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特异点居然被吃掉了?
那个黑色生物伫立在废墟中央。
席勒看到特异点被吞下的那一刻,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可是歌德啊!他最尊敬的导师,德国超越者的领袖,世间唯一的灵魂挚友,就这样被一只怪物吞食了?
所有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没有人敢贸然靠近,都在提防它的下一步行动。
莎士比亚低声对雨果说:“准备好你的街垒,一旦它有攻击迹象,立刻行动。”
雨果:“啰嗦,怎么不用你的剧院。”
尼采和黑塞并行:“布置异能网,先不要让它逃走。”
就在所有人紧张对峙之际,那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突然身体剧烈起伏。它的腹部不规则地膨胀又收缩,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众人纷纷下意识后退,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怪物的喉咙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返上来。它弓起背,头颅低垂。整个姿态宛如一只即将吐毛球的巨型猫科动物。
“它这是要……吐?”黑塞不确定地说。
随着一声干呕,一团混合着黑雾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黑紫相间,空气扭曲舞动。
很快,那团物质分离成两个人形史蒂文森和歌德。
史蒂文森整个人处于完全昏迷状态,面色苍白如纸,他的衣物几乎完全被撕碎,呼吸微弱但平稳。
与之相比,歌德的状况要好得多。他清醒着,艰难地撑起身子,右手按住胸口。他的黑色军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露出半片腹肌,但本人却意外地没有什么外伤。
“不亏是老怪物,居然还活着。”莎士比亚在心中暗骂。
茧一眠感觉自己难受极了。他的内脏像是被人用搅拌机翻了个遍,胃里残留灼热而又冰冷的感觉,就像同时吞下了火焰和冰块。而且他能感觉到体内还有什么东西。
歌德缓缓直起身子,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有种奇异的感觉在他体内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留下一片空荡。
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内意识最黑暗的角落。
梅菲斯托?
他在心中轻唤。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梅菲斯托!
他加大力度,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依旧是沉默。那个与他灵魂纠缠了大半生的魔鬼,此刻竟毫无声响。
远处高楼的阴影中,波德莱尔静静观察着。属于歌德那朵曾被漆黑浓雾笼罩的花朵已经完全显露。
那是一朵伞形花序,主干向上笔直伸展。顶部分出数十条细小的花梗,每条花梗顶端都是一朵小花。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只随时准备抓住什么的爪子。
出人意料的是,这朵花竟是无色的。花朵蓬勃生长,花瓣舒展,花蕊伸长,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波德莱尔立刻通过耳麦联系雨果:“歌德恢复正常状态了,情况有变,我们应该考虑撤退。”
耳麦中传来雨果低沉的声音:“撤退?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就没有回头路了。如果我们现在逃走,他们迟早会来报复。不如趁着他们还没完全恢复,一举解决。”
波德莱尔反驳道,“不行,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柏林的异能者一旦全部集结,你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雨果:“嘘,这次听我的。”
莎士比亚通过另一个频道联系着安全屋:“阿加莎,准备发动[无人生还]。一旦我发信号,立刻行动。”
耳麦中传来回应:“收到,范围确定为多大?”
“以歌德为中心,半径500米。”
各方暗中布局,歌德站在废墟中央,开始适应现在的状态,他双眼微闭,双手轻轻抬起,掌心向上。
刹那间,天地仿佛都向他汇聚而来。
气流开始旋转,尘埃飞舞。
原本散乱的云团开始不自然地移动,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层层叠叠地环绕在歌德的正上方。
