媛媛失魂落魄,心灰意冷,今日对付萧晚滢不成,却得不偿失,反被刘贵妃利用。
而魏帝的意思是要她出宫,再也不能来东宫。
不,她不能被赶出去,父亲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若是这一次还不能说服太子娶了她,父亲定会将她嫁出去,就算她勉强说服父亲再给她一次机会,但刘贵妃只怕会想方设法切断了东宫和崔家的联姻。
她好恨!她不想灰溜溜地回到崔家,不想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他人的手上,更不想让她那几个堂妹入宫,代替她嫁给心上人。
别无他法,她只能去求太子,希望表哥能心软,留她在东宫。
她跪爬到上前,苦苦哀求,“太子表哥,求你看在媛媛这几日衣不解带照顾的份上,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媛媛错了,媛媛再也不敢了!”
萧珩冷冷说道:“只是让你出宫自省,你当知足了。否则以你和崔家的所为,你以为就只是让你出宫那么简单?”
崔媛媛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悔恨不已,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平南王萧隼这几日就要回京了,难道表哥真的甘心让平南王留在京城吗?平南王早有争位之心,太子表哥为了……”
若提起华阳公主,太子难免心中不喜,崔媛媛只得忍下委屈,将想说的话咽了进去,“听说他连夜快马加鞭递了奏折,好在那奏折已被父亲拦下,就在父亲的手中,只要太子哥哥能娶我……”
她到底是未出闺阁的女儿家,如今将尊严和脸面都抛却了,自荐婚嫁,已是卑微到了极致,眼泪顺着眼角而下,满腹的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媛媛愿为太子表哥分忧,若表哥娶了媛媛,眼下东宫的困境可解。媛媛知道表哥对媛媛并无感情,但媛媛只求能帮助表哥。”
这是她唯一能主动争取的机会,出了东宫,只怕她的婚事再也由不得她做主了。
她在太乎太子,太在意这段感情,甚至不顾身份,卑微去求,只要她能嫁入东宫,就算是太子利用她,她也心甘情愿。
“臣女愿嫁太子,哪怕表哥利用我。”
可她却不知,求不来感情,她越是卑微恳求的,太子越是不会正眼看她。
心管她心痛的快要窒息,哭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也换不来太子的一个怜悯的眼神。
而藏在温泉池中萧晚滢也逐渐不耐烦了,她好不容易等到魏帝走了,没想到还要听崔媛媛在此表白心意,在这里不停地哭诉。
她曾以为崔媛媛或许能成为自己的对手,崔媛媛好歹出身高贵,有美貌也有心机,应当有自己的骄傲,没想到她竟然为了能嫁太子,抛却尊严。
看到她这般卑微的样子,不知道为何,萧晚滢觉得兴致缺缺,心中烦躁。
更烦的是,她几次用口型暗示萧珩将她腰间的手松开,萧珩却置若罔闻,手指搭在她的腰侧,隔着那薄薄的绸缎小衣,慢条斯理地捏着她的腰上的软肉。
腰上传来的一阵阵酥.痒之感,她的身体一阵阵地打颤儿。
温泉池中太热,她热出了一身汗,又被萧珩握住纤腰,被触碰的肌肤像是要灼烧起来,浑身燥.热无比。
她心中惊慌紧张,加之温泉池中热的好像透不过气来,而萧珩又像是个火炉,她便越热。
几次手滑,头又撞到了萧珩的腰腹之上。
萧珩低头轻笑了一声。
静静地欣赏她狼狈的模样。
萧晚滢气得脑子发昏,又被萧珩牢牢地禁锢在怀中无法动弹,发狠地一口咬在了萧珩的腹肌上。
那一下,她似要将那日萧珩冒犯她的愤怒全都发泄。
直到舌尖尝到了一股腥甜的血腥气。
萧晚滢才松口,她舔了舔唇,仰头得意地看着萧珩,就像只骄傲的孔雀。
萧珩被她突然咬在腹部,难以抑制,发出一声“闷哼”。
萧晚滢则得意地轻哼一声。
可萧晚滢咬得虽然痛,恨不得撕下他的一块肉来。但痛的同时,她的唇也印在了他的腰腹之上,痛中带着酥麻,苦中溢出甜。
仿佛入极乐之境。
那声闷哼竟成喘.息之音。
萧晚滢气得直瞪他。
在心中大骂萧珩是变态,是受虐狂!
