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卡夫卡与法国方面保持着联络收到的电报一直没停,王尔德的情报网也在持续运作。两人偶尔会聚在一起交换情报,茧一眠则静静地坐在一旁旁听。
即使他们已经离开,欧洲的局势依旧混乱,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由于茧一眠把钟塔打得乱七八糟,莎士比亚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这才没有爆发大面积的冲突。
由于那条巨龙已经跑到找不着影子的地方,这份仇恨值就被德国拉满了。据传,当时两方骂得不可开交,英国痛斥德国不要脸偷袭他们老家,声称这是卑鄙无耻的行为;德国则反唇相讥,骂这群差点毁了整个柏林的人怎么有脸说别人,这简直就是天降报应。
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团战,但小冲突依旧不断。最为倒霉的是爱尔兰,这片土地成了两大势力的过渡区,大佬打架,他们遭殃。每每看到这样的消息,王尔德都会皱眉叹息。
另外一个新消息是,王尔德在茧一眠不知情的情况下订购了一张巨大的带着厚重丝绒帘幔的四角床。
装修工人们来来往往,将它安置在主卧室的中央。茧一眠就这么看着他和王尔德曾经的大床被搬出房间,放进了偏房。
“为什么要换新床?之前的还很结实啊。”
王尔德神秘地勾起嘴角:“我有大用,为了你好。”
茧一眠不解。说实话,王尔德最近的行为都很反常。平时睡得早起得晚的他,这段时间却总是早早起床,当茧一眠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甚至频繁出入从来不去的厨房,偶尔还会去偏房和画像里的小王尔德神神秘秘地商量什么。
顺带一提,小王尔德的身份是绝对的秘密,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会回到画像内,只有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才会现身。
晚上时分,王尔德显得异常兴奋,拉着茧一眠要体验新床。他亲手铺了一层毛茸茸的褥子,蓬松柔软,舒服得像是一朵云彩被抓住落在了床上。
茧一眠被塞进被子里,捋直,四角掖好,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这一幕可爱得令人心头发软。
王尔德向下一拉,系在床柱上的绳子应声而落。刹那间,四面八方的床帘尽数垂下。丝绒的质地完全不透光,空间霎时间陷入一片漆黑。
茧一眠忽然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黑暗厚重,包裹着他,他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只能感受到空气在指间流动的细微触感。
“王尔德?”他呼唤道。
突然,被窝被人掀开一角,一个温暖的身体钻了进来,将他紧紧抱住。
“这呢,我在。”
眼睛看不见时,其他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茧一眠感受到自己被拥抱着,心中的不安逐渐平复。
过了一会儿,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茧一眠忍不住再次开口:“王尔德?”
“我在呢。”王尔德的回答依旧。
大概十分钟后,又或者更短,茧一眠又一次忍不住询问,“王尔德?你还在,对吧?”
王尔德的回答没有变化:“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渐渐的,茧一眠觉得很闷,仿佛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问道:“可以把床帘拉起来吗?这样太暗了,我不喜欢。”
“不只是因为暗,而是因为这是封闭空间,所以你害怕,不是吗?”
茧一眠一下子僵住了,如同有一个小人躲在暗处好好的,忽然遮住他的石砖被掀开,他被暴露出来,最脆弱的地方被一双手揪出来放在最大庭广众的地方供人观看。
茧一眠急忙否认:“我没有”
没等他说完,王尔德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放低了好几个声调轻声道:“好,你没有。但是我想让你觉得这里有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好吗?”
之前两人相处的时间有限,王尔德只想着赶紧生米煮成熟饭,光是表白和在一起就花光了他的心思,相处时就奔着这些目标。
现在时间很长很悠闲,他们可以慢悠悠地在一起,同时,一些原本被闲置的问题便浮出水面了。
王尔德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茧一眠的心理问题。茧一眠对封闭的阴暗环境很抵触,所以他要对他慢慢进行脱敏训练,从两人的快乐小窝开始,给他灌输这种环境其实安全的舒适的潜意识。
王尔德能感受到怀里的人一直不老实地动来动去,他不想逼对方,但是一开始的适应都是困难的。王尔德这次也是铁了心要做好的,他轻扣住茧一眠的手。
“怎么了?”少年的声音略显紧张。
“觉得难受的时候就想想我在你身边好吗?来,摸摸我。”说着,王尔德扣着茧一眠的手,顺着自己睡袍敞开的缝隙伸进去。
茧一眠慌张地想要抽出手:“别,别现在。”
王尔德不让对方挣脱,忍着羞耻把自己整个人的胸膛贴上去,说:“来吧,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王尔德扭动两下就把自己的睡袍褪去大半,摁着茧一眠的手,带着对方在自己身上游走。
肌肤之下,是微微发烫的血液,仿佛流淌的熔岩,但表层却如冰凉光滑。所至之处,皆是无声的宣告与占有来吧,这里都是属于你的领土,你的河流,你的山峦,所以再安心一些,再放松一些。
王尔德咬着嘴唇忍耐着,庆幸没人看到他的表情,这是出卖色相的治疗,是要帮助对方挺过去的。自己要是在这里想要了,那就功亏一篑了,所以必须忍着自己的反应。
茧一眠的手抚在王尔德身上,此时的他却没有感受到什么情欲,更多的是一种回归怀抱的感觉,像是被某种母性的力量包裹着。在这静谧的黑暗里,王尔德身体成了他认知世界的全部边界。黑暗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深渊,而成了一个柔软的茧。
虽然还是抵触,但是有着温度在,他感觉没那么难熬了。
在感受到茧一眠的气息渐渐平稳后,王尔德开始夸奖他:“好孩子……真棒,嗯……乖孩子。”
王尔德边夸边用哄小孩的姿势拍着茧一眠的后背,轻轻的,有节奏的,可对方只有一半倦意,并没有完全睡着。他一直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将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给对方。
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直到很久很久过去了,久到王尔德的手臂都有些发麻,才终于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王尔德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挪动位置。他就这样抱着茧一眠。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他们的时间很长,他愿意等待,愿意陪伴。
第二天醒来时,茧一眠睁开眼,周围的床帘都被拉上去了。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空的,他伸手摸了摸,被褥上还留有余温,看来人离开没多久。茧一眠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起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循着声音走出房间,拐过走廊,来到厨房门口。
金发男人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倦意,眼睛毛半垂着,遮住了那双碧色的眸子,眼角还挂着未消的泪光,明显是极度困倦的模样。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翻动着面前的盆中物,里面似乎是个面团?
王尔德一回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茧一眠,表情瞬间惊恐。
怎么起来了!
明明已经尽可能赶在茧一眠醒来前准备好一切,怎么对方就比自己晚了这么一点时间啊!
茧一眠迟疑地走近几步:“你在做饭吗?看起来很困的样子,要不我来……”
“不用!”王尔德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到茧一眠身边,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人往外推,“回房间,继续睡觉。不到8点不许起床。”
“可是……”
“没有可是,快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六,分针在四与五之间6点22。
茧一眠被推回到房间,重新摁进被窝里。
茧一眠:小猫干瞪眼jpg,
8点整,王尔德准时出现在门口:“咳,现在可以起床了,跟我来吧。”
茧一眠跟着王尔德来到餐厅,餐桌上摆满的食盘金黄酥脆的烙饼,色泽鲜艳的果酱配着薄荷叶,还有几小碟配菜,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和一小盅乳酪。
“这是……馅饼?”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王尔德早起去烙饼,天啊?他想象都不敢想的画面,居然会出现在现实吗?
王尔德又端来一盘厚蛋烧和一杯现榨的橙汁,放在茧一眠面前。看着少年惊讶到合不拢嘴的表情,心中成就感满满,不枉他早上煎蛋的时候被油崩了三次,现在手上那几个红点还隐隐作痛呢。
在催促下,茧一眠开始挨个尝试。第一口烙饼刚入口,先是紧张,随着咀嚼,表情渐渐舒展开来。烙饼咸香,橙汁清新爽口,一下子唤醒了所有味蕾。
茧一眠:“好吃!”
王尔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好吃你就多吃点。”
茧一眠嘴里鼓鼓的,咽下去后,他仰头看向王尔德:“说起来,你为什么忽然做饭了啊?”
王尔德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侧头,漫不经心中带着蓄意的诱惑。唇角如同一把小勾子,轻轻地钩在人心上:“是奖励呀奖励你昨晚乖乖听话。以后表现得好,我天天给你做饭。”
茧一眠的笑容忽然变平了几分:“昨晚那种情况,要一直下去吗?”
王尔德点点头:“当然要。一直持续到什么时候不抱着你,不用我哄也能安心睡觉,就算合格了。”
没等茧一眠细想,王尔德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浅的吻,仅仅是轻轻碰触,转瞬即逝,却足以让茧一眠的心跳漏掉一拍。
“继续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做的,不吃完可别想走。”
茧一眠捂着脸:“嗯……嗯,好。”
王尔德本不是能早起的人,疲惫很快就向他讨债。饭才吃了两口,哈欠就接二连三地涌上来,止都止不住。靠着茧一眠的肩膀,他渐渐开始不受控制地合拢眼皮。
最后茧一眠把困得不行的王尔德抱回了房间,让他好好补觉。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回到厨房收拾残局。
垃圾桶里堆满了做坏的食材几个打散了但没用上的鸡蛋,揉成一团的面粉袋,还有几片烤焦的不明物体。其中一个锅里还糊了底,焦黑的痕迹顽固地贴在锅底,散发着一股焦味。
这些狼藉无声地诉说着王尔德为了做出早餐所付出的努力。
偶尔的美味确实很好,他很感动,真的,王尔德为他做的一切都让他心头发暖。但他不想因为所谓的“奖励”而让王尔德给他做饭,他希望王尔德是在想做的时候才做,不要有什么外界的压力逼着。
这么一想,茧一眠下定了决心他也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问题,不就是封闭的空间吗!多大点事啊,多练练,他一定没问题的。
今天出门,明天不确定能不能赶回来,如果回来了,晚上可能会更新,回不来的话我再发个公告吧。
第82章
茧一眠也有偷偷给自己训练,偶尔去一些封闭环境中适应一下。或许是因为在这里很轻松,他恢复得很快,感觉自己渐渐好了不少,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和王尔德一起睡觉时也没再觉得不踏实过。
最近的睡眠在王尔德的督促下变得越来越多,从原先的每天睡四、五个小时渐渐变成几乎八、九个小时。没有光照进来的地方察觉不到时间,经常睡醒之后完全不知道时间。最近的睡眠几乎要把这两年缺失的觉全部补回来。
茧一眠在帮忙洗菜,王尔德正在根据食谱调配酱料汁。少年甩掉菜叶上的水珠,随口说道,“最近我似乎睡得时间有点长,是不是有点奇怪?”
王尔德露出真诚的困惑,就像听见有人质疑太阳从东方升起一般。
“这不是挺正常的睡眠时间吗?”对他而言,八九个小时的睡眠一直是日常。
不过想到对方的情况,王尔德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下次我叫你起床。”
茧一眠嗯了一声,把洗好的菜摆好。
王尔德翻箱倒柜,他记得之前买了那个叫做蚝油的调料啊,是记错了吗,为什么没有?
茧一眠说道:“我去附近的超市买吧,正好有点想要吃水果了。”
王尔德边整理被他翻乱的柜子,边说:“也好,再买点酒吧。”
茧一眠问:“啤酒?”
王尔德看着少年的眼神颇为不争气:“……买点好酒吧,如果不会挑就选货架上最贵的那瓶。”
“唔。”
茧一眠拿上钱包和环保袋,去了附近还算比较大的超市。灯光之下,少年在货架之间穿梭,高高低低的瓶子,红的、金的、透明的……他一时有些苦手,不知如何选择。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一个人问:“要买酒吗?”
茧一眠回头看去,是一位穿着蓝色中式盘扣长袍的中年人,内搭是蓝白相间的对襟衫,这种打扮如今在街上已经很少见了。此人手中提着两坛米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试探性地点点头。
那人自来熟得很,得到了回应便凑上来和少年攀谈:“黄酒、米酒、百花酒、橘酒,这些都是我的心头好。”
茧一眠根据他说的名称去货架上寻找。
那人爽朗地大笑两声:“不不不,好酒在货架上可买不到。这些瓶装的,不过是工厂里批量生产出来的,哪里有手工酿造的醇厚?要喝好酒,得去那些专门打酒的老字号,那些藏在深巷子里的酒坊,那里的酒才最纯最正,酿酒师傅的手艺都是祖传下来的,一点也不含糊。”
茧一眠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问:“附近有吗?”
那人抚了抚胡须:“有,我刚从那边过来。老板是我的故交,酿的酒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好。”
或许这算是王尔德口中的好酒?如果能买到地道酒让王尔德尝尝,应该也是种不错的体验。
他又在超市里挑选了一些水果和零食。结账时,那人正好也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笑道:“送佛送到西,索性我没事,便把你送到那边再离开吧。”
茧一眠曾经也会碰到这种好事的热情大爷,便很高兴接受,两人一路并行。
一路上,中年人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话题。他是个出口成章的人,一说话便是长句,偶尔夹着一些成语和典故,虽然茧一眠不一定全都听得懂,但也能感受到对方是个很有文化的人。
“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这花儿啊,它懂得时节,懂得在适合的时候绽放自己的美丽。”
他看着路边的花,感慨道。
提及春花,茧一眠便顺着他的话,也说了几句诗句,又礼貌地问道,“对了,老先生贵姓?”
“免贵姓吴,”那人捋了捋胡须,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说来惭愧,祖上也算是个读书人,可惜家道中落,如今不过是个游手好闲之人。倒是年轻人气质不凡,想必是读过不少书的。”
茧一眠挠挠脸颊说:“啊,没有,我就是个普通人,会的东西都是课本里教过的内容。”
那人似乎来了兴致,问道:“是哪的人?附近没见过你,外地来的?”
茧一眠说:“算是吧,之前一直在别的地方呆着,现在终于有机会回来了。”
那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问:“小伙子娶媳妇了吗?”
茧一眠一下子变得有些局促,捻着衣角,眼神闪烁:“没有,我有爱人了,但是没有结婚。”
过来人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扭捏,瞧这副害羞的样子,大概还是热恋期呢。
“年轻好啊,爱情也好啊。”
茧一眠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家名为“醉月轩”的小店前。店面不大,但是装修得古色古香,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门前摆放着几个巨大的酒坛,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店长脸上带着几分豪气,见到人时,脸上露出了笑容:“哟,老吴你不刚走?又来了?”
“嘿,你别说,这不是刚好碰到这位小友要买酒吗?我就带他来了。”
店长转向茧一眠:“小兄弟第一次来?想买什么酒?”
茧一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懂,有什么推荐吗,价格不是问题。”
“成,酒量怎么样,我推荐这几种”
在老板的推荐下,茧一眠买了两坛米酒和一小瓶桂花酿,又添购了几个小巧精致的酒盅。付完钱,他担心王尔德会等太久,便向两位道谢后,加快脚步往回走。
那位蓝袍长者站在店门口,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少年的头发因为走路一晃一晃,像春风中的柳条,带着不自知的清灵,无意间流露的风致,比刻意的修饰更显真趣。
他向着店长问:“你看怎么样?”
店长将一个酒坛放回原位,转过身来。随着这个动作,店长的面容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张原本粗犷的面孔,忽然像是画皮般揭开,露出了另一个人的容颜。
他的眉毛上挑,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翘,不特意睁开眼睛时,就是一条翘起的缝。嘴唇薄而有形,天生上扬,就算不笑,也像是在微微含笑。
店长说:“不错,很有灵气,我还挺中意那孩子的。”
那位蓝袍说:“不过他身边的那几人就不好说了?”
店长说:“非也,重视他的人,也会尊重他的选择,顺其自然,以礼相待即可,不要太过敌视。”
对方吐吐舌头,那种老大不小还像是小孩子的恶劣感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唉,蒲老总是这么宽宏大量。”
“吴敬梓……你这是要和我比年纪吗?”
“嗐,哪的话呀。”
蓝袍长者,“儒林”吴敬梓,另一位,“聊斋”蒲松龄。他在一行入境时就悄悄盯上了他们,一直在默默观察。
卡夫卡的人皮面具虽然挑不出错,但蒲松龄是谁?
那可是“画皮”的祖师爷,除他之外,根本没人能发现那些细微的不对劲,但他偏偏当时偶然路过,随后一眼看穿。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和缘分吧。以往也会有些避难的人逃到这里,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他们大多时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查出来就驱逐出境,没被查出来的,他们也不会特意去举报。
可这次不太一样,西方的几位超越者来到他家,而那边正在战乱,他得确保这几人不会做些什么危害安全的事。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个明显的东方面孔的少年,这几日的观察下来,他似乎在和一位金发男人同吃同住,而且有一定的依赖。
在调查过后,他们发现这位少年从英国来但并非英国人,以其他大使馆的名义能查到一二,独独给他们的外交备案中对此人一片空白。
根据间谍传来的时间线索对照,这人大概曾被扣押在钟塔一段时间,而且最初的心理评估报告上只留下一句高危,神经错乱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们原本不能确认这是不是自家的孩子,但在英国那边的刻意隐瞒后,倒是有几分确信这就是他们家的人。
看在这份上,吴敬梓和蒲松龄愿意给他们更加温和的待遇,但该防的还是得防。
不过,试探太过只会徒添伤怀,人心若琴弦,拨弄太多便会走调。他也该找个机会正式的聊聊了。
茧一眠提着两坛酒回到别墅,王尔德看着这新鲜的坛子,围着转了好几圈,敲敲打打,发出咚咚的声响。
“哇,好神奇的容器,和欧洲那边的完全不一样唉。”
茧一眠还买了几个小酒盅,老板说米酒温饮后口感更佳,而桂花酿则适合常温饮用。
英国有几种葡萄酒也是温饮类型的,王尔德可是品酒大户,所有类型的酒都尝试过,倒也不稀奇。
他在茧一眠走后布置好了用餐场景,换上了一身高档的定制西装,口袋里别了一束新鲜的绿色康乃馨。金发只竖成了一个辫子,松松地绕到前面垂在肩膀上,宛如一股细细的金色溪流从山巅流下,最终静静地停在胸前,略带随意的精致更添了几分居家的温柔气息,惹得茧一眠多看了好多眼。
好看是好看,但这个发型好危险啊?
