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 是你?”萧晚滢的声音带着怒意。
来人轻“嗯”了一声,声音依然冷淡,但气息有些不稳, 像是一路跑来, 嗓音暗哑, 带着轻喘,又像是在苦苦克制着什么, 掩饰着什么。
“你都看到了?”
萧晚滢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深深呼吸,“就看到了几幅画,美人图而已。”
“不过太子哥哥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想必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画几幅那样的画那也是人之常情。”
对面的人安静了。
萧晚滢心想既然三年前的萧珩选择逃避, 选择隐藏心思, 那三年后也不必将这个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揭开, 只要这层窗户纸不被挑破, 他还是她最亲最亲的哥哥。
“是你。”黑暗中, 萧珩注视着萧晚滢。
习武之人, 耳力本就远超常人, 萧珩通过呼吸便能判断萧晚滢的位置。
那清冷的声线犹如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萧晚滢怒道:“萧珩!你住口。”
“那些画全都是你。”
那压抑了许久,今日他终于将心里话说出,虽然萧珩努力克制保持冷静, 但那暗哑的嗓音仍然抑制不住地颤抖。
萧晚滢几乎是高声喊了出来, 疾言厉色地打断了他的话,“萧珩,我让你别说了!”
黑暗中, 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萧晚滢本能地往后退,直到后背贴墙,退无可退,被逼至角落里。
“你不要过来。”
萧珩却仍然逼近。
萧晚滢虽然看不见,但她此刻已经闻到了萧珩身上的那股熟悉的竹叶清香,以前她觉得那股香气能让她觉得心安,如今只觉得可怕。
“我让你不要过来啊!”
萧珩好似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道:“阿滢,我曾无数次想要逃离,只为将你推开。是你,千方百计回到东宫,也是你,执意要来到孤的身边。昨夜,孤也曾问过你,是否心甘情愿留下,你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萧珩压抑数年,情感一直被压抑,此刻内心积攒的所有的炙热的情感渴望,都好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无法抑制的情感和欲望都促使他迫切地想要拥住萧晚滢。
迫切地想要得到,想要拥有,他不许萧晚滢投入他人的怀抱,她只能属于他。
“阿滢,别怕。”萧珩温声说道。对她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拥她入怀。“阿滢不是说喜欢我吗?”
“那阿滢为什么要躲着孤?”
萧晚滢被逼到绝境,厉声打断了萧珩的话,“萧珩,我们是兄妹。”
“你清醒一点。”
“但孤不在乎!”萧珩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全然迸发。
只要阿滢对他有一点点的喜欢,他都不在乎。
兄妹悖论,就算被世人唾骂,他都可以不在乎,他只要他的阿滢。
他就快要碰到阿滢了。
萧珩因激动和兴奋,身体控制不住在发抖,控制不住的战栗,终于他将萧晚滢拥进了怀中。
这是他三年后,第一次主动抱萧晚滢。
可却在碰到萧晚滢的那一瞬,一道寒光至眼前闪过。
萧晚滢拿刀指着萧珩,“你别过来。”
“阿滢竟要杀我?”
萧珩有些不可置信,话语中难掩浓浓的失落。
他一把抓住萧晚滢手腕,强行将刀尖抵在自己的胸膛,“阿滢今天最好能杀了孤,否则孤也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在他彻底放弃了抵抗,选择主动藏在心底的秘密借崔媛媛之手告知萧晚滢时,便是在赌,赌萧晚滢对他哪怕有一丁点的喜欢。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他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也甘愿沉沦。
哪怕没有喜欢,她只要不抗拒他的靠近。
他亲手养大的妹妹,只能是他的。
什么华阳公主二嫁为后,若强行干涉必有血光之灾的箴言,他通通都不信。
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即便与天下人对抗,他亦能护萧晚滢无恙。
“阿滢,我知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彼此相伴,我不逼你,我会等,等到你真正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阿滢,我们是最亲的 人,我们也可以……”
萧晚滢好似猜到萧珩要说什么,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过来,别逼我动手!”
萧晚滢话虽狠,萧珩轻笑了一声,却并未退缩,刀尖抵在他的胸口,再进一寸,便会刺进胸膛。
萧珩却毫不在乎,不管不顾地将她拥进了怀中。
萧晚滢手中的匕首终究还是没能再进一步。
手中的匕首无力地掉在地上,在静悄悄的暗室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珩释然笑道:“孤就知道,阿滢舍不得。”
萧晚滢虽然没刺,但踮起脚尖,在萧珩的耳边轻声地,反复地提醒,“你是哥哥,你只能是哥哥。”
“我们是兄妹,这辈子都只能是兄妹。难道你想让你的表兄崔靖的悲剧重演吗?”
萧珩果然不再往前。
“今夜之事,是你所为?崔家丑闻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洛京,这都是你所为?”萧珩那冰冷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愤怒。
萧晚滢笑道:“正是。”
其实崔时右不止生了崔玉一个儿子,他还有一个同外室所生的长子崔靖。
只不过那个外室的身份可不一般,那是崔时右的庶妹崔婉珍。
崔靖是崔时右和庶妹崔婉珍所生的私生子。
当年崔婉珍原本已经许了亲,可在嫁人的前一天晚上,崔时右闯进了她的闺房,借醉酒强行玷污了她。
大婚之日,新娘换了人,真正的新娘崔婉珍已经被关进了他在外宅中的一处暗室中。
那新郎不过是个七品小官,自知无法与崔家嫡长公子对抗,崔时右还赠与了那新郎两个美貌女子作妾,新郎也便作罢。
后来没过多久,崔婉珍竟怀孕了,不久后就生下了一个天生双腿残疾的男孩。
但这男孩极其聪慧,三岁便会作诗,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简直就是神童降世。
只是身世不能见光,且天生残疾,不能暴露人前。
彼时崔时右已经娶了琅琊王氏之女,在崔靖三岁时,王氏也生下了崔玉。
纸还是包不住火,王氏知晓了崔靖在外养了外室,有一日,趁丈夫去江南办事,她搜到了崔婉珍所在的那间宅院,让王家兄长带着部曲,包围了院子,当即就命人绑了崔婉珍,灌了毒酒。
崔婉珍早就不想活了,只是平日被崔时右的人看得紧,找不到寻死的机会,如此也算是得到解脱。
虽然她平时极讨厌那个酷似崔时右的孩子,但还是在临死前,将他藏在暗室之中,那个孩子得以活了下来。
后来,崔时右为了隐瞒崔靖的身份,只好谎称他是崔管家的孩子。
只是这孩子长大后,越发像崔时右,明眼人看到崔靖的相貌,便知崔靖是崔时右所生,只是崔时右将崔靖保护得极好,安排高手在暗中保护,王氏一直找不到机会动手。
加之崔玉不通文墨,不学无术,因为王氏溺爱太过,整天只知道溜出府去胡闹,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学了一身纨绔子弟喜欢流连青楼的坏毛病。
崔玉虽然纨绔,但也因为写得一手好文章而闻名洛京。
其实那些流传洛京的好文章都是由崔靖代笔,太学的博士要求写的策论也都是由崔靖所写。
由崔靖代笔的那些锦绣文章,让崔玉在洛京有了才名,才名闻名洛京,将来成为崔家的家主才更有把握。
因这层原因,王氏便暂且放过了崔靖,想着他身患残疾,加之崔靖已入那崔管家的族谱,对崔玉也构不成威胁,于是杀他之心也渐渐淡了。
一晃二十八年过去,崔时右极为看重崔靖,加之崔靖聪慧无双,无论是学问,还是举止涵养,更像崔时右,崔时右越来越喜欢他,器重他,放在身边亲自教导,府中便有了一些流言。
萧晚滢便让赵澄收买了崔府的家丁小厮,弄到了崔靖的画像。
崔靖平日不出崔府半步,只在每月十五这天,去宝林禅寺为亡母的牌位上香,然后在禅房中休息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离去。
她在策划杀萧睿之前,特意去宝林禅寺偶遇过崔靖,萧晚滢假意让青影安排了一场刺杀,刺杀就发生在崔靖的隔壁,崔靖让身边的人相救,她也因此得以接近崔靖,找机会揭开了他用来遮挡真容的藩篱。
果然见到了与崔时右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崔靖。
如今,崔时右和庶妹苟且,还有个孽种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崔家几番深陷丑闻,名声自是一落千丈。
也为御史弹劾崔时右提供了一些素材,崔时右虽然为崔家的族长,世家之首。
但大魏的另外七大世家,也并不甘心被崔时右驱策,如今崔家走了霉运,难免不会有人在暗中拉踩。
崔时右身居高位,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可看似光鲜,却也是行走刀尖之上,朝堂明枪暗斗,世家之间也是互相制衡防备,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就拿他和王氏的婚姻来说,乃是世家之间的合作联姻。
王氏唯一的儿子崔玉被断了命根子,残缺之人无法为官,前途尽毁,王氏几乎是肝肠寸断。
王氏本就深恨崔时右背叛自己,崔时右在崔婉珍死后,虽然没说什么,但自那之后,便对她极其冷漠,不再与她同房,只偏宠府中的一个姓董的妾室。
为防患未然,王氏又给董姨娘下了绝子药,免得董氏生出儿子来,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崔时右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仍然宠爱董氏,这些年也没有再与哪个妾室有孩子。
这也是崔家和王家联姻达成的默契,崔家将来由有两家血缘关系的孩子崔玉继承。
如今崔玉被断了子孙根,成了废人一个,无法传宗接代,又如何还能再成为崔家家主。
而王氏,丈夫多年的冷淡,内心积怨颇深,崔时右是她的丈夫,她不能拿他怎么样,如今唯一的儿子被人阉了,也不必再让崔靖代笔写那些锦绣文章。
崔靖的存在,早已成了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的刺。
如今崔时右的丑闻被揭穿,王氏出身世家名门,天之骄子,被父兄娇宠着长大,儿子的成了废人,她又在一夜之间沦为洛京笑饼,更是让她多年的积怨大爆发,她绝不会放过崔靖。
她必定会想办法对崔靖赶尽杀绝,只怕当年王氏带人围外宅,毒杀崔婉珍的好戏会再次上演。
这便是萧晚滢的计划,先将崔时右的臂膀一一折断,从而一步步地摧毁崔氏。
就像当初崔时右策划了那场针对谢家的围杀,谢家百余口,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黑暗中,萧晚滢发出了一声轻笑,“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为什么?”
崔家是萧珩的外祖,若有崔家的支撑,其他以崔家为首世家,也会坚定地选择支持萧珩。
如今刘贵妃复宠,三皇子萧隼野心勃勃,又颇得魏帝的疼爱。
大魏的臣子迷信三皇子得大统的传说,也为了从龙之功,其中已有不少文臣武将暗暗投靠了三皇子萧隼。
世家手中有兵权,若是萧珩失去崔家的支持,只怕这太子之位也坐不了多久了。
有人要动崔家,太子首当其冲。
可萧晚滢却从萧珩的语气中却没听到丝毫的愤怒,他只是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崔家动手。
萧晚滢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萧珩并未否认。
萧珩到底又是如何得知的?