云层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广场的云环。
没有魔鬼争夺主权,歌德的异能使用起来更为纯粹。
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涌上心头,现在的他,要解决眼前这些人,简直易如反掌。
但歌德很快压下这股冲动。他热爱德国,也深爱柏林这座承载了他无数记忆的城市。在这里大肆破坏,无异于自毁家园。
“歌德,您的状态还行吗?”席勒焦急地问道。
歌德说道:“我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只黑兽,“对了,照顾好兔子,这很重要。”
“兔子?”席勒一时没反应过来。
歌德说道:“嗯,是我们的那只兔子。”
斗争一触即发。
波德莱尔向下爬楼梯,去和雨果汇合。莫泊桑原地待命,继续使用[羊脂球]干扰异能。
波德莱尔一边爬,一边心中咒骂,又是这种不计后果的莽撞决定。这次回去,他一定要报复式把对方的钱包榨不出油水。
场中央,英法与德已经形成了明确的对立阵营。
莎士比亚和雨果站在一起。而歌德则独自站立,其他德国超越者则散布在周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
天空开始飘落雨滴,先是稀疏几点,很快变成倾盆大雨。
雨水打湿了每个人,唯独歌德周围出现奇景所有接近他的雨滴全部停滞。
歌德掌心向上。所有悬浮的雨滴立刻开始移动,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水网。
随着歌德手腕的一个轻微扭动,那张水网猛然包裹向雨果和莎士比亚。
“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偿还代价的时候到了。”
“这话可轮不到你说。”雨果发动异能[悲惨世界]。
他不仅要防御这次攻击,更想将战场范围扩大。毕竟这里是柏林,德国人的利益中心。
顷刻间,一面由砖石、木材和杂物构成的巨大街垒拔地而起,异能效果开始向外扩散,覆盖范围迅速扩大。
到周围的街道,再到更远的区域,最终覆盖了方圆五公里的范围。
扩散后异能的攻击力被稀释,变得不那么致命,但可以影响到更多人,这里是市中心区域,有大量普通市民。即使是削弱后的[悲惨世界]也足以扰乱普通人的心智。
很快,整个市中心陷入混乱。
交通信号灯失灵,闪烁不定;电网过载,导致大片区域停电;街上的行人突然变得情绪激动,有的大声哭喊,有的无端攻击他人,有的则呆立原地,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歌德看穿了雨果的策略,通过扩大范围分散注意力,同时也意味着防御能力下降。
自讨苦吃。
天空中的漩涡云团突然收缩,形成一个高密度能量柱,直直劈向雨果的街垒。如同天神之怒降临,一击就将街垒轰出巨大缺口。
雨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气浪掀飞,他的防线出现明显破绽,在歌德如此强力的攻击下显得不堪一击。
危急时刻,波德莱尔喘息着赶来。[恶之花]化作一股能量流,涌入雨果体内。
那是波德莱尔刚刚从周围市民的负面情绪中吸收的生命力,此刻全部灌输给了雨果,为他提供急需的能量补充。
远处的莫泊桑也加大了异能的输出。乳白色的光晕扩散开,笼罩住歌德所在的区域。[羊脂球]影响下,所有异能的效力都会被削弱四分之一。
得到双重支援的雨果立刻反击。他异能不仅修复了缺口,还开始急速生长,变得更加高大坚固,演变成一座微型堡垒,甚至生出了炮台和瞭望塔。
街垒上的炮台立刻开火,数十枚能量炮弹向歌德轰去。
歌德闪身,移动躲避。
莎士比亚则趁着这个机会,开始悄悄移动位置。红色披风的影子在废墟间穿梭自如,他不断接近歌德,尝试近身攻击的最佳时机。
在一次尝试偷袭未果后,莎士比亚一个翻滚来到昏迷的史蒂文森身边,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就往外拖。
捞到人了,目的达成。
“雨果!”他大声呼喊着狂奔,并迅速收回了他的异能,金色的能量粒子全部回到他体内。
雨果见莎士比亚开始跑路,立刻明白对方的算盘,他立刻撤退,异能范围开始收缩,准备集中力量突围。
波德莱尔正要跟上,却见雨果突然回身,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没等他反应过来,雨果已经抱着他疾速奔跑,风声在耳边呼啸。
波德莱尔整个人悬空,下意识地抓住雨果的衣领,脸颊贴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
“维克多?!你做什么!”波德莱尔恼怒,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雨果头也不回,继续奔跑,“那个莎比要干大事了!”
