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韵结束和宋灵灵的对话,抱着书静静地发呆。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反复回忆着江不系在书店叫自己名字,迈步向自己走来。
“嗒、嗒、嗒……”
脚步声那么清晰,与她的心跳同频。
钟嘉韵回到宿舍,翻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二十颗深蓝色珠子和一颗红色珠子。
她已经忘了这些珠子是干嘛用的,但一直放着不舍得丢。今天看到江不系手上的链子,忽然想把这些珠子串成手链试试看。
毕业后,钟嘉韵回云莞。
从晖飞羽毛球馆出来,钟嘉韵去花店买了一束菊花。她捧着花慢慢踱步到墓园。
黑白照上,阿秀婆笑得比花还灿烂,她的墓碑上写着,“恭喜我,正式自由了。”
钟嘉韵坐在她的墓碑旁。两年了,她也渐渐接受了阿秀婆的病逝。当年知道消息的她,觉得太突然了,说好的至少还有三五年,没想到话说完才过了两年就丢下她去……自由了。
坐了一个上午,钟嘉韵回球馆就收到了导师的提前入组邀请。
钟嘉韵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并准备明日返校,跟上外出考察的大部队。
钟嘉韵和宋灵灵说,宋灵灵当即约她出去吃饭。
两人本科不在一个城市,但研究生相约考到了江城。钟嘉韵提前入组,宋灵灵要留在云莞实习满三月。
钟嘉韵提前到达万象买奶茶等宋灵灵下班过来。
“哈喽~钟嘉韵!”
钟嘉韵正低头回复宋灵灵消息,她闻声抬头,看到江不系的笑容,觉得他对自己书迷有些热情过头了。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反感他的热情。
“你好。”钟嘉韵回应。
“好久不见,钟姐。”
程晨和她的男友褚睿轩从后面跟上,站在江行简的旁边。
“好久不见。”钟嘉韵也朝他们点头回应。
“你们认识了?”程晨的目光在钟、江之间来回。
“签售会上见过。”江胳膊肘杵了一下程晨。
程晨说:“好久不见,一起吃个饭?他,我男朋友,你认识的。这位,我表弟。”
“不了。我今晚约了宋灵灵。”钟嘉韵说。
“宋灵灵,我们都认识啊。正好,一起聚聚。”褚睿轩说。
“我问问她。”
“可以啊可以啊!”宋灵灵收到信息后回复。
钟嘉韵和宋灵灵常吃的火锅店。
他们也熟。
小料台上很多人,钟嘉韵打算少一点人再去。
她抽空填写导师发来的资料表格。
“哒。”
一碟小料放在她面前。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多谢。”料碟里没有葱,和她口味的。
宋灵灵来了,钟嘉韵才发现,江不系和她也认识。甚至是同班同学。
钟嘉韵疑惑地看向他。我怎么就对他没印象呢。
“江不系是我的笔名。我高中时候叫江行简,在学校没什么存在感。你不记得我很正常。”
“没什么存在感……”
此话一次,全场除了对话的钟江二人,忽然都咳嗽起来。
“呛!”三人慌乱地挥自己面前的空气。
“哇,宋灵灵真没想到你会继续读研。”褚瑞轩随便找一个话题。
“没办法,不读书就要回家结婚。那还是读书的苦香一点。”
钟嘉韵觉得他们怪怪的,还没琢磨明白,就被江接下来的话抢了脑子。
“听说你是地理科学的准研究生。我目前在筹备下一本绘本,关于地理知识的,需要请一个专业的地理顾问。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嗯……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我不大喜欢在现实中暴露笔名。”
“那我叫你江……”行简?
“阿行。你可以叫我阿行。”
“啊?”钟嘉韵第一反应是疑惑,这么叫会不会太亲密了一点。
“他们都小简小简这样叫我,总感觉在叫小朋友一样,你叫我阿行,好不好?”
“阿行。”钟嘉韵看着江行简渴求的眼睛,脱口而出。这两字像被她默念了十万次那么熟悉,自然而然地就念出了口。
“阿行。”钟嘉韵又叫了一遍。
“嗯。”江行简低下头,避开钟嘉韵的直视。
他整理好眼底的泪意,重新扬起笑,对着她。
“地理顾问,不会太忙,可以配合你学校那边的安排。价格方面,你来的话,好商量。”
“我研究生的学校不在京市,在江城。”
“巧了,我的工作室刚好六月份就搬到了江城。”
“主要是负责什么工作?”钟嘉韵问。
“新系列的绘本是地理类的科普,你需要对内容进行审核和纠错。帮助我以地理学的内在逻辑规划绘本的叙事线索。如果可以,最好能为我提供“第一手”素材与灵感,比如说实物样本什么的。”
“好,我返校后发你一份我的在校时间表。”钟嘉韵朝江行简伸出手掌,“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阿韵。”江行简伸手与她相握。
两人对望,沉默着,却并不觉得尴尬。他们后知后觉饭桌忽然变得很安静。
桌上三人定住,都看着钟江二人的互动。钟嘉韵一看过去,他们就忙起来。
锅里的熟物一下子空了大半。
钟嘉韵拿起漏勺,看还有什么吃的。
“我来。”江行简接过钟嘉韵手中的漏勺。
他捞了两个豆腐泡,一个压干水分,一个吸着饱满的汤汁,都放入钟嘉韵的碗中。
他怎么知道我的习惯?钟嘉韵看到江行简的动作,食不知味。她咬上一口还没凉透的豆腐,火辣滚烫的汤汁烫得她舌头上牙膛一起疼。
钟嘉韵咬住舌头,找水喝。江行简又适时递来一瓶插了吸管的冰鲜奶。她看桌上,除了宋灵灵面前放着她买的奶茶,其他人面前都放着可乐。
饭桌上,江行简有太多这样体贴又暧昧的行为。可在座其他人没有惊讶的表情,见怪不怪的模样。特别是宋灵灵,她平时最讨厌别的男人对自己献殷勤的。
难道是自己寡太久,异性一些合理体贴的行为就可以让她莫名心动?钟嘉韵想。
“江行简,等一下能帮我送钟姐回去吗?”临分别,宋灵灵说,“我要回去加班。”
“可以。”江行简压下嘴角,他侧身看向钟嘉韵,“阿韵。”
钟嘉韵走到他身边,“不用麻烦。”
“送你,不算麻烦。”江行简双手插兜,他怕控住不住自己,下意识地牵起她的手。
他这是……在撩自己吗?他对每个才见两面的女生都这样吗?
钟嘉韵不言,心里想着这事,转身走向公交车站。
四年前,高中的时候,她经常和宋灵灵、程晨和她的男朋友到万象吃饭。那时候万象只有一区。现在都扩建到三区了。整条街都算是万象的商区。
走了一公里,才看到有公交站。
两人并肩在公交站等车。
忽然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两人面前,后座的车窗摇下来。
“好久不见。”
钟嘉韵盯着后座的这张脸,半天才和记忆中薛笙宜那张恬静的脸对上。
“你好。”钟嘉韵不冷不淡地说。她的记忆里,高中毕业后,她来接毕业聚会醉酒的宋灵灵时,薛笙宜单方面和她起了争执,因为什么,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递出一封请柬,“我结婚了,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吧。”
两个人,一封请柬,有够小气的。钟嘉韵没接,看向江行简,这位和薛笙宜高中两年的同班同学,交情可比她一年的同学交情深多了。
“有空一定来。”江行简上前一步,接过。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一定要告诉我。”薛笙宜说。
与此同时,一辆公交车驶进站,鸣笛催促占位的车离开。
江行简拉着钟嘉韵的手腕,上了公交车,他生怕薛笙宜再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钟嘉韵被带着坐上车,按在单人的空座上。江行简单手抓着吊环,站在她身侧。
“你什么时候结婚?”钟嘉韵她刚刚听得不真切,但能获取几个关键词,拼拼凑凑就造成了这句话。
江行简扑闪着睫毛,低头看钟嘉韵,“我啊?”
“嗯。”
“你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听薛笙宜问你,我也好奇。”
到了地铁站,车上有大半的人下车,车上空间宽裕不少。江行简拉着钟嘉韵做到后面的双人座。
江行简看着钟嘉韵的眼睛问:“你是好奇,还是在意?”
“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
“……”
“女朋友都没有,结什么婚?”江行简被靠在椅背上,看向车窗外,故作轻松地说。
“男朋友,有么?”
江行简的眼睛都瞪圆了,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问钟嘉韵:“我诶!我什么取向你不知道吗?”
钟嘉韵忍俊不禁,她刚刚就是故意逗他的。
“钟阿韵,你故意的!”
钟嘉韵下车,给宋灵灵发了一条信息。
[我到了球馆了,你忙完,给我发一条消息。]钟嘉韵收拾后行李,十一点多,收到宋灵灵的回复。
[咋啦?咋啦?][你觉得江行简这个人做我男朋友怎么样?]宋灵灵一激动,一个电话飞过来。
“不是,你这话啥意思?你记起今天是你和江行简第几次见面吗?”
“第二次。”
宋灵灵轻叹一声,“才第二次……”
“虽然才第二次见面,但我总感觉,他本该与我更亲近。”
“就好像我们在相遇前便已相识。”钟嘉韵说。
第92章
“就好像你们在相遇前便已相识。”宋灵灵与江行简通话,“钟姐就是和我说的。”
“你确定这次,钟姐才见了你两回?”宋灵灵问。
“唉~没办法。”江行简双指框住嘴角往下拉,“看脸,我就是阿韵的天菜。”
“真想冲你脸一拳……”
“你就没想过,这一次,钟姐又会把你忘记?”
“想过。那又如何?”江行简站起身,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很快又提起唇角,他看着自己的画板。画板上,是钟嘉韵第四次和他初次相遇的画面。
“我们还会相遇,每一次相遇,她都会对我心动。”
“好一对苦命鸳鸯,比我深夜无薪加班还苦。”
江行简低头闷笑,乐观地说:“也没那么苦,也算是热恋循环了。”
电话那头,有人在呼宋灵灵的名字。
“你快去加班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宋灵灵突发恶疾,对着电话尖叫,“去他爹的!”
江行简下意识拉着手机远离自己的耳朵,来不及挂她的电话,反被挂。他闭着眼睛朝着宋灵灵加班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消息。
江行简一看,怨气都消了!是阿韵发来的消息。
[你好,方便发一份地理科普类绘本有策划书吗?][中国地理盲文触感绘本系列策划书.docx][收到。][第一本的主题是《触摸山河》。][收到,我会整理相关的资料给你。][不急,我先见面把合同签了。][收到。][?][?][不要回复收到哇……搞得我像无趣古板的强势糟领导。][1]江行简“吐血”,仰倒在床上。
[我们什么时候见面?签约。][线上签约,可以吗?我明天返校。][那江城见。]
*
江城。
钟嘉韵一进组,就泡在实验室里处理样品,熟悉操作仪器,帮忙分析数据。
傍晚,江行简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边放空,边吃着中午剩下的半个饭团。
“忙完了?终于”“差不多。”
“能出来见面吗?”
“啊?”钟嘉韵一时没想起来签约这件事。
“签约,我的地理学家。”
“你别这样叫我。哪里见面?”
“好的,阿韵。我就在你们实验楼楼下。”
楼下,江行简提着一份披萨,在等钟嘉韵。
两人在草坪上的长椅坐下。
草坪对面是运动场,天空宽阔,落日辉煌。
江行简拆开打包盒,“来你们学校之前,路过这家店的,忽然很想吃,一个人吃不完,就打包来和你一起吃了。”
钟嘉韵看着打包盒里的披萨,讶然:“你也喜欢这个口味?”