不对,这个梗没有流行起来,证明还是安全的,是的,没错。好看既是正义。
第83章 (修)
最后一道菜出锅后,酱汁在餐盘上化为一个极圆的小点,边缘还围绕着细腻的花纹图案简简单单的炸酱面在王尔德的巧手下,硬是被装点成了米其林大餐的模样。
房间里播放着肖邦的《夜曲》,餐桌上布置了纯白的锥形蜡烛台,刚换好衣服的茧一眠缓步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深V的软料收腰衬衫,领口处是很大的蕾丝花边,脖子上是黑蕾丝缎带。
茧一眠双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着开饭。王尔德叮嘱他不许动,全权交由他来安排这场晚餐。
“请允许我为您上菜。”
王尔德托着盘子,右臂弯曲成标准的侍者姿态,左手则捏着餐巾的一角,指尖微微上翘。
“今晚为您呈上的是手工宽面,配以秘制豆瓣酱与五花肉丁炒制的特调酱汁。酱汁中融入了少许陈年花雕酒提味,使整道菜的层次感更为丰富。请您慢用。”他模仿着米其林大厨的口吻介绍道。
小小的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茧一眠用手指轻轻拍击:“真有派头啊,王先生。”
王尔德闻言,眼帘微垂,视线从上至下缓缓扫过茧一眠的脸庞,缓缓晕开,如同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知道自己的美丽,也知道怎么能更好释放自己的美丽。
“客人您就是再怎么夸奖,也无法让我给您打折的。”
茧一眠心头一震,哇,角色扮演。
在茧一眠身旁坐下,王尔德拿起一旁的酒壶,为两人各自倒了一杯淡黄色的桂花酿。小酌一口,甜润的酒液在舌尖上绽开,带着桂花特有的清香,作为餐前小饮料正合适。
餐桌上,一副刀叉,一双筷子,泾渭分明地摆在两人面前。
王尔德倒也尝试过学习使用筷子,可这项技能对他而言比学习中文还要困难。要么夹不住食物,要么漏洒一桌,实在有损形象。
因为不愿在茧一眠面前露怯,他坚持不用筷子,又因为不用,自然也就不会,于是便陷入了恶性循环。
“我在想,或许我该找份工作了。”茧一眠忽然开口,提起了他一直想说的话题。
离开钟塔侍从后,他就一直在吃老本。现在又没有经济收入,他自己倒是能省下钱,但和王尔德在一起,两人就会合体成一只巨型吞金兽。所以,他一直想去找个能赚钱的工作。
“不需要。”斩钉截铁的回绝从王尔德口中吐出。
他不喜欢工作,最讨厌工作了!之前不得不工作,现在有得选,他希望“工作”这种晦气词离他远远的。
“什么时候没钱了,我就去卖几幅画。我一幅画就能卖到上亿,你乖乖在家呆着就好,何必要去受那个罪呢?”
“不去工作我心里不踏实。”茧一眠坚持道,他现在太放松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懈怠的状态,“再这样下去,我的腹肌都要瘪下去了。”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王尔德的某个点,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下来,喉结明显地翻滚了一下。
“哦,那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处理的。”那些腹肌的手感可是相当不错,绝对不能没有。
茧一眠眯起眼睛。果然,你就惦记这个。
王尔德卷起一口面,慢慢地咀嚼着,脑子里转着念头。要不要给对方办个健身会员?但是他不是很喜欢那种汗津津的地方,尤其是和那些臭烘烘的男人共用一个器材,想想都觉得讨厌。可要是再置办器材,他估计会踩到茧一眠关于钱的底线。
茧一眠那边想的是他这样的身份能找什么高薪工作?难道要去做一些黑活,打手或者收债的?不,不行,他已经不想再做这种事了。他想做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人,之前他没得选,现在他想做个好人啊!
明天就去人才市场应聘,工资低点就低点!
“再来一碗。”茧一眠抬起头来。
王尔德托着下巴,眼里如一汪温水,盛满了宠溺:“好,锅里还有很多。”
窗外车水马龙,室内却是一片宁静。
忽然,门铃响起,清脆急促。茧一眠与王尔德对视一眼,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他穿过走廊,门把手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卡夫卡站在外面。他身着一件深灰色长风衣,风衣下摆被初春的风轻轻吹起。
他双手捧着一个青瓷盆栽,盆底下压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盒子上系着淡蓝色的绸带。
茧一眠将他让了进来,侧身避开门框,问道:“你去买东西了?”
卡夫卡微微摇头,嘴角忽然带了些笑意:“不,这是放在门口的,是给你的。”
“啊?”茧一眠疑惑地接过来,目光在盆栽和食盒之间游移。
王尔德也从餐厅踱步而来,他西装上的金丝花纹在行走间流动。他凑近盆栽,轻轻拨弄那株小小的幼苗,嫩绿的叶片在他指尖颤抖。
“这是什么?”王尔德问道,声音里带着被打断用餐的不满,却又掩不住好奇。
茧一眠地从盆栽底部摸出一张卡片,卡片上的字迹遒劲有力。
[这是一株小小的橡树幼苗,它的生命以百年计。当你抚触它柔嫩的叶片时,请记住我们血脉的联结如同它的根系,深不可见却永不断裂。我已年迈,或许无缘见证它参天的那一日,但你将见证。而当微风轻拂过它的枝叶,那沙沙作响的声音便是我穿越时光的絮语,亦是对你们美好的祝愿。欢迎回家。]
茧一眠读到“欢迎回家”四个字时,表面不显,鼻尖却忽得一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内涌动。
他抬起头,本能地将卡片递给王尔德看,依旧有些不确定:“这真是给我的吗?”
王尔德接过卡片,草草扫了一眼:“是吧。”
全中文,字都认不全,反正不会是给他的。
他将卡片递回茧一眠手中,问道:“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认识新朋友了?”
茧一眠摇摇头,眉宇间的疑惑更深了:“没有啊。”
王尔德的目光落在那精致的食盒上:“打开另一个盒子看看吧。”
茧一眠解开丝带,掀开盒盖。盒中是一盒精致的点心,形状如同绽放的鲜花,层层叠叠,边缘镶着金箔,表面撒着细碎的红豆馅,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卡夫卡静静地站在一旁:“我想这就是给你的,为什么这么不相信呢?收下吧。”
王尔德怀疑地看着那盒来路不明的糕点,他靠近茧一眠,肩膀轻轻相碰,低声道:“先别管这个了,我们还没吃完饭呢。”
他的呼吸轻拂过茧一眠的耳际,满满占有欲。
卡夫卡也闻到了来自厨房的香气,那香气撩拨着饥饿的神经,让人无法忽视。
“还有多余的吗?”
王尔德瞥了一眼卡夫卡,心想给卡夫卡吃多少感觉有点糟蹋了,但最后他还是勉强嗯了一声,说:“还有,要吃你自己盛。”
卡夫卡走到锅边,熟练地将汤底舀入碗中,再用长柄勺将面条轻轻放入,最后撒上些许葱花。
随着面条滑入喉间,卡夫卡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他微微抬首,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对面那个黑发少年身上。少年低头吃面的模样专注安静,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这面很正宗,你做的?”
茧一眠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他用舌尖轻轻舔去,眼神瞟向身旁的金发男子:“不是我,王尔德做的。”
卡夫卡流露出几分惊讶:“哦,那倒是不容易了,练了很久吧。”
“当然没有,只是区区面条而已。”金发男人的音调裹着一层懒散的自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眼神温柔得近乎缱绻。
吃饱喝足后,王尔德像往常一样靠向茧一眠。两人通常会这样在餐桌边静静地坐一会儿,让饱足的胃部慢慢消化,在这短暂的宁静中分享体温与呼吸,然后再去做其他事情。
卡夫卡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两人在一起多久了?”
王尔德没有移动身体,依然保持着倚靠的姿势,却已带上些不耐:“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还是说你们俩还没在一起?”
王尔德立刻伸手亮出戒指,反驳道:“当然在一起了,而且已经很久了。”
茧一眠悄悄在桌子下掰着手指头数了下。其实好像不是很久,但是他们的进展很快,别人从第一步牵手开始,他们的第一步就是最后一步。
卡夫卡将目光投向茧一眠,眼神充满兴味:“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茧一眠不想回答:“这是我们的隐私,不想告诉你。”
卡夫卡不气反笑,语气中添了几分长辈般的慈爱:“有这样的隐私观念很好,细水长流慢慢来,感情要慢慢培养,时间越久越醇,急不得。”
王尔德和茧一眠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疑惑卡夫卡疯了?
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什么花样都玩了,此时再谈什么细水长流,未免太可笑了些。
卡夫卡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嘴角抹平了几分,问道:“你们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做了又怎样,你到底要说什么?”王尔德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他,“卡夫卡,你今天怎么脑子怪怪的?”
卡夫卡沉默下来,不作声,只是微笑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笑得令人发毛。
等待良久,他终于开口:“好吧,我是不太支持年轻人的感情发展太快的。太多年轻的爱情,都像是看一场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所有的情节都在快速闪过,美丽得让人眼花缭乱,却没留下品味细节的时间。但我尊重你们的恋爱观,如果你们认为彼此都合适的话。”
没等两人吐槽卡夫卡话多,他像是有自知之明一般,唇角一抿,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准备离开了。王尔德,你要继续在这里待着吗,还是和我一起回去?”
茧一眠偷偷看向王尔德,他不想对方离开,但是他知道异乡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那是一种针刺般扎在皮肤下的感受,日日夜夜提醒着你的格格不入。如果王尔德不想在这里呆着,他不会强行留下对方的。可是他还是私心不希望对方走。
王尔德在桌子下扣住茧一眠的手,摩挲着对方的指节,茧一眠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仿佛听到了肉眼看不见的蚕丝被一根根编织的声音。
“你先离开吧,我难得过一段安定的生活,还想在这里多待些时间。”
卡夫卡短促而平淡地“哦”了一声。
“东方和西方的差异还是蛮大的吧。我曾见过许多旅人初至异国,最初被陌生的色彩和香气吸引,被不同的语言和习俗迷惑,一切都新鲜得令人着迷。可时日一长,新鲜感散去,便会发现那些曾让你着迷的事物也会让你疲惫,那些曾令你惊叹的风景也会变得平淡乏味。思乡之情会像藤蔓一样慢慢缠上心头,让你无法呼吸。”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王尔德身上,“不会不舒服吗?”
王尔德微微一笑:“谁知道呢,一棵树移植到新的土壤,起初或许会萎靡不振,可若能扎下根来,不也一样会开枝散叶吗。”
他微微侧头,一缕金发落在额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顺带一提,我适应力一向很强。”
卡夫卡将目光转向茧一眠,似乎也想问什么。
茧一眠的小眼睛一眯,嘴角绷紧,语速很快,像是一把上了弦的机关枪:“你帮我离开我很感激,虽然你也狠狠的坑了我一把,之前答应你的事我没有忘记,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帮忙的,但是说好了我需要一个长长的假期,我想在我想在的地方呆着,目前我不想离开。”
“别这么紧张,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只要你不想,不会有人强行带你走的。”
卡夫卡语气柔和,像是哄小孩一般。茧一眠却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些话本应温馨暖心,但从卡夫卡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反胃又诡异。
茧一眠吞下口水像是咽下了一口苦药,直白地说:“别这样……有点恶心。”
他们的关系没好到对方说这种话他会感动的程度。
卡夫卡沉默了一会,片刻的沉默被拉得很长,时间失去了原有的节奏,在这短短的空白中,分针走过了一整圈。
他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本以为这个样子能更好地敞开心扉交流,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其本人说得友好,是我误判了那还是换回原本的样子吧。”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刹那,卡夫卡身边萦绕起缕缕白雾,那雾气似有生命,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迅速扩散。雾气先是薄如蝉翼,转瞬间便如棉絮般厚重,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
茧一眠反应极快,一把抓住王尔德的手腕,猛地站起身来,拉着对方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两人后退的同时,卡夫卡的脸开始发生变化,缓慢而诡异。
西方的五官逐渐转变为东方人的特征,高挺的鼻梁变得平缓,深凹的眼窝变得平滑,头发化作漆黑,皮肤的颜色也从白皙变为略带黄调。
片刻之后,一张温和儒雅的东方面孔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是谁,卡夫卡呢?”茧一眠撸起袖子,随时准备动手。
那张东方面孔微微一笑,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温文尔雅,丝毫不像是入侵者,反倒像是这里的主人:“在下蒲氏,别号栲栳山农。至于卡夫卡先生,他现正在我的妥善监管之下,大可不必忧心。”
茧一眠大脑飞速运转等等,蒲?不会是聊斋志异的作者!!
他该怎么称呼对方,蒲先生?蒲老师?
面对这位文学巨擘,他内心飘忽忽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但表面上,他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茧一眠认识他,王尔德可不认识,在对方做完自我介绍后,警惕更甚,他冷冷道:“管你是谁,很厉害吗?擅自闯入别人家中,变换容貌欺骗主人,你不觉得自己很没礼貌吗?”
蒲松龄的手轻轻一挥,仿佛东道主与客人调换,邀请两人入座:“既然两位对我的来访方式有所不满,那么想必也能理解,对于两位持假证件、冒用身份潜入本国的行为,有关部门同样会有诸多不满。”
“同样作为不速之客,谁也没有资格指责谁。若执意较真,恐怕双方都难以全身而退。不如坐下来,好好说话。”
他的话语温和,却暗含威胁,如同裹着糖衣的苦药,让人无法轻易拒绝。
室内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渐渐消散。奇怪的态度转变以及对方给的台阶为这场对峙注入了一剂缓和剂。
片刻后,三人围坐一桌,形成一个诡异的三角,心照不宣的暂时和解。
第84章 (二合一)
蒲先生端起茶杯,微微摇晃。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波纹,茶香缭绕,沁人心脾。
室内的空气仿佛因此变得柔和起来,那股之前弥漫的紧张与敌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宁静。
“气氛太僵了,不如边吃甜点边聊天吧。”
茧一眠眉头微蹙,甜点?随后,他恍然大悟,“难道,那盒甜品是你送的?”
蒲先生不置可否。他想着,此刻不吃,恐怕这俩担惊受怕的小孩也不敢吃来路不明的食物。人心如此,更何况是对一个刚刚以变幻之术现形的陌生人。
他体贴道:“将每个甜点都分成几份,这样,我先尝上一块,你们再食用同样的一块,就不必担心有什么暗算了。”
王尔德瞥向茧一眠。他信不过外人,便交由茧一眠来做这个决定。
茧一眠起身朝厨房走去:“那我去把糕点重新分一下。”
大文豪的信誉,总该比常人更值得信赖吧。而且他都能变脸潜入,没必要再周折一圈。
他将糕点从盒中一一取出,每块糕点均分成三等份,然后重新分入三个盘子中。
回到客厅后,茧一眠将盘子分别放在三人面前。
蒲先生微微颔首以示感谢,不假思索地从面前的盘中取出一块,“这是雍和街老字号的招牌点心,取名‘花好月圆’。制作工艺相传已有三百余年,是宫廷御厨的手艺,后流传民间。”
他的描述如诗如画,仿佛将那糕点的前世今生娓娓道来,“品尝这种糕点,最好配以清淡的茶水,以净口去腻。不可急着咀嚼,让它在舌尖停留片刻,等糯米的甜与桂花的香交融,再轻轻咬开,让内馅与外皮的滋味一并绽放。”
说完,他目光含笑地看向茧一眠,如同幼稚园老师般鼓励着小朋友初次尝试新事物。
这个联想一旦浮现,就挥之不去了。茧一眠浑身不自在,有种回到了小时候被长辈监督吃饭的窘境。
他小口小口地咬着糕点,动作拘谨。
王尔德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不爽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啧,你是有正事才来的吧。”
蒲先生闻言,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严肃。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证件,说道:“确实如此,作为监察司的特派员,我需要检查二位在此逗留的合法证件。”
茧一眠心中一紧。有是有的,都是卡夫卡准备的,后来又通过合法途径补办了一些……这些文件应该经得起检查吧。
犹豫了片刻,茧一眠最终还是起身,从书架上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蒲先生接过文件,一一排布,逐页翻阅。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随着检查的深入,蒲先生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茧一眠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蒲先生指向文件上一处细微的痕迹:“这里,印章的弧度与官方的有些许差异。”
他的手指又滑向另一处,“还有这里,纸张的质地与真品不同。虽然伪造得相当精细,但瑕疵依然存在。”
茧一眠尴尬地回应两声,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卡夫卡太不靠谱了,不是说好不会有问题吗!……不,或许换一种角度来看,是蒲先生太厉害了?