随着远方少女的吟唱,天空骤然变色。原本灰蒙蒙的雨云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黑幕笼罩。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很快覆盖了整个广场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区域。
在那黑暗之下,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来源于生物本能,刻印在基因中的灭绝预警。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肺部艰难地扩张又收缩,却始终得不到足够的氧气。
生死一线之感,死亡将至之兆。
阿加莎的[无人生还],英国最恐怖的灭绝级异能之一。
一旦发动,被困其中的生命体将无一幸免,全部化为灰烬。它会不断收缩范围,直到彻底消灭目标区域内的所有生命。
歌德咬牙,这里是柏林市中心!如果让阿加莎的异能完全释放,这片区域将变成一片死地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随着时间推移,黑色半球开始缓慢收缩,如同一只无情的手,将猎物逐渐握紧。任何接触到半球内壁的生物,都会立刻失去生命力,化为枯骨。已经有几只不慎飞入区域的鸟类,落到地面上,变成一堆灰白的骨架。
歌德发动全部异能,向黑色半球发起攻击。闪电、风暴、雨水,所有元素都被他调动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轰向半球的边缘。
所有攻击全部穿透结界边缘,到达另一边。这就是阿加莎的异能,外部力量无法破坏,内部生命无法逃脱一旦形成,就必然会执行到底,没有任何中断的可能。
茧一眠在异能结界下,也感到了极度的不适,虽然意识混沌,但求生的本能却无比清晰。他拍打着巨大的翅膀,试图飞离这片危险区域。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周围的空间似乎出现了一种扭曲,就像镜面被某种力量压弯。
张开翅膀的黑兽冲向半球的边缘,靠近他的一切物质空气分子、尘埃颗粒、甚至是光线本身,都开始分解,化作最基础的粒子,然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入他的体内。
这种吞噬不仅限于物质,更扩展到物理法则本身。重力、电磁力、强弱核力,所有基本力在接触到那东西周围的区域后,都仿佛被改写或暂时失效。
他就像一个行走的奇点,是自然法则的例外存在。
当他直接撞向黑色结界时,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边缘不规则地蠕动,像是在试图自我修复,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愈合。
茧一眠没有停留,他的翅膀用力一扇,结界立刻撕破,身体便穿过那个缺口,冲入自由的天空。
在他身后,异能结界的碎片如同黑色的雪花,缓缓飘落,然后在触地前消散无踪。
莎士比亚背着受伤的史蒂文森,但依旧从远处目睹了这一幕。
“不可能吧……”莎士比亚第一次表现得孩童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阿加莎的异能被破解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雨果也震惊地看着天空,很快被波德莱尔给了一巴掌,让他脚别停,快跑。
歌德站在废墟中央,抬头望着天空。雨水洗去了尘埃,露出蓝天的一角。
那对巨大的翅膀向远处飞去,很快便成为天际的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飞翔对茧一眠来说是全新的体验。风从他庞大的身躯上掠过,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畅快感。云层在他身下飘过,阳光洒在他的翅膀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然而,这种舒爽中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烦躁。茧一眠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蠕动,时而哀怨,时而愤怒,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虽不解其意,但也无法忽视。他飞了一会儿,最终选择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降落。
这里远离人类聚居地,树木高大,灌木丛生,是一个隐蔽的栖身之所。
由卡夫卡分身二次施加的异能作用渐渐消失,茧一眠的身体开始缩小,恢复成原本的黑兔大小,只是背上残余看一对小翅膀。
体内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那不再是模糊的呢喃,而是具体的言语,带着明确的情绪。
突然,一阵剧烈的不适感涌上喉头。
茧一眠开始剧烈咳嗽,整个小小的身体都在颤抖。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既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痛苦至极。
“咳……咳咳……”
在一阵特别猛烈的咳嗽后,茧一眠终于吐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
那光球悬浮在空中,表面闪烁着不稳定的紫色电弧,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是有自己的呼吸节奏。
光球一被吐出,便立刻表现出极度的不满。它围绕着茧一眠快速飞行,撞击他的身体,发出恼怒的嗡鸣声。
光球发出尖锐的声音:“兔子!你差点就把我消化掉了!”
茧一眠虚弱道:“……啊,好像出现幻觉了。”
光球怒道:“不是幻觉!!”
它绕着茧一眠飞了一圈,解释自己的来历光球是两个恶人格融合的产物,是茧一眠之前吞下的那个特异点的一部分。
“大部分能量已经被你那奇怪的异能消除了,只有我这个核心意识体被保留下来!”
茧一眠问道:“你是哪个?海德,还是梅菲斯托?”
光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我既不是海德,也不是梅菲斯托。你可以理解为,我是由这两个意识交融后,诞生的独立的意识。”
茧一眠歪着头,所以是海德和梅菲斯托的孩子,好一个拉郎配。
茧一眠化身的巨兽后吞下特异点时,异能自动将其分解,因为太过庞大,所以将吸收的特异点判定为无害和有害的部分。因为消除了大部分危险的有害能量,他变得小小一团,反倒是被异能的自动识别放过了!
光球飞近茧一眠,说道:“你的异能就像一道门,你站在门的这一边,而被你分解的能量则去往另一边。特异点的大部分力量被送往了门的另一侧,而我,这个意识核心,则被留在了这边。”
光球绕着茧一眠飞了一圈,然后总结道:“简单来说,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被阉割的实体。我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只保留了基本的意识和极少量的能力。要想重新变得强大,我只能依附在你身边,吸收你异能溢出的能量。这意味着,我们被迫绑定在一起,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
茧一眠听完这番解释,脑子里依然一团浆糊。他不是很理解这些复杂的概念,但他实打实感受到了一种异样一股无名火在他体内燃烧,让他莫名地想发脾气,想破坏点什么东西。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我的影响!”光球得意地说,“虽然力量被大幅削弱,但我毕竟源自两个‘恶’的存在。这种属性会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宿主。你现在感受到愤怒和破坏欲了吧!”