“最喜欢。”江行简笑着点头,给钟嘉韵递一个手套。
“我也是。”
江行简笑而不语,默默把八寸的披萨分成一块一块。
“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饭团。”
“昨天中午呢?”
“你不会返校到现在,每天都吃饭团吧。”
“你猜对了。”暑假饭堂只开一饭,离宿舍远,为了填饱肚子,她懒得折腾。
“所有口味,你都吃过一轮了吧?”
“嗯。”钟嘉韵看着江行简,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会喋喋不休,以熟人自居,像个烦人老太公数落她这样对身体不好。
“厉害厉害,请选出你的饭团top3。”江行将假装手里握着一个麦克风,递到她嘴边。
“照烧鳗鱼、菠萝牛肉、紫苏和牛。”
“我最近在学做饭,你有没有兴趣为我的家常菜101做评委?”
“我有点忙。”
“我可以送货上门!”
钟嘉韵看向江行简,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你是不知道,一人份的饭菜有多难做,想多吃两个口味的菜,就要多吃两道剩菜。”
“你不嫌麻烦的话,我当然乐意。”正好她也想多方面考察他的为人,如果确实如宋灵灵所说的那样,还不错。她会提出进一步发展。
“不麻烦,我的工作室就在你们学校西门的小区。过来找你,我正好活动活动。”
钟嘉韵被他的兴奋劲感染,勾起嘴角点点头。
“那说好了。我们明天开始。”
*
杰义是江行简的学弟。江行简在大三事业忙不过来的时候,招的便宜助理,一直跟到他现在。
杰义知道钟嘉韵作为老板十几本画册上的主人公的存在,他一直以为钟嘉韵是老板暗恋的人,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羁绊故事。
杰义还没租好房子,在江行简的卧室里打地铺,被他的闹钟吵醒。
“老板,你非要早上五点起来买菜吗?”
“这个点的菜新鲜。”
“你买回来放到中午煮,和放在店家中午买回来煮,有何区别?”
“小杰。”江行简拍拍他的肩膀,“不怪你没有女朋友。”
“怎么说?”
“早起去买,我可以在众多选项中挑选她喜好的肉类、蔬菜。中午则要被动收下店家剩余的,她不一定喜欢。我既然知道她喜欢什么,我就要百分百做到给她,我给她做饭不是将就将就事情完成就好。”
“嗯。”杰义点头认可。
“可说这么多。哥你也没有女朋友啊……”
江行简踹了一他一脚屁股。
“要想抓住一个女人,就得抓住她的胃。你等着瞧吧。”
杰义一个回笼觉,一睡到中午。他醒来也没有看到江行简所说的那道百分百的菜品。
稀拉吧唧的菠萝炒肉、干得发黑的可乐鸡翅、咸得发苦的菠菜。他一口一声yue。
“第一次做,不知道行不行。”今年第一次做,也算第一次做吧,江行简心里嘀咕,自信自己这样,不算说谎。
“行。”酸甜的菠萝炒肉一入口,钟嘉韵眼睛都亮了。后面的可乐鸡翅、菠菜都十分美味。
江行简笑得满足。忙活了一早上,不能不行啊……
钟嘉韵看着江行简满脸的笑意,问:“你喜欢做饭?”
“算是吧。”喜欢给你做饭。
“巧了,我不喜欢进厨房。”
钟嘉韵对江行简的心动值疯狂加一。
“那我们绝配啊。”江行简轻笑说。
钟嘉韵欸有否认,只是脸热地看向操场。
吃完,两人收拾好东西后分别。
钟嘉韵往实验楼里走,看到刚好从实验楼出来的同门师兄。
师兄惊喜地跟她打招呼,钟嘉韵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要下台阶过校道,钟嘉韵低头看路。
“小心!”师兄脸色一变,就朝她健步如飞地跑来。
师兄伸手,想要扣住钟嘉韵的头,带她避开她身后飞来的足球。
钟嘉韵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退,被阶梯绊着脚后跟。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宁愿摔坐在地,也不愿意被别人碰她的头。
虽然,通过国外的治疗,她已经能把回忆的感知和现实的感知区分开。但她还是很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头。
尾椎骨没有传来预料中的钝痛。
钟嘉韵被人从身后稳稳地接住了。
“不好意思,阿韵不习惯别人碰她的头。”江行简从钟嘉韵身后伸出一只手,截住了师兄伸过来的小臂。
“你是?”师兄问。
“我是阿韵的朋友。”
“呵。”师兄冷笑一声,扫了一眼江行简此时与钟嘉韵前后相贴的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嘉韵的男朋友。”
师兄一把拉住钟嘉韵的手腕,拽着她往自己这边靠。
“放手。”钟嘉韵不喜欢自己现在的处境,像一个被拉扯两只手臂的布娃娃。
江行简扶好钟嘉韵,确认她站稳后就松开手。
师兄看到他的的动作,笃定钟嘉韵这话只是对江行简说的。
师兄扬起下巴指着江行简,又拽了一把钟嘉韵。
“听到了没有?”
“我是说你。”钟嘉韵抽回自己的手,她抬头,目光对上师兄的。
江行简收回手的那一刻,钟嘉韵内心的烦躁没有减轻半分,反而在看到师兄对自己的行为,对江行简的傲慢后,有种想抽他一巴掌的冲动。
她对异性身体接触的抗拒,竟然对江行简无效。
师兄自觉丢脸,愤愤走后,钟嘉韵还在惊诧自己这个认知。
江行简这人,满打满算见面次数凑不齐五根手指的这人,竟有这么多契合自己性格与习惯的特质……
这不是老天奶赐给她的天选心动之人,是什么?
钟嘉韵转身面向江行简,往上走了两个阶梯,还是需要仰头看他。
“前两天,师兄向我表白。我拒绝了。”钟嘉韵语调平平地陈述一件事。
江行简往下走了两个台阶,与钟嘉韵平视。
“有别的人喜欢你,我并不意外。”
“是吗?那对我拒绝他感到意外吗?”
江行简摇头,“他不是你的菜。”
“你觉得什么是我的菜?”
“你喜欢甜口的。”
“什么感觉?”
钟嘉韵不语,双手搭上他的肩,把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熟悉的柔软与温热贴上江行简的双唇后,那一瞬间,他周围的声音忽然消失,世界只剩下“嗡”的一声……
作者有话说:年末加班,下班回来就码字,还是没赶上零点前更新,我的小粉花[爆哭]
第93章
钟嘉韵低头的时候,先是看到江行简放大的瞳孔。
鼻尖相碰,呼吸相闻时,他躲了一下。
钟嘉韵察觉,停住。就在她直起身子的时候,江行简竟伸手拉住她的衣服下摆。
钟嘉韵心下了然,原来不是抗拒,是害羞。
她轻轻抬起江行简的脸,在他侧脸先落下一吻吻,他没有躲开,脸爆红,连耳尖也染上绯色。
钟嘉韵的第二吻才落到江行简的唇上。
七月的风,躁动了两颗心。
*
“他一把就推开了我。说什么太快了,就跑了。”
钟嘉韵百思不得其解,打电话和宋灵灵。
“钟姐,这是你们第几次见面?”
“第四次。”
“第四次!你就直接A上去啊!”宋灵灵内心感叹,钟嘉韵这次的效果如同坐上火箭般。
“我能看出他对我有意思,我也难得对一个男生有感觉。我觉得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互相试探上。”她很忙的。
“他可能……需要冷静一下。你别急。”
“我急?他那么纯情的吗?”亲一下嘴都不可以。
宋灵灵扶额,“我不知道你和他哦……”
纯情的小简倒也不是亲一下嘴都不可以,他只是有点惶恐,这次进度条拉得有点太快了!
江行简还没回到家,就给Steph编辑了邮件,发送过去。
Steph看到邮件后,给他回复:[你们的过去,win只是记不起来了,不是忘了。节奏快慢,因时而宜。只要是win主动走向你,不必惶恐,接受她。对于她失忆的症状,你的行为只是诱因,并非根蒂。根蒂在她心中。]
*
下午江行简依旧打包饭菜给钟嘉韵。
江行简看着钟嘉韵欲言又止。
钟嘉韵夹了一块鱼块放在他碟中,静静地看着他。
江行简被呛住。
钟嘉韵给他顺背。
“你还要害羞到什么时候?”
“我……没害羞啊……”
“那你考虑一下,和我谈恋爱。”
“为什么是我?你了解我吗?”
“你知道科罗多拉多峡谷吗?”
江行简摇头。
“科罗拉多河数百年流经科罗拉多高原,地壳抬升,形成峡谷。峡谷两侧的岩层色彩斑斓,每一层都记录着一个时代的气候、生物、环境故事。”
“每次看到你,我都有一种看到峡谷两侧的岩层色彩斑斓岩层的感觉。还不算了解,但我有十分强烈的了解欲望。”
钟嘉韵昨晚梦见的自己和江行简在书店初见的场景,在他身上,她看见了好多个重影。衬衫外套,黑色西装裤是实体,除此之外还有一中校服、蓝色牛仔套装的虚影……
这些重影就像峡谷两侧的岩层,每一层她都十分好奇。
“阿韵。”江行简放下碗筷看向她,“钟嘉韵,欢迎你了解我。”
“谢谢,男朋友?”
“不客气,女朋友。”江行简听着这久违的身份称呼,热泪盈眶。
钟嘉韵也放下碗筷,站起来。
江行简下意识以为她要走,拉住她的手。钟嘉韵扣住他的手,牵着他的手,走到他面前。
江行简仰起头看钟嘉韵,泪珠从眼尾流出来。他吸了一下鼻子,抬手去擦。
钟嘉韵单手托住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抹掉他的泪痕。
“你一直这么爱哭吗?”钟嘉韵问。
“没有。”江行简声音闷闷的,“我不爱哭的。”
“那你的反应有点夸张了。昨天还不给我亲。”钟嘉韵说。
“我高兴。”江行简缓缓呼了一口气,恢复声线,“而且,我也……没不让你亲啊。”
江行简的嘴嘟起又放下,重复好几次。
钟嘉韵算是看明白了,被逗笑,她抽了一张纸巾拍在他的嘴上。
“擦擦嘴吧。”
钟嘉韵坐回原位,继续吃。江行简擦干净嘴,不吃了,含笑专注地看着钟嘉韵。
又来了,那种重影的感觉。钟嘉韵伸手推开他的脸。
江行简笑着抓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不让她收回去。
这死皮赖脸的样子,和第一次见面有分寸的他两模两样。
“第一次见面,你装的吧?”
江行简摇头,“那是我,这也是我。恭喜阿韵,多了解了我一层。”
钟嘉韵掐他的脸。
江行简喊疼,也不舍得放开手。
钟嘉韵看着他这副喊疼又爱得要死不肯放手的模样,想起宋灵灵说她节奏快,可江行简接受她的速度也绝对不算慢,甚至还快她半拍进入恋爱模式。
难道男人都这样?来者不拒。
“想什么呢?”江行简看钟嘉韵出神,好奇地问。
“在想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江行简的手收紧,细看便能看出他的眼神有些飘忽。
“谈了几次?”
“没多少次……”
“九次?”