“这意味着我们会有麻烦吗?”茧一眠紧张,他不想被自家文豪遣送走啊。
蒲先生合上文件,轻叹一口气,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使用假证件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这不仅是对他国主权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安全的极大不负责。一旦被正式抓获,轻则驱逐出境,重则面临牢狱之灾。”
茧一眠低着头,不敢直视蒲先生的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蒲先生继续道:“你们的一时侥幸,可能导致无数人的麻烦。伪造证件一旦开始,就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不知不觉间,你们就成了犯罪的一环。”
他顿了顿,眼神稍稍柔和,却依然严肃,“况且,没有合法身份,你们在这里寸步难行,一旦遇到意外或紧急情况,连最基本的医疗、法律保障都没有。”
“我没想到别的办法……”茧一眠既羞愧又委屈。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王尔德沉默着,伸手搭上对方的手背。
蒲先生看他这样,眼神不自觉地软化下来,他轻叹一口气,语气也温和了几分:“遇到这种情况,你该首先联系大使馆的。大使馆是旅外公民的庇护所,他们会为你提供临时证件,协助你合法回国。”
茧一眠低着头:“可是,我不是公民……钟塔侍从说大使馆那边没有我的信息,不会接收我……”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入原本平静的水面。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
“钟塔侍从没给我们你的资料,在大使馆得到的信息中,只是来向我们核对了一下在英的人员名单。直到你回来后,我们通过调查才得知这一切。”
茧一眠忽然抬头,他记得当时他还看过一份官方报告。随后,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扎根,悄悄汲取着他的理智和判断力。
是谁给他的来着,该死的,好像是奥威尔?
一瞬间,仿佛所有事都通透了。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裂开,如同冰面上的第一道微小缝隙,随后渐渐扩大,光线从缝隙中倾泻而入,洒落在原本漆黑的海底。沉默的深海一瞬间被照亮,染成了明澈的湛蓝,那光在水中折射,如碎银撒落,投下千万道流动的棱光。
蒲先生凝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迷惘到顿悟的变化,心中五味杂陈。
对方远在英国,又没有身份和国籍证明,他们想要把人带回来,也要面临重重困难,更何况那边还会从中作梗,实属不易。若是想拖,有的是办法。虽然用了些偏方子,但好在人是回来了。
不过,该教育的还是得好好教育。
他继续道:“关于假证件的来源卡夫卡先生已经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了。”
茧一眠倒吸一口凉气:“卡夫卡会怎样?”
其实他更想问,却有些不敢说出口的是他和王尔德会怎么样。
蒲先生安慰并示意他坐好:“卡夫卡先生会面临大额罚款,但由于他是超越者,最终决议是遣返,交由奥地利方面处理。在外交原则下,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至于你们二位……”他的眉毛微微扬起,暗自欣赏两个年轻人脸上渐次浮现的焦虑。
茧一眠和王尔德都屏住呼吸,如同站在悬崖边,不知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坦途阳光,只能用僵硬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蒲先生的表情忽然舒展开来,眼角的皱纹如同春水化冰,柔和地漾开,宛如一朵俏皮的小花在枯木上突然绽放,嘴角上扬的弧度恰似半月。
“你们初次犯错,便既往不咎了。如果想留下来,我可以帮助你们获得合法途径,当然,是通过正规合法渠道。”
王尔德插进来,质问道:“为什么?你帮我们的动机是什么?”
他太熟悉这一幕了,当初在钟塔侍从时,对面也是一样的话术,不得不警惕。
蒲先生轻轻摇头:“若说有什么代价的话,那就让我多了解你们一些吧。”
他看着两人的眼神,如同看着自己家的孩子和上门女婿。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你们还都是孩子,即使犯了些错,长辈难免会偏心。”
王尔德听到这话,顿时被雷的外焦里嫩。
他被人说是,孩子?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面容还算年轻的人,虽然眼角已经有些褶皱,但脸上的胶原蛋白依旧充盈,按照东方人的标准来看,或许30岁以上,最多也不会超过40岁吧?
他的嘴角直抽抽,又是不屑,又是好笑:“呵,你多大啊?”
蒲先生:“121岁。”
表情诚恳,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王尔德如被车灯照射的猫般,瞳孔一下子放大:“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茧一眠,用眼神传达疑问真的假的,这正常吗?外国人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你也能做到吗?
茧一眠疯狂摇头,脸上亦是同见了鬼一般震惊他不行啊,至少大多数人都不行吧!!
蒲先生笑声如同山涧的清泉,清脆而悦耳。他抬起手,轻轻抹过自己的脸。奇迹般地,他的五官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打破,迅速重组。
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的脸,眼角带着细密的皱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他又一挥手,那中年妇女的脸又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重新凝聚成另一个形象这次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鹤发童颜。
再一挥手,老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王尔德的面容,金发碧眼,连那标志性的略带傲慢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脸对我来说,不过是张装饰,就如同戏台上的面具,可以随意更换。”蒲先生恢复自己的面容,“肉身不过是灵魂的寄托,外貌不过是内心的包装。真正的我,存在于形而上的境界,超越了物质的限制。相由心生,心随意转,相又何须恒定?”
王尔德的表情带上羡慕与敬畏。这异能也太逆天了。只要他想,他可以成为任何人,甚至冒用别人的身份,取代任何人。
蒲先生却笑了:“仅此而已就觉得厉害了吗,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他打了个响指,随着声响,整个房间忽然充斥着白雾,那雾气如同活物,在空气中游动,变幻莫测。
渐渐地,从白雾中浮现出各种怪异的形象。一只白狐从雾中走出,它的毛发如雪,眼睛却如红宝石般明亮,尾巴上燃烧着无形的火焰。
狐狸后面跟着一个女子,她的皮肤苍白如纸,嘴唇却红如血滴,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裙,裙摆如云如雾,似乎与地面没有接触,而是漂浮着。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从雾中浮现,他手持一卷书简,目光却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一对双生子的身体相连,却面朝相反的方向。一个面容慈祥,眼中充满爱意;一个狰狞可怖,嘴角挂着邪恶的笑意。
这些奇异的生物在房间中游走,或飘舞,或行进,如同民间传说的故事被赋予了生命,从纸页中走出,在现实世界中演绎。
茧一眠将这些怪异的身影中来回游移与记忆中聊斋的形象一一对对碰。
王尔德盯着那些忽然出现的生物,美丽诡谲,有些甚至如艺术品般。作为一名艺术家,他被本能地吸引,手指不自觉地伸向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精。
那蝴蝶精通体透明,翅膀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王尔德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它的翅尖,茧一眠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小心,别碰。”聊斋里的东西可不友善!
那看似美丽无害的蝴蝶忽然展开翅膀,体型瞬间膨胀至盘子大小,头部裂开,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和口器,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王尔德一愣,转而怒视对面的人。
蒲先生此时正轻轻抚过一只路过的小狐仙的头顶,那狐仙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这些生物,有些是我的记录,有些是我的创造。现实与虚构的界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模糊得多。这些都是有着真实生命的存在,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自己的故事。我的异能可以连通那个世界,并将他们带到这里。”
说完这些,蒲先生眨眨眼,眼神期待,如同一个刚刚表演完等待着掌声的魔术师。
“或许你们会喜欢?”
茧一眠:“呃,这……”
王尔德:……在那个蝴蝶没变异之前可能有一点,但现在没有了。
蒲先生失望,明明小孩子都很喜欢他的故事,他还想着拉近一些距离呢。
一位披散着长发的女鬼飘到茧一眠身边,拿起茶壶,为他续上茶水。她的手腕纤细苍白,如同一段雪白的玉。可茧一眠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在自己面前晃动,只感到丝丝寒意。
这真的是示好不是某种恐吓吗?
时间在这古里古怪的氛围中缓缓流逝,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沉。三人围坐在茶几旁,周围是一群忙碌的小幽魂,它们轻盈如烟,缥缈如雾,在房间里悄无声息地穿梭。
那些之前出现的恐怖生物被收走了大半,留在房间里的,只有几只长相说得过去的可爱生物。
蒲先生的目的之一是收回他们国家的异能者,面对有才能的年轻人,他自然不会亏待。他对待茧一眠就如对待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一般。
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年纪大,看谁都像孩子。
他按照规定流程询问记录着茧一眠的来历,问题是公式化且严谨的,但语气却是温和的。在正式的询问间隙,他时不时穿插一些私人问题,探询两人是如何相识,在英国的生活又是怎样。
这倒也不是因为他多么八卦,主要是作为长辈,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相处方式。
毕竟,询问生活近况,关心饮食起居,表达关爱的通用语言。
好在茧一眠对这种方式并不抗拒,甚至带着几分欣喜。
茧一眠是很喜欢蒲先生的,这种喜欢源于对文豪的崇拜,又因对方温和的态度而增添了几分亲近。只要对方不跟他们动手,也不强行带他走或撵他走,那份崇拜就会隐隐作祟,悄悄升起好感度。因此他基本上有问必答。
被询问后,茧一眠提到自己在英国吃不饱,吃不好,英国菜又诡异又难吃。
蒲先生本来还安慰,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吃法,人和人的口味都不一样,但在听到了馅饼包大米和巧克力奶酪馅饺子后。
他的表情渐渐拧在一起。忍不了,完全忍不了,大英到底要干嘛!
茧一眠看到蒲先生的反应,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安慰感,终于有同胞理解他长久以来的痛苦了呜呜。
蒲先生问道生活怎么样时,茧一眠实话实话,他们在那里全年无休,天天工作。说着,他不忘夸夸王尔德,列举对方的种种好。
“王尔德特意去学了本地菜,你也看到了,他的手艺很好吧!”茧一眠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骄傲,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爱意。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王尔德,却发现对方遮住面庞,眼神躲闪,似乎被他的一番话弄得不知所措。那模样少了几分平日的骄傲,多了几分难得的腼腆,竟显得格外可爱。
蒲先生也跟着附和,赞许道:“这样的伴侣难得啊,懂得珍惜对方,关键时刻又有担当。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扶持,共同成长。你们能在异乡相遇相知,真是莫大的缘分。”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未来。嗯……如果以后要工作,给他们要找个清闲的活吧,不能像以前一样受苦。
在和茧一眠聊天的同时,蒲先生也不会冷落王尔德。他时不时将话题转向王尔德。
老家是哪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多久回家一次?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王尔德被问得脸色一阵变换,从最初的礼貌应对,到后来的明显不耐烦。这是什么全世界长辈的标配模板吗!真讨厌,好讨厌!"
最终,在第十个的问题落下后,王尔德终于忍无可忍。
“时间不早了,我想我们该休息了。”那语气虽然克制地礼貌了下,送客的意味依旧明晃晃的。
正巧天也晚了,蒲先生见状,也识趣地起身告辞,没有多做纠缠。
“你们房子前面有一片空地,可以用来种树。古时有个传说,一对有情人共同栽种一棵树,待到树长成参天大树时,他们的感情也会如同树根一般深厚牢固。树木年轮见证他们的岁月,枝叶繁茂护佑他们的白头偕老。我看那块地方土质不错,正适合栽种这株小橡树苗。树有灵,会成长,见证并庇佑你们的未来。”
王尔德砸吧嘴,这里是租的,他们又不一定会一直住在这里。
他已经多少年没被当作小孩一样对待了?虽然被唠叨很讨厌,但有人关心的感觉是好的。
对方既然会送树苗,还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就是允许两人在这里住下去的吧……似乎和之前在钟塔遇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样,至少这人是真的关心他们的未来,希望他们能安定下来,拥有一个真正的家。
王尔德想着忽然转身抱住了茧一眠,紧紧环绕着对方的腰身,脸埋在肩膀上,呼吸间尽是茧一眠身上混杂着茶叶的清幽,这于他而言是一剂无声的镇定剂。
茧一眠微微一愣:“怎么了?”
王尔德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隔着布料显得模糊不清:“不知道,就是想抱些什么。”
他窝在茧一眠的脖颈里,呼吸间是对方熟悉的气息,温暖而安心。茧一眠的手悬在空中,指尖微微颤抖,犹疑着是否该落下。他的手先是轻轻抬起,又缓缓收回,如同蜻蜓点水般犹豫不决。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王尔德的发间,手指穿过那些金色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动作既温柔又笨拙。
“你想家了吗,奥斯卡?”茧一眠轻声问道。
王尔德趴在茧一眠的衣服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如同被埋在沙砾中的回音:“没有。”
片刻的沉默后,他又支支吾吾地改口,“有一点吧。”都怪那人一直问家里的事,忍不住回想就会变成这样。
茧一眠摸摸王尔德的头,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用无声的陪伴填补那片沉默的空白。
他理解那种感受,那是一种无法诉诸言语的痛楚,只能默默承受,他们都是漂泊者,这种时刻,最需要的不是言语的开导,而是无声的陪伴。
没过多久,王尔德忽然起身,这次起身,他是笑着的,如同雨后初霁的阳光,虽带着些许湿意,却已明亮温暖。
他看到茧一眠担忧的脸,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脸颊,揉到没有形状,古怪滑稽,这才开心地笑出来。
“不用担心,情绪这东西嘛,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眨眨眼,眼中的湿意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的狡黠,“我抱一会,充充电就好了。”
茧一眠依旧很为对方担心,可对方都说了没事,再提只会违背对方的意愿,于是他默默将那份担忧埋在心底,化作一个轻轻的笑容。
“对了,那个橡树苗你怎么做打算?”王尔德忽然问道,眼神落在窗台上那株小小的幼苗上,“要种吗?”
茧一眠犹豫了下,视线透过窗户落下院子的空地:“再等等吧,毕竟是租的房子,万一以后搬家呢。目前还是放在盆栽里。树苗还小,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呢。”
王尔德点点头,目光轻盈,漫无目的:“说起来,卡夫卡……现在应该在局子里呆着吧。”
茧一眠:“……大概是的吧。”
此刻,在监察司的一间审讯室内,卡夫卡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张硬木椅上,对面是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官员。
这些伪造的证件,目前查出来的有10份是有明显问题的,但是总共有50多件。不过相关部门怀疑这些全部都是伪造的,正在往死里扣细节。
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敲奥地利一笔。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卡夫卡面容呆滞。
好倒霉,明明在欧洲、日本、印度这种地方都没事的,这里为什么这么细节啊。
虽然他本来也打算离开了,但是交一笔罚款和轻轻松松地走还是有差别的。
这些人是掐着时间拦人的吧,明明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却被告知要先缴纳一笔高额的离开费。
他真的,哭死。
第85章
蒲先生陆续来访了几次,为了和小辈打好关系,每次来都不会空手。礼品袋渐渐在客厅角落堆积成一座小小的丘陵,大红色的纸盒层层叠叠。
最近又新添了一位吴先生的拜访,礼物更是丰富了几分。
午后的阳台上,阳光如同一层半透明的金纱笼罩着黑发少年的身影。茧一眠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持着小壶,正小心翼翼地给幼嫩的树苗添水。
阳光穿过他的发梢,那些柔软的黑发如同融化的墨汁泻在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几根不听话的发丝漂浮在空气中。
突然感受到一束目光,茧一眠抬起头来,恰好对上王尔德审视的眼睛。他轻轻一笑,将那缕不安分的鬓发掖到耳后,含笑盯着对方。
厨房里,一锅汤正在小火上冒着细小的泡泡,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王尔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嘟起,似乎有些不满又似乎只是习惯性的表情。
自从家里来了客人之后,茧一眠便忙碌起来,往返于各个机构之间,前前后后补办了好几次证件。
亲热的时间因此减少了许多,王尔德懒散不想动弹,留守在家,于是不得不承担起招待客人的责任。
除了蒲先生外,那位吴先生的到来给这个家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他对王尔德的态度起初颇带刺,又是试探又是防备。不过,王尔德反倒对这种不加掩饰的生硬感到一丝亲近,若对方过于温和反而会让他感到束手束脚。
两人在言语间你来我往,各露锋芒,继而在酒杯交错间一见如故。
男人的情谊,往往就这样在拼酒中滋长。
王尔德酒量本就极好,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对饮后,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吴先生也常带些东西来,不像蒲先生的礼物那样注重样式,更多是些实用的生活用品,或是些养生的药材,偶尔还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点茧一眠几句多陪陪人。
茧一眠悄悄绕到后面,搂住王尔德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柔声问:“怎么了?”
王尔德不作声,陷入了一段并不遥远的回忆。
那是前几日与吴先生喝酒的情景,两人从正午一直喝到夕阳西下,内容却始终围绕着一个主题既然王尔德来到这里,那就绝不能让他吃亏。
他说了很多,有关传统,有关五金,有关责任与担当之类的。
“吴先生让我管你要东西,他说你该给我买‘五金’。”王尔德淡淡地说,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茧一眠的反应。
茧一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可以啊!没问题!你想要什么,我来给你挑吗,还是你想自己选!”
虽然茧一眠平日里对花销颇为在意,但在给王尔德花钱这方面,他从未有过丝毫犹豫。
再加上蒲先生近日推荐他去应聘的工作,未来的收入似乎是一个可以期待的数字。
王尔德看着茧一眠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一阵暖,又生出几分得意。
他故作沉思状,缓缓开口:“咳,留作秘密吧,你不是要去工作了吗,给你一年时间攒钱,给我买些好看的东西。”
在王尔德的找到的资料中,这些礼物的价值似乎与感情的深度成正比,礼物越贵重,便越能证明赠送者眼中受赠人的地位。
嗯,他要最好的!
茧一眠:“好!”
正在此时,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锅!王尔德你忘了你在煮东西了吗!”
是小王尔德焦急的呼喊。
王尔德不以为然:“我知道,我掐着时间呢。”
小王尔德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狡辩!锅在往外吐泡泡呢!”
王尔德:……
沉默,但是快步走向厨房。
茧一眠跟着王尔德匆匆走向炉灶,四只手一起忙活着,将溢出的汤汁擦拭干净,重新调整了火候。
这次两人决定就在厨房守着锅,以防再出意外。王尔德打了个哈欠,疲倦感忽然袭来,便将剩下的工作交给了茧一眠。
茧一眠接过长柄勺,小心地搅拌着锅中的汤汁,飘香的雾气凝成细小的水雾。
他吹了吹,试探性地尝了一口:“味道很鲜唉,不过汤是不是有点多,要盛出去一些吗?”