若说方才崔媛媛听到水声,起了疑心。
可萧珩的那清晰的喘.息声,不禁让她脸色煞白,浑身冰冷。
难道他们竟然真的当着她的面,在温泉池中……
她不顾自尊表白心意,可没想到萧晚滢却在与太子调情,更是将萧晚滢闹出的动静,视为萧晚滢对自己的挑衅,胜利后的耀武扬威。
“殿下!”
自进门之后,见太子在温泉池中,她不敢抬眼直视。
一抬眼,见池中白雾蒸腾,他的衣衫之下,有什么东西好似动了一下。
她恨不得上前去将萧晚滢揪出来,她瞪着温泉池中发出声音的方向,浑身都在发抖。
萧珩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说道:“崔家小姐身为崔家嫡女,不仅当众谈论自己的婚事,甚至做出自荐求亲的举动,这就是知礼仪,知廉耻了?方才崔小姐诋毁华阳公主的清誉,而此刻明知孤在温泉池中,却不但不回避,还直勾勾地盯着孤看,这便是崔家的家教教养,难道崔大小姐就洁身自好,懂礼数守规矩?”
他的目光透过那帷幔,冰冷凛冽。
“难道孤临幸美人还要告知你崔家大小姐?”
只见萧珩低头,捧起温泉池中那被热气熏蒸得白里透着粉红的娇艳脸庞,亲吻了下去。
他虽然背对着崔媛媛,崔媛媛并未看的真切,可唇瓣相贴,在安静的寝宫发出的清晰的亲吻声,崔媛媛却是听的再清楚不过。
她脸色苍白,脸颊的血色退尽,已是满脸泪痕。
“崔小姐还不走,是想在这里看着孤临幸美人?还有以崔家如今的处境,崔小姐是觉得到底是孤助崔家,还是崔家助孤度过难关?”
“再说孤何时需要用联姻,需要利用自己的婚事,来固权夺权了?”
萧珩低看着萧晚滢被吻得红扑扑的脸颊,看着腰腹之上那清晰的牙印,牙印周围渗出血印子。
用口型说:“孤疼极了,也快活极了!”
就像是他对萧晚滢的感情。
虽压抑痛苦但却快活到了极致,他看着萧晚滢那被吻过之后,染上了媚色的眼眸,动情地说道:“同孤成婚的,只能是孤真心心悦之人。”
崔媛媛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认为他会娶她。
比起东宫,崔时右才最是急需要用联姻来巩固地位。
世家想要控制拿捏皇室,想要拿捏他,他偏不让他们如愿。
“回去告诉舅舅,让他的手不要伸得太长了。孤提醒他,崔家在高位上坐的太久了,若是一朝跌落高台,只怕会摔的头破血流!”
崔媛媛脸色大变,难道太子是想要搬倒崔家吗?
皇权和世家相互制约权衡,大魏历代君王,都不敢轻易和世家对抗,毕竟世家有兵权,通过联姻,互相联合,已经根骨相连。
“你是想当着众人的面,孤将你拖出去,还是自己出去?你选。”
这是给她留的最后的脸面。
当崔媛媛失魂落魄出了东宫,刘贵妃已经在宫门等候多时了。
刘贵妃如今是春风得意,原本她还担心萧隼留在京城,还需花费一番功夫,可没想到太子竟然松口了,太子身后站着世家,藩王留在京城,那些世家为首的文官武将必定会不会答应,若太子答应了,世家便不会有异议。
“本宫还要感谢崔小姐,若不是因为崔小姐,平南王也没那么容易长留京中。”
只要萧隼能长留洛京,便能更方便结交朝廷官员,日后能与萧珩抗衡,争夺储君之位。
崔媛媛恨恨质问:“是你,贵妃娘娘,我已经去求父亲不会反对平南王进京。你为何出尔反尔,阻拦我嫁给太子表哥?”