“哪有这么多啊!我才谈了三次,都还是……”跟一个人谈的。
“三次。”钟嘉韵点头,挺好。她之前还因为江行简的种种行为,在知道他和自己一个高中后,以为他多多少少有些暗恋自己。没想到他的体贴,都是前任栽的树。
“都还是什么?”她问。
“都还是被甩的。”江行简看着钟嘉韵,眼神有些幽怨。
“不要用这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你的前女友、们。”
江行简简直有怨说不出。
*
每年夏末,钟嘉韵的导师都会组织课题组前往云南进行大规模的考察。
七月末,钟嘉韵随课题组前往云南腾冲考察。出发前一天,导师给大家放了一天半的假做出发前的准备。
“这次考察的目标是,采集新鲜的玄武岩样本、观察火山锥的结构、测量火山弹的分布。和你第一期的绘本主题的是相符的,放心,我会给你分享最新的资料。”
钟嘉韵这段时间,有空就会往江行简的工作室跑。不是为了谈恋爱,而是收人钱,就要办好事。
她在检查已完成绘本中所有地理元素,做好批注后,才发现江行简有些闷闷不乐。
“我没有不放心。”江行简说。
“你在不开心?”
“是有点舍不得。我们才好上半个月不到……”江行简有气无力地说。
半个月没空约一次会,但每天饭点都能面对面见面,他还是很满足的。
“嗯……你自己调理一下?我以后少不了经常外出考察。如果你实在适应不了,我们可以分……”
江行简飞奔过来,捂住钟嘉韵的嘴,“不要不要不要!”
“我想申请你哄哄我。”他说。
“怎么哄?”
江行简嘟一下嘴,明示。
客厅里的光线昏黄柔软。
钟嘉韵拉着他的胳膊,滑轮椅往后一退,让他坐在办公桌上,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唇轻柔地印在了他等待已久的嘴唇上。
不是一个深吻,只是一个短暂而温暖的安抚。
分开时,钟嘉韵看到江行简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那点强装的委屈早被窃喜取代,眼神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
但他还要强撑着,小声嘟囔:“……就一下啊?”
“那不然呢?”钟嘉韵挑眉。
江行简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好吧。”江行简肩膀松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我送你回去。”
他怎么这么乖了啊……
钟嘉韵将他推回去,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一口。比第一个吻要深一点,她轻轻吮了一下江行简的下唇。
两人分开。江行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钟嘉韵同样湿润的唇上。他下意识追上去吻,在追上之前,又把动作收回来,浅浅喘息着,把主动权给钟嘉韵。
继续,或者就此结束,全凭你的意愿。
钟嘉韵从他雾蒙蒙的眼睛中读懂他的意思。
“继续。”钟嘉韵轻声说。
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钟嘉韵再次吻住他,但这一次,不再是浅尝的触碰。
这是一个真正的、热烈的吻。
钟嘉韵手肘支在他的肩上。
江行简双臂环上她的腰。
钟嘉韵察觉到了不同,江行简轻哼一声,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掌心透过她单薄的上衣传递出灼人的温度。
他的呼吸发烫。
世界迅速褪色,耳边愈来愈响的、分不清是谁的剧烈心跳。
在这令人失控的亲密中,钟嘉韵的身体与江行简紧紧相贴。
蓦然,钟嘉韵的身体微微一僵。
江行简显然也感觉到了她的察觉。
他的吻有了一瞬极短的停滞后,变得更加深沉,甚至带上一丝歉意和讨好。拜托,请原谅我此刻完全无法停止。
江行简的手臂收得更紧,将钟嘉韵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像在寻求她更多的包容。
交缠的呼吸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压抑的叹息,不知是谁的。
再继续,就无法收场了。
钟嘉韵松开他的头发,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江行简收到信号,唇瓣分离。
暖湿的呼吸仍交织在一起。
江行简有些失神,钟嘉韵顺他后脑勺的毛。
江行简好一会儿眼神才恢复清明,他发现自己被按在钟嘉韵的肩窝里。
他怕钟嘉韵不舒服,着急要抬头。
钟嘉韵放在他后脑勺的手掌使劲,扣住他。
“再抱一下。”她说。
第94章
九月开学前,钟嘉韵才从云南腾冲回来。那天,江行简刚好有签售的行程。
钟嘉韵到江城,收拾完宿舍后,先到江行简的工作室等他。
江行简回来时,还提着一袋零食“我现在做饭,你先点点肚子。”江行简走进半开放式厨房。
钟嘉韵接过,随手把便利店购物袋放在一边,她现在还不是很想吃,更想看江行简做饭。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电影里有亲密镜头,江行简下意识红着耳朵看向钟嘉韵。
钟嘉韵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
江行简一惊,要往后缩,但他完全没有后退的空间。
电影里的暧昧氛围延续到电影外。
钟嘉韵觉得奇怪,自己平日里,心如止水,对如此的生理需求没什么欲望。
但遇上江行简的触碰。她便怎么都嫌不够,想要更多更多。
她的手原本是放在江行简的后颈摩擦着,他感受到他一直保持着与她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肯与她完全亲近。
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害羞吗?钟嘉韵眼睛睁开一条缝,向下瞄。
江行简一直睁着眼,亲吻她。钟嘉韵一走神,就被他抓住。
“专心。”江行简含糊地说。
他的手,一只握拳放在自己大腿侧,一只横在沙发靠背捏着海绵。
叫她专心,自己却不投入。这算什么?钟嘉韵不满地咬他一口下唇。
“嘶……”江行简横在沙发靠背上的手心,终于放到钟嘉韵的肩膀上。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钟嘉韵的肩膀,说:“疼。”
钟嘉韵拍开自己肩膀上的手。
江行简有一瞬间的错愕和困惑,下一秒,这两种情绪被放大。
钟嘉韵跨坐在江行简的大腿上,捞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后。
“投入。”
江行简低头失笑,原来是气这个。他手掌握住钟嘉韵的腰,用行动回答她:好的。
手不碰她,只是怕自己像上一回那样,过于投入了……
这个姿势让吻变得更深。
她的气息,她的重量,成了情动的助燃剂。但江行简还是克制地将手固定在钟嘉后腰。
他在星云旋聚的宇宙里,无尽下坠。直到某个瞬间……
他几乎是慌张地用掌心贴住钟嘉韵腰肢,用力将她轻轻向上托起,将她安在自己大腿更靠近膝盖的位置。
两唇分离,江行简仰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急促地喘息,他喉结剧烈滚动,闭了闭眼才重新聚焦看向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等一下……让我缓一缓。”
钟嘉韵坐在他的大腿上,缓不了一点。
“我需要去喝口水。”江行简说。
钟嘉韵坐回到沙发上。江行简起身去倒凉白开时,把开口的便利店袋子不小心顺到地面。
里面的东西撒出来:虾条、薯条、薯片、苹果牛乳……
还有,一个轻巧的方形小盒掉了出来,在地面上滚了半圈。
两人同时看向它,又同时移开视线,四目相对。
“不是我买的!我发了一个清单,让小杰去采购,清单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不信你看我手机!”江行简急忙解释。
“哦。”
之后,空气渐渐被抽走,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今晚做吗?”钟嘉韵以诡异的提问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做什么?”江行简脸爆红,脑抽地明知故问。
钟嘉韵指着地面上的那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江行简手一抖,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他被呛到咳嗽,瞳孔微微放大。
江行简有些手足无措,但眼神无比真诚地看着她:“我……我想做的,不只是这个。我想先和你好好谈恋爱,可以吗?”
两人窝在沙发上,继续看完电影。
*
这天,钟嘉韵拿着实验室不需要的各种石头,土壤样品来工作室给江行简。
开门的是杰义。
“嫂子。”
江行简带着耳机,沉浸在工作中,没有注意到钟嘉韵的到来。
“我去叫简哥。”杰义说。
“不用,我先整理好样品。你忙你的。”
钟嘉韵从包里拿出一样样摆好。
江行简手握刻刀,沿着卡纸上的等高线划刻。双手按住纸两边,以对折轴印为中心,向中间挤压……
钟嘉韵看着他的侧影,有些恍惚。
那种隐隐的熟悉感,又涌上心头。是什么?钟嘉韵深思,思绪追着那一闪而过的光点。
“阿韵!”
江行简不知何时发现钟嘉韵的到来,双手托着卡纸,一座小小的山在他手上拱起。
“噔噔噔~”钟嘉韵看着他,脑子里还有一个人影。他双手展开一张贺卡,里面跳出一个头顶苹果的可爱小人。
她不知道这些画面来自何时何处,但她的心绪却为此汹涌。如何才能抓住这份飘忽不定的熟悉感?如何把这些闪过的碎片拼凑成完整的故事?
完全的得到他,是否可以?
钟嘉韵放下手中的玄武岩,走向他。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才见你两三面,就提出要和你在一起。”
“不会啊,我长得这么帅。对我一见钟情,人之常情。”
“可我觉得你很奇怪,怎么就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我。”
“不轻易啊。我等你很久了。”江行简还是笑着,眼睛却湿漉漉的。如同刚从清泉里被打捞上来的玻璃珠。
“我在高中时就见过你,你是我们级部里大名鼎鼎的‘钟姐’。”
“可我对你没印象。”
“不用觉得抱歉。”江行简耸耸肩,“我高中存在感不高。”
“你整过容?”钟嘉韵打量着他的脸,这种长相,没道理存在感不高。
“没有,原生脸!”江行简放下纸山,一手捏着自己的一侧脸蛋,拉扯给她看。
“艺术生,整天灰头土脸的。”
确实。现在他的脸上就蹭上手指的笔墨。
钟嘉韵伸手帮他擦脸。江行简放下手,顺从地扬起头。
“阿韵,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江行简轻声呢喃。
“喜欢我很久了,然后非得等我找你做我的男朋友,中间还抽空去谈了三场恋爱。”
江行简岔开大腿,抱着钟嘉韵往自己腿中间走。
“专注现在专注现在,我现在最最最最喜欢你了!”
钟嘉韵轻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揪着他的脸亲一口。
“咳!”杰义在离他们最远的桌子低头忙碌。
他内心呐喊,能不能别当我死的啊……
江行简偷笑,扬声喊了一句,“小杰,你可以下班了。”
关门声落下,钟嘉韵的吻再次落下。
江行简微微张开嘴,等着她。
钟嘉韵的手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脑后,无意识地攥紧他的发根。而江行简的手则规规矩矩扶着她的腰。
又是和上次亲密时同样的步骤,江行简掐着钟嘉韵,让她离自己的腿根远一点。
手将她推远,嘴却紧追不舍。
最后重重地烙下一吻后,江行简仰靠在椅背:“我需要缓缓……”
“可以继续。”
江行简眼神迷离地看着钟嘉韵,摇摇头。
钟嘉韵不明白他在忍耐什么?顾忌她吗?可她是愿意的。
钟嘉韵站起来,跨坐在他身上,手拽着他的衣领,带他靠近自己。
“继续。”
热吻持续……
钟嘉韵走后,江行简去洗了个冷水澡。他边擦着头发,边从浴室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房间的床头柜上,上面放着复杂性创伤的相关心理书籍,和他咨询Steph如何成为一个“创伤知情”伴侣的笔记。
他拿起笔记本,坐在书桌前。笔记前面记录着他前几次咨询Steph的重点。他边翻看,边等待Steph进入跨洋线上会议。
目标:从“让她记住我”变为“让她感到安全,无论是否记得我”。
陪伴方式:主动延缓性的发生,并与她建立了前所未有的、稳固的情感与日常连接。为她提供一个极度安全、被抱持的环境,再允许她重新触及创伤。
……
“James,久等。”
江行简打过招呼后,和Steph说了钟嘉韵最近的行为。
“她前两次并不会这样,但这一次,她很着急。这是否是她创伤加深的表现。”
“是的。这是win潜意识中创伤驱动下的强迫性重复。”
“根据你之前的说法,win前两次的选择性失忆是因你而被动触发的。当亲密关系发展到性阶段,创伤被触发,她以失忆解离。这是一种防御。这一次的着急可能是她战胜创伤的虚幻尝试,她脑子有一个声音:“这次我一定要克服它!