萧晚滢想到了她和卢照清的暗中通信,怒道:“萧珩,你卑鄙!你竟然找人监视我,还偷看我的信!”
萧珩平静地道:“阿滢,那你呢?”
“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孤吧?你放火烧了海棠别院,想方设法留在东宫,便是知道萧睿死了,刘贵妃不会放过你,你所谓兄妹重逢,思念兄长,也都是假的,不是吗?”
萧晚滢微微一怔,在短暂的沉默后,轻笑了一声,“好,我算计了你,而你也截了我的书信,如此就算扯平了。”
“那崔靖呢,崔靖又在何处?”
既然萧珩已经知道了她的行动,那也应该猜到了王氏要杀崔靖,他便一定会出手阻止。
至于他为何没有下手拦截她的书信,大概是他早有谋算。
崔氏虽然愿意萧珩登上皇位,那也是为了崔家获取更大的利益,可皇权又怎会甘心一直被世家压制。
历史上,也有皇权和世家之间的博弈,曾有过君主想要收世家特权,集中在自己的掌中,萧珩将来是要当皇帝的,自然也会想将权利收回。
他不出手干预,或许正想借她之手打压崔氏,而救下崔靖,则是不想打破这种皇权和世家之间的暂时平衡的局面。
萧珩并未应答,而是再次问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孤应该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晚滢冷笑道:“崔玉奸.淫.女子,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他害死赵清清,害得赵澄自尽身亡,今日你亲眼死所见,崔媛媛算计拉我下水,差点害死了我!”
“他们崔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崔家人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萧珩道:“当真只是因为这个缘故?”
萧晚滢冷笑着反问,“难道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世家子弟占了科举名额,堵死了赵澄那些出身卑微,怀才不遇,有大志向的寒门学子的出路,崔时右把控朝政,世家挑起参与纷争,暗中操控着皇室争斗,大魏有不少君王都死在他们手中,难道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崔家人该死!”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声雷响。
雷声轰隆,电闪雷鸣。
闪电瞬间照亮了天幕,也为这间暗室带来了一丝光亮。
萧晚滢终于看清了萧珩。
他身姿挺拔,身长九尺,她踮起脚尖也才到他胸口的位置,他步步紧逼,已将她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那颀长挺拔的身形,这对她而言,是绝对的身高优势和绝对的压迫感。
她不知道萧珩是否信了她的话,不知道今夜这番解释是否能蒙混过关。
她突然上前,轻轻地抱住他,假意对他妥协,与此同时,她拔出发髻之上的那根细长的银簪,从背后重重刺向萧珩。
萧珩聪明到近乎可怕的地步,他想做之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当她和萧珩摊牌之时,当她知道萧珩从王氏手中救下崔靖,她便知道,萧珩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她对崔家动手,阻止她的复仇计划。
更何况她今日看到的这一切,窥见了萧珩心底的秘密,她不能再留在东宫了。
无论她今夜在这间暗室发生的这一切,还是她和萧珩的对峙,她都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她找准位置,下定决心,猛地朝萧珩背后的那道伤刺进去。
心想虽然她和萧珩相伴多年,但萧珩还是不够了解她。
她从不会对任何人手软,方才她没动手,只是在寻找一击即中的机会。
她趁机偷袭,打算刺伤他后,逃离这间暗室。
没想到萧珩竟然恐怖如斯,就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将手背至身后,只用两根手指夹住了萧晚滢刺来的发簪。
而后一手握住她的腰侧,往怀中一拽,手紧紧地钳住了她手腕。
而后抽下她头上的发带,快速缠住她的双手。
萧晚滢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整个人被他压在墙上,无法动弹,大怒:“萧珩,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怎么,想跑?”萧珩突然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抱住她的双腿,将她扛在自己的肩头,“为了不让你去送死。”
“还有你身上的衣裳湿了,身上还有伤,现在孤带你回去。”
“上药,换衣。”
萧晚滢被绑住了手,被扛在肩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是吃了身体不好的亏,被刘贵妃拖上了落梅阁,毫无挣扎的余地,萧珩武艺高强,骤然被压制,她更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萧珩,混蛋!你放我下来!”
萧珩却不管不顾地将她带出了长忆院。
“你放心。你所担心,所怨愤之事,孤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孤会护着你,也会拦着你,不会让你再置身险境,更不会让你去做不要命的事。”
萧珩在心里默默地补上一句,“妹妹,从今往后,我们永不相离!”
*
萧珩绑着萧晚滢径直回了东宫,回到了西华院。
将气鼓鼓的萧晚滢放在床榻上。
萧晚滢喊了一路,嗓音都哑了,萧珩却好似没听到。
萧晚滢此刻更是嗓子冒烟,火冒三丈,“萧珩,难道你要关着我一辈子?”
“难不成你还能守着我一辈子不成!”
“只要你去上朝,去军营,去书房议事,一有机会我便会逃出去。你以为就凭这根小小的发带便想拴着本宫!本宫是公主,是大魏的华阳公主,你不能关着本宫,你没有这个权利!”
萧晚滢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本就干哑的嗓子快要冒烟了。
萧珩仍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将茶盏推到萧晚滢的面前,“喊了这一路,渴了吗?”
萧晚滢确实渴了,可手被绑着,“那你替我解开,这样我怎么喝?”
萧珩将茶盏递到她的嘴边,萧晚滢脸转过去。
萧珩道:“不喝?是想要孤喂你不成?”
只见萧珩将茶盏放在嘴边,喝了一大口,含在口中,却不吞咽,还将唇凑近,萧晚滢知道他说的是个怎样的喂法。着急说道:“你拿过来,我喝。”
“不过,你得换个杯盏。”
这个茶盏他喝过,她介意。
想起那间暗室,想起那些画,萧珩亲口承认,那些画是她,萧晚滢便不想和他共处一室,不想碰他碰过的东西,更不想见到他。
“呵。”萧珩包容她的小别扭,给她换了个杯盏,再次递到她的唇边,笑道:“孤有没有关你的权利,你心里清楚。”
“就凭你做过的每一件事,孤都可以关你一辈子。”
她胆大妄为,不仅杀了萧睿,与刘贵妃为敌,如今还敢动崔家,若是刘贵妃和崔时右查到了什么,稍有不慎,便小命难保。
“身上的伤还疼吗?”
萧晚滢抬头看着萧珩,“当然,要不你试试被人拖上了楼,又被人打被人掐的。”
萧珩紧皱着眉头,那双幽深的眼眸更是冷若寒冰。
“不过,我手腕最疼,太子哥哥先替我解开这发带,如何?”
萧珩将茶盏放下,“疼就先上药。”
又对文惠吩咐道:“让小厨房准备一碗姜汤来,为华阳公主去去寒气。”
说话的这会功夫,他已经让辛宁去拿了活血散淤的药油。
萧晚滢突然怒道:“萧珩,你这个变态,我不要你上药。”
她的伤都在衣衫里侧的,有几处还伤在隐蔽的侧腰处。
若是萧珩为她上药,岂不是要将浑身上下都抚.摸一遍。
萧珩被骂变态,突然一怔,反应过来,抿唇一笑,“是我忘了,孤的阿滢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如今孤确是不方便再为阿滢上药了。那便让珍珠进来,为你上药。”
萧晚滢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萧珩在上药前加了一个“再”字,又勾起了她之前的那些回忆,突然变得安静了。
那时,她只要有一点点小伤,就会哭着跑到萧珩的面前撒娇,主动卷起袖子,露出手臂,或是卷起裤腿,露出腿,甚至还将腿搁在萧珩的腿上,让他为自己上药。
儿时的那些出格的举动,她想法设法,找尽理由也要赖在萧珩的身边。
此刻再想起来,竟觉得又羞又臊。
又很快意识到,萧珩故意提起此事,是为了提醒她,他们少时有多亲密。
她咬牙切齿地瞪他。
萧珩一笑,又让人架起屏风,珍珠进去给萧晚滢上药,自己则在外面等着。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解衣带的声音,萧珩那扣着茶盏的手指渐渐收紧。
不一会儿,便觉得口干舌燥,一杯接着一杯饮尽了杯中茶水。
绸制的屏风不如木制屏风那般遮挡严实,屏风外透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隐约可见,胸脯鼓鼓,纤腰细细。
萧珩想起了那日萧晚滢将他拽进浴桶之时,他的手握在那细腰之上。
虽隔着衣裙,但却足以感受到掌心那细腻的触感。
他不禁喉结滚了滚,再次端起茶盏,润润嗓子,压抑快要克制不住的欲念。
而在屏风后的萧晚滢却浑然不觉,赶紧给珍珠使眼色,让她替自己解开绑缚着手腕的发带。
可萧珩却好似在屏风后长了眼睛,突然开口,“若有人帮华阳公主逃出去,出了西华院半步,那便杖毙了吧。”
萧晚滢气得咬牙切齿,她气急败坏,出了屏风,坐在萧珩的对面,用绑着的双手去倒茶,却发现壶中一滴都不剩,气得将茶壶猛地搁在桌上。
“萧珩,喝这么多,不怕撑死啊!”
“谢阿滢关心。”
萧珩快速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道:“绝食,自残,高空跌落等等一系列的伤害自己的行为都不能做。”
萧晚滢轻轻一哼。
“你是孤的妹妹,孤自然舍不得罚你,但你身边的人,珍珠、青影、胭脂和墨黛都会因你受到责罚。”
“若你走出这间屋子一步,你身边之人,皆杖毙。”
萧晚滢气急败坏,“难道我还要一辈子留在西华院,你要关我一辈子?再说我将来要嫁人的,你根本就关不住我。”
萧珩看向她,“嫁人?”
他像是陷入沉思中,认真地思考着,说道:“一辈子留在西华院,也没什么不好。”
既然他喜欢阿滢,阿滢也愿意一辈子留在东宫,他们会一辈子相伴。
“至于阿滢今夜所受的伤,孤都会给你一一为你讨回来。”
他不顾萧晚滢的意愿,强行将她绑回了东宫,也是因为今日刘贵妃差点将萧晚滢推下去,萧晚滢差点被掐死的那一幕,他被吓到了。
那一刻萧晚滢半个身体悬空,被刘贵妃掐住了脖子,差点摔下去,他什么都不顾了。
这才拔剑杀了刘贵妃身边的宫女,不过他并非是真的打算放过刘贵妃,而是觉得就让她这样轻易死了,太过便宜她了。
“无所谓。反正我也出不去这屋子半步。”
她原本故意激怒刘贵妃动手,当着萧珩的面,装作被刘贵妃推下楼去,便是想让萧珩心软,为她出头。
日后,刘贵妃少来找她晦气,她便能腾出手来对付崔家。
如今,她被萧珩关起来了,行动也受限制,她倒是希望刘贵妃可以找找她麻烦,她好摆脱萧珩,借机逃出去。
她千算万算,竟没想到萧珩竟然对她的心思不纯,一想到萧珩藏在暗室中对她的近乎疯狂的想法,她便觉得如坐针毡,一刻都不想和萧珩呆在一起。
“珍珠,送客。”
“今日我也累了,太子哥哥,你请回吧!”萧晚滢又道:“还有,这几日,我要养伤,不想见人。太子哥哥虽然将我关在这里,但我也有选择见不见人,见何人的权利,是吧?”