“去去去,不许碰。”王尔德立刻制止了他,“那是我特意准备的量,之后会慢慢蒸发的。”
如今在整个家中,厨艺最精湛的是他王尔德,半吊子不准指挥大师。
小王尔德不屑地对茧一眠吐槽:“说得好像他多厉害一样。”
王尔德傲然抬头:“事实上,确实就是我最厉害。”
王尔德的目光扫过,茧一眠顿时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晚饭时分,茧一眠夹起一块鱼肉,剔除鱼刺,放入王尔德的碗中,讲述蒲先生为他找的工作在外交部门做文职,主要处理涉外文件。
“我英语还算好,翻译工作应该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五险一金都有,还有各种假期。”
王尔德点点头,对那些繁复的福利制度不甚在意,只捕捉到了最后一点:“有假期就行。”
他夹起茧一眠为他剔好的鱼肉,细细品尝,鱼肉在口中化开。咽下食物后,他随口问道:“卡夫卡那有什么消息吗?”
“奥地利那边很痛快就交了罚款,但手续还在办。至少还要一周才能把他放出来,明天我打算顺路去看他一眼。”
王尔德勾起一抹典型的英式讥诮笑:“那我也要去瞧瞧卡夫卡在铁窗泪的画面。”
这可是天大的乐子,不看白不看。
茧一眠:“好,那我下班后去接你。”
“不,我开车去接你。”
“也好。”
王尔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撂下叉子,神秘地向茧一眠招手,“对了,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茧一眠被王尔德拉着直奔小王尔德所在的房间,从一个不起眼的抽屉深处取出一卷纸筒,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赫然是卡夫卡的肖像,神韵毕肖,尤其是那双传神的忧郁眼睛。这可是他特意画的把柄有了这幅画在手,以后卡夫卡就是翻了天,他们也有威胁人的底气。
茧一眠惊讶:“哇,你什么时候画的!”
王尔德得意地抹了抹鼻子:“来这里后的第二天。”他能放心让卡夫卡给茧一眠变形,自然是早就做好了二手准备。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心情是一朵朵绽开的小花花。好耶,老婆有心眼,他好爱!
小王尔德在一旁插嘴道:“这幅画一直都是我藏着的,不夸我吗?”
茧一眠与王尔德对视一眼,一个伸手揉乱了小王尔德的头发,一个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脸颊。
“真棒,真聪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像是对待自家的孩子。
小王尔德:……莫名感觉有些害羞?还是去吃饭吧。
第二天。
茧一眠早早起床,穿着件公务员特供蓝衬衫,把头发捋得顺顺的。
蒲先生亲自带他来到工作的地方,是一座不高不矮的灰色建筑,办公室很宽敞,几位同事已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
蒲先生向他介绍了几位同事,大家都对这位新来的年轻人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友善与关心。听蒲先生说小孩有点害羞,所以他们的问候克制着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生疏。
茧一眠像是一只初入群体的小鹿,谨慎却也带着好奇,很快融入了新环境。
上午,他跟随蒲先生去做了异能力报备。茧一眠主动提出展示自己的能力。
蒲先生将一盒积木倒在桌上,茧一眠使用异能,直接来个场消消乐小游戏。
在场的几位考官面面相觑,继而纷纷赞叹。随后茧眠又被带到了更高级别的训练场测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评分等级相当高,甚至让人觉得做翻译都浪费人才了。
蒲先生坚持先从一些简单的工作入手,之后看孩子的意向再调转部门。
中午,蒲先生带他去了部门的食堂。饭菜种类繁多,有荤有素,汤也是热气腾腾。这里不限量,随便吃,味道也相当不错,搞得茧一眠甚至动了想要打包一些带给王尔德的念头。
下午,他正式开始工作,主要任务是翻译一些基础的贸易协议。
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曾经无数个英国深夜,他抱着词典啃英文单词,早就磨炼得相当娴熟。
时间在翻译工作中流逝得出奇地快。直到下班,茧一眠收拾好东西,走出大楼。他看到王尔德如同电视剧中走出的贵公子般,正靠在车旁等他。
蒲先生也跟了出来,询问是否可以搭个顺风车。
“当然可以。”茧一眠礼貌地应道,打开后车门让蒲先生先上。
王尔德原本兴致勃勃,看到蒲先生的那一刻,脸上瞬间萎靡了下去。他变换座位,坐进副驾驶,将司机位置给茧一眠,自己则系好安全带。
那模样就像是两个小伙伴兴高采烈地准备去郊游,却被班主任也要同行,所有的无拘无束都要被迫搁置,实在憋屈。
茧一眠余光看到王尔德生无可恋的装睡表情,眼角微微弯起。他主动承担起和老年人聊天的责任,虽然有时候他也扛不住被问出老底,但一般情况下他都能以“记忆出问题了”、“不知道”蒙混过关。
更重要的是,他掌握着一种特殊的聊天技巧,就是把话题隐秘地甩给对方。只要向蒲先生提问那些怪异是什么样的,有什么故事,蒲先生就能滔滔不绝地讲上很长时间,而他则能安静地听着大文豪讲故事,两全其美。
路上的时间因此过得飞快,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位于城郊的监狱。那是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四周围着高墙和铁丝网。但进入内部,环境却出人意料的干净明亮,墙壁刷着淡黄色的油漆,地面一尘不染,并无阴森可怖的氛围。
他们被带到一个会客室,透过玻璃窗和铁栏杆,可以看到卡夫卡从里面缓步走来。他穿着统一发放的蓝白条囚服。
短短几天时间,他的脸颊明显丰润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消退,整个人散发出健康的光泽。
“嚯,似乎过得不错嘛,怎么油光水滑的?”王尔德看到卡夫卡的样子,立刻调侃道。
卡夫卡隔着铁栏微微一笑。这里的待遇还不错,一日三餐,顿顿主食,超越者的身份似乎还有些特权。再加上整日无事可做,除了看书就是发呆,自然容易长膘。
他们聊了一会儿,卡夫卡提到自己还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王尔德转向蒲先生,好奇问道:“奥地利欠了多少钱?”
蒲先生然后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王尔德眯起眼睛,猜测道:“这么多?”
蒲先生摇摇头,淡淡地说:“再加两个零。”
王尔德震惊,继而是讥诮:“要钱真狠啊。”
蒲先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钱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有了这些钱,就能给工人多发福利,改善基础设施,提高社会保障水平。”
“…………”这种毫无羞耻感的正直让王尔德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气氛微妙之际,吴先生突然出现在门口:“嗨,听说你们在这儿,我也来凑凑热闹。”
他的出现如同一阵新鲜空气,驱散了室内的沉闷。王尔德立刻起身迎向吴先生,两人很快陷入了热烈的交谈中,俨然一对忘年交。
蒲先生站在一旁,失落ing。他向吴先生投去询问的目光怎么都不和他说话?
吴先生看了看眼前的王尔德,又看了看蒲先生估计是自己招年轻人喜欢吧,可能。
“喝?”吴先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酒壶。
王尔德毫不犹豫地答道:“喝。”
茧一眠听到这个话题,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又迅速缩了回去,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这两人的酒量他是见识过的,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他可不敢贸然加入,生怕被拉下水,误伤自己。
于是,在这间不大的会客室里,上演着几幕互不干扰的小剧场。
卡夫卡隔着玻璃与铁栏,微笑着观察这群前来探望他的访客;
蒲先生独自一人,思索着代沟的鸿沟;
吴先生和王尔德计划去哪喝酒;
茧一眠则像个npc一般,每个人都去浅浅搭个话。
第86章
自从钟塔被袭击后,整个欧洲大陆都陷入了一种诡异又沉默的混乱之中。
那座曾经巍然矗立的标志性建筑,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半边,在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下更显得可怜兮兮。
关于这件事的原因众说纷纭,传言如野草般疯长。街头巷尾,咖啡馆里,甚至上流社会的沙龙中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说是德国人干的,毕竟他们一向擅长这种阴招,偷偷摸摸地搞破坏,然后坐收渔利。
也有说是英国自己搞的鬼。他们进行了某种异能实验,结果玩火自焚,把自己的标志性建筑都给毁了。
这些版本都还算是有根有据,至少在逻辑上说得通。而在民间流传的版本则更为离奇,也更具煽动性。
最广为流传的一个故事讲述了一位钟塔侍从如何囚禁了一位美丽的姑娘,而她的爱人不惜承受永世诅咒也要将她救出。
而越是离谱的版本,往往越有听头,流传得也就越广。
这些故事很快跨过了海峡,传到了英国隔壁的爱尔兰。爱尔兰人对于英国遭罪这件事一向乐此不疲,听到这些传言后更是添油加醋,将故事编得更加精彩。
在都柏林的街头,穿着色彩鲜艳衣服的吟游诗人扛着鲁特琴,围着一群又一群的听众,声情并茂地讲述着“钟塔恶侍”的故事。
“那些英国人啊,”一位长着浓密胡须的吟游诗人眯起眼睛,阴森地低声道,“他们会挑选那些最年轻、最纯洁的爱情,然后用尽手段将其摧毁。他们会囚禁强迫那些美丽的姑娘,那些可怜的姑娘们,连一声哭泣都不被允许!”
听众中有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嘘声。
“而那些爱她们的年轻人呢?他们要么被迫远离家乡,要么就被迫为钟塔工作还是最危险、最卑贱的工作。多少痴情男儿就这样被压榨至死,他们的尸体甚至不被允许有一个体面的葬礼,而是被秘密丢入泰晤士河中,喂养那些贪婪的鱼群!”
这样的故事自然引起了爱尔兰民众的共鸣。他们本就对英国统治者怀有深深的不满,如今听到这般恶行,更是义愤填膺。
吟游诗人的故事得到了一众好评,人们纷纷投币表示支持,有些甚至加强打赏力度以求诗人再多讲一些钟塔侍从的恶行。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个故事。
在都柏林街边的餐馆里,弗里德里希尼采正皱着眉头听着隔壁桌的人津津有味地讨论着钟塔的故事。
尼采顺势留下来驻守在爱尔兰,作为卡夫卡和茧一眠离开前的知情人,他掌握着许多关键信息。在得知钟塔的王尔德失踪后,他立刻推测出了事情的全貌,并将这些信息告诉了席勒。
席勒又将这些情报整理,传递给了歌德,德国方面比其他国家更早地掌握了事件的真相。
这是尼采第n次听到这段爱情故事,他已经忍耐很久了!只听“咔嚓”一声,他手中的银叉应声而断。
“这种土味故事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低俗,老套,毫无逻辑。”
坐在他对面的席勒倒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他卷起一大口意大利面,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很值得啊,”席勒咽下食物,慢条斯理道,“里面有很多埋汰英国的话呢。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满足了民众的猎奇心理,又巧妙地输出了政治倾向。”
尼采冷哼一声:“那也不至于用这种拙劣的故事进行传播吧。但想骂的话直接骂不就好了,干嘛要找这种庸俗的载体?”
“爱情故事几百年前就是这个套路了,经典永流传,哪来庸俗之说。”
“可我就觉得庸俗。”
席勒眼神怜悯:“好吧好吧,听着有夫之夫的故事确实会让曾经的当事人不好受?”
尼采炸毛:“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那种意思。”
席勒叹息:“我可什么都没说。”
眼看尼采又要炸,席勒立刻换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下午难得有些空闲时间。我可以紧急给你安排几场相亲,如果你想去试试的话。”
“不去。”尼采不屑。
相亲那种东西,不都是那些缺乏个人魅力、无法通过正常社交获得伴侣的可悲之人才会去做的吗?他才不去!
席勒耸耸肩:“那相亲你不要,那去点快乐的地方,男的女的都有,各取所需,你受得了吗?”
“……我说了不去!”
此时的伦敦,钟塔被巨大的脚手架和防护网所包围,远远望去就像一个被绷带层层包裹的伤者。
官方的解释是“例行维修”,整个塔楼被严密封锁,只有获得特殊许可的人员才能进入。每天傍晚,都有神秘的车辆驶入塔下,运送设备和材料。
被派去装修的工人们过着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生活。他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工棚中,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直到深夜才能休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按照上级的指示砌墙摆地砖。
真正的政治博弈发生在公众视线之外。各国派出的特工都在试图打探钟塔内部的损失情况。
被打烂了半个楼,也有不少人受伤,但是没出人命,最让人担忧的是那些无形的损失钟塔作为英国权威的象征,如今直接成了笑柄。
随着《被囚禁的美人与他的复仇恋人》的报导,各种媒体都对这一题材趋之若鹜,记者们争相报道。
各家报社很快开始调查这对情侣的真实身份。这并不是一项特别困难的工作,毕竟王尔德庄园可是直接被掏成了一个坑。
大部分普通民众只是将此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有心之人却知道王尔德的异能,再加上现在钟塔受损,那些曾经被王尔德画了画像、从而被控制的势力,他们纷纷派出人手前来偷取甚至销毁那些画像。
一时间,钟塔周围暗流涌动,给本就繁重的修复工作增添了更多的麻烦。
更可恶的,他们彻查了这件事,才终于知道了情况他们骗来的新异能者假死脱身,反过来把他们拐来的老异能者掳走了!
两个都要追回来!一个都不能少!画像异能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分解异能也一样好用,当初花了好大心思才把人培养起来打工的!
但是两人跑的地方实在太远了。据最新情报,他们已经抵达了东方的腹地,那里的地形复杂,民风迥异,他们的特工很难不暴露身份就深入其中。
他们试图通过外交渠道咨询,面带微笑的东方外交官表示,记录显示,确实有这样的一对人入境,但人是自愿前来的,至于具体位置,很遗憾无法提供,因为这涉及到个人隐私。
派出的调查员带着精美的礼物和诱人的条件,试图贿赂当地的官员,那些官员虽然笑眯眯地收下礼物,却只字不提他们想知道的事,而是绕着弯子讲述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当地特产,顺带又坑了他们一笔钱。
欧洲各国的调查人员只能干着急,眼看着线索一点点消失,却无法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那些东方人总是彬彬有礼,言辞温和,却处处设障,让人无从下手。
在一次特别尴尬的外交场合,当英国代表再次强硬地要求了解王尔德的下落时,东方代表只是微微一笑:“尊敬的先生,您是在指责我们绑架了贵国公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将不得不通过正式外交渠道来处理这一严重的指控。”
英国代表立刻退缩了,一旦正式提出指控,就需要拿出确凿的证据,而这正是他们所缺乏的。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行动可能会带来无法预估的外交风险,甚至引发更大的冲突。这件事只好暂缓。
因为修复工程,钟塔内的工作也受到了极大影响。一部分没有被损坏的办公室还能正常运行,而那些被严重损毁的区域,工作人员只能被临时安置到分部。
其中,挪了老窝的公务员之一就包括简奥斯汀。
奥斯汀被分配到一个位于伦敦郊外的临时办公室,那里的条件远不如钟塔内舒适。由于新办公室设备没有原本的全,奥斯汀的工作量只能减少。往常一天能处理的文件,现在可能需要两到三天才能完成。这种低效率状况下,她有了更多的间歇性摸鱼时间。
对于话题中的两位,她倒不像其他人那么应激,唯一的抱怨是自己在葬礼上白哭了。
奥斯汀这段时间,除了应付减少却变得更加繁琐的工作外,时常摸鱼写小说。
她将一本小笔记本藏在正式文件下面,无人注意的时刻记录下自己的想法和构思。就这样,在一个个漫长的下午,一部名为《恶龙与王子》的小说逐渐成形。
表面上,这是一个关于一位被恶龙掳走的王子的童话故事;实际上,这是一部极具讽刺意味的寓言。
小说中的恶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邪恶生物,它强大但孤独,凶猛却又充满智慧。它掳走王子不是出于贪婪或残忍,而是因为在王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灵魂的另一种可能。而王子,尽管表面上是被迫离开自己的王国,内心却对这次“绑架”感到欣喜,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冒险。
奥斯汀在小说中这样描绘:
[恶龙带着王子飞越高山和海洋,前往遥远的东方,他们穿过厚重的云层,掠过广袤的森林,横跨无边的沙漠。王子本应感到恐惧,但奇怪的是,他的心情宁静又轻盈。
那是一种他在宫殿中从未体验过的自由,一种灵魂被束缚太久后突然获释的欣喜。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天空中,他感受到了生命强烈的脉动,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那都将是一段真实的、属于自己的旅程。]
这部短篇小说最初是在一个小众文学博客上连载的。作品一经发表,便因其独特的视角和优美的文笔引起广泛关注。
很快,《恶龙与王子》成为文学圈中的热门话题。
故事中的王国被描绘成一个表面光鲜但内部腐朽的系统,国王和贵族们沉迷于权力游戏,忽视了普通民众的需求。制定各种繁文缛节,标榜高尚的价值观,却从不实践这些理念。
私下里,奥斯汀对现状有些不满。作为“宫殿”的一员,她亲眼目睹了体制内的种种弊端,这部作品是她对这一切的反思与批判,也是她对两位主角的祝福。
故事的结局,王子和恶龙并未回到王国,而是选择了一起生活在深山中。那里有清澈的湖水,繁茂的森林,以及善良的村民。
也许有一天,当王国变得开明敞亮,不再虚伪,他们会回去。又或许不会?谁知道呢。
奥斯汀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奥威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简小姐,能麻烦你帮我倒杯咖啡吗?”