她也可能在为前两次忘记你感到内疚、自责以及对“正常关系”的渴望驱使下,试图通过主动、快速地进行性行为,来“证明”自己已经好了、正常了。可这一种悲壮的自我疗愈尝试,方法是完全错误。”
“我需要如何阻止她?”
“你不需要阻止她!这是一个很好疗愈的契机,如果你已做好准备,你可以抓住这个黄金的干预窗口。”
“我一直准备着,请你告诉我具体如何做?”
“首先,你不要陷在她的行为里,而是要越过去,看到行为背后的需求。
*
“钟姐,你的需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宋灵灵听完钟嘉韵的困惑,惊呆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这一句话。
“我理智也告诉我这太快了,可我的身体里好像有一个叛徒,总跟我说:你必须得到他。立刻。”
“为什么?”宋灵灵问。
“我说不清楚。但他为什么不愿意,他都谈了三回恋爱了,不至于这么纯情吧?”
“你们这回才谈了不到两个月,甚至其中一个月还异地。”宋灵灵说,“他当然舍不得啦。”
“这回?”钟嘉韵不止一次觉得宋灵灵谈起江行简的时候怪怪的,“还有,舍不得什么?”
第95章
“舍不得让你受累啊!你外出考察那么累,回来好好休息。”宋灵灵在电话那段笑得肆意。
“那‘这回’呢?你还知道他谈过哪回恋爱?”
“我说你们这回江城才谈恋爱。你们不是在江城才确定关系的吗?还是说云莞那次见面,你们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他暗度陈仓了?”
“没有。在江城确定的关系。”
“钟姐,别在意之前的。你的现在最重要。相信我,我认识江行简六七年了,他对你真的不一样。”宋灵灵忽然走心说。
“当然,我不是斤斤计较男友前任的人。”
“我明天回校报道哦。晚上一起吃饭吧?”宋灵灵后悔自己嘴快说错话,赶紧转移话题。
“需要去接你吗?”
“不用,大哥顺路送我过去。”
“那,明天见。”
*
钟嘉韵的三个舍友陆续返校。
睡她对面的女孩,看到钟嘉韵书柜上江不系全套绘本,两眼放光,直接走不动道。
“你也是系舟人?”林瑜站在钟嘉韵的背后问。
“嗯?”钟嘉韵才翻开江行简最新绘本《泊梦人》的封面。
“你也是江不系的粉丝?”
“嗯。”之前只喜欢他的书,现在还喜欢他的人,不是粉丝是什么。
“哇塞!你都有to签诶!你是书粉竟然不知道我们书粉的名字叫系舟人?”
“我不大关注这些。”
“你不会连最近我们家在打榜也不知道吧!快快快!我拉你进群,正缺人呢!”林瑜把钟嘉韵的手机塞钟嘉韵的手里。
“不好意思,我不大关注这些。我现在想安静地看会儿书。”
“哦……”林瑜悻悻然地收回手,全然没有遇见同担的兴奋。
林瑜坐回自己的位置。她临桌的女孩,李芊茉说:“你拉我进群?”
林瑜和李芊茉是同专业同门,是地理信息科学研究生。
宿舍第四人,周恩洁和钟嘉韵同专业同门,但她没有提前进组。
周恩洁默默看着三人,觉得林瑜热情,李芊茉善解人意,立马投奔她们那边,没有去贴钟嘉韵这块冷冰块。
钟嘉韵也不在意。她继续重复《泊梦人》。
《泊梦人》江不系的最新绘本故事。讲的是在城市边缘,有一条安静的旧运河。在深夜最静谧的时刻,河上会漂来一座小小的、发着暖光的流动码头。它没有固定位置,只出现在那些心事重重、无法入眠的人的窗前。
这座码头,就叫“泊梦码头”。而站在码头上、照料“梦”的,是一位叫阿泊的沉默年轻人。
这晚,钟嘉韵看见了泊梦码头,遇到了阿泊。她把一些零碎不成形的梦交给他,还没看清完整的梦钟嘉韵就醒了。
凌晨四点,钟嘉韵醒了,睡不着。
她爬下床,轻手轻脚地抱着手提电脑和台灯走到楼梯口坐着。把幸福的独居生活已经结束,钟嘉韵现在做什么都要顾及舍友。
她打开电脑,阅读文献,准备一周后的组会文献汇报。
天光大亮,钟嘉韵抱着电脑回宿舍,迎面和李芊茉碰上面。
钟嘉韵点头,友好示意。
李芊茉问:“你昨晚出去了?”
“没有。”钟嘉韵回答。也不多说什么,她错开李芊茉的身子回宿舍。
刚轻手推开宿舍们,就听到好大一声“啧”。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啊!”得到啧一声的示意,另一个方向传来好大声的抱怨。
林瑜大力地拉开床帘,一脸起床气地瞪着刚推门进来的钟嘉韵。
“……”她吗?
可她刚刚开门进来都没发出声音。
林瑜不满地瞪了一眼钟嘉韵,又大力地合上帘子,继续睡觉。
钟嘉韵有点莫名其妙,挑眉,没争辩什么,把东西放下,快速地整理自己,离开宿舍。
开学,宿舍和实验楼之间的饭堂开了。钟嘉韵早上终于不用啃便利店的包子。她到饭堂点了一碗山药粥,一份油条。
还早,饭堂几乎没人。她端着饭,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坐在一起的陈师兄和新舍友。她愣了一下,同专业的不是和她睡一边的那个女孩吗?认错了?
只是疑惑了一下,钟嘉韵便这件事抛开了,她就近坐下,离他们远远的。钟嘉韵虽然和那位陈师兄接触不多,但她不太喜欢他给自己的感觉,他有一种很没分寸感的自信。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操蛋。你越追着什么,什么就拼命地躲。你越避着什么,什么就上赶着来。
比如江行简,比如陈师兄。
钟嘉韵已经背对着他们坐,可他们还不嫌费劲地绕到她面前。钟嘉韵点头示意,低下头继续喝粥。
真是失策,不该喝粥,烫嘴喝不快。但他们又不值得自己浪费五块钱的早餐钱。
钟嘉韵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舌尖味蕾上。山药粥,味道鲜甜绵密。下次可以带江行简来尝尝。就是这油条就免了,油腻、还不脆。
“嘉韵。”陈师兄见钟嘉韵完全忽视自己有点不爽。
“?”钟嘉韵抬头向他。
“你们是同届,互相认识一下。”
“认识,舍友,周恩洁。”钟嘉韵吃饱了,端起碗,点一下头就走。
“我?周恩洁?”林瑜气得声音都变尖了,“她怎么走哪都目中无人的样子。”
她一定是吃我的醋了。陈师兄心想。
“都怪我,她平时不是这样。”
*
钟嘉韵还是课题组第一个到达实验室的。
比起宿舍和图书馆,她更喜欢待在实验室。山川河流,掌中可触。通过实验数据亲手将时间化作为一条曲线、一个峰值。渺小的她,竟也能定义历史的某一刻。
今日份文献阅读量已经达标,钟嘉韵继续看江行简给她发的初稿。简单的线稿,加上简练的文字。
开篇是关于山脉的诞生:“每一座高山,都曾是大地一个深深的拥抱。它们在漫长的时间里,用尽全力拥抱彼此,才温柔地隆起,成为了我们今天看到的雄伟模样。
科普类的绘本,经他的手也有了温暖治愈的感觉。
读他绘本总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感。
钟嘉韵圈出几点逻辑错误和未更新的旧数据,然后保存发回给江行简。
将近九点,实验室陆陆续续来人。
“看,某些人这么卷,显得我们多不努力似的。”
“她这么拼是不是想讨好老师?”
这些话钟嘉韵已经听过七八月份已经听过不同人讲了八百遍,她就当没听到,继续忙自己的事。
中午江行简依旧给钟嘉韵送饭。
“学校一饭开了。今早去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怎的?要一脚踹开我这个伙夫了?”
“不是。想带你尝尝。”
“那就今晚?”
“今晚不行,要去和宋灵灵吃饭。”
“宋灵灵宋灵灵。你怎么就那么记得宋灵灵呢?”
“你在吃什么飞醋?”钟嘉韵好笑地说。
“我没有吃醋,我是在羡慕。我羡慕死宋灵灵了。”
钟嘉韵看四周无人,停下拽着江行简衣领往下,双唇印在他的右脸。
“还羡慕吗?”
江行简眉毛一挑,欣喜压不住。
“羡慕。”
钟嘉韵重复动作,又一吻落在他的左脸。
“还羡慕。”江行简迫不及待地说。
“滚。”钟嘉韵看到有人拐进这条小路,轻推开他。
两人找了个阴凉地吃午餐,然后江行简送钟嘉韵回宿舍休息。
江行简离开时,遇上吃饭回来的林瑜、李芊茉和周恩洁。
他看着三个女孩手挽着手,想到了钟嘉韵独自回宿舍楼的身影。
我天天给她送饭,会不会影响她交友。江行简心想着钟嘉韵,走路都慢吞吞的。
林瑜和江行简擦肩而过,她低头笑的时候,被江行简手腕上的琉璃珠闪了眼。
林瑜后知后觉,灵光一闪,那手链!
“我去!”她顿住脚步,拿出手机,对着江行简的背影猛拍。
“怎么了?”周恩洁问。
“貌似我男神!”
“男神还能貌似?”李芊茉说,“你那么喜欢,还能认不出来?”
“他从未露过面,但这串手链,我眼熟得很!我之前找过同款,找不到,应该是手工定制的,没有同款。”
林瑜把照片发粉丝群,群里粉丝都说是江不系本系。
林瑜因为这次擦肩而过,又是遗憾又是激动,扒拉着周恩洁和李芊茉分享自己的入坑史。
“我入坑作是《雨巷里的小太阳》,讲的是抑郁症少年与一只流浪猫相互救赎的故事。毫不夸张,我几乎是红着眼眶读完的,然后在社交平台上疯狂搜索江不系。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第一次签售会结束后,有人根据江大的手链,扒出他是手工博主[披萨心肠]。你们还记得四五年前那个云莞高铁站站台二手烟事件吗?维权的帅哥就是他。虽然看不起脸啊,但听声音看手就知道是帅哥哈哈哈哈哈哈!”
“他跟她女友也超甜的,《雨巷里的小太阳》里,那只流浪猫脖颈上系的戒指项链就是披萨心肠这个账号里他做给女友的。一摸一样!他说她女友喜欢山,所以有小山的图纹!!!他还忍不住炫耀,他一直戴着的是她女友给他做的,上面有大海的波浪纹,因为他喜欢大海!”
“还有《泊梦人》中,主角总是随身携带一个小香囊。披萨心肠这个账号里,之前也做过同样式的助眠香包。视频里说自己的女友用这个香包后,睡眠状况有好转。磕死我了!!!”
林瑜做晕倒状,周恩洁笑着接住她。
“我都没看过你男神的作品诶。你这样说得我都想看了。”
“看!”林瑜弹起来,在书架上拿出江不系的所有作品。
“茉茉?”林瑜拿着一本绘本走向李芊茉。
李芊茉低头在编辑信息,她头都没抬说:“不好意思啊,我在忙。”她挥挥手,走出宿舍接电话。
林瑜和周恩洁边看绘本,边谈笑。钟嘉韵在窗帘里,被吵得睡不着。
“宿舍公约,一点到两点,午休时间。”钟嘉韵坐起来,拉开帘子,对下面的人说。
林瑜和周恩洁同时抬头看她,“不好意思。”
两人之后,放轻动作。
钟嘉韵拉上帘子,重新躺下,心神却乱了。
她抓过枕头边的香包,猛吸一口,一点效果都没有。甚至她脑子跳出一句话:他说自己的女友用这个香包后,睡眠状况有好转。磕死我了!!!