“还有太子哥哥也不能关我一辈子。”她双手并用,将萧珩推了出去。“若是太子哥哥有合适的人选,可介绍他们给我认识,毕竟到手的亲事黄了,本宫白白失去了一个如意郎君。”
果然,萧珩面色铁青地出了西华院。
萧晚滢对着窗外大喊:“太子哥哥,别忘了。如意郎君,多多介绍。”
见萧珩生气,萧晚滢才觉得心中解气了些。
“青影。”
窗外的青影刚想翻窗进屋内,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脚踝,硬生生拖了出去。
青影回头一掌劈来,那人侧身躲过,握住她的脚踝的手一松,青影又却被人抓住了手腕,打算拔剑,却被那人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她双手都被牢牢钳住无法动弹,青影抬脚踢来,那人飞身跃起,同时至上而下一掌打在青影的背上。
直接将她打落在地,青影再想还击,却已被人拿剑指着。
只听辛宁吩咐道:“将她捆了,关进后院,找武艺高强之人看守着,不许她靠近西华院半步。”
青影咬牙瞪着辛宁,用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卑鄙!”
眼中却是每次都打不过,被辛宁制服的不甘和烦躁。
辛宁见她那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笑,“菜就多练,手下败将!”
青影趁他不注意,对着他的手臂一口咬过来。
辛宁反手一掌,将青影击飞,青影的后背撞在石头上,吐出一口鲜血,辛宁没想到她竟如此拼命,惊诧的同时,也有些不忍心,“打不过就咬人,你属狗的吗?”
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白色瓷瓶,扔给她,“方才我出手重了些,那个,记得上药。”
青影冷哼一声,脸转过去,不再看他。
辛宁叹道:“脾气可真臭。”
冯成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看着被五花大绑,抬去后院的青影,幽幽地叹息,“主仆一个脾气,真是让人头疼。”
辛宁嘴角收了笑,冷眼看向冯成,“太子殿下有令,若你再帮华阳公主,他就要打断你的腿。”
冯成吓得脸色一白,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小院,将笼中睡得正香的小兔子抱了出来,摸了好几次,缓解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
萧晚滢唤了好几声,都不见青影前来,只听窗外发出一阵阵虫鸣声,寂静的夜里,风雨潇潇。
看来青影也已经落到了萧珩的手上。
萧晚滢唤珍珠上前,将双手伸向她。
珍珠犹犹豫豫,胆怯问道:“公主这是何意?”
萧晚滢见珍珠吓得脸都要白了,都快要哭出来。
“算了,你胆子小,本宫就不为难你了。”又见文慧端着一碗姜汤进来。
萧晚滢冲文惠笑了笑,“文慧,能替本宫解开吗?”
文慧幽怨地看了看萧晚滢,“奴婢伺候了多年,难道公主就忍心为难奴婢吗?”
“好好好!你们都出去!”萧晚滢气得踢掉鞋子,坐在榻上,艰难地用手去够杯盏,却失手将那茶盏打翻,她干脆躺在床上。
文慧和珍珠一齐唤道:“公主……”
萧晚滢怒道:“本宫要睡了。”
萧晚滢躺在床上,脑中却在想,萧珩虽然救下了崔靖,但崔家的丑闻已经传遍了京城,以崔时右的手段,应该很快就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留给她动手的时间不多了。
她翻了个身,难道她真的要将对崔家复仇的事向萧珩坦白吗?
不行!
萧珩那般的奸诈,他肯定能因此猜到她的身世。
绝对不能让萧珩知道他们不是兄妹。
或许她还可以引诱他,让他对自己放松警惕,但一想到暗室中的那些画,想到萧珩对自己近乎偏执的想法和占有欲。
她就开始打退堂鼓。
思来想去,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又许是太累了,她竟有些犯困。
但手被绑着不舒服,她在迷糊中挣扎了几下,才找个合适的姿势睡去。
却不知萧珩悄然来到了她的寝房,站在她的面前,替她解开了绑着绳子的发带。
萧晚滢睡觉不安分,她一把掀开了被子,玉臂裸露在外。
萧珩握住她的手臂,正要放进被中,却见她手婉处的两道被发带勒出的红痕。
他俯身亲吻在她的手腕之上,起先是唇轻轻地触碰上去,内心压抑许久的情感早已克制不住,让他在萧晚滢熟睡安静之时,促使他慢慢地吮吸,含吻着手腕的内侧。
那个吻游走至手背,一寸寸地吻直手指,含住指尖。
直到萧晚滢在睡梦中轻轻地呢喃。呓语般地唤出,“太子哥哥。”
萧珩不可抑制地弯起唇角,心想他的阿滢只是因为事发突然,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他的心意。
少时阿滢最喜欢和他亲近了,只要她慢慢适应了他的靠近,兄长也不一定就不能当夫君,只要等她想通了,她一定不会再推开他了。
就像现在一样,她在梦中都要唤他的名字,她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她十分依赖着他。
最后,他的唇轻轻覆在她的额头,温柔地道了一声,“妹妹,做个好梦。”
而后,走出了西华院,回到了书房,这一次提笔,他拿出了珍藏的许久的,像人脸那般光滑细腻的特殊纸张。
第一次在那张纸上画了一幅美人画像,是萧晚滢的画像,他轻轻地抚摸着画像上的美人面,如痴如醉。
而后去了净室。
半个时辰后,发出一声舒服的喘.息。
而后,扔了那被弄脏的巾帕,沐浴更衣。
内心的那股压抑闷堵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了。
整个人好像焕然一新。
待到面上红晕退却,那躁动的内心渐渐恢复平静。
他唤辛宁进来,吩咐道:“今日伤害阿滢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辛宁问道:“崔小姐被刘贵妃用了鞭刑,整整两个时辰,已经晕过去了。”
萧珩只是淡淡地道:“知道了。”
崔媛媛作茧自缚,拉阿滢下水,害阿滢受伤,也是她咎由自取。
“但三公主到处散播有关于您的流言,你又将华阳公主留在东宫,这恐怕对您不利啊!如今朝臣有不少支持萧隼的人,华阳公主算计崔家,崔相迟早会查到公主头上,若到时候您维护公主,若是世家倒戈,您的地位可就……”
“萧隼在封地蠢蠢欲动,以入京为胞弟祭奠为由,鼓动朝臣纷纷上了奏折,想借此返回洛京。”
“还有豫州难民起义的事,萧隼定会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萧珩笑道:“这正是孤为他挖的陷阱,他若一心往里跳,孤更是求之不得。”
*
朝华殿的一处偏僻的宫殿之中,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随从偷摸溜进了破旧的偏殿,轻唤着床上之人,“殿下。”
榻上之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修长清瘦的手指轻轻地颤动着,手腕上的银色链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从抹去眼角的泪,哽咽说道:“殿下差点就被那三公主……”
见慕容卿露出厌恶的神色,琉玉赶紧闭嘴,“好在殿下又逃过了一劫。”
慕容卿取下那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额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
“是她救了本宫?”
琉玉点了点头,赶紧递上巾帕,慕容卿接过帕子拭去额上的汗水,“她帮了本宫两次了。”
他自送来大魏为质,不久后便被萧睿盯上了,萧睿此人恶心至极,不仅这宫中女子被他祸害个遍。
就连男子他都不放过。
他盯上了身穿异族服饰,模样俊美的慕容卿,但因为慕容卿的反抗不从,他每一次见到他,都要故意找茬,将他狠狠鞭打一番。
每每琉玉要杀陆元,解决了萧睿,都被慕容卿阻止了。
他十六岁便被送入魏国为质,在魏皇宫的六年,是受尽屈辱,受尽折磨的六年。
萧睿鞭打她,萧姝给他下药。这兄妹俩在他的身上用尽了卑劣的手段。
他起身走到窗边,琉玉赶紧为他披上厚厚的披风。
他仍觉得周身寒凉,拢紧了身上的披风,突然,他吐出一口鲜血。
剧痛袭来,他紧紧地握住桌角,不堪疼痛,竟然生生掰断了一角。
“殿下的毒提前发作了?”
慕容卿紧咬着牙关,却痛得浑身发抖,那双温柔的眼眸通红,好似染上了一层血色。
“应该是那春.药提前催发了体内的剧毒。”
琉玉急切地道:“慕容骁在殿下入大魏之前强行给您下了毒,让您以大魏重要的军报去换每个月的解药。这一次慕容骁的命令却是杀萧珩。”
“魏太子萧珩手握军权,还有世家的支持,要杀他难于登天。”
“依属下看,慕容骁根本就不怀好意,他根本就是想逼殿下去死。”
慕容卿忍痛说道:“这些年,他几乎将那几个亲兄弟屠杀殆尽,如今又开始大肆屠杀宗室。便是担心自己生不出儿子,那些宗亲会威胁他的地位。”
他强忍疼痛,用绣帕擦拭额上的汗水,咬着牙说,“本宫要活着,活到平安回到燕国,见到母妃的那一日。”
“按计划动手吧。”——
作者有话说:发红包,连发三天,还有抽奖哦,感谢宝宝们送出的营养液!爱你们[亲亲][亲亲][亲亲]
第19章 吻痕
整整三个时辰的鞭刑, 将崔媛媛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她无力地趴在地上,就像一条搁浅的鱼, 身上无一处不痛, 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传遍全身, 她无法往前挪动半步,比起身体的疼, 想到萧珩的冷漠, 在明知刘贵妃不会饶过她,还要将她扔下,任她被刘贵妃折磨, 她的心就更痛。
更加令她痛彻心扉的是,萧珩弃她如敝履, 却护萧晚滢若珍宝。
她越痛便越是恨萧晚滢入骨。
那入骨髓般的疼痛, 提醒着她要永远记得今日, 记住今日的痛苦和屈辱, 他日定要让萧晚 滢比她更痛上千倍百倍。
她被关在这间偏殿内, 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萧珩恨极了她, 崔家也不会来救她,要想出去,便只能靠自己。
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是刘贵妃派来看守她的两名宫女。
“听说了吗?崔家又出事了。”
“是啊,听说崔相和庶妹苟且, 还生下了私生子, 没想到崔相为了掩盖丑闻,让那私生子认管家为父。”
“不仅如此,如今外面都在传, 说是崔相罔顾人伦,天理不容,遭了报应,才生下了天生残疾的孩子,真是作孽啊!”