奥斯汀抬起头,看到办公室另一端的乔治奥威尔正试图伸手够咖啡壶,却因为伤势而力不从心。
“当然可以,奥威尔先生。”奥斯汀迅速合上笔记本,起身拿起咖啡壶。
奥威尔浑身缠满了绷带,半个脑袋被纱布遮盖,左臂吊在胸前,右腿打着石膏,笨重地伸直放在一个专门的支架上。不过他的右臂可以正常工作,还可以敲键盘。
奥斯汀端着咖啡杯走到奥威尔桌前,将其放在一个他能轻易拿到的位置。
桌上堆满了文件,每一叠都厚得惊人,每一页上都布满了批注和修改。
奥威尔:“谢谢,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奥斯汀微微一笑,知道就好。呵呵,当初压榨我们部门的你也有今天啊。
夏洛蒂勃朗特说奥威尔的骨头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有那么几个时刻,奥威尔真的很想给自己的右臂也来一下,直接撞骨折算了这样就能理直气壮地请假了。
可奥威尔承担着处理后续事务的重任,赔偿申请、修复计划、安全评估、媒体声明草稿……每一份都需要他亲自审阅和签字。
他的办公桌上还摆放着一个小型通讯器,每隔几分钟就会亮起,传来来自不同部门的最新报告和询问。
助手敲门进入:“奥威尔先生,这是最新的损失评估报告,审计部门希望您能尽快审阅。”
奥威尔疲惫抬起头:“放在那里吧,我一会儿看。”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助手迅速接听,然后将话筒小心地放在奥威尔耳边,让他不必移动受伤的身体。
“奥威尔先生,东方的回复来了。他们的立场很明确:人不会还给我们。他们声称王尔德和茧一眠是自愿前往的,现在已经融入了当地生活。他们还暗示,如果我们继续追查此事,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外交紧张’。”
奥威尔心累:“有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比如允许我们的代表与人直接见面聊一聊?”
“他们说本人拒绝了这个请求,希望保持隐私。”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上面的决定是暂时搁置此事,集中精力于钟塔的重建。你将负责协调所有的修复工作,确保钟塔能够按时重新开放。这是女王的直接命令。”
“知道了,我整日就在忙这些了。”
啊啊,工作得想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走廊传来,然后是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阿加莎克里斯蒂从隔壁房间愤怒地冲了进来。
她刚刚结束了与外交部门的通话。
“我受够了!”她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充满压抑已久的愤怒。她们和东方通信了整整一周,一无所获!不敢打,又没理,说不过,对方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对待他们,更显得他们无理取闹,歇斯底里!
她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根据他们的说法,茧一眠已经正式回归成为他们的公民,有了合法身份!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之前把人扣下是不占理的,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把柄和口实!”
现在钟塔甚至不能用道德来要求他们把王尔德还回来,因为按照逻辑,他们之前就没有道德,所以根本没法用道德绑架人!
她的视线猛地转向奥威尔:“这就是你随便带人回来的错!一开始就还回去还能卖个人情,拿到一笔好处,现在又挨揍,后续还要处理一堆烂摊子,还跑了个超越者!”
奥威尔沉默了一会儿,疲惫抬起头:“……拐人的时候狄更斯也在,为什么不骂他。”
阿加莎:“因为我现在是在和你说话!打苍蝇当然是哪只在眼前就打哪只!”
她现在就是气,谁在她附近谁倒霉!
当然,这只是气话。狄更斯早在事件发生后因为连续加班直接进了医疗翼,目前正在养病中,于是他的大部分活推给了奥威尔。
奥威尔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这种情况下,任何解释都只会火上浇油。有时候,承受别人的愤怒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尤其是当这些愤怒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决策导致的。
奥威尔:命苦.jpg
阿加莎发泄完怒火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缓了一些:“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向前看。”
“……哦。”奥威尔默默点头。
阿加莎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奥威尔:“对了,我不是真的认为这完全是你的错。但在这种局面下,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振作起来,乔治,我们都指望着你呢。”
说完,她轻轻关上门,留下办公室内一片沉默。
奥威尔捂脸。往日都是他给别人画饼,现在也轮到他了,唉……
此时,另一位事件相关人物卡夫卡已返回奥地利。
来自多国谍报员的情报显示,卡夫卡因为某种不明原因被关押在外国监狱中,奥地利政府支付了一笔令人咋舌的巨额罚款后,他终于获准回国,据说这笔钱的数目大得足以让财政大臣连夜失眠。
各国秘密派遣的特工早已埋伏好,然而,卡夫卡就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逮不到,完全逮不到。
卡夫卡在落地后,立刻变装去了巴黎避难,巴黎公社为卡夫卡提供了秘密庇护,将他安置在蒙马特区的一间隐蔽公寓中。
波德莱尔八卦心作祟,蠢蠢欲动:“对了,听说你欠下了一笔巨款,这是交了多少罚款?具体数字?”
卡夫卡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然后低声报出了一个数字。
“哦,我的天啊!”波德莱尔听到那个数字,险些将桌边的花瓶打翻。
好多好多钱啊。
想象一下,要是这么多金币能进他的口袋,他可以做多少事情还清巴黎公社欠的债务,把之前抵押的珠宝和房产都赎回来,再来一次不用掐着手指算账的痛快购物,无需为生计发愁的美妙生活
雨果:“…………”
夏尔啊,快收一收!平常在自己办公室露出这副样子就算了,现在怎么在外人面前也这样了!
第87章
卡夫卡描述的东方景象色彩斑斓、生机勃勃。那是一个与欧洲截然不同的世界街道整洁,市场繁荣,人们脸上带着安定和满足的神情。
没有战争,每个人都忙碌而有序地生活着。他详细描述了东方城市的建筑风格和当地的饮食文化。
其中,美食画重点。卡夫卡绘声绘色地讲了一番皮蛋吃起来的感受,并将其强烈推荐给两位法国人。
与欧洲不同,东方人对异能很包容,并将其视为自然的一部分。他们有着完善的异能者培训体系和管理制度,每个异能者都能根据自己的能力发挥最大价值,包容性极强。
“和平就是好啊,发展的也快,不像咱们这。”波德莱尔长叹一声。
这座曾经辉煌的艺术之都,如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伤痕。曾经热闹的市场,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摊位,售卖着价格昂贵却品质低劣的商品。
上次战败后,整个法国都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政府领导层将国防建设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所有可用资金都投入到了武器装备的采购和研发中。
民生项目被一再搁置,文化教育经费被大幅削减,就连最基本的基础设施维护都无法得到保障。
公社好不容易有点闲钱,立刻就被拿去补充军备了。
法国的普通民众生活愈发艰难。物价飞涨,就业机会减少,社会保障体系几近崩溃。流感也跟着爆发,却因为医疗资源短缺而无法得到有效控制。孩子们不再有机会上学,而是被迫在工厂里做着重体力活,换取微薄的薪水来养活家人。
原本落他们一截东方之国在持续和平的环境下蓬勃发展,资源全部被投入到了民生改善和科技创新中。
这种差距让波德莱尔感到痛心,唯一的安慰是,英国这损货不见得比他们好到哪去。
钟塔侍从失去了画像异能的超越者,还在试图夺回他的过程中暴露了自己在亚洲的大部分情报网络。
东方方面利用这一失误,成功捕获了多名英国特工,缴获了大量情报资料,甚至掌握了英国在亚洲地区的几乎所有秘密据点。
这对大英帝国的东方政策是致命的打击,短期内他们将无法在亚洲地区开展任何有效的情报活动。
虽然波德莱尔和雨果之前已经通过自己的谍报员得知了一些相关信息,但卡夫卡带来的详细内幕更能让他们开怀大笑。
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失败案例。
把人家崽抢了,结果直接端了老家,秘密外交也成了国际笑话。
哈,笑,都给我笑!
如果那崽一开始在法国,他们一定抓住机会建交,绝对不会向钟塔侍从那么蠢。
“要是人家来到你们这里,估计立刻就会被拐去参加党政团战。”卡夫卡真诚吐槽道,“当初你们分裂出多少个异能小团体了?十个?二十个?”
法国异能者的数量在欧洲各国中遥遥领先,不过数量上的优势并未转化为实际的国家力量。
与英国的集中管理模式不同,法国的异能者高度分散,各自为政。巴黎、里昂、马赛等大城市都有自己的异能组织,彼此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和协调。
更糟糕的是,这些组织内部也常常分裂成更小的派系,为了资源、理念或者纯粹的个人恩怨而相互争斗。有些组织甚至发展出了类似宗教的结构,将异能视为某种神秘的上帝礼物。
团体之间根本无法形成合力。这样一来,再丰富的资源也会被浪费掉。
原本一直在静静地聆听雨果,此时终于开口:“一切都在变好,我们正在筹建一个全新的法国异能管理局。”
这将是一个统一管理全国异能者的中央机构,结束当前的分散状态,集中力量进行重建。
这份计划分三个阶段实施:首先是建立中央管理机构,制定统一的异能分级和管理标准;然后是逐步收编各地的独立团体,通过谈判、利诱或者必要的强制手段,将分散的异能者组织纳入统一管理;最后是全面推行统一的培训和任务分配系统,确保每一位异能者都能发挥最大价值。
目前英德两国相互牵制的局势下,这是法国重新崛起的绝佳机会。
然而,万事开头穷。
战后的法国经济状况比想象中更加糟糕。基本物资短缺,就业机会减少,传统的税收渠道几乎枯竭。
那些富豪榜的法国富人们大多在战争开始时便选择了逃离,资金也统统被转移到海外。
政府领导层正在想方设法吸引这些人和他们的资金回到法国。一系列优惠政策已经出台,包括税收减免、投资回报保障、特殊产业准入等。同时,外交渠道也在积极运作,试图通过国际协议保护法国海外公民的合法权益,为他们回国创造条件。
波德莱尔对这些“软”措施并不抱太大希望。在他看来,还是该采取更直接的手段。
比如,他亲自出马,用[恶之花]榨干那些人的钱包,之类的。
领导层更希望通过正常的外交和经济手段解决问题。法国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发展,而不是靠恐吓获取的一时利益。
不过,适当的威慑也是必要的,让那些逃避责任的人明白,他们不能躲在海外享受生活,同时又期望法国保护他们的产业和利益。
正当三人深入讨论融资计划细节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莫泊桑迈着大步进入。
看到房间里的三位大人物,莫泊桑瞬间呆住了。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表情各异波德莱尔微微皱眉,不悦;雨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作罢;卡夫卡则面无表情,只是眨了眨眼睛。
会议室内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莫泊桑站在门口,如同一只闯入狮群的小鹿。
他结结巴巴地说,连连后退,“抱歉,我……我不知道里面有人,我以为这间屋子今天没人用……”
波德莱尔看向雨果,挑眉:“我记得门外应该有保镖守着,怎么回事?”
雨果:“我给遣散了,为了防止偷听。”
以在场三人的战力来说,没有人能保护得了他们,他们反倒要保护那些保镖。
而小仲马和莫泊桑怎么说也是超越者胚子,公社给他们的权限还是很大的。证件通过确认是本人后,守卫是不会拦的。
那么,另一个问题出现了,为什么门没锁?
雨果摊开双手:“我不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不负责锁门。”
波德莱尔:“我当时是第一个进来的。”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卡夫卡,后者缓缓抬头,脸上浮现出呆滞的表情。
十分的卡皮巴拉。
卡夫卡:“我不知道外面没有保镖啊。”
很好,问题又回到了原地。
莫泊桑尴尬地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波德莱尔摆摆手示意莫泊桑离开:“我们在开会,你走吧。把门带上。”
莫泊桑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退出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确保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他转身就对上了小仲马。
“嘿!是你对我说那里没人,可以直接进入的。”莫泊桑压低声音质问道。
小仲马抱着双臂靠在走廊的墙上,脸上讥讽毫不掩饰:“你自己没长眼睛?没长脑袋和手吗?敲门这么简单的事难道还需要别人提醒?真是蠢货,蠢得没边界。”
“可你之前的说法明明就是你故意诱导我去开门出丑的!”莫泊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小仲马加入巴黎公社后就一直无止境地贬低、嘲弄、奚落他!现在他们被安排一起参加任务,自己完全成了对方发泄情绪的出气筒。
呜呜,他宁愿回到以前单独行动的日子!
“那是什么眼神你以为我想和你绑在一起吗?我加入巴黎公社是为了施展我的才华,谁知道莫名其妙就和你这个蠢货捆绑在一起了!”
“你一直不喜欢我,处处和我作对。告诉你,我也是有尊严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哦?是吗?这是威胁,还是挑衅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没用的家伙能做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碰撞声。波德莱尔眉头跳动,说了句稍等,起身走向门口。雨果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景象如他们所料两个熊孩子扭打在一起呢。
波德莱尔上前一步,厉声制止:“够了!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
“小仲马,如果你再这样,我就亲自去找大仲马谈谈。想想看,你父亲知道你在公社如此表现,会是什么反应?”
“福楼拜昨天刚去出外勤,你想让他这时候回来处理你的破事吗,莫泊桑?”
在波德莱尔的“硬调解”下,莫泊桑和小仲马各自退到走廊两端,表面上恢复了秩序。两人都低着头,看似认错,实则内心仍充满不服。
波德莱尔命令道:“收拾干净这里,然后各自回去反省,如果再被我发现你们打架,后果自负。”
说完,波德莱尔转身回到会议室。
小仲马抓住机会,趁机伸手拽了一下莫泊桑的头发,后者立刻疼得“嗷”出声来。
“安静!”波德莱尔回头。
莫泊桑忍气吞声,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小仲马。
为什么是他被凶,明明是小仲马先挑衅的。不公平呜呜!
两人回到会议室,关上门,继续讨论。
平静维持了约二十分钟,远处的走廊上再次爆发出激烈的打斗声,比先前更加剧烈。惹得工作人员到处寻求帮助。
正巧室内的几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准备约饭,一行人走出,路过那段路。
眼前的景象是莫泊桑头上扣着一个铁水桶,盲目地挥着拳头。而小仲马则在一旁躲闪,看到长辈们出现,他立刻收敛神情,做出一副无辜表情。
莫泊桑由于头被桶罩住,并不知道波德莱尔等人已经到场。他停下无效的挥拳,改变策略,从地上的倒影中判断小仲马的位置。
突然,他抄起倒在地上的拖把,猛地自下而上一挥,精准地击中了小仲马的要害部位。
“唔!”
男人的尊严,被击中了。
小仲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受伤的部位,惨白地倒在地上。
莫泊桑听到这声惨叫,摘下头上的水桶,兴奋地宣布:“我赢了!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为什么波德莱尔还在场啊!
波德莱尔深吸气:这俩死孩子,净在这丢公社的脸。
“通知医疗室把小仲马接走,之后的事情由大仲马亲自来处理。至于你,莫泊桑,今晚就去接受特别训练吧。”
听到这个安排,两位年轻人几乎同时发出抗议:“不!”。
小仲马虽然疼痛难忍,却仍挣扎着说,“我不去医疗室,也不要叫我父……那个人!我不想见他!”
他讨厌大仲马,最讨厌了!
莫泊桑也同样不满,为什么把小仲马交给他的监护人处理,这不公平!他也想要福楼拜老师来处理他!
波德莱尔冷冷一笑,两位年轻人同时打了个寒战。
“如果你们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亲自用恶之花处理你们,让你们接下来几个星期都只能在床上度过你们自己选择。”
两人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有半点抗议。波德莱尔用恶之花处理过的人,每个人都像是吸了大半灵魂,有的足足卧床几年才能勉强下地行走。
雨果试图充当和事佬,缓和气氛:“年轻人之间有些摩擦是正常的,该多多交流,何必大动干戈。”
卡夫卡悄悄在后方提议道:“不如我用异能把他们变成宠物关在笼子里隔离?很方便的,我可以帮忙。”
雨果:“?你的异能是做这个的吗?”
卡夫卡沉思,好像确实不是,至少很久之前不是。
“我的异能被开发出了很多新的玩法,都是无害的且能增加趣味性的。”
雨果:???
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嘶……但别说,有点想试试。
另一边,波德莱尔有了新主意。既然这俩熊孩子这么精力充沛,那正好找个任务派给他们,撮合一下两人的配合度。
几人一起去解决了下晚餐。雨果、波德莱尔和已经变装了的卡夫卡坐在主桌,而莫泊桑和小仲马则被安排在一旁的小方桌,面对面而坐。
莫泊桑作势要把一天的郁闷都吃回来。盘子里的食物一样接一样地消失在他的胃里。
相比之下,小仲马的处境就难受多了。无论是双腿合拢还是敞开,下身都传来阵阵疼痛。
他只能半坐半靠,姿势极为别扭,时不时地换一下姿势,却始终找不到舒适的位置。盘子里的美食几乎没动几口。
回过神来时,小仲马面前的巧克力慕斯已经消失不见,而莫泊桑的嘴角正沾着可疑的巧克力痕迹。
“你吃了我的甜点?”
“啊?那个……不是你不要的吗?放在那里这么久都没动,我以为你不吃了。”
“谁说我不吃了?我只是”疼得没心思吃东西!