第72章
“我们可以去城里大闹一场!放火烧房子!抢光那些人的财物!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黑色光球围着茧一眠的脑袋飞来飞去。
声音闹心程度堪比指甲在黑板上划过。
茧一眠的耳朵不耐烦地抖了抖:“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他现在浑身酸痛,只想好好休息。
光球对此充耳不闻,继续喋喋不休:“想想看!你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一定要好好利用起来!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茧一眠猛地跳起,一爪子将光球按在了地上。光球像个被母鸡揣着的蛋,被茧一眠的肚子牢牢压扁,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安静。”茧一眠冷声,又使劲压了压,光球渐渐安静下来。
随后他顺嘴一叼,将一片硕大的树叶盖在自己身上。风有些凉,这片叶子刚好能挡住风,让他舒服地小憩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茧一眠才慢悠悠地醒来,浑身的酸痛减轻了不少。
他抖了抖背上的翅膀,甩开盖在身上的树叶,从光球身上站起来。
“我要去找人,从兔子变回来原本的身体。”茧一眠宣布道,一边整理自己背上的毛毛。
光球立刻从地上弹起,围着茧一眠兴奋地转着圈:“变回来?你本来是什么样子?”
“人啊,当然是人。”茧一眠不耐烦地回答。
光球停在半空中,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等等,你是说你本来是个人类?不是什么神奇动物?”
“我看起来像什么神奇动物吗?”茧一眠没好气。
嘶,好想发火。
光球绕着茧一眠飞了一圈:“所以,你是被人变成兔子的?不是自愿的?”
“哦也就是被人坑了!是谁干的?我们应该去报复他!让他们也尝尝被变形的滋味,用打扁的方式!”
茧一眠:“算了吧,我只想赶紧恢复人形,离开这个鬼地方。”
光球不依不饶:“那不是更好吗?在离开前,我们可以搞一波大的,反正以后谁也发现不了是你干的。”
茧一眠没有理会,扇起小翅膀,径直朝着城市方向飞去。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穿过街区,避开巡逻的警察和路人的目光,来到了卡夫卡的住处。
“没人在?”茧一眠站在门口,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没人来开门。
光球再次探头:“哈,靠不住!这些人类没一个是真心实意的!我们应该给他点教训,直接烧了他的家!”
茧一眠本想拒绝,但随着光球的话语,一种莫名的委屈感在他心中升起。他解决了特异点,卡夫卡应该在这里等他。
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光球不停地煽风点火:“看到了吧?他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对无力的人还需要以礼相待吗?”
在光球的不断怂恿下,茧一眠的理智渐渐被愤怒淹没。
他决定大胆一回。
茧一眠猛地加速,朝着大门冲去。异能自动激活,厚重的铁门被撞出一个大洞。
兔子并未停下。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所到之处,桌椅倒塌,机器损毁,玻璃碎裂。他的异能让一切接触到的物体都瞬间分解,化为一片狼藉。
光球兴奋地围着茧一眠打转:“没错!就是这样!再坏一点!让这些人类知道我们的厉害!”
茧一眠格外畅快。所有积攒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撞翻一台大型机器,看着它轰然倒塌,内心竟有几分痛快。
冲到房间深处,茧一眠发现了一扇特别坚固的门。那是一种金属制成的连锁门,足有三道锁,看起来守卫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进入后,茧一眠愣住了。整个屋子里摆放着大量的文件柜和保险箱,墙上挂着各种图表和地图,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密档案室。文件上盖着的印章,让他有种进入了蓝胡子秘密房间感。
茧一眠弱弱后撤,后退回到上一个房间。
光球看他走了,连忙叫住。那个小东西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个厚重的档案袋,呼唤茧一眠来搭把手。
茧一眠凑上前,档案袋里装满了各种证件护照、身份证、驾照,来自德国、法国、英国、美国等多个国家。
光球将搬运工作交付给茧一眠,气喘吁吁道:“瞧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啊!身份证明,可以用来伪装身份!我们可以把这些都带走,万一以后需要假身份,不就有用了吗?”
茧一眠犹豫道:“这……会被发现吧?”
光球信誓旦旦地说,“偷肯定会被发现,所以你抢就好了,收好,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好东西!”