“放肆!”刘贵妃扬起手掌,一巴掌打在崔媛媛的脸侧。
“你以为本宫曾经夸过你适合当太子妃,你便真当自己是太子妃,是皇后了。”
刘贵妃得意大笑道:“还在做嫁给你表哥春秋大梦呢!你忘了吗?前皇后崔氏是被你所害,你早就没有机会了啊!太子若是知晓了实情,只怕会恨你入骨。本宫也不过是在帮你,帮你早日斩断这场孽缘。你该感谢本宫才是。”
是崔媛媛自己蠢,她又怎会让崔家和太子联姻,让太子如虎添翼,最好是崔家和太子反目成仇,她的儿子好从中获利。
“不过,你自诩聪明,其实愚蠢至极!实在配不上我的隼儿。不过,若是你求本宫,本宫可让隼儿娶你做妾。”
崔媛媛双手紧握成拳,因痛恨,牙齿几乎将嘴唇咬破,她明白这是贵妃对她的羞辱,可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和血吞。
刘贵妃冷笑道:“不过,你还可嫁给你那个王家表哥。”
与她适龄的世家子弟之中,没几个有出息的,舅舅一直想她嫁进王家,亲上加亲,但她看到王家表哥对她垂涎三尺,咧着嘴,流口水的样子,她忍不住作呕。
更何况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太子表哥。
叫她怎么能甘心。
刘贵妃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冷笑道:“也对,崔家小姐对太子痴心一片,等了太子多年,适龄的世家子弟中不外乎就是那几个不争气的纨绔子弟。不过,眼下还有个机会,听说大燕皇后病逝,大燕皇帝派遣使臣入京,想求娶公主和亲,皇上只有两位公主,本宫的姝儿已有婚约,华阳虽然已和卢照清解除婚约,但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大魏历朝历代都有从世家贵女中挑选女子代公主和亲的先例,崔家小姐还可以嫁给大燕的皇帝做续弦。”
刘贵妃大笑不止,是崔媛媛太蠢,以为她们曾经有过短暂的合作,便以为从此能站在统一战线了,要是能破坏太子和崔家的联姻,太子身后少了世家的支持,这大魏的江山落在谁手中还不一定呢!”
目送刘贵妃那得意远去的背影,崔媛媛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燕帝慕容骁暴戾疯狂,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残忍弑杀,因为没有皇嗣,又担心皇位落到宗亲的手中,将那些叔伯兄弟都屠杀殆尽。
因为后宫生不出孩子,侍寝的嫔妃宫女也成了他泄愤的工具,燕国的皇后多半也是被他逼死的。
她决不能嫁给慕容骁。
慕容骁不是要娶公主吗?华阳公主艳冠洛京,慕容骁后宫嫔妃三千,好色无道,要是他得知华阳的美貌,非她不娶,而华阳若是犯错被魏帝厌弃,将她远嫁和亲,再不必她出手,便可利用慕容骁之手杀了萧晚滢。
正在这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阴沉的天空,一阵电闪雷鸣,只听耳边几声闷雷炸想,顿时暴雨忽至。
崔媛媛在大街上游荡,身上被雨淋得湿透,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才回到崔府的。
好在现在是四月,身上的衣衫不算单薄,只是鬓发散乱,发钗在不知掉落在何处,狼狈不堪,旁人也认不出她。
她失魂落魄回到了崔家。
王夫人听说她回府。
赶紧前来,又见到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紧紧抓住她的手,那锋利的指甲似要深陷进肉里,哭着说道:“秦太医呢?你怎么没将秦太医请来!你哥哥高烧不退,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他快要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萧狗被咬爽了吧,[害羞][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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