两人又一次争吵起来。
雨果:“……别吵了,我的这份没吃,给你们吧。”
波德莱尔额头炸开十字:“别惯着他们,再吵都滚。”
雨果拉下波德莱尔,将其卷起的袖子重新放下去:“消消气……这顿饭我掏钱。”
波德莱尔秒答:“好。”
太阳西沉,城市东郊。
波德莱尔带着刚被他教训过的莫泊桑和小仲马站在阴影中,观察着大楼内的动静。
“这里是一个独立异能团体的据点,他们拒绝加入异能管理局体系,甚至攻击我们的联络官。今晚的任务是清理这个据点,把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
他没有说完,但两位年轻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弄死。
在公社的异能分区管理计划中,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的负责人。这个废弃工厂所在的区域正好属于波德莱尔之前的管辖范围,便直接把任务要了过来亲自带队。
按照计划,各个区域的独立异能团体将被逐一收编,纳入统一管理,为异能管理局的正式成立做准备。
波德莱尔道:“小仲马负责正面吸引注意力,莫泊桑从侧面突入。好好配合,你们之前的那些个人恩怨,现在全部放下。”
两人乖巧点头,又在波德莱尔扭头的下一刻同时咂舌。
随着波德莱尔的手势,行动开始。小仲马翻过围墙,接近工厂主入口;莫泊桑则绕到侧面,通过一个破损的窗户突入。
波德莱尔则隐蔽在一处高点,监视整个行动。
刚一进入战斗状态,两人的配合问题立即显露出来。
小仲马直接召唤出他的异能体[茶花女]开始对工厂内的异能者发动攻击。[茶花女]外形美丽,带有强烈的毒性,具有一定战斗力。可她更适合潜伏刺杀,而非正面作战。
莫泊桑则完全没有按照计划行动,而是躲在掩体后方,用自己的异能进行远程干扰。
波德莱尔通过通讯器道:“莫泊桑,前移位置。[茶花女]在正面战斗中太脆弱了,你去帮他挡住伤害。”
“啊……一定要吗?”莫泊桑哭哭。
他的防御也不强,每次去当肉盾后身上都会青一块紫一块的。事后得不到小仲马的感激,对方还会故意拉踩他。
小仲马怒道:“不需要,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结果可想而知,两人各自为战,不仅没有形成合力,反而互相拖后腿。敌方异能者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有针对性地进行反击。
波德莱尔:心累。
十个兰波加在一起也比这两个人省心。
虽然现在的兰波也越来越有叛逆趋势了。
一名擅长隐匿的异能者悄然接近波德莱尔所在的位置,准备发动偷袭。
波德莱尔转身,那名偷袭者刚刚显露身形,还未来得及出手,就感到一阵莫名的虚弱。他的杀意和敌意越强烈,这种虚弱感就越明显,仿佛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波德莱尔低语,声音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越是充满恶意,你就会失去越多。”
那名偷袭者瞬间瘫倒在地,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仿佛生命之火正在熄灭。波德莱尔没有就此停手,而是转向工厂内的其他敌人,开始大范围使用他的能力。异能者无论躲在何处,只要心中怀有恶意,就会被恶之花锁定,生命力被逐渐抽离。
短短几分钟内,整个工厂就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敌方异能者都倒在地上,虽然还活着,却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
小仲马曾听说过波德莱尔的能力有多么可怕,但亲眼目睹还是深受震撼。
波德莱尔:“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些人搬到车上。今天的任务糟糕透顶,按照失败处理,晚上的惩罚照旧,小仲马去见大仲马,莫泊桑进行通宵体能训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些被恶之花榨取了生命力的异能者小腿颤颤悠悠,脸色苍白,眼神无光,看起来格外可怜。两人默默地执行命令,将这些人一个个搬上准备好的车辆。
波德莱尔站在一旁,没有亲自上手帮忙。
他还没成为公社领导人的时候,有一次任务目标在宾馆,他处理完任务,因为失误出门时被人看到。之后就开始流传出他去跟男人约.跑还把人榨干了的谣言。
当时为了上位,波德莱尔并没有解释,反而推波助澜,故意让那些流言扩散。
那时候的名声越臭反而越有利,没人会怀疑一个道德败坏的人会有什么政治野心。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公众人物,要注意形象。
说实话,有时候真怀念以前名声臭的时候,干什么都无所谓,现在反而拘束多了。
好累,好想奖励自己。
第88章
阳光洒入房间,在金发男人的脸上跳跃。他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舒展的懒腰,全身的肌肉在这个动作中得到了充分的伸展。
此刻的波德莱尔,浑身上下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
身侧的床铺凌乱不堪,被单皱成一团,枕头歪斜着被推到床角。
而躺在那里的雨果,则是另一番景象萎靡,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有些甚至挂在了床头的灯罩上,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一般。
昨晚雨果收到来自波德莱尔的信息,上面只写了个地址和“速来”二字。以为是什么重大突发事件,他匆匆出门。
结果,他刚进门就被一把拉进去。之后波德莱尔反手锁门,宽衣解带。雨果想跑,结果被直接摁住。
“别担心,你只需要躺着,支愣起来就行。其他的,我来负责。”
记忆中的夏尔波德莱尔如是说。
为了防止雨果逃跑,波德莱尔从床头柜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异能绳索,将雨果绑在了床头。
同时,为了同僚的身心健康和未来性取向着想,对方的眼睛也被紧紧遮住。
此时的雨果捂脸,啊,想哭。
波德莱尔抖了抖外套,取出钱包,颇为心疼地抽出几张面额不小的钞票,放在雨果身边。
“你的衬衫被我扯坏了,这是赔偿,你买件新的去吧。”
雨果:“……啊。”
为什么有种自己被嫖的感觉?
波德莱尔已经穿戴整齐,对着镜子收紧腰带,看起来精神焕发。
“我先走了,公社还有事情要处理,”波德莱尔拿起用来伪装的帽子,向雨果示意,“你可以慢慢收拾,房间已经付到中午了。”
说完,他便推开门,大步离去,留下一室的凌乱和一个破碎的灵魂。
去洗澡吧,把自己洗干净,忘了这一切,然后重新开始。
雨果用了好几瓶沐浴露,一直在浴室冲冲泡泡。直到公社的电话传来,询问事务安排既委婉的催促他怎么还不来上班,雨果才终于从浴室出来。
大仲马昨晚接到波德莱尔的消息小仲马执行任务失利,还受了伤,被送到了医疗室。
当时他正在出一个紧急任务,等回来已经是深夜,考虑到儿子需要休息,便没有立即前去探望。
一大早,他草草洗漱后便匆匆出门。他们父子间一向不和睦,大仲马打算借此机会好好教育小仲马,顺带增加下父子感情。
他来到医疗室门口时,屋内爆发出巨大声响。
“别拿我那混蛋来压我!不就是钱吗?我能赔!”
大仲马眉头微皱,但并未立即进门,而是继续站在门外。
“他有再多的钱,最后也不过是拿去嫖女人了,才不会用在我身上!那个自私自利的混蛋从来不管我?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都是!!”
门外的大仲马听着这些话,面色复杂。这些年与儿子的关系,不得不承认确实有所疏忽。
小仲马的母亲拉贝是一名颇有姿色的女裁缝,两人有过一段短暂的情缘。当时的大仲马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无心成家,便一走了之。
直到小仲马七岁时展现出异能者的天赋,公社劝他给这孩子一个名分,他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被遗忘的儿子。
通过法律手段,大仲马夺取了儿子的监护权,将小仲马带回身边,同时每月给拉贝一笔丰厚的抚养费。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儿子有了优渥的生活环境和最好的训练资源,前情人也得到了经济上的保障。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金钱并不能弥补情感的缺失。
小仲马从小就缺乏父爱,对父亲情感扭曲又复杂。
一方面,他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和爱。另一方面,他又痛恨父亲的冷漠和自私。他变得越来越暴躁,性格也逐渐扭曲。
小仲马唯一的目标就是超越父亲,将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踩在脚下。如果这种品行垃圾的人能成为法国的顶流超越者,那么他也一定能做到。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异能集强大的攻击和防御于一身,小仲马的[茶花女]虽然在隐蔽和毒性上有优势,但在正面战斗中却存在明显的短板。
这种基础数值上的差距几乎无法弥补。他越是练习,越是感到那种无法超越父亲的绝望。
在波德莱尔威胁说要叫他父亲来管教他时,小仲马内心充满了恐惧。他害怕被嘲讽自不量力,害怕被讽刺,害怕被父亲打压。
他在医疗室里辗转反侧,眼睛时闭时睁,一直到深夜,直到值夜班的护士都去休息了,大仲马仍然没有出现。
小仲马并没有因此感到庆幸或开心,反而觉得嗓子里闷得发慌。夜晚的寂静将身体的疼痛放大,他痛得几乎无法忍受。
更让他愤怒的是隔壁
准确来说,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对面莫泊桑如雷般的鼾声。
为了避免和对方有任何接触,两人选择了最远的对角线床铺。
莫泊桑那家伙什么伤都没有,只是因为肩膀被打了一下就嚷嚷着要来医疗室!
小仲马越想越气。废物,废物中的废物,为什么自己要和他搭档执行任务?
难道在别人眼中,他和那个福楼拜的男宠儿子是一类人吗?
于是,他直愣愣起身,走到莫泊桑的床前,猛地打在了对方脸上。
莫泊桑被连扇了好几巴掌才醒来,随即两人扭打在一起,把医疗室里的仪器设备打坏了不少。
于是便有了,第二天清晨,穿着裤衩迎着阳光的大仲马收到了一张长长的医疗室损坏器材赔偿清单的画面。
唉,好不容易赶过来,还要听儿子对自己的抱怨和诅咒。
直到小仲马的声音渐渐平息,大仲马才推门走进医疗室:“怎么不会?你损坏的东西的账单,我今早刚交完。”
小仲马猛地回头,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大仲马。他的表情瞬间凝固,惊讶、愤怒、困惑、被抓包的尴尬和被听到又怎样的倔强,种种复杂的情绪逐一出现他的脸上。
大仲马来到儿子床边。两人站在一起,差别极其明显大仲马身材高大魁梧,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毛发旺盛,整个人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小仲马则瘦小,苍白,阴暗,仿佛一棵长期营养不良的小幼苗。
这种对比让小仲马极为不适。他立刻从床上跳下,刻意与父亲拉开距离。
小仲马充满敌意:“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不需要你帮忙,我有自己的经济来源,大不了预支未来的工资,足够赔这些东西。”
隔壁×n床上的莫泊桑忍不住插嘴:“这么想你就完蛋了,公社工资发不发纯看波德莱尔手头上有没有钱,指望着拿工资还钱,你这辈子就没希望了。”
小仲马:“闭嘴!没有你说话的份!”
大仲马皱起眉头,责备道:“怎么跟你的同僚说话呢?莫泊桑是福楼拜亲自带的,入职已经三年了。按照常理,你应该称呼他一声前辈,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小仲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年幼无知的他还幻想着有朝一日,父亲会回来,他们一家三口会重新团聚,过上普通而幸福的生活。现在的他可不会这么想了,他不过是一个私生子,他的父亲从未爱过他的母亲,更不曾关心过他的存在。
若非异能的存在,大仲马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看他。
面对儿子的敌意,大仲马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语气平和:“关于任务失败的惩罚,我已经和波德莱尔商量过了。你需要接受额外的训练,同时我会减少每月的津贴。如果再拿不出成绩”
他顿了顿,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刺痛儿子,但还是说了出来,“我将取消你每月一次去见你母亲的机会。”
小仲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我知道了!训练就训练!”他挤出这几个字,随即转身离开医疗室。
大仲马顺势坐在儿子刚才的床边,深深地叹了口气:“遇到点事就这样……唉。”
这个孩子比他交往的女人都要情绪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引爆一场情绪风暴,到底随谁了呢。
莫泊桑看着小仲马愤然离去的背影和大仲马的困惑,忽然蛮同情对方的。
但转念一想,小仲马昨晚无缘无故地打他,害他现在浑身是伤,更别提之前的种种刁难和嘲讽。
不行,他怜悯小仲马,谁怜悯他啊。
散了散了。
筹备异能局的建立需要一个口才出众、形象完美的人选来担任前台代言人,而雨果则是被选中的完美人选。
今天是他代表个人出席的第三次公开演讲。
维克多雨果踏入大厅,四周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向讲台的路。雨果的步伐稳健,脸上挂着那种为人所熟知的睿智微笑。
讲台上,雨果谈论着法国的过去与未来,谈论着在废墟上重建的希望与决心,谈论着异能者与普通人如何携手共创美好明天。
随后的记者提问环节更是考验雨果的智慧与机智。各种刁钻问题接踵而至:物价何时能降下来?对英德的政策是什么?异能局的建立会不会导致超越者的专制?雨果面对这些尖锐提问,不急不躁,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他避重就轻,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公社的未来愿景,既不轻易做出无法兑现的承诺,又给予人们足够的希望与信心。
无数闪光灯亮起,雨果站在聚光灯下,如同一尊闪闪发光的雕像,是巴黎公社的骄傲,法国的希望。
然而当最后一名记者被带着离开,大厅中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时,雨果终于卸下了那副完美的面具。
他的双肩微微下垮,拖着沉重的步伐向休息室走去。
好累,好想休息昨晚被榨干的疲惫感现在仍在持续着。
雨果的腰部隐隐作痛,波德莱尔虽然体型偏瘦,但一个成年人在他腰上骑了整整一夜,他就是腰再好,现在也有点废了。
雨果转移阵地,走廊尽头,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独自站在窗前。
即使只是背影,雨果也能认出那是亚历山大仲马。大仲马垂着肩膀,整个人散发着低落的气息。
“亚历山大,早上好。”雨果走近,打了个招呼,“怎么了?看起来不太精神。”
大仲马转过身:“啊,早上好。还不是被小仲马那小子闹得。”
他叹了口气,将医疗室的遭遇全盘托出。
雨果静静聆听。作为昨天部分事件的当事人,他多少对大仲马的头疼感同身受,但并不同情大仲马。
从小没有好好教育孩子,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父亲的缺位与母亲的分离,再加上超越者的天赋,这样的组合几乎注定会培养出一个问题少年。
雨果建议道:“或许你可以去找卢梭先生谈一谈,他对教育这方面很有心得,之前还写了不少相关的博客。”
大仲马十分怀疑,眉毛高高挑起:“哈?别了吧。”
他还算尊敬卢梭,但对方有什么育儿心得?
“卢梭先生对于如何教导人很在行,他对遇到的年轻人都很友善,颇有师长风范,特别是……”
雨果的声音戛然而止说起来,夏尔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卢梭教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的下身仿佛传来一阵幻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雨果脸上闪过的痛苦表情超越者如大仲马,自然捕捉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嗯,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不对劲,很不对劲。
“维克多,你怎么了?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雨果暗自苦笑。这个平时就喜欢开黄腔的家伙,这次倒是一语中的了。
男人之间的沉默有时胜过千言万语,大仲马作为一个阅人无数的老手,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只手搭上雨果的肩膀,调侃道:“哎哟,是哪位情妇把你榨得这么狠啊?说来听听,我也想认识认识。”
雨果的心中警铃大作。他太了解公社这帮人的性子了,如果不马上为自己正名,这个话题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今天是“被掏空”,明天就变成“不行”,后天传着传着就成“养尾”了。
雨果硬撑着头皮说道:“没有,是个金发美人,我已经让对方很满足了,但是对方拉着我说了一整晚的情话,现在我只觉得困。”
“哟,战果如何?多少次?”大仲马八卦地凑近。
雨果实话实说:“没数,不过酒店的小帽子都用完了。”
大仲马闻言吹了个口哨,露出男人对男人的钦佩神色。
雨果看着大仲马,鸡同鸭讲啊,没人懂他的烦恼。
他以后该怎么面对波德莱尔?
虽然对方大概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按摩.棒,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转念一想,夏尔最近工作很努力,为公社鞠躬尽瘁,估计积压了太多压力需要释放,而且也给自己铺了不少路。按摩.棒就按摩.棒吧,成年人的生活总是充满了妥协。
两人一起来到办公室,敲门后进入。
只见波德莱尔托着腮,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正在向站在身旁的兰波吩咐任务细节。
兰波注意到自己的老师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语气温和,甚至有些罕见的……愉悦?总之,这样的状态在近期很少见。
波德莱尔抬眼见到雨果,露出笑容,随即吩咐兰波:“去给维克多泡杯咖啡,用我柜子最上面的那袋豆子。”
圣海伦娜咖啡在战后的法国几乎成了买不到的奢侈品,波德莱尔自己也曾是咖啡爱好者,但自从公社经费紧张后,他便很少再享用。今天特意为雨果准备,算是对昨晚表现不错的犒赏。
“谢谢……”雨果有些局促地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优待。
“我呢?”大仲马指着自己,一脸期待,“没有我的份吗?”
波德莱尔头也不抬,继续处理手中的文件:“渴了就自己去喝自来水。”
大仲马夸张地捂住心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我处处受冷落,心情不美丽!”
波德莱尔对此置若罔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很快,兰波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回来,恭敬地递给雨果。
香气扑鼻,浓郁醇厚,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雨果道谢,寻了个位置坐下,却在坐下的瞬间感到腰部一阵剧痛,不由得“嘶”了一声。
波德莱尔抬头:“维克多?你的腰没问题吧,还疼吗?”
雨果顿时僵在原地。他万万没想到波德莱尔会在大仲马面前提起这事。
大仲马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他的目光在波德莱尔和雨果之间来回游移……雨果之前提到的金发美人……
“等等,你们两个……不是吧?”大仲马脸上露出那种卡通片里经典的惊愕表情,眉毛飞到发际线,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夸张地向下咧。
“不是你想的那样!”雨果跳了起来,于是梅开二度伤了他的老腰,“嘶。”
波德莱尔看着两人的反应,似乎找到了新的乐子,勾起唇角对大仲马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然后他转向雨果,用一种甜腻得令人牙酸的语气说道:“夫人,尝尝咖啡合口味吗?”