钟嘉韵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在听到这些事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能够专注当下,能摆脱无谓的比较心和嫉妒心,做到和自己对宋灵灵所说的那样不斤斤计较男友的前任。
第96章
钟嘉韵没有放任自己胡思乱想,确认自己毫无睡意后,下床走出宿舍门。
“她在拽什么啊?今早六点多劈里啪啦吵醒我们,还好意思甩脸色。我们都和她说不好意思了,她今早可一句抱歉也没有。”林瑜大大咧咧地说。
“好啦好啦。”周恩洁拍片她的肩膀。
宿舍外,走廊的尽头。
“服了,一群研究生,喜欢看幼稚的图画书。”李芊茉靠在走廊扶手,背对着钟嘉韵说。
钟嘉韵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她想去反驳。但细想,人家也没指名道姓,自己没必要对号入座。
*
下午组会结束,叶导公布了一个消息。
“关于选拔学生参加“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研究”黄河源区专题考察的通知,我已经发群里,鼓励踊跃报名参与。此次考察条件艰苦、任务重大,但亦是接触国家前沿课题、获取顶尖数据的宝贵机遇。请慎重考虑,全力以赴。”
钟嘉韵点开文件,快速浏览,获取关键信息。
“公开竞聘。请围绕核心科学问题,结合自身专业优势,提交一份10页以内的拟研究方案设想。”
“9月6日17:00前,发送至指定邮箱。后续将组织答辩评议,择优确定人选。”
九月六号,就在三天后。时间也太赶了。
不少人跟钟嘉韵一样的想法。
“我去!就三天时间,查资料都不够,怎么不早点通知啊……”
“唉……我不去了。全院争三个名额,怎么争得过。”
“……”
也有气定神闲的,比如陈师兄。
“这不是挺简单的嘛。一天查资料,一天写方案,还有一天时间多呢。”
钟嘉韵有了新的目标,戴上耳机立马着手查找资料。天渐渐暗下来,闹钟响了,她摘下耳机,保存资料,去赴宋灵灵的约。
火锅店,宋灵灵已经点好菜。
“钟姐~我还以你把我忘了!”
“不会。我下午刚刚接到新的任务,比较赶。”
“什么任务?”
“我还在争取,确定了,和你说。”
“好。”
吃着吃着,两人谈到江行简。钟嘉云说到江行简会吃宋灵灵的醋。
“切~他总是这样,以前总说我是电灯泡,明明他才是后来者。”
“你,也认识他的前女友?”
“……”他“前”女友不就在自己的眼前嘛。
“算是吧。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前女友怎么样?”
“和你差不多。”
钟嘉韵点点头,“所以,他那么快答应和我交往,是因为我和他前女友像?”
“不是……”宋灵灵被呛住,“你怎么忽然在意这个了?”
“就感觉他挺爱他前女友的。”钟嘉韵在来的路上,翻看了披萨心肠这个社交账号。已经停更两年,看评论区,读者知道他这个社交账号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他的账号了。他手上戴的珠链,是他前女友送的,他现在还戴着。”
“你……”宋灵灵把话憋回去,“他爱你。”
江行简啊江行简,这是你秀恩爱的报应。
“才谈两月,喜欢会有,还谈不上爱不爱吧。”
“你也是?”
“嗯。”钟嘉云眼神笃定。
“你和他在一起不开心?”
“一开始是开心。但最近,我控制不住自己在意他前女友的心思,特别是得知他的绘本里、身体上还留着前任的痕迹。种种迹象,表明他明明对旧情念念不忘,可每次见他,我都有一种他喜欢我喜欢得要死的错觉。”钟嘉韵轻叹一口气,“他是不是把我当他前女友了?”
“……”宋灵灵急得抓耳挠腮,但无法为江行简辩驳半句,她还记得江行简之前的叮嘱:不能告诉她我们相爱过,那会摧毁她脆弱的现实感,很有可能直接触发她的解离。
“如果是,我宁愿不要他。”
“别,你别把他整自闭了……”宋灵灵说,“你一直是你。相信他,更重要的是相信你自己。”
“亲密关系真是一个难以攻克的课题。”钟嘉韵说。
“我们不亲密吗?”
“亲密。”
宋灵灵握起对面钟嘉韵的手,“你可是攻克了我的人。其他人算什么,你分分钟拿下。”
钟嘉韵笑。
*
和宋灵灵分别,钟嘉韵本打算回实验室写方案,却不知道为什么,下了公交车后,她就竟然踱步到了江行简工作室的小区。
她今夜没有找江行简的打算,她暗自责怪自己不争气。她刚刚边走边想方案,现在有了头绪,掏出手机,就站在路边快速记录逻辑要点。
钟嘉韵戴上耳机,完全屏蔽背后儿童游乐区的嬉笑声。
大概框架搭建完了。手机弹出消息。
她今天才关注的分析江不系和前女友糖点的帖子。还未来得及设置消息免打扰,楼主发消息了。
钟嘉韵强制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弹出的消息回到备忘录。
补充完框架细节,退出备忘录,钟嘉韵还是没忍住,再次点进帖子,像窥探他人幸福的小偷。
我不是榆木脑袋:[清理网盘,忽然发现四年前的视频,烟人可恶!嫂子好萌!]钟嘉韵点开,是四年前,路人拍的视频,江行简在云莞高铁站站台阻止吸烟者。视频转过很多次,像素不高,但能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弯腰给怀里的女生戴上口罩后,转身气势汹汹地走向抽烟的人。
其实钟嘉韵不大能认出人,但双指放大视频,她能认出江行简手上的戒指和手链。这竟然是他从四年前就戴着的东西。
钟嘉韵匆匆扫了一眼角落的女生,粉色口罩,一定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吧。
到底是多惹人爱,能让江行简记挂到现在。那么她们为什么会分手呢?如果她再度出现,江行简会选择谁呢?
不对。钟嘉韵退出让自己不清醒的帖子。
为什么要把自己放置在被选择的位置上?是我选着了他做自己的男朋友,我也可以选择不要他。父女母女关系都可以终结,还有什么关系能苛求长久呢?
悠悠传来烟味,越来越浓,味道刺得钟嘉韵直皱眉头。好在,通过四年前的治疗,她对烟草味的应激反应已经减轻,痛苦不在,但她依旧厌恶烟味。
钟嘉韵捂着口鼻,快速穿行臭气熏天的道路。
一个女孩经过她,走向路边抽烟的人。
她说“叔叔,你抽的烟很臭。”
男人的脸瞬间沉下来:“这条路是你家的吗?还不能抽烟了?”他故意朝女孩的方向吐出一口浓烟,“这是我的自由。”
钟嘉韵停住了,她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冲突:言语升级、甚至推搡……都想了一遍,但身体还是转了过来。
她走到小女孩身边,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她捂在口鼻上的手缓缓放下。既然她决定要说话,就要堂堂正正地。
“她说得没错。”钟嘉韵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稳,“你确实臭,还释放致癌物。您的自由,到我们的健康为止。”
男人眯起眼睛打量钟嘉韵,烟头在指尖明灭。小女孩躲到钟嘉韵身后,两只小手抓住钟嘉韵的小臂。小女孩书包上的毛绒挂件轻轻撞着钟嘉韵的腿,为她加持勇气。
还是会回想起一些弱小无助的画面,不过烟味和过去都打不倒她,任何人都无权伤害她。
钟嘉韵镇定自若地站在他面前,没有逼近,也没有退缩,只是用目光稳稳接住他的打量。
男人看了一眼钟嘉韵的身后,最终狠狠吸了最后一口,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多事。”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臭烟草味。
钟嘉韵感觉到身后的小女孩轻轻松了一口气。她侧过身,蹲下,对她笑了笑,说:“没事了。”
“姐姐,你真勇敢!”
“你也是。”
“勇敢的女孩们有奖励。”江行简忽然出现,蹲在钟嘉韵和小女孩中间。
“什么奖励!”小女孩兴奋地说。
江行简在钟嘉韵和小女孩面前分别伸出一个手掌,上面躺着两个纸折的小苹果。
“哇,这苹果好香啊,比真的苹果还要香。”
“吹一口,能变成真的苹果哦。”
钟嘉韵拍了一下江行简的手臂,让他别逗小姑娘。
“呼~”小女孩鼓起嘴,用力吹,纸苹果吹倒在地。
“哇塞哇塞!”江行简忙低头,用脑袋遮住小女孩的视线,手绕到自己的身后,从水果店的塑料袋中掏出一个真的苹果。
“哇塞!”小女孩看江行简的眼睛都发光了。
“你再吹一下。”江行简说。
“呼!”
江行简把地面的纸苹果捡起来,交给小女孩。
“去玩吧。哥哥也要和姐姐玩了。”
小女孩点点头,蹦跳着跑开。
江行简拉着钟嘉韵站起来。
“来都来了,怎么不上去坐坐?”
“突然想起要赶报告。”
“好吧。”江行简肉眼可见地失落,“我送你回去。”
江行简右手提着水果,左手牵着钟嘉韵。
钟嘉韵摸到他手上的银戒,心中有些莫名的失落。
“戒指哪里买的?”她问。
“别人送的。”
“谁?”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如果我不想让你戴,你会摘下吗?”
江行简没有多说,摘下戒指。
钟嘉韵看着他动作,心中并没有舒服,反而更郁闷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的如此小气,以一个不安全和竞争的逻辑去在意一段已经是过去式的关系。
“你戴上吧。”钟嘉韵说。
江行简摇头,“现在的你,最最重要。”
还未走出小区,天就落起了雨。看着雨势,还会越来越大。
“这什么破天气。”钟嘉韵心不畅,埋怨起天气。
“这明明是天意。”江行简拉着钟嘉韵的手往工作室跑。
前段时间江行简已经催着杰义自己去外面租房子,他报销。工作室里只有他们湿漉漉的俩人。
江行简将钟嘉韵推进主卧的浴室,还给她拿了一套女士睡衣。
“前女友的?”钟嘉韵拉住他问。
“什么前女友,我这里只有你的东西,这是你的。”
“什么时候备的?”
“一直。”一直放他的行李箱里,去哪带哪,不能与钟嘉韵见面的日子里,只有这件带着她气息的衣服才能给他安慰。
钟嘉韵闻了一下,确实没有别的女生的味道。
“真的是专门为你备的。”江行简无奈笑着看她的动作,“我好歹是大学生,会干这种没男德的蠢事?”
钟嘉韵放下心,收下。
江行简帮她关上浴室门。
“今晚,可以没有。”门合上一半,钟嘉韵堵住门说。
“没有什么?”