两个宫女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正火热,就好像完全忘了,屋内还关着崔家的嫡女。
她们谈论着崔家的丑闻,言语中满是轻蔑和嘲讽。
“听说今日上朝,圣上便以崔相精神欠佳为由,让他在家休养一个月。”
“是啊,如今崔家闹出了那样的丑事,世家虽表面臣服崔家,但却不是真的服气,说不定这一次崔家便会被拉下神坛,八大世家之首的位置难保啰!”
崔媛媛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听其中一名宫女说,“何止是世家之首的位置难保,屋里的那位,太子妃的位置恐怕也也悬啦!那天好多人都看到了,太子压根就不在乎她的死活,只抱着华阳公主一人离开。若太子殿下真的在乎她,不过是顺手多救一个人的事……那还不是因为太子不喜欢她。”
两个宫女低低笑着,却好像是故意说给她听,那带着轻蔑嘲讽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崔媛媛紧紧地握拳,气得面色涨红,浑身发抖。
这两个宫女背后议论人固然可恨,但尽管她不想听,也不愿相信,却不得不承认,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话就好像用刀子剜她的心,她想要去阻止她们,可一动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她浑身抽疼,剧痛难忍。
但她的心更痛,疼到极致,恨到极致,眼泪不禁滚落下来。
两个宫女浑然不觉崔媛媛的反应,更加大声地交谈。
“但我总觉得从崔玉出事起,崔家接连出事,就好像格外倒霉。”
“是啊,其实我发现不止是崔家倒霉,就连贵妃娘娘近日也好像走了霉运。”
“你小声些,别说话了,当心被主子听到,割了咱们的舌头。”
崔媛媛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顿觉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她用尽全力,大声喊道:“我要见贵妃娘娘,臣女求见贵妃娘娘!”
门外的宫女轻嗤一声,高声说道:“安静些,贵妃娘娘正心烦着呢,没空见你。”
崔媛媛高声说道:“我非要见贵妃娘娘不可。”
“你是想找打吗?是鞭子还没抽够?”
屋内果然没了动静。
夜色渐暗,两个宫女也说累了,打了个哈欠,正要闭上眼睛打盹,待熬到天亮,便会有人来换值了。
却突然听到屋内传来“砰”地一声闷响。
“你们不让我见贵妃,我便一头撞死!”
两个宫女吓了一跳,将耳朵贴在门边,听屋内果然没了动静,她们怕崔媛媛出事,赶紧开锁进屋查看,只见崔媛媛倒在了地上,额头上多了一道醒目的伤口,血流不止,已然昏死了过去,应是以头猛地撞击墙壁所致。
两个宫女彼此对视了一眼,这是崔相嫡长女,若是出了事,她们可承担不起,赶紧去请刘贵妃拿主意。
*
萧晚滢一觉醒来,觉得身上的酸痛减轻了许多,活动活动手腕,发现手腕上的发带被解开了,可想而知定是萧珩所为。
但一想到萧珩半夜三更趁她睡觉,悄悄潜入她的房间,又想起那天晚上那个梦,梦到萧珩亲她,萧晚滢便觉得心里有股强烈的不适感。
她轻轻晃动手腕,手腕上没有了一点被绑缚过的痕迹,她的这身白嫩的肌肤是日日用牛乳娇养出来的,虽说白皙光滑似缎,但却有个缺点,一碰就会红,还很容易留下印子。
然手腕上被绑缚了多时,却没留下一点痕迹,那便表明萧珩不仅来过,还为她上过药。
想起被他的手指碰过,心里的那种不适感就更重了。
今日一早,萧珩命人送来了大补的药膳,萧晚滢端起那碗药膳,似要松手,眼看着公主手中的玉碗就要摔下去,珍珠吓到赶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萧晚滢皱眉,赶紧搀扶珍珠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珍珠脸红了,低声说道:“奴婢害怕,怕公主砸了碗伤了自己,太子殿下会责罚的。”
萧晚滢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好好好,都怕萧珩对吧?”
她气得赤足踩在绒毯上,来回踱步,脚下的绒毯是上好的羊绒,格外的柔软舒适,定是萧珩命人加厚了一层。
萧晚滢更生气了,气得往门外跑去。
本以为会有人阻拦,可却没人拦她,萧晚滢心头一喜,可还未迈出寝房一步,肖校尉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公主怜惜将士们性命。”
紧接着肖校尉手下的那些守在院子外的将士们列队,排排跪在萧晚滢的面前,“请公主殿下饶命!”
华阳公主素来任性,肖校尉以为华阳公主会不管不顾,视人命为草芥,他和手底下的将士们都会遭殃。
可华阳公主却强行压下怒火,虽极不情愿,但还是停下,不再往前,气闷地坐在门槛上。
怒道:“都滚吧!”
见萧晚滢生气,珍珠赶紧上前哄道:“公主是不知,昨日宫里可真热闹。”
“太子殿下答应的事都做到了,三公主已经受到了惩罚,不会再找您的麻烦了。”
萧晚滢百无聊赖地看着裙摆之下翘起的脚尖。
四月的天回暖了些,但脚底还是冰凉的。
“你说说看,他做了哪些事。”萧晚滢冷嗤了一声,“是他杀了崔时右?还是灭了崔家?”
珍珠小声地道:“那倒没有。”
“不过,三公主的那些男宠在一夜之间都被杀了,就连养在京郊别院的一个也没放过。”
“哦?”萧晚滢轻抬眼皮,来了些兴致,“说下去。”
珍珠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三公主回到别院,见到满院的尸体齐齐整整的摆在一处,当场就吓得晕死了过去。太医连扎了三针,才幽幽转醒,之后更是嚎啕大哭。”
“不止如此,还有刘贵妃,自那天皇后娘娘的生辰,圣上宠幸了那两个美人,自此那两个美人独得圣宠,彻底霸占了皇上。”
萧晚滢冷笑:“那以刘贵妃的性子,岂不是要将那两个美人扒皮抽筋才肯罢休?”
珍珠摇了摇头,“那两个美人认了郑国公做义父。荥阳郑氏,乃是与崔、王齐名的世家,便是刘贵妃也不敢轻易得罪了郑家。”
萧晚滢笑道:“越来越有意思了,本宫记得那两个美人是汪福荃从民间搜罗而来,只因与母后有几分相像,身后并无根基背景,若非萧珩从中牵线,郑国公又怎会认两个民间女子为义女。”
珍珠见公主好似气消了些,顺着她的话说道:“不仅如此,那两个美人承宠之后,便封了婕妤。贵妃见不到皇帝,便跑去宣光殿去闹,两位美人阻拦了刘贵妃见皇帝,刘贵妃便罚两位美人跪了一个时辰,其中一个美人晕倒了,太医诊断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皇上气得当众掌掴了刘贵妃,此事已经在后宫传开了。”
萧晚滢正看着自己翘起的脚趾头,突然来了兴致,抬头笑道:“此事确是想不到。”
萧珩从不插手魏帝的后宫之事,更别说在背后促成后宫嫔妃争宠。
确切来说,他讨厌后宫争斗,便是因为他的亲妹妹两岁夭折,便是死于后宫暗斗,他的母亲崔皇后也深受刺激,彻底疯了,后染病身亡。
她只是没想到,萧珩会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还有崔媛媛,虽然珍珠没提,但萧晚滢知晓她的下场必定凄惨。
刘贵妃本就因为萧睿之死迁怒崔玉,是崔时右对魏帝施压,这才不情不愿放了崔玉,可她也因此记恨上了崔家。
如今刘贵妃栽在两位婕妤的手上,满肚子气无处发作,必定会撒在崔媛媛的身上。
崔媛媛落在她的手上,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这就是萧珩昨天说的,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只可惜,这还远远不够。
珍珠见萧晚滢的神色缓和了些,眼中的戾气也散了,便想着让萧晚滢先吃点东西,华阳公主因为心情不好,从昨夜起,便未进食。
她将那盛着新鲜樱桃的琉璃盏捧到萧晚滢的面前。
试探般地说道:“这是太子殿下今日一早送来的,这樱桃颗颗红润饱满,还带着晨露,听说整个御果园只得了这一筐,殿下都给您送来啦!殿下也是为了您好,您就不要再和殿下赌气了,可好?”
萧晚滢拿了颗樱桃,放在嘴边,只咬了一口,狠狠皱眉,“呸,可真酸!”
“珍珠,这些樱桃都赏你了,你爱吃就多吃!”
这般珍贵的水果,便是圣上的嫔妃都不曾有,珍珠看着那颗颗饱满红润的果子,欢喜地接过,尝了一个,甜滋滋的,一咬开,满满的都是清甜的汁水。
“太甜啦!”
这哪里是樱桃酸,分明就是公主还在生太子殿下的气。
萧晚滢靠在门框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今日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微风细细,拂落了窗外大片绽开的海棠花,偶有几片海棠花瓣落在萧晚滢莹白的脸颊之上。
萧珩下朝之后,就匆匆地往西华院赶,远远地看到坐在门槛上,靠着睡觉的萧晚滢。
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熟睡的萧晚滢,安静,毫无防备,让他不禁想起儿时的时光,想到了他们的未来,未来的某一天,萧晚滢成了他的妻子,也似这般安静地坐着等着他归来,思及此,他心中一片柔软。
他抬手摘下落在萧晚滢脸颊的一片花瓣,却看到那长长的裙摆之下,露出的两只雪白玉足。
他知晓萧晚滢喜欢赤足踩在绒毯上,他特意为她选了最好的最柔软的绒毯。
可她偏偏要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的脸瞬间便冷了下来,一把将萧晚滢的打横抱起,大步迈进屋内,放在贵妃榻上,
抓住她的双脚,握于掌心,原本闭着眼睛睡觉的萧晚滢突然猛一抬腿,一脚就要往萧珩的脸上踢去,萧珩气得脸都绿了,干脆上了床塌,捉住她不安分的脚踝,分开,萧晚滢不断挣扎,萧珩便握住她的双足,猛地往怀中一带,她双腿便搁在萧珩的肩上。
珍珠惊呆了,“公主,殿下,你们……”
萧晚滢看过不少春宫图的孤本,此刻萧珩紧握住她的腿,抬高的姿势,房事中的就有这个姿势,顿时臊得满面通红,怒道:“放开!”
萧珩见萧晚滢脸红了,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些暧昧不明了,他依旧握着她的脚踝,触碰到那冰凉的,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的肌肤,掌心却变得灼烫无比。
他并未松开她的玉足,而是将那因紧张而绷直的,小小的脚趾紧紧蜷缩着的双足,紧紧地捉住,缓缓地往唇边移。
就在那玉足快要碰到他的唇边之时,萧晚滢急忙出声,“不要!”
萧珩笑道:“还乱动,乱踢吗?”