“啊啊啊!”雨果发出一声悲鸣,目光慌乱地与同样陷入恐慌的大仲马对视,寻求某种潜在的反驳与支持。
大仲马连忙摆手:“我声明一下,我双性偏异性恋,而且我很乱来,玩得花。就算我偶尔也和男人在一起,也只喜欢那种白净的小男生”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雨果高大健壮的身材,摇了摇头,“抱歉,你完全不在我的菜谱上,婉拒了。”
“你婉拒个球啊!”雨果终于爆发,憋了一肚子火,“谁稀罕你了!而且告诉你,我掏出来比你大!”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内瞬间安静得可怕。波德莱尔捂着嘴,毫不掩饰嘲笑意味,他就喜欢掌控全局,看别人猜测却又不敢确认的样子。大仲马呲牙咧嘴,跳着逃出办公室。
雨果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为时已晚。他无力地瘫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上帝啊,这一天才刚刚开始,他已经疲惫得想要直接长眠了。
成年人的生活,果然是一场永无休止的妥协与挣扎。雨果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任由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至少,咖啡是真的很好喝。
波德莱尔转移了话题,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对了,今天的演讲效果不错,以后可以继续按这个方向推进。”
雨果感激地点点头,终于等到了正事的讨论。
表面上,波德莱尔显得冷静自若,事实上,他不如表现得那么平静。
好尴尬,是的,好尴尬。
但他必须要表现得平静,这是一夜情后的标准处理方式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又要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要不是现在被盯着的人太多,他也不至于对同僚下手。但雨果确实挺好用的,只要不谈情说爱,一切都好说。
雨果不喜欢男人,肯定是不能对他有感情的。
如果对方不抵触,他倒是可以下次继续找他。现在的波德莱尔重事业,不打算谈情说爱,就是单纯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而已。
雨果这么大人了,应该明白这一点。
“如果你腰疼,可以去医疗室取些药膏,有专门治腰伤的,很有效。”
“谢谢关心,我会考虑的。”雨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为什么夏尔忽然这么贴心?
不像他,完全不像他,难道……夏尔波德莱尔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仔细回想起来,最近这段时间,对方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与他有肢体接触。在会议上坐在他旁边,递文件时指尖的轻触,走廊相遇时的近距离……这些细节如今看来都带着别样的意味。
不行!绝对不行!
雨果的脊背一阵发凉,打了个寒战。
做可以,爱不行。别爱他,没结果。
要是对方再找他,他绝对不能表现出迎合的意思,还是躺尸吧。就是腰难受,唉。
两人的心思虽然各自运转,却在某一点上达成了奇妙的共识。
补充一段作话:
关于维克多的腰,忽然联想到了小情侣,一样的体位,但是小茧的腰不会很痛。
法国组大概是直接坐着动,重量全都压了上去,所以对腰极其不友好。
小情侣组里的大王不敢坐下去,一是心疼,二是浅,自己受不住。有时小茧会把他拉下来,大王会直接摊成猫猫饼整个人趴在小茧身上。
莫泊桑训练了会儿喊痛装可怜出来疗伤了,按常理来说,之后的训练还会补上。不过,等福楼拜回来,大概率这段惩罚会被福楼拜给搪塞过去。
很受老师宠爱这点也是小仲马讨厌莫泊桑的点之一,或许是有些嫉妒,但是不会承认的。
福楼拜也玩的花,但对莫泊桑是纯粹的师生感情。
法国篇作为过渡,小情侣之后出场。
第89章
三年的光阴,犹如白驹过隙。
法国在战火的废墟上,如同不死鸟一般重获新生。他们利用各种手段吸引那些在战争期间逃往海外的富人回国投资。大量资金回到祖国,如同久旱逢甘霖,为法国干涸的经济注入了新的活力。
然而,这些富人并非无条件地回国投资。他们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要求:必须加入法国高层管理,谋得一个足够体面的位置。
这样的安排等于是投资给自己的企业,既能获得经济回报,又能确保政治影响力,可谓一举两得。
这种既想当政治家又想当生意人的角色,是最让人反感和不想打交道的类型。
然而,生存面前,一切原则都显得苍白无力。政府上下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些条件。发展才是硬道理,有了资金的注入,法国才能更快地站起来。
经济效益立竿见影,首先就业机会大幅增加,许多工厂重新开工,商店重新开业,街道上重新熙熙攘攘起来。与此同时,物价开始趋于稳定,人民的购买力逐渐恢复,市场经济重新焕发生机。最令人欣喜的是,多年来一直萦绕在法国人心头的“饥饿阴影”终于被驱散,食品供应充足,再也不用担心买不到面包或者排队两小时只为买到一块黄油。
然而,这些经济成就的背后,却隐藏着一系列日益严重的社会矛盾。最为突出的是资本家与异能者之间的冲突。这些富人大多对异能者持有深深的偏见,他们虽然不得不承认超越者在保卫国家方面的重要作用,对那些实力强大的异能者也不得不表现出尊重,但对于草根异能者,他们的态度则是赤裸裸的蔑视和排斥。
一边歧视异能者,一边却在战争时期理所当然地要求异能者保护他们的财产和生命。当外敌入侵时,是这些被他们看不起的异能者冲在最前线,用血肉之躯捍卫国家的尊严;
当重建开始时,又是这些异能者不眠不休地清理废墟、修复基础设施。这种双重标准,让许多异能者感到深深的愤怒和失望。
面对这种情况,雨果带领的异能管理局开始采取行动。他们积极接纳散落在各地的异能者,为他们提供庇护和支持,同时也加强对异能者的管理和培训,以避免个别失控事件给整个群体带来负面影响。为了更好地保护异能者的权益,同时也为了避免权力过度集中引发更多争议,异能管理局开始与巴黎公社逐步分离。
这种分离是一种策略性的调整。巴黎公社保持了较高的自由度,可以相对灵活地做出相对独立的决策;而异能局则更加靠近政府体系,需要更多地考虑异能决策对普通法国民众的影响,在维护异能者权益的同时,也要确保社会的稳定和谐。
分离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其中最令人感慨的是雨果和波德莱尔的疏远。这两位如今除了公开场合的正式会面外,已经很久没有私下相聚了。
此外,两位曾经的前辈让-雅克卢梭和弗朗索瓦玛丽阿鲁埃,也就是人们所熟知的伏尔泰,重新出山。
卢梭的归来是应波德莱尔的召唤。自从雨果离开后,公社内部出现了明显的人才缺口,波德莱尔急需一位既有威望又有能力的人来填补这一空缺。
作为公社的前引路人,卢梭的政治风险依旧敏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外,波德莱尔还亲自登门拜访伏尔泰,当前局势已经趋于稳定,巴黎公社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其成员,同时也急需伏尔泰这样的智者来引导方向。
这番真诚的言辞多少打动了伏尔泰,然而,当他得知卢梭也已经回到公社时,态度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他严厉表明自己绝不会与那个恬不知耻的人、厌恶人类的孤僻者、最邪恶、最不幸的人、魔鬼、最可恶的疯子、忘恩负义的毒蛇一起工作。
说完,伏尔泰带着他那两只忠实的小狗,毅然决然地前往了异能管理局。
雨果自然乐地接受,毕竟他这边也缺管理者。
伏尔泰提出自己的官职要比卢梭高,最好是能让卢梭见到他就必须鞠躬问好的那种。
雨果欣然应下,伏尔泰毕竟是前巴黎公社的领导人,本来就打算把人安排在接近最高层的位置。
所有见到伏尔泰的人都会恭恭敬敬地鞠躬问好。
不过,卢梭自然会是那个例外。
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已超越了职位和礼节的范畴,即使伏尔泰的官职再高十倍,卢梭的态度也不会有丝毫改变不服就是不服。
伏尔泰和卢梭基本上每次见面都会暗暗冷嘲热讽几句,但碍于公众形象,又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当众爆发。这种克制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某个的午后。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伏尔泰正在花园里遛他那两只心爱的小狗,它们是他晚年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就在伏尔泰高声呼唤“让-雅克,过来!”的时候,卢梭恰好从花园的另一端走来。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样喊出,卢梭先是一愣,继而看到那只摇着尾巴跑向伏尔泰的小狗,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一刻,卢梭脸上的表情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先是平静,继而掀起惊涛骇浪。
多年积累的怨恨与屈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他大步走向伏尔泰,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颤抖地质问:“您把您的狗叫我的名字?这就是您的风度吗?”
从起名的那一刻开始,伏尔泰就一直等着这一幕呢,他冷笑一声:“哦,你在说什么?我的狗叫让-雅克,这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难道你认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叫这个名字?”
这种明知故问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卢梭的怒火。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别装傻了!你就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四十年了,您一直在用各种方式羞辱我,践踏我的尊严,现在甚至用狗来侮辱我的名字!”
两人之间的争吵迅速升级,从最初的相互指责发展到人身攻击,再到翻旧账、揭伤疤。
周围的人听到声音纷纷驻足,但碍于两位当事人的身份和地位,没有人敢上前劝阻。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位异能者巨匠如同市井小民一般互相辱骂,场面一度十分难堪。
最终,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公众丑闻,两人默契地选择了转移到一个更加私密的地方继续他们的“讨论”,随后演变成肢体冲突。
当天晚上,当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时,都挂了彩:伏尔泰的手杖断成了两截,而卢梭的眼镜则不知所踪。
第二天,巴黎公社和异能管理局的工作人员都注意到了两位长者身上的伤痕,但没有人敢直接询问。
伏尔泰的脾气明显比平时暴躁,但他并没有将怒火转嫁到无辜的同事身上,而是选择独自消化这种情绪。大家也识趣地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尽量不去触碰这个敏感话题。
然而,卢梭那边消化得就不太好了。
当晚,雨果收到了来自波德莱尔的私人信息:
[请尽量约束伏尔泰先生。卢梭老师虽然表面不显,但其实心思敏感,昨晚我见到他时,他正独自在房间里流泪。]
流泪,真的假的??
在雨果的世界里,与他共事的大多是些性格强硬的超越者狂暴,贪婪,偏执,傲慢,自视甚高不可一世。
会哭的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像卢梭这样的人物,在雨果印象中一直是铁骨铮铮的形象,怎么会因为一场口角就落泪呢?
第二天一早,雨果匆匆赶往伏尔泰的住处,希望好好谈一谈。
他找到伏尔泰时,对方点了一大桌饭菜,正在大快朵颐。发泄完怒火后,伏尔泰的食欲反而大增了。吃不完的食物,他就分给两只小狗雅克,画面竟有几分温馨。
雨果提起卢梭的事情时,伏尔泰立刻暴怒起来:“卢梭?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又来倒打一耙!”
他恼怒地掏出手机,向雨果展示一条长长的信息,那是昨晚卢梭发给他的。
这条信息长达数千字,内容充满了指责、控诉和辱骂,几乎囊括了人类语言中所有的负面词汇。更令人气愤的是,在发完这样一条充满恶意的信息后,卢梭居然直接将伏尔泰拉黑,不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
伏尔泰怒不可遏,“我都不想和他计较,他还有脸跟你诉苦!我现在就去见卢梭,他要是没哭,我就立刻把他揍哭!”
雨果连忙拉住正要拄着拐杖起身的伏尔泰:“您别,千万别!”
本来年纪就大了,再打起来怕不是身子骨就要散架了。可别在他这出什么三长两短啊!
伏尔泰被雨果拉回,仍旧气恼。
雨果借机问道:“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您和卢梭先生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会闹得如此僵硬?”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
伏尔泰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投向远方,似乎穿越时空,回到了那段早已逝去的岁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提起伏尔泰的故事,便要从卢梭开始说起。
那时的卢梭默默无闻,只是政府部门的一名普通职员,负责一些文书工作。伏尔泰则已经是法国举足轻重的人物,以其勇敢的反腐行动闻名。
那段时期,伏尔泰挑拨各个腐败势力之间的矛盾,让他们相互倾轧,最终一一瓦解。这一系列行动被称为“伏尔泰风暴”,清除了政府内部的腐败分子,还将大量被贪污的资金返还给民众,赢得了广泛的赞誉。
年轻的卢梭对伏尔泰的这种行事风格深感佩服,甚至给伏尔泰写了一封长信,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
这封信被层层转交,最终到达了伏尔泰手中,但当时的伏尔泰正忙于处理各种政治事务,并没有过多关注。
机缘巧合之下,卢梭被派往巴黎公社执行政府的监督任务,因此有机会与伏尔泰面对面接触。
当时的卢梭胆子小,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腼腆害羞的样子让伏尔泰印象深刻。
两人独处时,卢梭递给他一封信。
信中写道,他学习政治已有十五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与伏尔泰这样的人共事。
这种坦率的崇拜倒是让伏尔泰受宠若惊,但他没有对卢梭产生特别的情感,只是客套地回应了一些鼓励的话语。
自那以后,两人逐渐熟络起来,卢梭依然保持着害羞的性格,即使两人在同一个房间,他也喜欢用信件传达自己的感受。
他们之间曾有一段通信频繁的时期。卢梭给伏尔泰寄过各种各样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出外勤时拍摄的照片、自己做过的奇怪梦境记录、深造期间写的学术论文。
伏尔泰猜想卢梭是希望得到自己的认可和赞美,而他也确实如此做了,两人的关系一度非常融洽。
好景不长。
两人的第一次分歧出现在宗教问题上。一起涉及宗教的公共事件在法国引发了广泛讨论,卢梭希望保留宗教在社会中的地位,认为信仰对维系道德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而伏尔泰则主张严厉打击宗教对公共事务的干预,坚持理性主义的立场。
这是两人最初的分歧。
随后他们在更多问题上表现出了根本性的观点差异。
伏尔泰出身富贵,一生相对顺遂,是上层社会的宠儿,性格开朗豁达,擅长社交,在各种场合都游刃有余。
卢梭则出身贫苦,自幼流浪,颠沛流离,性格敏感多疑、自卑自尊,常常感到被边缘化和误解。
伏尔泰认为人性本身存在缺陷,需要强有力的政治机构来约束和规范。
而卢梭则相信人性本善,认为是社会使人变得堕落和腐败。
这种性格和经历上的差异使得他们即使在讨论同一个话题时,也往往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出发,最终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
矛盾并没有立即导致两人关系的破裂,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相互吸引、相互补充,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亲密。
第二次转折点出现在卢梭被提拔为公社的第二领导人之时。
很多人开始向伏尔泰进言,警告他卢梭野心勃勃,不怀好意,可能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伏尔泰虽有不满,但仍然认可卢梭的政绩和能力,愿意与他分享权力。
然而,随着谣言和猜疑的增加,伏尔泰确实察觉到卢梭有些行为是瞒着他进行的。
在被人挑拨离间后,伏尔泰决定亲自调查,结果撞见了一个令他震惊的场景卢梭光着身子,正在接受某人的鞭打。
伏尔泰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他冲上去将那个鞭打卢梭的人打倒在地。
那人捂住脸哭号说,这是卢梭自己雇他提供这种“服务”的。
这一发现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伏尔泰心中对卢梭的所有美好想象。
作为一个作风极为正派的人,伏尔泰向来厌恶妓女嫖.娼.和不纯洁的肉.体.关系,在他看来,这样的行为不仅有悖道德,更是对公共职责的玷污。
场面极度尴尬,伏尔泰看着衣不蔽体、满脸苍白的卢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匆匆离开。
从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卢梭,两人的关系明显冷淡下来。
而真正的决裂,是由卢梭发起的。
在两人关系最热络的时期,卢梭曾给伏尔泰写过多封极为私密的信,内容涉及他对某些政治问题的敏感看法。不知何故,其中的某封信竟然流传到了柏林,并在那里公开发表。这些言论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极具争议性,给卢梭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卢梭坚信是伏尔泰泄露了这封信,意图陷害自己。伏尔泰利用了他的信任,背叛了他们之间的友谊。
而伏尔泰则对这一指控感到莫名其妙和深深的委屈他压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即使冷战了,对方给自己的信也已经被自己好好的保存着。
卢梭的不信任同样使伏尔泰感到冒犯。
自此,两人之间的矛盾公开化并不断升级,从简单的观点分歧演变成了激烈的个人冲突,互相指责和攻击成为常态。
这种敌对关系持续了四十多年,期间偶有缓和的迹象,但很快又会因为新的冲突而破裂。
他们的不睦已久成为法国上流社会的谈资,经常占据各大报纸的头条,让人唏嘘不已。
再后来,政府与巴黎公社的矛盾激化,卢梭被指控是泄露机密的叛徒,遭到了大量围攻。
伏尔泰想伸出援手,卢梭却死要面子,拒绝任何帮助。伏尔泰一怒之下,骂了卢梭几句,没想到卢梭竟然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两人当场爆发激烈冲突,闹得非常难看。再次荣登报纸头条。
战争时期,肃清旧政府的浪潮中,卢梭因为与前政府的关联,成为了众矢之的,暂时隐姓埋名,逃离公众视线,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伏尔泰得知这一消息后,内心五味杂陈。
尽管与卢梭有着深仇大恨,但多年的恩怨纠缠也让他对这个曾经的朋友多少有几分情感。
他们都老了,或许应该放下了。
几经犹豫,伏尔泰决定放下面子,再次向卢梭伸出援手。
他前前后后发了七封信,邀请卢梭来自己小村庄避难,并贴心地给对方递了台阶,强调这有利于法国和巴黎公社的安危。
卢梭置之不理,一次都没有回应。
第七次被拒绝后,伏尔泰终于彻底死心,将写好的第八封信撕得粉碎。
原本想要缓和关系,从敌人重新变回普通朋友的想法,彻底变成了很好,那就当一辈子的敌人吧的决心。
有崇拜,有友谊,有背叛,有误解,如此种种,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他们吵了半辈子架,下半辈子也这样吧。
当然,他只是感慨一下,这不耽误他揍卢梭。
小狗雅克们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偶尔用湿润的眼睛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伏尔泰弯下身子揉了揉它们的脑袋。
雨果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一种想要上前也摸一摸那只小狗的冲动油然而生。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敲门声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到乔治桑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叠文件。
“雨果先生,借一步说话。”
雨果快速起身,两人来到室外低声交流。
“英国方面刚刚发来电报,请求与您通话。莎士比亚先生亲自致电,说是有紧急事务需要商谈。”
雨果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英国与法国的关系一直处于微妙的平衡中,莎士比亚亲自致电,必然是有重要事宜。他点点头,表示马上前往处理。
“对了,桑小姐。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伏尔泰先生,不要让他出门去找卢梭先生的茬,他们昨天刚发生了冲突。”
乔治桑了然地点头:“交给我吧,雨果先生。我会给伏尔泰先生做个心理疏导,保证他不会生事。”
雨果这才放心地点头,转身离开。
乔治桑是他最信任的助手之一,也是他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他们相识于一场慈善活动,当时桑正在巴黎最贫困的街区帮助那些吃不饱饭的孩子。
桑本人出身并不富裕,却总是将自己微薄的收入用于帮助更需要的人。她的异能[安蒂亚娜]能够让人振奋精神,看到事物美好的一面。
两人的理念不谋而合。雨果毫不犹豫地邀请她加入异能局筹建过程中的重要一员。如今,她担任雨果的私人秘书,处理着大量繁琐但重要的行政事务。
雨果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通讯室。这是一个安全级别极高的区域,墙壁经过特殊处理,能够隔绝所有可能的窃听。房间摆放着一台最新型的通讯设备,这是通过曾经牧神开发的,目前专利已属于异能管理局,能够实现跨国加密通话,避免信息泄露。
电波穿越海峡,带来莎士比亚富有磁性的声音。
“啊,法兰西的新星,看来你的新职位很合身啊。”
雨果不甘示弱地回击:“这句问好倒是新鲜,我隔着电话都能闻到你那边的酸味。”
莎士比亚:“呵呵,你说是就是吧。”
确实有些牙痒。
他们这边忙着处理爱尔兰的事务,无暇顾及其他,雨果在法国悄悄地自立门户,还当上了领导人的职位。
不爽啊,真是不爽。
“这是什么语气,堂堂莎士比亚大人还在意这个?”雨果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要知道,当我还是个小职员的时候,某人整日给我发的升职通知,我可从没放在心上。”
莎士比亚压下嘲讽回去的心情:“言归正传,我听说你们法国要与东方建交?”