钟嘉韵伸手抓住江行简的衣领,拽他进浴室,踮起脚,轻咬他的下唇。
“今晚,男德可以没有。”
江行简有些慌神。
“不要回避我。要吻我。”钟嘉韵说。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二更来咯![撒花]
第97章
钟嘉韵觉得也许是自己四年前的神经脱敏训练练太狠了,后来她的大脑总会在最幸福的时刻背叛她。
比如,每当她与江行简紧密相拥的时候,她的大脑总会闪过转瞬即逝的恐慌。这种感觉越是无法掌控,越是催生她对江行简强烈的亲近欲。
她需要更多、更深的亲密接触来驱赶这种恐慌。
钟嘉韵异常用力地亲吻江行简,手指抓着他的衣襟发白。他们从浴室吻到主卧的床边。
钟嘉韵推到他。
可偏偏,江行简又在最后关头躲开。他握住钟嘉韵越来越往下的手。
钟嘉韵睁开眼,困惑地看向他。
“我想在阳台种花,你有喜欢的花吗?我们还需要根据日照时间来决定。”他说。
钟嘉韵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撑着他胸膛,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你还要准备什么。”
江行简扯过薄薄的被子,盖在钟嘉韵的肩上,拢好。
“你到底在为谁守身如玉?”钟嘉韵不解,在他的大腿上坐直身体。
“我不是不愿意……”
江行简想起前两次狂喜后的绝望,轻轻地钟嘉韵地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能感受到你很着急,这种感觉让你坐立不安,让你被推着走。我不想你被推着走近我,我想你的欲望纯粹,完完全全地想要我。”
“我会心甘情愿地被你占据,当你的感觉真正来临的时候。”
江行简的吻落在钟嘉韵的眉心、左眼皮、右眼皮、鼻尖、嘴角、锁骨……他的轻吻如同一片片雪花。
雪花般静默消融,让钟嘉韵心中所有急躁都随之冷却。是,她在着急,着急在江行简的□□上寻求“掌控感”。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江行简从小盒子里取出一枚锡箔小包装,放在钟嘉韵的手心。
他余光看到床头柜上的心理书和笔记本,想起上次咨询Steph时笔记本上记录的一句话:不要阻止她,理解她。理解,是比阻止强大万倍的力量。
钟嘉韵食指和中指夹住手心的东西,转了一圈,松开:“没兴致了。”
“我去洗澡。”她披着被子,走进主卧浴室。
江行简收起脸上的笑,起身,将床头柜上心理书和笔记本都收好。
他打开电脑,给Steph发了一封邮件,表达自己希望之前约的见面能够提前,越早越好。
江行简想起买水果时,宋灵灵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不能再拒绝她了,她会不安。
电脑合上,他去客卧冲了躁。他动作快,在主卧浴室门外等钟嘉韵。
钟嘉韵的头发湿哒哒的,没吹干。
“怎么不吹头发。”
“麻烦,不吹也会干。”
“会感冒。”江行简试探问,“我给你吹?”
“嗯。”钟嘉韵现在对别人摸自己的头也没有那么严重的应激反应,虽然还是不喜欢。
江行简没想到她一下就答应了。之前她都是会以不喜欢吹头发为由,拒绝自己。
江行简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盖在她的头上,先把她头上的水分吸干一点。他一边擦,一边观察她的状态。
没有握拳,没有呼吸不畅,甚至没有愣住。就只是很自然地接住他的动作。
这次真的不一样,比之前又好了许多。江行简不觉红了眼眶。
他推着钟嘉韵进浴室,两人面对镜子。江行简站在钟嘉韵身后,为她吹头发。
吹到到半干,头发被热风吹起,她头上的一块疤露出来。江行简再看,还是会满眼疼惜,轻轻在那处落下一个吻。
闭目想方案的钟嘉韵,感受到那格外柔软的温热,睁开眼。
四目在镜中相对。
“被烟头烫的。所以我很讨厌烟味。”
再听她说这些,江行简的心揪在一起。他掰着钟嘉韵的肩头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拥住钟嘉韵,轻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我们不想说、不想了。”
“想在回想起,我已经没有害怕和难过的情绪了。”只有遗憾,憾现在的自己无法回到过去捍卫小时候的自己。
“嗯。”江行简说温柔地说,“抱抱我吧。科学家说,一个持续20秒以上的拥抱,能促使身体分泌一种什么素。这种‘拥抱激素’能降低压力水平,减缓心率,可以增加我们彼此的信任与亲密感。相信我,我决不会伤害你。”
钟嘉韵学着他的动作,回抱他。
江行简缓缓低头,试探地在钟嘉韵的颈窝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钟嘉韵没有抗拒,反而偏开头,容纳他。
江行简微微一愣,继而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窝。
雨落在室外空调外机上,哒、哒、哒,是慢下来的走秒声,软软的,像谁在他们耳边呵着气。
激吻退去,语言沉默,身体才真正开始沟通。钟嘉韵听着江行简在自己颈窝一声闷闷的叹息,好似听见了他那些没说出口的疲惫、委屈和深藏的爱。
好了,可以了,就这样到宇宙坍缩成一颗苹果吧。相拥的人是苹果籽,簇在一起,会捱过砰砰落地的危机。
*
江行简手支着头,侧躺在床上,看着在桌前忙碌的钟嘉韵。被窝半开,凉了他半边身子,还没等到钟嘉韵放下电脑,与他相拥入眠。
“阿韵~”江行简又唤了一声。
钟嘉韵戴着耳机,没听到,没理他。
他就不该借她电脑用!工作脑比恋爱脑还可怕,一沾电脑就清脆规律的敲键盘声,把江行简期待的心情一点点敲成碎片。
他的脚趾在被子里烦躁地蜷了蜷,整条小腿开始不安分地摆动。他终于忍不住,猛地拉起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啊……”
这还不够,他忽然抬起腿“咚”、“咚”地蹬了两下被子。被子被踹得鼓起,就在他气鼓鼓地拽回被子,准备再踹一轮时,键盘敲击声停了。
“马上就好。”钟嘉韵看着他说。
“哦。”他的动作瞬间僵住。高举的腿慢慢、慢慢地放下来,偷偷把蹬乱的被角掖好。
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很不懂事?他找补一句:“我就是觉得熬夜不太好……没有催你的意思。”
然后他迅速闭上眼睛,假装秒睡。
钟嘉韵转身,最后给导师发了一份邮件,她的方案,和约导师明天下午面聊。
钟嘉韵掀开被子,江行简就伸出胳膊。钟嘉韵自然而然地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江行简抱住她的肩膀,闭着眼睛,也不影响他的嘴唇找到她的额头。
钟嘉韵有些恍惚,这默契仿佛两人一起睡过很多次一样。可她这明明是第一次留宿……
第二天,又是四点多,钟嘉韵天微亮就起床。
她轻轻扯下江行简横在自己肩背上的手臂,蹑手蹑脚地抱着手提电脑出主卧看资料。
钟嘉韵继续分析研究区过去五到十年的变化趋势,想要识别出更多需要重点验证的关键区域和科学问题,希望能在下午和导师面谈前准备好更系统性的分析链。
“叮叮。”
电脑弹出新邮件弹窗。
钟嘉韵以为是导师的邮件回复,鼠标光标移过去,才发现是Steph发来的。
[发件人:Steph主题:关于win治疗方案的紧急沟通邀约回复]我什么时候约Steph会面了?钟嘉韵心想。
她点开邮件,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同名,发错邮件了?
[收件人:James]简?江行简?江行简为什么和Steph有邮件往来?还是关于她的?什么治疗方案?她的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是已经好了吗?
她的手指比大脑更快,已经点开了邮件。
起初几秒,她的视线是涣散的,英文字母像一群黑色的蝌蚪在屏幕上乱游。渐渐的,她的呼吸变浅、变急,目光死死钉在几个关键句上:[win目前对关系推进的急切倾向,是一个明确的风险信号。][强化‘关系刹车系统’与‘干预性策略’][生命中有许多病症无法被立刻治愈,但可以被妥善管理。我们的目标,是为你和win争取更多相爱的时间。]钟嘉韵想起江行简床头柜上的书籍,他说那是创作绘本要用到的资料,怕不是为她而看的。
她退出,点开邮件通信记录。
江行简从两年多以前,她大二的那个暑假,就跟Steph有邮件往来。她的名字“win”和“解离”,在邮件主题反复出现。
她猛地回想起一些碎片:偶尔在他身上看到的重影,他精准地知晓自己的习惯,他总能找到那个让她瞬间放松的拥抱姿势与力度,他那从来不需要试探便贴合她弧度的吻……
宋灵灵的下意识:“你们这回只谈了不到两个月……”
江行简的欲言又止:“我之前才谈了三次恋爱,还都是……”
都还是跟我谈的吗?
一个荒谬、却逐渐成形的念头,淹没她。也许,她正在经历的爱恋,已经不是第一次。并且,不知情的,只有她。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煞白的脸上。她感到一种强烈的眩晕,她所站立的认知地面,正在塌陷。
钟嘉韵抖着手,清除浏览记录,然后,逃似地离开江行简的工作室。她打开一扇又一扇门,但每一扇门都通往更黑暗、更混乱房间。
第98章
钟嘉韵跑出来,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从身体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冷静地俯视着“钟嘉韵”这个角色小区花园的红色跑道走着。
她先是发现“钟嘉韵”还穿着睡衣拖鞋,手机也没拿。
这不符合“钟嘉韵”日常的行为逻辑。这是她情绪冲击下的非理性行为。
而下面那个“钟嘉韵”对此毫无反思,只是继续走着,步伐甚至算得上平稳,只是方向有些漫无目的。
带着晨露的风吹过睡衣单薄的面料,带来凉意,下面的身体哆嗦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冷”的感受。
拖鞋掉了,光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踩到雨后的积水里,踩到尖锐的石子上,也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的一切感受被都暂停了。
“姐姐,你的拖鞋掉了!”
一个清脆的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那片死寂的内心湖面。
后面追上来一个小女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钟嘉韵”掉了的那只拖鞋。
“钟嘉韵”停下脚步。悬浮的她,也随之将视线向下调整。
是她啊,昨晚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见她不说话,弯下腰,把拖鞋放到“钟嘉韵”脚边。
“我妈妈说,在外面不能光脚走路,不然会脏兮兮的。”
下面的“钟嘉韵”慢慢、慢慢地蹲了下来,使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齐平。
“你迷路了吗?”小女孩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同情和好奇,“姐姐你别哭,你住哪一栋,我带你去。”
我哭了?悬浮的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被猛地拉回了身体。
她迅速垂下眼皮,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突如其来的热潮逼退。
“姐姐没哭,被风吹的。你快去上学吧。”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跑开,小辫子一颠一颠的。跑了几步,她跑回来。
“姐姐,请你把它还给哥哥。妈妈说,不能收。”小女孩把昨天江行简给她的纸折立体苹果放在钟嘉韵的手心。她也是昨天去到光线好的地方后,才认出他是用红色的纸钞折的。
小女孩走后,钟嘉韵把另一只拖鞋也脱了,拎在手里,继续在花园里绕圈,一步一步,真正地“走”着,全身心地感受脚下地面的触感……
*
钟嘉韵把纸苹果拆了,拿去买了一袋早餐才回去。
她站在江行简工作室的门口,才发现自己没有钥匙,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里面没有动静,钟嘉韵就静静站着。
她看着门缝渐渐走神,她赶紧抛了一个问题给自己思考:用无人机高光谱反演植被叶绿素荧光来指示水分胁迫,是应该优先保证飞行覆盖面积来捕捉格局,还是牺牲面积,在关键点位进行多次重复飞行来获取更可靠的过程数据?
着急的开门声打断了钟嘉韵的思考。
江行简见到钟嘉韵的那一瞬间松了一口。
钟嘉韵怔怔地看向他。
她眼神虽然对着江行简,但焦点在无限远。江行简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他做好打电话给宋灵灵和Steph的心理准备。
“我没戴钥匙。”钟嘉韵说。
“你……”江行简注意到她脏兮兮的脚丫子,“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方案想不出来,下去走走,顺便买了早餐。”
“没事,不急,我们慢慢想。”江行简接过她手里的早餐,揽着她进来。
江行简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抱着钟嘉韵进浴室,把她放在洗漱台上,双脚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他挤了一些沐浴露在手上。
钟嘉韵的视线时刻跟随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怎么了?”她的眼神平静得让江行简心慌。
“江行简。”她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我们之后几天,别见面吧。”
“为什么?”