萧晚滢紧紧抿唇。
此刻她身体后仰,腿长长的伸直,高抬至萧珩的肩上,玉足被他握于手心,放在他的唇边,呼吸擦过脚心,酥痒难耐,甚至因为萧晚滢忍得辛苦,面色绯红,湿漉漉的桃花眸中水光潋滟。
萧珩低头,正欲落吻在脚背之上。
萧晚滢紧张得绷直了脚步,眼看着他的唇就要覆下。
萧晚滢被迫屈服,低声服软,“阿滢不动了。”
萧珩笑了,“这才乖嘛。”握住她的双足,直到她的双脚被他的手掌温暖,他才握住她的双脚脚踝,放进绒毯之中。
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了,萧晚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在你回洛京的那天,萧睿闯进我的寝宫,控制了守卫,抓了珍珠和胭脂。逼我就犯。”
“那时,我还在梦中时,萧睿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羽毛,用羽毛轻轻地剐蹭着我的脸颊,眼睛,唇,颈部……甚至侧腰上。”
萧晚滢说到此处,声音有些颤抖,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萧珩蹙眉。
“后来,我不堪受辱,设局诱他去海棠别院,趁他想要冒犯我之际,一刀杀了他。”
萧珩手骤然握紧,紧紧地将萧晚滢拥在怀中,温声道:“阿滢别怕,再也不会了,是哥哥不好,从今以后,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会护你一辈子,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萧晚滢却摇头。“不对,太子哥哥,你误会了阿滢的意思。”
她没有害怕,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唤起萧珩的同情,激起他的保护欲。
她只是想告诉萧珩。
她说话的重点是“我一刀杀了他。”
就在萧珩拥她入怀,对她毫无防备之际,她用事先藏在袖中的簪子,狠狠地刺向萧珩的肩头。
“我不容侵犯,无论是你还是萧睿!”
“萧珩,你以为我当真不会杀你么?”
因愤怒,她的眼眸变得通红,狠狠地盯着萧珩,“你用珍珠胭脂她们的性命威胁我,让我不能伤害自己,但我可以杀你,你来一次,我杀一次!”
“萧珩,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们不死不休!”
萧晚滢用力地将那根簪子刺进萧珩的肩头,鲜血从伤口中溢出,就连萧晚滢的手掌都被鲜血染红了。
“好好好……”萧珩连说了三个好字,“不愧是孤教出来的好妹妹!”
“孤从小养大的妹妹竟然想杀我?”萧珩冷笑一声,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腕,迫她握住那支锋利的簪子,慢慢地拔出,若是快速将其拔出,或可少许多痛苦,可萧珩却故意缓缓拔出,鲜血四溅,就连萧晚滢也不忍再看了。
本以为他要反击,可没想到萧珩竟然用那带血的簪子用力地抵在自己的胸口,大笑着说,“但那里不致命,刺这里!”
又将握住她的手,抵在他的脖颈处,“还有这里。”
“来啊!”
萧晚滢被紧紧地钳住手腕,无法动弹,又被他的力道狠狠地带到了脖颈,用力地刺了进去。
鲜血飞溅至萧晚滢的脸颊上,萧晚滢一巴掌打在萧珩的脸侧,“萧珩,你疯了吗?”
她赶紧撕下裙角,缠住萧珩正在汩汩流血的脖颈,可血如何能止得住,她的手心已经满是鲜血。
“快传太医!”
萧珩忽而扣住萧晚滢的脑后,避免她退缩,会逃。
吻在她的脸颊,唇边沾了她脸上的血迹。
萧晚滢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她越挣扎,萧珩就越是发狠,萧珩却用那沾了鲜血的唇,狠狠地堵上她的唇瓣。
萧晚滢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萧珩用了狠劲,去贴吻,含.弄,甚至去轻轻地啃咬她小小的唇珠,她的唇被磨得又痛又麻,还伴随着一股极浓郁的血腥味。
直到那柔软的舌撬开萧晚滢的齿,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传至舌尖。
萧晚滢用力挣扎。
他是哥哥,兄妹悖伦,天理不容。
她用尽全力,却怎么也推不开。她握拳捶打,可他的胸膛坚硬如铁,却根本动不了他分毫,恼恨极了,由用力捶打,变成了狠狠地抓挠。
他依然没有放开她,反而变成了更加贪婪的索取。
她不知被萧珩亲了多久,被亲的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忍不住要张嘴呼吸,却放了那软舌进来,同自己唇齿纠缠,搅.弄。
萧晚滢被吻得喘.息连连,头晕脑胀。
萧珩用那带着命令的口吻道:“呼吸。”
萧晚滢用力去推他,却被他握住了手腕上。
她越是想逃,却越是却被按住,深.吻。
最后,她被吻得口干舌燥,身体发软,快要从他的怀中滑下去。
萧珩双手握住她的细腰,以此托起她的身体,避免她体力不支晕倒。
“唔……不要。”萧晚滢每一次因为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被迫张嘴,却也是放任他的舌更加的放肆,吮吸。
甚至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清晰水声。
而握住她腰间的手,隔着衣料轻轻地摩挲着她腰侧的肌肤。
萧晚滢脑子一片空白。
舌尖已经麻木,一阵阵战栗之感传遍全身。
可耻的是,身.下一阵潮意,甚至因为羞耻紧紧地并拢了腿。
那用牛乳和花瓣沐浴过的肌肤,体内的香珠发出更加诱人的香味,少女的甜香钻入鼻尖上,萧珩更是眸中带着欲,捏着她的下巴。唇再次用力地覆上,一次次地含吻,贪婪地吮吸。
濡湿的感觉从颈项滑至锁骨。
萧晚滢被迫与他交颈,被迫在绵密的吻中,一次次地战栗,颤抖,甚至被迫发出一声声极轻的娇吟。
她虽未通人事,但母后曾经教过她闺房秘术,看过的那些秘戏图在脑中闪过,她并非全然不懂。
她的眼神渐渐地变得迷离,甚至配合着萧珩的亲吻,挺起胸脯,微微地仰颈。
直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唤醒了萧晚滢的神智,她惊得突然清醒过来。
应是太医来了。
萧晚滢面红带喘,含糊不清地说道:“萧珩,求你。”
萧珩微微蹙眉,依依不舍地在她那花瓣般的唇上百般流连,不断地磨蹭着,许久,才放开她,萧珩低头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之上,轻轻地喘.息着,平复内心的欲望。
他伸手握住她的细颈,避免她会抵抗,温热的呼吸从唇瓣擦过,移自她的耳侧,最后停留在那小巧的耳垂之上,轻声说:“妹妹的第一次亲吻,该由皇兄来教。”
“以后,皇兄还会和妹妹有很多个第一次。”
这并非是同她商量,萧珩是以命令的口吻说出。
那呼出的气息带来的一阵阵痒意,萧晚滢仍不住地战栗,不自觉用带着颤音,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太子哥哥。”
在徐太医就要进屋之前,萧珩褪下外裳,遮住她脖颈的痕迹,盖住她那凌乱的衣衫。
就好像萧珩方才没有失控,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还是那高贵圣洁,高高在上的皇储。
只是他的声音微扬,带着掌控者的愉悦:“让徐太医在外面侯着。”
待萧珩走出了里屋,萧晚滢赶紧冲到净室,不停地漱口。
口中已经没了血腥味和萧珩的留下的味道,因口中含了太多次水,她忍不住干呕了好几次,才出了净室。
走到那半人高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唇又红又肿,脖颈处,锁骨处都是红痕。
萧珩极其恶劣,知她的肌肤娇嫩,一碰就红,被吻红的颈项,又沿着被吻过之处,反复的含吻,恶劣地留下那一个个清晰的吻痕。
就好像在自己的领地打下一个个的标记。
萧晚滢怒骂一声,“萧狗!”
“萧家没一个好东西。”
珍珠赶紧低声提醒,“公主,殿下还在,莫要被他听见了。若是惹得他怀疑了您的身世……”
萧晚滢一碰嘴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珍珠,你说的对,此事绝不能让萧珩知道。”
眼下,他还不知她的身世,尚且还会克制几分,毕竟崔时右兄妹□□,生下了身患残疾的孩子,萧珩多少有点忌讳。
若是他知晓了她不是萧朗亲生,只会他会肆无忌惮做那禽兽之事。
正在这时,外间传来了一声夸张的尖叫,“太子殿下,您、您怎么伤得这般严重?”
珍珠盯着萧晚滢手中那伤人的银簪,忐忑不安地想,公主还拿着伤人的利器做什么?
公主此举,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行刺储君,即便是公主,那也是死罪。
更何况,萧晚滢并非是真正的公主,珍珠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就要承受不住了,杀四皇子,如今又刺杀太子,若是身份被揭穿,只怕不知要死多少回。
珍珠小声地提醒道:“公主,这银簪。”
她话音未落,只听那珠帘之后的太子开口了,“一只小野猫抓的。”
冯成认真地看了伤势,疑惑地摇头,“不对啊。”
他指着萧珩脖颈处的爪痕,说道:“这些确实像是被猫儿抓的。但最严重的那道伤,脖颈处和肩头各有个血洞,尤其是脖颈处的血洞,像是被人用利器大力刺入,秦太医用了药,用棉布按住伤口,都差点止不住出血。”
“哦,是刺客伤的。”萧珩打断了冯成的猜测。
“刺客?”冯成突然高声道:“有刺客,保护殿下!”
可是也不对啊,虽然自从各地爆发了难民起义,虽时常有难民潜入宫中行刺,但太子掌管禁卫军,加之东宫有辛宁和他手上的那些神出鬼没的手下坐镇。
谁不怕死敢行刺太子。
更何况太子若是遇刺,辛宁和他的那些手下定然会出现。
他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那敢问殿下,刺客可曾抓到了吗?”
猛一抬眼,他见到那珠帘之后,萧晚滢在手中把玩的银簪。那簪上染血,冯成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捂嘴,避免自己叫出声来。
他就知道此番太子受伤定是华阳公主所为,但若是被人知道了,御史台的那些人人一口唾沫星子,怕也要淹死华阳公主。
真是前世冤孽啊!
这边萧晚滢毫无忌惮地把玩着行凶的利器,这厢萧珩却面不改色地问辛宁,“辛宁,刺客可抓到了?”
辛宁只看了萧珩一眼,跪在地上请罪,“属下无能,让刺客逃了,属下自请去领罚三十军棍。”
萧珩颔首默许。
太子明目张胆的袒护行为,让冯成不禁目瞪口呆。
他送秦太医出了西华院,又叮嘱了几句,看着秦太医离开的方向,道:“我可算是知道了。”
徒弟小桂子好奇地问道:“师父知道了什么?”
冯成叹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我算是白操心了。”
华阳公主之所以养成了这般爱惹事的恶劣性子,分明就是太子纵容的。
只怕无论公主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太子殿下都会包容,还会帮她遮掩善后。
只是有一桩事,难免叫冯成觉得忧心不已。
只是如今华阳公主和卢家的二郎退了亲,那卢二郎倒还好,性子极好,为人憨厚老实,虽说相貌不甚出众,但婚后定能包容华阳公主。
可如今卢家与华阳公主解除了婚约,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尚公主的合适人选,谁能受得了华阳公主这狗脾气啊!