雨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当前的国际局势下,东方所拥有的资源与战略地位变得尤为重要。英国方面显然是得到了风声,才会如此急切地致电探询。
目前的世界局势复杂而动荡。爱尔兰问题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这个曾经统一的岛国如今被分割成两部分:北部地区亲近英国,已成为英国势力范围内的自治领;南部则公开表达对英国的厌恶,走上了独立的道路。这种分裂不仅存在于爱尔兰,整个欧洲大陆都处于一种支离破碎的状态,大大小小的冲突从未停止。
英国与周边国家的摩擦尤为频繁。军队的冲突、经济的制裁、情报的渗透,各种形式的对抗层出不穷。
战争的毒素已经渗透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侵蚀着人们的心灵与理智,人们生活在一种永久的紧张与不安中。社会被割裂成不同的阵营,原本和睦的邻居因为立场不同而反目成仇,家庭因为政见差异而分崩离析。
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东方国家突然表示愿意与法国建交,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外交突破。
不过,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他们也想建交,但是人家没这个意愿。是他们打算花重金白银请建筑团队来修路的,先做当面交易谈判,安全评估,商议价格和政治考量,之后对方才会考虑要不要派团队来。
“目前还在评估阶段,没有作出最终决定。”
雨果如是说。
莎士比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雨果率先开口,把话题引过来:“你们那边也累了吧?有意停止战争吗?”
莎士比亚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太有了,真心希望法英的冲突能够停止,给双方一个喘息的机会。”
“要停就一起停,不能只是你们方便的时候停,不方便的时候又重启。这种选择性的和平毫无意义。”
莎士比亚:“我理解你的顾虑。老实说,我确实希望能够全面停战,但现实很复杂。那些大的政治矛盾或许能够暂时搁置,但那些小团体的冲突,那些已经深陷仇恨的群体,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放下武器。”
实现和平绝非易事。
多年的战争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许多政治家和异能团体已经习惯于战争状态,他们的利益与战争紧密相连。就像赌场中的老赌徒,他们已经投入了太多,总是幻想再坚持一下就能扭亏为盈,不愿接受当前的损失而退出。
“这确实很难。”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深知战争带来的痛苦与破坏,也明白和平的珍贵与重要。然而,当战争的车轮已经滚动,要将其停下是何等艰难。无数的利益纠葛,无数的仇恨积累,已经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紧紧缠绕其中。
如果常规的外交手段无法实现和平,那么非常规的方法呢?
其实,卢梭是没开灯码字小作文被手机屏幕刺到流眼泪的。
不是真的哭了。但老卢敏感是真的。
虽说一开始起狗名是带着报复心理的,但是后来念着念着伏尔泰还蛮喜欢的,属于是一半真心,一半故意用这个点找茬。
卢梭get不到这个幽默点,觉得就是伏尔泰是单纯看不上他,用狗侮辱他。
卢梭和伏尔泰这段过去基本都是基于三次元的魔改
恬不知耻的人、厌恶人类的孤僻者、最邪恶……那一整段的话都是三次元伏尔泰实打实骂过的。
1756年公开的信件风波
互相攻击:伏尔泰发表《一个公民的感触》,公开反对卢梭的种种观点。卢梭则以《忏悔录》作为回应。
(日内瓦的冲突:卢梭的《山中来信》在日内瓦引起轩然大波时,伏尔泰趁机鼓动日内瓦地方政要严惩卢梭。)
两人交恶,但在卢梭因《爱弥尔》遭通缉出逃时,伏尔泰同时向卢梭可能去的七个地点发信,邀请他来自己这里避难,不过卢梭并未接受。
(本来真的不想再卖了,但是卢梭和伏尔泰这对实在太扭曲了,忍不住搞了一下)
[1760年,卢梭给给伏尔泰的最后一封信(这封信后来被他附在《忏悔录》里)
信的第一段说:“先生,我一点也不喜欢您,我是您的门徒,又是热烈的拥护者,您却给我造成了最痛心的苦难。日内瓦收留了您,您的报答便是断送了这个城市;我在我的同胞中极力为您捧场,您的报答便是挑拨离间:是您使我在自己的家乡无法立足,是您使我将客死他乡……”
信是这样结束的:“总之,我恨您,这是您自找的……别了,先生。”]
(委屈,但用了很乖的敬称)
收到信后,伏尔泰不知作何答复,一直没有给卢梭回信。但是他也憋屈,给自己其他朋友写信诉苦发泄这件事。
(找人蛐蛐真的很现实了)
不过最后是伏尔泰先去世的。
(毕竟是年上,大对方18岁)
[1778年伏尔泰去世,他在遗嘱中说:“当我离开人间时,我热爱上帝,热爱我的朋友,也不嫉恨我的敌人。”]
(在死后才说自己不恨他,还是在对方表示他恨你的情况下……哈基伏你这家伙。)
[33天后,卢梭也在巴黎远郊的一个小村庄里逝世。]
(你走的也好快)
第90章
这段时日,茧一眠有稳定的工作,新的朋友,陪伴他的爱人,过得优哉游哉。
耳边传来屋外王尔德带着些许焦躁的声音。茧一眠伸了伸懒腰,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王尔德正站在电子称上,和小王尔德争论着什么。小王尔德双手叉腰,仰头盯着对方,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茧一眠站在门口,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王尔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向来优雅从容的爱尔兰绅士有些慌乱地从称上跳下来,用脚不着痕迹地将电子称扫到一旁,然后若无其事地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将茧一眠紧紧搂住。
茧一眠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王尔德的动作,那个失败的小掩饰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在王尔德耳边轻声问道:“胖了?”
王尔德的拥抱瞬间收紧,茧一眠瞬间仿佛被一条恼怒的蛇勒住。
“别,胡,说。”
茧一眠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轻拍王尔德的后背,安抚道:“好,好,我知道了,你最漂亮了。”
王尔德闻言轻哼一声,这才松开了钳制,转过身去整理起沙发上的杂物。
茧一眠却早已被勾起了好奇心,他悄悄凑上前去,下巴抵在对方肩膀上,歪着头轻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胖了多少呀?”茧一眠放轻音调,柔软得如同融化的棉花糖。
在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茧一眠已经完全拿捏了王尔德的性格。
何时该退让,何时可以试探,何时需要展现脆弱,何时又该表现坚强。而此刻,他知道该如何让王尔德卸下防备挑逗,试探底线,再加上一点点诱惑,这个组合几乎从未失败过。
在和王尔德共同生活的这段时间,茧一眠自己也有了许多变化。
他会跟着王尔德养成了每晚做全套护肤的习惯:王尔德敷面膜,他也跟着敷面膜;王尔德涂面霜,他也跟着涂面霜。有了这些细微的日常仪式,他的皮肤变得又嫩又滑,此时在阳光下更是闪闪亮。
光是这张脸贴上来,就足以让王尔德心软。
防线崩塌后,王尔德垂下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零点七五千克。”
茧一眠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不是还是很瘦,完全没有差别呀。”
但王尔德就是很在意。尤其是在茧一眠这样一个正值花期的青年身边。
他看着身边已经舒展开来的青年,不由得感慨,茧一眠比初见时更加好看了。健康的作息让他头发变得乌黑发亮,曾经眼下的淡淡黑眼圈也消失无踪。他整个人焕发出一种令人惊艳的生命力,像是一株终于找到适合土壤的植物,肆意生长,绽放出最灿烂的姿态。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总会不自觉地沾染上彼此的习惯,茧一眠身上也渐渐带上了些王尔德的影子。
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原本的朝气与开朗中多了几分勾人的魅感,却又比王尔德多了些柔和的气息。
现在的青年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吸引力,并且学会了如何恰到好处地释放这种力量,只要他想,任谁都会在他身上停留目光。
王尔德常常感慨东方人的花期,二十四岁啊,正是光彩照人的年纪,甚至还有隐隐绽放得更加热烈的趋势。
每天早上醒来看到这张脸,无论有什么脾气和烦心事都会消减许多。
王尔德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抚上茧一眠的脸,指尖拂过他的唇角。
那只戴着东方传统雕花金镯子的手,慢慢地描摹着茧一眠的唇形。
茧一眠配合地微微张开嘴唇,呼吸变得轻浅而急促。
一旁的小王尔德识趣地捂住了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
多亏这两人(气音),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他了。
王尔德的手指动作灵活,折叠,轻勾,一扯,持续了好一会儿,茧一眠不自觉地靠得更近,双手环上王尔德的腰,手指悄悄伸进对方的衣摆下。
气氛逐渐升温之际,王尔德却突然瞥过脸,用带着水光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茧一眠的脸颊,打断了这一切。
茧一眠微微喘息:“不继续吗?”
王尔德刻意矜持回应:“算了,晚上再说吧。待会儿我还要去见吴先生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茧一眠那只已经伸进自己衣服里的手,“难道你希望我被你弄得满脸潮.红地去见别人吗?”
茧一眠摇头,拉长音调,发出一声上下起伏的拒绝版嗯~。
汉字文化博大精深,不同音调,意思不同。王尔德早已领略了这一点。
“那就忍忍吧,乖。”王尔德笑着说,转身招呼小王尔德一起去换衣服。
在这生活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过得很安全,身边的人也都值得信任。方便起见,王尔德经常会带上小王尔德一起外出,但在画像外的时候只能待在自己身边。于是在外人眼中,这对“兄弟”形影不离,感情深厚。
王尔德走进衣帽间,挑选了一身颇具贵公子气息的装扮: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边缘装饰着细腻的仿水貂毛领,里面是一件领口打着蝴蝶结的丝质衬衫,整体透着一种华贵的气质。
只是这身装扮与其说是贵公子,不如说更接近贵妇人?但穿在王尔德身上恰到好处就是了。
茧一眠也换上了一身风衣,款式与两人初相识时他常穿的那身相似,但如今穿在身上再不显得幼稚。
里面是一件敞开领口的深蓝色衬衫,最深处是一件黑色紧身打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成熟的男性气息。
王尔德的穿衣风格比起过去更加成熟稳重了一些,和小王尔德渐渐生出了分叉,又因为小王尔德衍生出的个人喜好,穿衣风格倒是更贴近曾经茧一眠喜欢的休闲装。
三人站在一起,竟有一种微妙的时空交错感。
小王尔德扯了扯茧一眠的衣角,茧一眠会意,娴熟地为他编了一个和王尔德同款的小辫子。
小王尔德美滋滋地享受着这份待遇:“我们要回欧洲那边的话,你会紧张吗?”
茧一眠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小王尔德的发丝间:“之前可能会有一点紧张,可王尔德好像有些想那里了,所以我也想跟着去看看。嗯……而且吴先生说也会去,就像身后有一整个家长团撑腰一样,所以又不太担心了。”
小王尔德吐吐舌头:“你怎么不怕我俩跑了?”
之前茧一眠不在时,王尔德可是怕得要死。
茧一眠摇摇头,“我不怕呀,你们走了,我也会去找你们的。”
看着眼里含笑的茧一眠,小王尔德不得不感慨,这边的风水从某种意义上确实很养人。他经常在这边看到一些说话娓娓道来、慢慢解释,很会哄小孩那种类型的人。
后来他发现,茧一眠也在不知不觉中点亮了这种技能。
如今的茧一眠已经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他主要从事专业翻译,偶尔做一些预防工作。比如,参与一些高危设施的安全评估,为大型设施提供安全咨询,用异能排除潜在隐患。
他的异能也在进化,发展到可以更加精细地分解特定部分,甚至能够针对微小区域进行操作。
这类高强度的任务并非每天都有,因此茧一眠平日里的生活还是相当清闲的。
准备妥当后,茧一眠送王尔德和小王尔德一起去吴宅。两人进去交谈,茧一眠则告诉王尔德自己想去附近的花店看看,过会儿再来接他们。
街角的花店里,茧一眠挑选了一束绿色康乃馨。
这是王尔德心中与玫瑰并列的钟爱品种,消耗量极大。
他抱起这束花,想象它们很快就会被别在某件西装的衣领或口袋上,又或者静立在画室一角,作为参考,最后化作画布上的线条和色彩。
想到画作,茧一眠不禁微微出神。王尔德画了许多幅他的肖像,为了防止自己的异能无意识地影响到茧一眠,他通常是先用相机拍下茧一眠的照片,然后对着照片作画。
茧一眠曾经一次误入王尔德的画室,看到满墙挂着的各种自己的肖像,着实吓了一跳。在昏暗的环境中,突然看到好多好多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种感觉实在有些瘆人。
王尔德当时露出罕见的慌张表情,拉着他一顿解释。他实在忍不住想要画些美丽的事物,而茧一眠在他身边,就像是草在兔子面前晃悠一样,他无法克制创作的冲动。
有了合理的解释,茧一眠也就释然了,毕竟这些画作并没有什么害处。
不过从那以后,他在面对镜头时,哪怕是被抓拍,也变得格外紧张,生怕自己某个不好看的角度被永久记录下来,毕竟这些照片会被王尔德反复观看,甚至一笔一画地描摹出来。
茧一眠付完钱,抱着那束绿色康乃馨,沿着街道慢慢走回约定的地点。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微风拂过他的发梢,一切都显得那么舒适而安宁。
转角处,他遇到了一位同事,是位中年女子,当初他刚开始做翻译工作时,这位前辈给了他不少帮助。
她还曾来找茧一眠帮忙,希望用异能帮她去除一颗影响面相的痣。
效果十分理想,甚至为茧一眠带来了不少“新客户”。
回想起来,这些事情还挺有趣的。
因为在欧洲的特殊经历,茧一眠一直有些耻于提起自己的过去,同事们也体贴地没有过多询问。
这种默契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次部门调研,许多人出于好奇前来旁听,恰巧撞见茧一眠在汇报中提及自己曾经的特工身份。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坦白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恐慌,反而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他们纷纷询问,那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能够飞檐走壁,一秒变装?
大多数人都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经历,反而觉得非常新奇。
茧一眠于是满足了同事们的好奇心,用从王尔德那里学来的化妆技术,现场展示了一波“变装术”,引来一片赞叹。
事后,也有资深的长辈在人群散去后,悄悄拍拍茧一眠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回来就好。”
茧一眠心头一阵酸涩。幸好那位前辈说完就走,给了他足够的私人空间,否则他真的不想在公共场合露出狼狈的表情。
“小眠!”一声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抬头望去,那位女前辈正朝他挥手,笑容和蔼。今天她穿着一身鲜艳的长裙,手中提着两大袋东西,走路时明显有些吃力。
“我来帮您拿吧。”他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
女士推了推眼镜,眼角和脸上的褶子因笑容而舒展开来:“太好了,幸好遇见你了。”
接过那两个分量不轻的袋子,里面满是各种零食和小吃。前辈说这是要带回去奖励给组里年轻同事的。
她笑眯眯地说:“拿着拿着,反正里面也有你的份。”
茧一眠刚要推辞,前辈已经麻利地从袋子里掏出好几包小零食,塞进了他的口袋:“别客气,快收下吧,我特意买的年轻人爱吃的口味,你一定会喜欢的。”
“那……谢谢啦。”茧一眠一只手拎着两大袋东西,另一只手护着那束康乃馨。当前辈主动提出帮忙分担时,他还是拒绝了。
“没关系,这些不算什么。而且花我想自己拿着。”
前辈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作为过来人,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小心思:“这是给王尔德先生的吧?”
“嗯,是的,是给他的。”
微风中,康乃馨的花瓣轻轻颤动,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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