“我要争取去青藏高原的考察,竞争很大。”
“不需要后勤支持?”
“一饭堂开了,很方便。你来,我反而分神。”
“我对你影响这么大?”江行简低头憋不住笑,“行吧。”
“不过,几天是几天?”
“一周吧。”
江行简倒吸一口凉气,“好久!”
“那怎么办?”钟嘉韵平静地说。
江行简努了一下嘴。
钟嘉韵俯身,轻吻他侧脸。
江行简满意地点点头,“能忍一天。”
江行简将钟嘉韵脚上的泡沫冲干净,笑意盈盈地看向钟嘉韵。
钟嘉韵微微歪头,不懂。她将双脚从水池抬起。
江行简一手握住她两只脚腕,脸凑近钟嘉韵,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两天。”
再啄一下。
“三天。”
……
一共啄了六下,江行简才放开钟嘉韵的脚,跑出去给她取干毛巾。
“坐好,我去拿毛巾。”
重返浴室的时候,江行简听到有人在敲门。
江行简以为是杰义,匆匆去开门给他。明明叫他今天不用这么早上班了。不过还算机灵,知道进门前敲门。
他开门,却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许黛?”江行简往后看,没见马斯卡跟着。
“阿简,我有话跟你说。”
“你进来先坐会儿。”江行简将门推开,示意手上的毛巾,“我去送个毛巾。”
江行简放许黛进来后,边往卧室浴室去,边掏出手机拨通杰义的电话。
“限你五分钟内下来。”
被电话炸醒的杰义口齿不清地说:“我一定是在做梦……”
“提前多少分钟到,这个月奖金翻多少倍。”
杰义二话不说挂了电话,顶着一个鸡窝头翻身下床,直奔楼下。
江行简回到浴室,将钟嘉韵的脚擦干,抱她放在床上。洗过烘干的衣服也在床上。
“我去给你拿鞋。”
江行简去拿鞋的时候,刚好到。他气喘吁吁地说:“简哥!三分钟!”
“记下了。帮忙招待客人”江行简放下鞋,洗了手才坐到许黛的对面。
“餐桌上有你钟姐买的早餐。”他对杰义说。
钟姐。
许黛反应过来,江行简刚刚拿的那双就是女鞋。他们分分合合,现在还在一起,并且同居了。
江行简目的达到,打了一个响指,让许黛回神。他问她:“斯卡没跟你一起来?”
“没有。他把自己关画室一个月了,出关通知你。”
“行,到时候有空一起聚聚。”江行简十指相扣,双肘支在沙发扶手上,“你这次来?”
“你为什么拒绝Miss.A的‘金风车国际青年插画师大赛’的直推名额?”
许黛比谁都知道,比起自己的画风,Miss.A更欣赏江行简的。
“我参加了海选。”
“你凭什么认为我参加海选就过不了,需要你把名额让给我?”
“我没这么认为,更没有‘让’。我只是不想浪费这个名额,向Miss.A推荐了几个人。”
“所以,我不是唯一推荐的人?”
“不是,斯卡、秦朗、明熙我也推荐了。”
许黛松了一口气,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言明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她知道了自己的晋级并非施舍,同时也知道了,自己于江行简而言,也从来不是那个例外。
许黛掏出一张邀请函,递给江行简。
“这周四,《叙事之外》联展的VIP预展夜。我今早刚从Miss.A那边飞回来,替她转交给你。”
“我确认一下那天的行程。”江行简查看邀请函后说。他还没来得及查收Steph的邮件,但如果见面可以提前,这周四,他应该在国外。
“还有什么行程价值高于VIP预展夜?你看清楚,Miss.A不是让你去看个展,而是邀请你,以‘被推荐新人’的身份出席。”
江行简下意识看向主卧。
“阿简,你为她妥协的够多的了。”许黛叹息着说,脸上是收敛不住的心疼,“她要走,哪一次不是果断又决绝。你都和她谈这么多年了,也没学着一点。犹豫,没有前途。”
“也许我们对于‘妥协’的理解不同。在我看来,为了更重要的人和事调整自己,是一种幸福。幸福就是前途,前途就是幸福。”
说着说着,江行简无意识地嘴角上扬,幅度不大,他自己本人都未察觉,对面的许黛却全看在眼里。
“真是……傻帽配明人。”恋爱脑没救了。
许黛有点嫌弃,又有点暗暗地羡慕。
“怎么还骂人啊……“江行简好笑地说,“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快回去休息吧,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
江行简将许黛送到门口。
“谢啦,专门跑一趟送邀请函。”
“顺手的事。”许黛说。
“我们应该要早点认识才对,我不会折断你的翅膀,更不会让你的世界小到只剩一个人。”
“缘分挺妙的,人只会被对的人吸引。只要是对的人,再晚也会觉得正好。我觉得我和你、斯卡认识的时间刚好,我们是一起备战艺考的战友。一年战友情,一辈子朋友情。”
江行简伸出拳头,像之前每一次他们三人帮互相打气那样。不过,如今江行简的微笑中带着疏离。
许黛笑得酸涩。她笑自己不死心,也笑江行简死心眼。他总是这样,每一次她试图过河时,他就会冷静地将桥收起来。
许黛也伸出拳头,与他相碰。
“走了。”
许黛前脚刚走,钟嘉韵后脚从主卧出来,说要回校。她十点有课。
江行简怕她和许黛碰上,许黛和她说些有的没的,撒娇留她陪自己吃早饭。
在钟嘉韵准备离开时,江行简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把头靠在她肩上,轻轻摇晃。
“我答应你未来一周不打扰你学习工作。你陪我吃个早餐,好不好?”
“我吃过了。”
江行简放开她,抓住她的手指头,没有很用力,只是轻轻拉着。
偏偏钟嘉韵就吃这一套。
“十分钟。”
十分钟后,钟嘉韵走下楼,在小区的花园遇到许黛。
钟嘉韵不认得许黛,经过她时没有停留。
许黛叫住她:“钟姐,好久不见。有空聊聊吗?”
第99章
“你是?”钟嘉韵问。
“许黛。”许黛浅笑说,“我们确实太久没见了。”
钟嘉韵微微蹙眉,脑子闪过一些画面,她确实和面前这位女生见过面。她坐在自己对面,旁边还有一只手,给自己递来一瓶苹果牛乳。
“许黛。好久不见。”钟嘉韵确认自己是认识她的,但怎么认识的,不记得了。
“我有话对你说,去咖啡厅坐坐?”
“边走边说吧,我有课。”她刚刚在楼上,又给江行简多磨了十几分钟,再磨蹭,她要迟到了。
“行。”许黛点点头,做了一个让钟嘉韵先行的手势。
钟嘉韵先行,放慢脚步,等许黛。
“自从第一次和见面后,阿简就很少带你出来和我们一起聚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
钟嘉韵心中惊讶,这么早。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没想到那个暑假分手后,你们现在还能在一起。”许黛说。
钟嘉韵听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为什么不能?”
“没有不能,我只是感慨,感慨阿简的执着,还有……他的傻。”
钟嘉韵停下,侧目,凝视许黛的眼睛。
“你在替他不值。”
许黛被人戳破心事也坦荡,“是。”
“你从没有为他放弃过什么,他却一直为你妥协,之前的我就不说了。这次,他竟然在Miss.A邀请他的VIP预展夜和你之间犹豫。你到底还要他为你做到什么程度?我不管你这周四和阿简有什么安排,都请麻烦你先暂停。”
“如果你对他现在的状态有不满,建议直接和他沟通,而不是替他向我提出要求。”
“啊。”钟嘉韵恍然,“刚刚在上面和江行简谈话的是你。”
“你……”许黛一时气结,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我没有安排,接下来这周我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至于他的选择,他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有能力权衡。你如此为他着想,应该多信任他的判断。”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钟嘉韵说。
“你难道不知道,他的选择,他的判断,从来都是你。我要怎么相信他。”
许黛认识江行简这么多年,她不得不承认,钟嘉韵是他所有不理智和妥协的根源。
钟嘉韵走了两步,听到许黛的控诉,回过头对她说:“如果我真如你所说有那么大的影响力,那我更该做的,是退一步,把思考和选择的空间完整地还给他本人。这是我对他的尊重,也是对你这份关心的回答。”
“谢谢你。”说完,钟嘉韵出人意料地和许黛道谢。
“不……不客气?”许黛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下意识地回应,没想明白这声道歉从何而来。毕竟她说这些话挺没分寸感的,但她有些话不吐不快。
钟嘉韵点点头,离开。
*
返校后,钟嘉韵白天专注上课、改方案,脑子转得飞快。吃饭睡觉都像完成程序,尝不出味道,也睡不踏实。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只剩下身体在按部就班地运转。别人跟她说话,总要过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终于把方案提交上去,钟嘉韵一下子闲了下来。
高强度的脑力活动像一辆轰隆作响的列车突然到站,哐当一声停住了。脑子被震得嗡嗡作响,又胀又麻,可意识却像被关在站台外,怎么都挤不进这团混乱里来。
“嘉韵!”
林瑜大声地叫钟嘉韵,并且拍拍她的肩膀。
“嗯?”钟嘉韵回神。
“你手机响了好久。”林瑜指了一下她书桌上的手机,“现在挂了。”
“嗯。谢谢。”
钟嘉韵拿起手机,看到是江行简打的电话。她没有回拨,回复了一条在忙的信息。放下手机,趴在桌上。
林瑜看她状态有点不对,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宿舍,想要叫上她去吃饭。
周恩洁说:“你让她休息一下吧,她这几天全身心扑在青藏高原那个考察选拔上。”
林瑜收回手,挽住周恩洁,去饭堂。合上宿舍门时,林瑜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有参加吗?”林瑜问。
“我才研一,我这周都忙着熟悉仪器呢。”
“我也,研一再怎么竞争都拼不过师兄师姐吧。”
“我们可能不行,嘉韵未必不可以。”周恩洁说,“她七月份就进组了,在实验室超拼的。”
钟嘉韵不知道自己在桌上趴了多久,醒来时,书桌上放了一份盒饭。她回头看,林瑜带着耳机在追剧,周恩洁在看林瑜借她的绘本。
钟嘉韵打开手机,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信息:“谢谢。多少钱?”
林瑜:[十三块五,不谢!]钟嘉韵直接给林瑜转账十五。
“要么?”隔壁桌的周恩洁手提着一壶冒热气的姜片红糖水。
钟嘉韵看了周恩洁两秒,将自己杯中的水饮尽,举杯向她:“谢谢。”
“你今晚先洗,早点睡。”周恩洁边给她到水,边说。
“好,我吃完就洗。”
温热感、饱腹感让钟嘉韵身体的知觉慢慢回来了一点,虽然脑子还是胀胀的,但是她的意识暂时地被系住了。
钟嘉韵洗完澡,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她的身体是沉的,嵌在床铺里,可脑子却轻飘飘地悬着,不肯安分。
她知道自己该思考,该理清,该做个决定。
不行。不能再这样飘着。
这个念头像一颗突然擦亮的火星,在钟嘉韵的茫然中烫出一个小洞。她就像是从一片虚无的泥沼里,挣扎着伸出了手,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床帐里亮起,刺得她眯了眯眼。那点不适感反而让她更清醒了些。
她给宋灵灵发了一条约见面的信息。
钟嘉韵放下手机,睡意依然遥远,但那种漂浮感,减轻了。她睁着眼,开始预设明天可能要说的话,这个思考的过程虽然依旧疲惫,却有一种微弱的向前拉力,让她又能熬一个晚上。
钟嘉韵早起到实验室把导师分配的任务完成,她向导师请了一个假,申请下午上完课后,不回实验室。
导师看到钟嘉韵的脸色,批得很爽快:“好。回去好好休息,才研一,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未来还有很多机会。”
*
宋灵灵下午六点才下课,钟嘉韵三点半下课后直接去宋灵灵的学校找她。
六点二十分,宋灵灵推门进入钟嘉韵等她的奶茶店。
“你……”宋灵灵咬住下唇,纠结再三才继续说,“你还知道什么?”