冯成又想,要是等到那两个祖宗各自成了婚。待日后都成长了,应该不会再彼此针锋相对了吧。
*
珍珠在珠帘后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太子会将被公主刺伤之事为遮掩得严实,她更是没想到太子会偏爱袒护公主到如此地步。
“拿去。”
珍珠一愣,萧晚滢将银簪放在她的手上,“不是想销毁证据吗?”
珍珠赶紧将那银簪收进袖中,今天真的吓死她了,她也怕公主用这银簪刺伤了自己。
萧晚滢躺在床上,“本宫要睡了,你去告诉他,本宫这几日都不想再见他。”
她明明是听到了那拨开珠帘,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才如此说的。
这是当面赶人了?
但萧珩也不恼。
他看着雪白的细颈上深深的红痕,眼神变得柔软,“弄疼了吧?今日是孤鲁莽了,以后,孤会轻些。”
“别气了,过两日,孤便许你出去。”
萧晚滢转过身来,瞪他,“今日,就放我走。”
萧珩问道:“那你还会回到孤的身边吗?”
萧晚滢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绝不会!”
萧珩神色一暗,并不说话,而是打开一个小小的瓷罐,用指尖沾了一些像香膏的,带着花香的药膏,手靠近细颈。
萧晚滢抗拒地往后躲避。
萧珩道:“别动,否则孤便将这药膏涂在唇上,再吻一遍。”
萧晚滢脸一红,知道他向来说到做到,便再也不敢动了。
只见他俯身,缓缓地靠近,双手撑在她的身边,像是环抱着她的姿势,“让孤先看看是否严重?”
说是检查伤势,可却在萧晚滢看来,萧珩那兴奋的眼神,就好像在欣赏他的杰作。
手指轻轻地将药膏涂在颈部每一处红痕之上。
上药的过程,好似格外的漫长难熬,指腹轻点药膏,膏体冰凉,凉意自颈部传遍全身,为了让药浸入肌肤,萧珩用指腹轻揉着,药膏变暖,带着指尖的温度。
萧珩极认真的上药,于萧晚滢而言却是最磨人的刑罚。
颈部的痒意,指尖的轻抚带来的身体酥颤,萧晚滢强忍着,可还是因为他指尖划圈似的轻抚,身体战栗不已。
她抿紧唇瓣水,忍着羞耻,不耐烦地问道:“好了吗?”
萧珩看着她那求饶的眼神,轻嗯了一声,“唇好像还有些肿。”
萧晚滢急忙道:“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那轻颤的嗓音就好像同他撒娇一样,萧晚滢沮丧得只想哭。
“好。记得上药。”
萧晚滢赶紧拉住锦被,蒙住头,“你可以走了。”
萧珩满意地弯了弯唇,将那盒药放在床头,“好,看来今日也累了,应该不会再闹了,早些睡吧,明日孤再来看你。”
听到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萧晚滢这才掀开锦被,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不对啊!”
珍珠问道:“公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
萧晚滢望着窗外的夜色,此刻天色黑沉,只剩廊下两盏随风晃动的宫灯,风铃被风吹得不住地撞击,发出一阵阵细细的叮当声。
黑沉的天幕,带着冷意的风,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萧晚滢望着窗外的高大的海棠花树在窗上投下的暗影,道:“崔媛媛落在刘贵妃的手上,已经好些天了,崔家虽然偏心,但不会真的弃崔媛媛不顾,更可况崔媛媛是崔家为萧氏选的太子妃,又岂会轻易让她折在刘贵妃的手上。”
“崔家定会想办法将她救出来。”
崔媛媛脱离了刘贵妃的魔掌,理应她不会毫无动作。
“崔媛媛心机颇深,心胸狭隘,此番被萧珩抛下,她又怎会善罢甘休。”
还有崔媛媛临摹的萧珩的那幅画,暗示萧珩对她那不能见光的心思,甚至利用兄妹不伦的流言,目的本就是为了逼走她,逼她离开西华院,离开萧珩身边。
只不过如今她想走却走不了了。
这说来说去,珍珠也不明白这里头的关键到底在哪里,更不明白公主说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萧晚滢看了一眼珍珠,像是猜到了她心思,“崔家该救她出来了,只要崔媛媛出来,必定会有所动作。”
“她可千万不要叫本宫失望,本宫能否从东宫逃出去,可就靠她了。”
“啊!”珍珠吃惊地发出一声惊呼,每次公主露出兴奋的神色,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呢?接下来不知是谁又要遭殃了。
自从知道昨晚萧珩来过,萧晚滢每每想起,萧珩会趁她不睡,对她做些什么,一想到这一层,她更加无法安稳入睡。
自从她搬回了东宫,回到西华院,已经很久不会像今夜这样彻底难眠了。
风铃声发出一声声的极轻的撞击,萧晚滢总是睁着眼睛,警惕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直到一道黑影自窗外一闪而过,犹如鬼魅般飘进了她的寝殿,一只冰冷干瘦的手,抚上了她的面颊,那种熟悉的,令人浑身发冷,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而来——
作者有话说:男主喜提萧狗外号。(字面意思)
欢迎宝宝们多多评论啊,继续发红包!感谢宝宝们支持!![抱抱][抱抱][抱抱]
第20章 萧晚滢隐藏的秘密
“雪雁, 我好想你啊!”
萧晚滢突然在梦中被人制住,想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一阵清脆的破碎之声自寝殿传出,萧珩那搁置在床头的药罐被摔得粉碎, 雪白的香膏溅了一地, 散发出浓郁好闻的花香。
满屋浓香久久不散。
得知萧晚滢出事, 萧珩满眼戾气,匆匆赶往西华院, 走进屋子, 浓香扑鼻,卧榻上凌乱不 堪,还有挣扎过的痕迹, 萧晚滢已经不见了。
珍珠中了迷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昨夜魏帝召了两位新入宫的婕妤侍寝, 半夜突被噩梦惊醒, 说是梦到恶虎向他扑来, 便疑神疑鬼非说有人害他, 让太子从西郊军营拨三千精锐充入禁卫, 让百余禁卫军轮换值夜, 守卫寝宫。
若不是萧朗整日沉迷酒色, 服用五石散后神志不清,加之身体每况愈下,疲惫困倦多梦,萧珩都要以为抽调羽林军精锐, 是为了削他兵权, 但如今各地难民纷纷起义,时有入宫行刺,还要防着燕国趁机来袭, 西郊军营的兵自然不能调。
燕国内乱,燕帝慕容骁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杀人恶魔。
他不仅肆意屠杀燕国宗室,据燕国的探子来报,慕容骁的皇叔景亲王慕容澈正在蠢蠢欲动,暗中密谋造反,还有那个入魏为质的慕容卿能卧薪尝胆六年,也绝非简单角色。
慕容骁早晚会被人从龙椅上拉下来,届时燕国内乱,多方势力争斗,便是南征最好的时机。
这也是魏国实现统一,结束这乱世最好的时机。
几番权衡之下,萧珩决定不动西郊军营,而是便将肖校尉调去了皇帝所在的宣光殿。
昨夜他前脚调走了肖校尉,今夜西华院就出了事。
萧珩冷笑,“倒是巧得很,孤前脚撤了部分西华院的人手,有人后脚就迫不及待对阿滢动手。”
冯成听说华阳公主被人绑走了,急得连衣裳都没穿戴整齐便匆匆赶来,焦急地道:“这可如何是好,公主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公主身子弱,那年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手臂骨折,整夜高烧不退,差点就……”
想到小公主生病差点去了半条命,冯成心中焦急,泪眼婆娑,不停地拿袖子抹泪,萧珩的脸也愈发阴沉。
辛宁小声地道:“你不怪公主每次都捉弄你?”
冯成伤感地说道:“公主从小就离开了生母,无人疼爱,一直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她看似浑身带刺,行事乖张,实则内心极其柔软。我疼惜她都来不及,又怎会怪她。她不过是个会哭会闹的小孩子,虽调皮捣蛋了些,不过是想让人多关心她罢了。”
萧珩想到了萧晚滢小的时候,他带着她东躲西藏,即便是藏在那漆黑的假山洞中,她也缩在角落里不哭不闹,极其安静,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起她那因害怕,微微收缩的,怯生生的眼眸,他双手紧紧握拳。
沉声道:“能顺利出入东宫且无人阻拦的,有且只有一人。”
冯成脸色急变,突然念出了一个名字,“难道是?这不可能!”
萧珩冷冷地道:“是她,她没有死。”
*
三个时辰前,刘贵妃让宫女为磕破了头,昏迷不醒的崔媛媛灌了一口参汤,掐人中将人弄醒。
几天没怎么进食的崔媛媛一声闷哼后终于幽幽转醒。
那口温热的参汤强行灌下去,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红气。
“醒了?竟然拿命去搏,崔家的女儿对自己可真恨呐!”刘贵妃冷笑了一声,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想见本宫?”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崔媛媛明白,若她不能证明自己对崔家有用的话,不能为崔家做些什么,便只能沦为弃子,她从小见识了母亲的偏心和父亲的凉薄,崔家最不看重的就是这可悲的亲情,她只能自救。
崔媛媛虚弱说道:“贵妃娘娘可觉得您最近像是走了霉运,就好像暗中有个人在推波助澜,从中捣鬼。”
刘贵妃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媛媛道:“崔家也是如此。”
“娘娘就不觉得,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许多事,都与一个人有关吗?”
刘贵妃本就疑心病甚重,在崔媛媛出言点醒的那一刻,她细想经历的一切,也才终于意识到,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一切,从睿儿之死,姝儿被罚,到她失宠,都皆与萧晚滢有关。
崔媛媛知晓刘贵妃起了疑心,继续说道:“臣女怀疑,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想借您之手,借四皇子的死,对付崔家。”
“世家以崔家为首,您与崔家交恶,与世家交恶,于您又有什么好处?”
崔媛媛的一句话,让刘贵妃顿觉醍醐灌顶。
是啊,与世家交恶,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平南王萧隼虽在豫州,但这些年暗中结交世家,做梦都想得到世家的支持,她差点坏了儿子的大事了。
若能得到世家的支持,那储位之争,萧隼就多了一分胜算。
“你是萧珩的准太子妃,难不成崔家会放弃支持萧珩不成?”
刘贵妃突然想到了什么,“本宫可以放了你,但你需帮本宫一件事,游说崔家。”
崔媛媛的心骤然一紧,紧张得攥紧了裙角。
刘贵妃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别紧张,本宫知道你喜欢太子,本宫也是女人,也曾经爱过人,自不会强人所难。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崔媛媛所想,刘贵妃又如何会猜不到,娶了崔媛媛这固然是最简单的办法,但简单却并非是最有效的办法。
且不说崔媛媛心思深有异心,这样的人,她又怎敢让她留在隼儿的身边。况且崔时右那个老狐狸,真的会因为崔媛媛嫁谁便会支持谁?