“高三那个暑假,我和江行简恋爱,并分手,去国外治疗。江行简之前说,他谈过三次恋爱,这三次也都是和我谈。你,程晨,和她男朋友都知情。我有解离,你们怕刺激我,合起来瞒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你都想起来了?”宋灵灵有些激动。
钟嘉韵帮她扶好茶杯,“我不知道,我猜的。”
宋灵灵愕然。
“看来,是我猜对了。”她说。
“你现在还好吗?”宋灵灵担忧地说,“江行简知道吗?”
“目前还好。”钟嘉韵抿了一口水,继续说,“宋灵灵,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因为我相信你会站在我这边。”
“对不起……”宋灵灵泪盈盈,“你第一次的时候不记得江行简的时候,他跟你说了一切,你当时直接晕了。你被送去医院做了全身的检查,一点事都没有,但还是不记得江行简,他不敢出现在你面前,联系了高教授。高教授说,你这是什么解离性晕厥、人格解体,让我们不要急于把你关于江行简的记忆说给你听,不然你的解离性障碍还会急性发作。所以……我不敢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当时你有没有晕倒或是哪里不舒服?你还记得江行简吗?”宋灵灵着急地想要知道钟嘉韵的状态。
“三天前。一开始头胀胀的,现在还好。我还记得他。”
宋灵灵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但我觉得,你还是需要跟江行简说一下,毕竟他一直有和高教授和Steph联系,咨询你的状况和如何应对你突然又不记得他。”
“今天周三,明天过后再说。”
“对不起,我也想和你说。但江行简他不让,叮嘱了我、晖舅、程晨、褚睿轩,连你弟也被叮嘱了,不要在你面前提你和他以前的事。”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你告诉我事实。”
“我……”宋灵灵握紧茶杯,“我不敢。江行简试过了,行不通。”
“那我自己推断,你只需要回到我是或不是。”
宋灵灵长大嘴巴想说什么,但还是抿紧嘴,一脸皱巴巴地摇摇头。
“我现在很好,我的身体我清楚,不舒服我会停下。”钟嘉韵握住宋灵灵的手说。
宋灵灵眉头还是皱着,“你又把江行简忘了咋办……他会杀了我的。”
“宋灵灵,我才是这些故事的当事人。我想找回完整的自己。”钟嘉韵四指按住宋灵灵的拳心,“帮我。”
宋灵灵动摇了。
“大一,我从美国治疗回来是不是还记得他?”
“是。”
“回来后,我和他很快就复合,这是我第二次和他恋爱。”
“是。”
“第一次忘记他,是在大二上学期?”
“不是。”
“是在大二下学期?”
“是。”
“是在阿秀婆……去世之后。”
宋灵灵握紧钟嘉韵的手,声音有些发抖:“是。”
……
第100章
周三的那天晚上,宋灵灵走后,钟嘉韵自己一个人在座位上呆坐了很久。
她看着杯子出神。
她意识还停留在宋灵灵说:“你第二次忘记他,是在大三刚放暑假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应该是和江行简有关,他为此懊悔自责很久,都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大四那年,你接受steph的回访,确认你状态还不错才出现在你面前。”
“他跟我说,这一次他会慢慢来,就算当一辈子朋友也没有关系。没想到你这次,对他一见就心动,还主动出击……钟姐,也许你从未忘记他。你的大脑里还储存着和他相关的记忆,只是你暂时找不到了。”
第一次忘记他,是因为知道自己和江行简的过去。可是,自己和江行简的过去有何可惧怕?
第二次忘记他,是因为什么呢?
钟嘉韵想起江行简和Steph的邮件,想起江行简每次和自己亲密时的推辞……他也在害怕。
爱,应当是安全的、平和的。但因为自己这个怪毛病,让他爱得惶惶不安、提心吊胆。
钟嘉韵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走出奶茶店。
这样的爱,还是爱吗?还有意义吗?
钟嘉韵的意识又飘浮起来,像握在手中的氢气球,悬在身体之外的空气里,既飘不远,也落不下。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遇到分岔路就右转,在同一段路,绕了两圈。再绕第三圈的时候,宋灵灵走出来,拉住自己的手,带她的身体,走上正确的道路,而氢气球,被松开了,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
钟嘉韵是被林瑜的尖叫声吵醒的。她原来没睡,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一本书,她手里握着一支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嘉韵你也太厉害吧!入选答辩的名单,就你一个研一的!”林瑜放下手机,抱住钟嘉韵的肩膀,“你是我的神,真给我们宿舍长面!”
周恩洁也过来恭喜她:“这些天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李芊茉不在意地说:“你们不要替人家高兴太早,答辩结果还不知如何呢,免得徒增压力。”
“入选答辩也很厉害啊!也值得高兴!”周恩洁说。
“嘉韵我们争取答辩后在高兴一遍!”林瑜对钟嘉韵忽然又有了莫名的自信。
李芊茉屁股推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起身,边走向宿舍门,边说:“我们是不是恭喜得太吵,打扰到她了?看她好像没什么兴致搭理我们。”
林瑜和周恩洁因为李芊茉的话,脸上的笑都僵住了,她们面面相觑。
钟嘉韵因为那一声凳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耳朵刺痛。身体的这一点点可被感知的痛觉,被钟嘉韵抓住,当作撬开意识的支点。
右手食指一推,笔头藏进拳心。
钟嘉韵用力握紧,笔头嵌入皮肉,痛意越来越清晰……她的意识终于找回了身体。
“咳……”钟嘉韵尝试说话,却因很久没喝水了,喉咙干得沙哑。
林瑜和周恩洁两人挤在钟嘉韵旁边的那张桌子,共读绘本。听到动静,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谢谢。”钟嘉韵适应之后,扭头看向她们说,“我会通过答辩的。”
“哎呀,你也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我看你经常半夜失眠。”林瑜是夜猫子选手,好几次摘下耳机还能听到钟嘉韵床铺上辗转的动静。
“你已经很牛了。”林瑜朝钟嘉韵竖起大拇指。
“加油。”周恩洁没说什么,往钟嘉韵的水杯里倒入自己煮的养生茶。
钟嘉韵举杯慢慢喝下这杯温热的红豆薏米水,她拿着杯子去阳台的洗手水池冲洗,顺便冲掉自己右手手心的血迹。
她掬一捧水泼在自己的脸上,又清醒了许多。
她回到宿舍,拿手机查看入选答辩的通知。拿到手机,她才发现今早宋灵灵和江行简都给她发了消息,她也回复了。她看着自己发出去的几条信息,想不起来自己有发过。
钟嘉韵心下一沉,她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她该和Steph说的,但一想Steph和江行简的联系比自己还勤,她顿时不想了。
清醒一点,你可以战胜一切。钟嘉韵告诉自己。
她收拾好东西,去实验室准备周五的答辩。
心中有目标,思绪就不散。钟嘉韵握紧拳头,一握就握了两天。周六上午答辩结果出来,钟嘉韵如愿入选考察队。
看吧,你可以的,战胜一切,得到想要。钟嘉韵看着邮件上自己的名字,坚定自己的内心。
解决了一个短期目标,那个未解决的问题又出现在钟嘉韵面前。
江行简打电话过来。
这一次钟嘉韵没有挂断,然后回复他一个“在忙”的文字信息。
“喂?”江行简的声音里能听出惊喜,“你忙完啦?”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江行简前两天和钟嘉韵报备了有事去一趟美国的行程,说了回来的时间。
“你也想我了?”
“嗯。”
江行简乐不可支,在电话那头偷偷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在上海转机,今晚就能到江城。”
“大概几点到?”
“飞机还在延误中。估计有点晚,十点多吧。”
“好。”
“我给你的钥匙,没弄丢吧?”
“没丢。”
*
十点,钟嘉韵停在江行简工作室门口。她有钥匙,但在纠结要不要进去。
在她的认知里,“相爱——亲密——相守”是正常的恋爱公式。但她现在,有点怀疑,之前江行简每次在两人即将完全亲密的时候推开她,是因为他知道或者说经历过,他们的相爱到两人完全亲密为止……
也许第二次她忘记江行简有关记忆的“打火机”,就是他们更进一步的亲密。
她很想证明自己是正常的,是可以与他拥有亲密的稳定关系……但是这风险有点大。她可能会因此将自己再次推入忘记他的循环地狱。
我还能找到他多少次?我还能得到多少次他的爱?钟嘉韵心中没有定数。
“你忘记带钥匙了?”
江行简托着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
钟嘉韵看着江行简向自己走来,她脑子闪过和他恋爱以来,江行简每一次和她的亲密接触。
他会主动拥抱她,但从来没有主动吻过她。
“吻我。”钟嘉韵说。
“?”江行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吻我。”
钟嘉韵向前一步。
“就这么想我?”江行简笑着说。他忽然觉得,小别一下也不错。
江行简俯身啄了一口钟嘉韵的嘴,然后掏钥匙。
“这不算。”钟嘉韵不满意。
江行简无奈,但心中却十分受用她这种不满。他再度俯身,轻吮钟嘉韵双唇。
他要离开时,钟嘉韵伸手拽了他。
“继续。”钟嘉韵含糊地说。
“我们先进去。”江行简唇擦着她的唇。
钟嘉韵轻摇头。
这谁受得住啊!
江行简放开行李,捧着钟嘉韵的脸,认真地亲吻。
最初的吻得又轻又缓,而后情欲渐燃,江行简便有点失了分寸了。
楼道里忽然响起电梯抵达的清脆声响。
他动作一滞,但没有松开她的唇,一手拧开门锁,另一手将她往怀里一带。
玄关处。
吻,渐深渐重。
保持清醒,钟嘉韵。不要忘记他。钟嘉韵无法投入,在心里呐喊。
她浑身僵住,像面临危机的战士。
是的,我是战士,我能战胜一切,获得想要的。
钟嘉韵右手握拳,中指的指甲抵在拳心的旧伤口。伤口的结痂裂开,淌出新鲜的,能让钟嘉韵保持清醒的热血。
江行简察觉她的不对劲,停下来。他捧着钟嘉韵脸,拉开一点距离,注视她。
“我这一次,绝对不会忘记你。”钟嘉韵也睁开眼,看着他说。
江行简瞳孔明显一颤。
她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疑惑填满江行简的脑袋。
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很想要你。”钟嘉韵说。
钟嘉韵眼神示意江行简继续。
江行简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拥抱或者亲吻她,而是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头。
“我说过,当你真正想要的时候,我会给你。我记得你想要的样子,心情是平静而期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恐惧。”江行简哽咽地说。
他的双手顺着手臂向下,找到她握紧的右手拳头,轻轻掰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将它们平展放在自己掌心。
江行简看到钟嘉韵手心的伤口,心疼地皱起眉,托着她的手心送到嘴边轻轻吹。
“我害怕,如果不快点,我会连现在这种感觉也会消失。”钟嘉韵在江行简的温柔下,袒露心声。
“你如此恐惧失去,是因为你足够珍惜当下,这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江行简说。
“如果你觉得这股‘珍惜’的力量压得你喘不过气,我有一个办法,你要不和我一起试试?”
“什么?”
“跟我来。”
江行简牵着钟嘉韵往工作室的小画室去,那个连杰义也从未进过的小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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