这可不见得。
世家和皇权相互制约,世家为权为利,只有许他们足够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们。
历来被世家选中推上皇位非嫡也非长,但却能给世家最大的利益,萧珩身上有一半崔家的血脉固然不错,但他甘愿将权利让出,愿意被崔家摆布吗?
那可不见得。
他为何至今未松口和崔家的联姻,况且她还听说在崔玉出事时,崔家是求过太子的,但太子却选择冷眼旁观。
当初崔家的丑闻并未传出,崔玉便是崔家唯一的血脉,崔家后继无人,世家之首的位置恐怕难保。
太子此举根本就是在削弱崔家。
世家也未必不能挑选更听话,比太子更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隼儿如今之藩豫州,无诏不能回京,但隼儿和睿儿兄弟情深,弟弟不幸亡故,隼儿这个做哥哥只想回京吊唁,为弟弟的灵前上一柱香,以慰他在天之灵,不知崔相是否能成全他们兄弟情深,成全他们兄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遗憾呢?”
刘贵妃涕泪连连,不停地拿帕子擦拭眼泪,眼中的悲伤难过,不似作假。
崔媛媛疑惑地问道:“贵妃娘娘真的只是为了让平南王回京祭奠?”
“自然。”
刘贵妃悲痛说道:“等崔小姐当了母亲之后,就会知道,丧子之痛犹如剜心。睿儿不在了,而本宫与隼儿也多年未见,若隼儿能在身边多陪本宫几天,对本宫也是一种慰藉,崔小姐愿意替本宫当说客,让本宫和平南王母子团聚吗?”
此事倒是不难,只要不是让她嫁萧隼,一切都好说,崔媛媛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暗暗也松了一口气。
刘贵妃暗暗扬起唇角,他日萧隼起事,就算得不到世家的支持,但只要以崔家为首的八大世家不反对,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隼儿和萧珩若都没了世家的支持,便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谁胜谁败,还未可知呢?
因为萧晚滢,害她失了帝心,被那两个贱人压了一头,她如今已失宠,萧隼回京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你说的对,先前的事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本宫,算计崔家。本宫与崔家皆是被人利用,这中间才有了诸多误会,本宫倒是没想到,华阳竟有如此手段,不愧是太子自小调教出来的。”
她如何会听不懂崔媛媛的话语中的暗示,她细想这数月来发生的事,从萧睿之死到她失宠,这一切都与萧晚滢有关。
只是她之前没想到,一个十六岁,毛都没长全的丫头,竟然有如此搅弄风云的本事。
若真是萧晚滢的背后算计,想让她和崔家斗得两败俱伤,让太子渔翁得利,那这一切的导火索便是睿儿之死。
刘贵妃也深知他的睿儿根本不会醉酒溺亡,或许从一开始,她的方向就错了。
如果是萧晚滢故意将睿儿之死引到崔玉身上,利用她对付崔家,那么杀死她的睿儿的真正凶手,就是萧晚滢。
她再次念出那个名字时,满腔的怨恨和怒火,似要将她彻底吞噬。
萧晚滢有杀人的动机。
那时,她被萧睿盯上了,想摆脱他,这才下狠手死了他。
萧晚滢处心积虑,算准了时机,选择在萧珩回京时动手,杀人之后藏匿东宫。
或许杀死睿儿之事,萧珩也参与了。
至于萧睿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宫外,那晚她一定还遗漏了什么,便对宫女安兰吩咐道:“去将睿儿的那几个随从叫过来,本宫要问话。”
萧睿出事后,刘贵妃下令将服侍萧睿的宫女和太监,还有侍妾全都下令杖杀,萧睿的那几个会武的贴身护卫的随从,陆元失踪了,剩下的几个,她让堂兄弄进了刑部大牢,那些人身怀武艺,却未能护好睿儿,他们最可恨,让他们轻易死了就太可惜了。
她将他们关进了刑部大牢,重刑伺候,狠狠折磨,让他们生不如死,以泄心头之恨。
整整两个月,四人熬不过重刑,死在了刑部大牢之中。
只有一人还手脚都被折断,只剩下一口气。
那晚,刘贵妃让贴身宫女安兰去了一趟刑部大牢,抬了那奄奄一息的随从过来问话。
随从口齿不清地回忆那段时日发生之事,当他说到“太子殿下回宫那日,四殿下悻悻地从华阳公主的寝宫出来,连夜派阿远去查了一件事。”
刘贵妃焦急问道:“什么事?”
随从摇头,“这是机密,属下也不知,只知是去查一位已故老太医的家眷,其余的属下不知。”
刘贵妃烦躁地问道:“那阿远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回京?”
“阿远去了……去……”那随从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双手无力地垂下。
连夜酷刑,他身上无一处完好之处,受了很重的内伤,再也撑不住了,刘贵妃急忙让太医为他扎针施救,却还是难以回天,彻底咽了气。
刘贵妃气得随手将花瓶砸得粉碎。
“赶紧派人去找阿远!”
睿儿定是知晓了什么秘密,萧晚滢这才铤而走险,要杀他灭口。
萧晚滢苦心掩盖的,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只要找到了阿远,便能真相大白。
害死睿儿之凶手,她绝不放过!
“只可惜萧晚滢如今藏匿东宫,萧珩看的如眼珠子般宝贵,想要在宫里动手,可不容易。”
崔媛媛读懂了刘贵妃眼中的怨恨,觉得机会来了,这一次她一定要除掉萧晚滢这个眼中钉。
“也并非全然没有机会。娘娘可是忘了一个人,臣女的姑母,前皇后崔令宜。”
东宫有太子萧珩,若铁桶一般,要在东宫动手毫无可能,但若有人进入东宫,将萧晚滢带出来,再要动手,那就容易多了。
“崔皇后不是已经死了吗?”
刘贵妃笑了起来,她明白了,当初崔皇后已疯,崔家和皇帝为了太子的名誉,对外称崔氏身患恶疾而亡,崔令宜应是被关起来了,这件事恐怕和太子和崔家都心知肚明。
崔媛媛说漏了嘴,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刘贵妃冷笑道:“要成大事者,什么都可以利用,不是吗?”
刘贵妃用那满是欣赏的眼光看向崔媛媛,“之前确是本宫低估你了,你有心机有手段,的确很适合当太子妃,将来和你的姑母一样,成为这后宫的女主人。”
“当年你的姑母,身为洛京第一贵女,只可惜落得如此下场,当初本宫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可如今本宫同她一般经历了丧子之痛,才明白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拿着锋利的刀子疯狂地搅动着你的心脏,痛苦无时无刻地伴随着你,直到将人折磨得发疯发狂。”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刘贵妃轻轻叹息,崔媛媛竟在她的脸上见到了同病相怜的心酸,可在刘贵妃看向自己时却是那种怜悯的眼神。
一道宫门锁住了多少女子的心酸苦涩,留下了多少女子的血与泪。
刘贵妃心想,崔令宜不能幸免,崔媛媛又凭什么能成为这个例外?
深宫里的女人,内心无时无刻都被寂寞、压抑和痛苦折磨,早就已经疯魔了,她倒要看看,崔媛媛经过这深宫中的沉浮,结局又会比崔令宜好多少?
崔媛媛不知刘贵妃的心思,“华阳公主娇纵恶劣,仗着太子表哥的宠爱,目空一切,但她最怕的人就是姑母。”
再说一个疯子要是杀人,那也是最正常不过。
崔皇后是萧晚滢年少的噩梦,崔媛媛记得小时候进宫玩,去姑母的含璋殿,误入了一间偏僻荒芜的小院,见到了那像被畜生一样,关在笼中,瘦弱不堪,哭得嗓音沙哑的小女孩,风声呼啸,小女孩的声音呜呜咽咽,像一只有气无力,快要奄奄一息的小猫,她吓得赶紧跑出了那漆黑的无人的荒凉的别院,那晚,她梦到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在追赶她。
后来她才知道,被关在那间无人的荒凉破败偏殿的小女孩,就是华阳公主萧晚滢,崔媛媛永远都忘不了那缩成一团,眼神惊惧,哭喊着让人放她出去的萧晚滢。
她太知道年少的噩梦会如影随形,会一辈子像恶鬼一样缠着不放,她的童年又能比萧晚滢好几分?
小时候明明是崔玉打碎了父亲最心爱的砚台,弄坏了父亲珍视的画,却推到她的身上,父亲的戒尺狠狠地打在她的身上,而母亲从来都是冷眼旁观,选择偏袒儿子,崔玉尝到了甜头,屡试不爽。
崔玉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她却各项课业都样样拔尖,每当父亲抽查,崔玉背不出,被打后就哭喊着去找母亲,母亲总是将他搂在怀里,细声安慰,而她呢,回回都是头筹,不仅得不到母亲的夸赞,换来的只有母亲的数落和恶意揣测,还要埋怨她只知在父亲的面前表现,连累哥哥被打。
以至于她到现在都害怕父亲的戒尺和母亲那埋怨的话语和满是恶意的眼神。
年少的噩梦再现,萧晚滢落到一个疯子手里。她又会落得怎样的凄惨下场?
只要萧晚滢死了,太子哥哥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了。
崔媛媛轻抚着红肿的额角,眼神变得狠戾,“旁人进入东宫或许不易,但姑母是太子表哥的亲生母亲,只需贵妃娘娘暗中相助,此事可成。”
刘贵妃微微扬起唇角,对崔媛媛道:“如此甚好,你便在此好好歇息。”
她看着崔媛媛额上那醒目的伤口和狠毒的眼神,笑道:“来人,传太医。”
出主意害人的是崔媛媛,与她无关。
她倒是乐的崔家和太子争斗,她的隼儿好从中获利,萧晚滢杀她睿儿,利用太子对付她,害她被那两个贱人陷害,这两笔账,她要一起清算。
*
华阳公主深夜被人从西华院中绑走,东宫几乎全体出动,萧珩吩咐让辛宁四处寻人。
可皇宫大大小小的宫殿数以百计,房屋院落众多,短时间寻到人谈何容易,越是拖延,萧晚滢的处境恐怕会更危险。
辛宁带人去了含璋殿,将所有的大小院落全都搜查了一遍,仍未发现华阳公主的下落,眼下四更天刚过,离萧晚滢失踪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萧珩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那冷厉的眼神,藏着的是风雨欲来的无形威压,冯成急的来回踱步,双手合掌,不行地祈求祷告,祈求神明保佑华阳公主能平安无事。
而萧珩脑中不断地浮现师父占卜出的八字箴言,“华阳公主二嫁为后。”
那时,他询问师父,有何破解之法,师父只是摇头,想到师父说的那句忠告“若强行干预,必有血光之灾”,萧珩的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直到辛宁满身晨露出现在殿外,冯成赶紧上前询问,“华阳公主可找到了?”
辛宁摇头,“属下的人没能找到华阳公主和皇后娘娘。”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萧晚滢已经失踪整整两个时辰了。
萧珩双手紧握,面色阴沉。
他回想起当年,当初因为奶娘的一时疏忽,妹妹萧雪雁被人抱走了,那年妹妹才四岁,崔皇后满宫搜寻,数个时辰后,最后终于在摘星楼找到了妹妹。
正当欣喜之时,她却亲眼目睹那老嬷嬷抱着萧雪雁从摘星楼跳了下去。
她亲眼目睹自己的女儿在眼前粉身碎骨,
让一个母亲如何不绝望悲痛,如何不发疯。
后来查明是那老嬷嬷的儿子得了急病,想要请求外放出宫照顾儿子,可因为她绣活极好,尤其是皇后冕服上的金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尚衣局想继续留她为皇后绣宫袍,可不足半月,她的儿子就病死了,她这才生了怨怒,抱走了年幼的晋阳公主,从摘星楼一跃而下。
想到了这一点,萧珩突然沉声道:“去摘星楼。”
*
站在高处,遥望着摘星楼的一举一动。
琉玉对慕容卿道:“殿下所料不差,萧珩定会为救华阳公主前来。属下瞧他那不顾一切,痛苦焦急的样子,恨不得替华阳公主承受了这痛苦。”
“殿下已经事先在摘星楼布置了火油,遇火即燃,只需属下一箭,便能让这摘星楼变成萧氏兄妹的葬身之地。
慕容卿抬手急切制止,“不急,先看看再说。”
琉玉不解地问道:“殿下在刘贵妃的宫里安插了人,还让人故意在关押崔媛媛的偏殿外说了那番话,崔媛媛放出了前魏皇后,抓了华阳公主,成功引得魏太子前来,此乃千载难逢的时机,难道殿下的计划不正为了射杀大魏的太子和公主吗?”
“如此您就可以如约从皇上的手中拿到了解药,再也不用在魏国为质,顺利回到燕国了。”
如今已经是四月天了,洛京的天气已经渐渐回暖,慕容卿却觉得周身如坠冰窖,彻骨的寒凉。他强忍着毒药发作的剧痛和浸入骨髓的那股冷意,那种痛就像是一根根寒刺,扎进骨头缝里。
他疼得连声音都在发抖,“若我杀了大魏皇帝的继承人,任务是完成了,但同时我也没了利用价值,你觉得以皇兄那反复无常,残忍嗜杀的性子,他会待我何?”
琉玉心思简单,没有慕容卿的九曲回肠的玲珑心思。
在她认为,只要杀了萧珩,便算完成任务,便能拿到解药,的确没想到这一层。
她原本是慕容璃派来监视慕容卿的,可她和慕容卿相伴多年,慕容卿待人温和,明知她是燕帝派来监视他的,依然对她无半分恶言,有一次出任务刺杀魏帝,琉玉身受重伤,被慕容卿所救,他并未趁机杀了她,而是拿出他身上仅有的一盒金创药,救了她的性命。
慕容卿绝顶聪明,总是能化险为夷,在绝境中找到生路,她和慕容卿多年共患难,同生死,反而生了惺惺相惜的默契。
慕容卿身上没有皇族的架子,反倒有种让人很舒服的谦卑感,待人真诚,令琉玉真心诚服。
“萧珩若死了,那我的死期也就不远了。即便要杀,那也要等时机。”
怎么杀,什么时候杀,杀人了该如何脱身,如何才能顺利回到燕国,这些都要慎之又慎。
这剧毒发作起来虽疼痛彻骨,但也不会马上就要人性命,若没有解药的压制,需疼上一旬,才会毒发身亡。
“可是……”琉玉担忧地道:“但殿下身上所中之毒,已经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不管怎样,得想办法取到解药,压下毒性,度过这次难关再说。”
慕容卿温和一笑,“放心吧,我会拿到解药的,也会想办法回到燕国。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再说,若要毁掉一个人,让他承受千倍百倍的痛苦,远胜过直接杀他。
慕容卿低声说了几句话,强忍着痛苦,吩咐道:“……就如此行事吧!”
*
萧晚滢是痛醒的。
睁开眼睛,便发现被人吊在了摘星楼的最顶层,麻绳捆住了她的双手,高悬于楼顶,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
整整两个时辰,她的手臂被迫承载身体的重量,撕裂般地疼痛。
而那个疯女人,废后崔令宜,十几年不见,疯得更厉害了。
她身上那件大红皇后的旧宫袍看上去宽大了不少,干瘦的身体罩在那身不合身的衣裙之中,就像是罩着个呼呼作响的布袋子,越发显得她那张与年纪不相符的苍老的脸。
看上去过分瘦削,整张脸瘦骨嶙峋,颧骨高高凸起,状若鬼魅,她头上无任何钗环装饰,花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声音凄厉尖锐,她突然踢掉了鞋子,急得将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的,望着楼顶的那口古老的铜钟,口中不停地念叨:“雁儿,我的雁儿,瞧,她在那儿!”
她忽而抓住身后女官的衣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的雁儿才这么大。”
她看向自己虚虚抱着的双臂,眼神中满是慈爱,就像是她的臂弯里真的有个小公主。
“你看,她皮肤雪白,眼睛大大的,长得可漂亮了,她是陛下的第一位公主,公主出身那天晚上,漫天雪花飞舞,整个宫殿都像是覆盖在一层雪白的薄纱之中,纯洁而美好,是陛下给她亲赐名雪雁,封晋阳公主。”
她又跑到那口巨大的铜钟之下,像是害怕那铜钟突然会发出声音,吵到女儿睡觉,便对着那口铜钟悄声,“嘘……”
突然,她脸色一变,自说自话:“不对,我的雪雁不是个小不点,她已经十八岁了,她要许亲了。”
又突然指向被吊在空中的萧晚滢,“我的雁儿出落得亭亭玉立,就像她那样好看,就像她……”
突然,崔皇后大声尖叫起来,“雁儿,是谁将我的雁儿吊在那里,快来救救我雁儿啊……”
她咬着手指,一副手足无措的焦急模样,“雪雁,我的女儿,乖,别怕,母后这就来救你了。”
“雁儿,你坚持住!”
她一把抓住了那绳索,用力地往上拉。
崔皇后虽然看上去瘦得好像皮包骨,但力气却大,她猛地拉动绳子,绳子猛地一晃,萧晚滢的身体也跟着猛地一颤,手臂被拉扯,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萧晚滢咬着牙,疼出了一声冷汗。
若说这老虔婆疯疯癫癫的,却还记得那死去的晋阳公主今年已年满十八岁,而且十年未见,她依然将她认成了死去的萧雪雁。
可在萧晚滢快要被拉上来的那一瞬,身后的女官突然走到崔皇后的身边,不知在崔皇后身边说了什么,崔皇后突然松手。
萧晚滢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一坠。
这一拉一坠之间,萧晚滢的身体猛地下沉,双臂不堪重负,再次被猛地一拽,发出了一声吃痛的闷哼声,好在她被绳子吊着,没有真的掉下去。
崔皇后喃喃说道:“她不是我的雁儿,我的雁儿已经死了。”
神色痛苦不堪,小时候就是这样,她被崔皇后抢去后时刻担惊受怕,崔皇后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整天和一个疯子在一起,便是正常人也该被逼疯了吧。
更何况,十几年前,崔皇后就妄图淹死她,此番再落到崔皇后的手里,会是怎样的下场,这可想而知。
麻绳猛地一抖,她的身体撞在了栏杆上,剧痛从腰间袭来,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崔皇后暴怒,“我认出来了,你是那贱人的女儿,我的孩子死了,贱人却生下了你,是你夺了我儿的命格,是你害死了我的雁儿。我要杀了你,替我的女儿报仇。”
崔皇后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用力地割那根吊着萧晚滢的麻绳。
眼看着麻绳被割断了一部分,萧晚滢往下望去,十三层高楼,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她突然软语唤道:“母后不是说会救雁儿吗?”
在废后不清醒时,她便顺水推舟,顺从装作自己是萧雪雁,运气好,便能躲过一场打骂。
也并非每次都能运气这般好,毕竟疯子喜怒无常,打骂时常有之,除了打骂,还有关笼子。
不过,今日运气好像不错。
听到萧晚滢唤母后,废后有一瞬间的恍惚,眼神也由怨恨渐渐变得柔和。
“是啊,我要救雪雁,这一次我一定要救我的女儿。”
但这好运却并不持久。
多年未见,废后的疯病又加重了,她随即又摇头,“可是雪雁不是死了吗?我唯一的女儿不是已经死了吗?我的雁儿已经死了。”
“母后,”萧晚滢弯起了唇角,轻唤了一声,而后哼起了歌谣。
她的声音轻柔,眼神温柔,满是孺慕之情。
废后听到动情之处,不禁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儿,顺着那苍老的脸滑落。
废后困惑地看向萧晚滢,“你真的是雪雁?”
她脑中更混乱了,头痛苦恼之际,不住地拉扯着自己的长发,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抓的像杂草一般。
萧晚滢轻轻哼唱着歌谣,那是一首北地的民歌,是当初崔皇后时常哼唱的歌谣,也是当年崔皇后哄晋阳公主安睡的歌谣。
她当年也被迫学会了这首歌谣。
少时,只要听到这首民歌,萧晚滢便觉毛骨悚然。
就好像是废后发出的信号:我找到你了。
然后想尽办法地折磨她。
萧晚滢学着崔皇后那凄凉的语调哼唱出声,果然,崔皇后的面色缓和下来,她的眼神也变得柔软。
刀子割绳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娘这一次定会救你上来。”
她猛地去拽那绳子,想将萧晚滢拉上来。
可那根麻绳吊着萧晚滢整整两个时辰了,不堪重负,又被锋利的刀子割过,已经被磨断了一部分,如今又被废后猛地一拉,
眼看着那根麻绳就要从那割断处断裂,萧晚滢就要从十层高的摘星楼坠落。
萧晚滢的身体猛地一震,原以为会直直地坠下去,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可没想到,她却停止下坠,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停在了半空中。
麻绳断裂,萧晚滢即将掉下去的那一瞬,是崔皇后抓住了她。
“雪雁,娘抓住你了。可抓紧了,娘拉你上去。”
可便是崔皇后力气再大,手臂承担着萧晚滢的重量已经是极限,她咬着牙,拼命坚持着,拼尽全力也无法将萧晚滢拉上来,累出了一身汗,心急如焚,“雁儿,娘一定会救你的。”
当萧珩一口气爬到十二楼,看到母亲割断了绳子,萧晚滢单手吊在半空,他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因惊惧,他的心一阵狂跳。
看到母亲及时抓住了萧晚滢,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悄然上前,趁母亲不注意,上前想要抓住萧晚滢,将她拉上来。
萧晚滢突然唤道:“太子哥哥。”
崔皇后手中的动作一顿,突然松了手,她回头见到萧珩前来,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怒火——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积极留言啊,继续发红包,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感谢支持!请宝宝们看看预收哦!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