卡夫卡勉强躲避了歌德的一系列询问,匆匆赶回。
推开门的一瞬间,卡夫卡愣在了原地,甚至有那么几秒钟,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墙纸被撕得七零八落,画框东倒西歪,玻璃碎了一地;沙发上开了一个大洞,棉絮四处飘散;桌子缺了一条腿,可怜巴巴地倚靠在墙边;地上散落着各种文件和杂物,看起来像是被一阵飓风席卷过一般。
房间正中央唯有一把椅子完好无损,而椅子上的靠枕垫上,黑兔子双爪揣于胸脯下,活像人类那般正襟危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卡夫卡。
显然,罪魁祸首非但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
卡夫卡一边为自己的财物感到肉疼,一边感到一股诡异的荒诞感。
目前并不是和人闹翻的好时机,先顺毛吧。
他深吸一口气,走近那只兔子:“茧先生,我很抱歉迟到,让你等了这么久。不过,作为对我的报复,你将我的东西都毁了个稀巴烂,这真是让人寒心。”
茧一眠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纹丝不动。
兔子不是人类,兔子不需要有罪恶感。
卡夫卡叹了口气,走到黑兔面前,伸出手轻点。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了茧一眠的身体。
光芒散去后,椅子上不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个盘腿而坐的年轻人茧一眠已经恢复了人形。
他微微晃了晃脑袋,一时有些不适应这种又窄又高的视线。
“感觉如何?”卡夫卡问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对方并没有将他的房间搞得一团糟似的。
“几天以兔子形态生活,想必不易。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变形后偶有后遗症,若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茧一眠抬眼扫了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开口的意思。他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多给卡夫卡一个数据罢了。难不成还会带他去医院不成?
卡夫卡走向储物室,发现防盗门已经损毁,依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恼怒。
他从一片被变形了的墙壁后里面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茧一眠的证件、身份证明、人皮面具,以及茧一眠之前存放在他那里的所有物品。
卡夫卡将东西递给他,语气恭敬,“这些都是给你的,我想这应该足够你离开德国了。”
茧一眠接过物品,重新打开手机,心里却闷闷的。卡夫卡对他的态度温顺,甚至在看到自己的房间和储物室被破坏后也不生气,这反而让他无法发作。
卡夫卡告知目前的情况,歌德刚刚发布了全国通缉令,寻找一只兔子一目前所有边境已经封锁,火车站、机场都有军警把守,连小路都设了哨卡。
“虽然你现在已经恢复人形,被逮住的可能性不高,但不能掉以轻心。异能者千奇百怪,他们中有人能够感知能量残留,有人拥有嗅觉异能。所以我建议我们趁早离开,免得夜长梦多。我已经为你订好了票,是去往边境小镇的末班车,司机是我的熟人,他会帮我们避开主要检查点。”
茧一眠抿着唇,眼神阴晴不定地落在卡夫卡身上。后者说着说着,开始整理着散落一地的文件。
这种平静的态度令茧一眠心中的火气更盛。
“这些文件很重要吗?”茧一眠刻意挑衅道,脚尖轻轻踢开一沓纸张,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德文。
卡夫卡不语,只是弯腰捡起那些纸张:“不算太重要,只是一些个人笔记。不必在意。”
茧一眠眉头紧皱,又一次激怒对方,又一次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点。卡夫卡面对他的种种挑衅,总是这般顺毛撸的态度,仿佛少年不过是一只闹脾气的猫咪,而他只需要温柔地安抚几下,对方便会自行平息怒火。
这种感觉实在令人憋屈,要是有什么能让卡夫卡那张脸笑不出就好了。
这想法一闪而过,随后一个巨大的金属制书架从天花板的暗格中猛然坠落。书架直直砸在卡夫卡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卡夫卡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倾倒,额头与鼻梁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声。鲜血从他的头部缓缓流出,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茧一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此时,那颗熟悉的光球从天花板的暗格中飘了下来,围绕着茧一眠欢快地打着转,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杰作”。
光球得意洋洋:“我感知到你的想法了!你想这么做,对吧!”
茧一眠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卡夫卡,再看看欢快旋转的光球。他想让卡夫卡难堪一番,并没有想过要置他于死地,怎么说那也是位文豪啊。
在确认卡夫卡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后,他很快平复了内心的波动。卡夫卡将他变成兔子,让他在异乡忍受了种种苦难,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嗯,总之卡夫卡睡的很熟,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本来今天感冒好了不少,准备亲自下厨犒劳自己。
炒了一锅菜,因为鸡蛋碎了,看起来很像鸡饲料,但是味道不错。
结果吃完就直接厥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胃肠感冒,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39度了……
嗯……所有杀不死我的,都会让我变得更难杀。
今天先写这么多实在太难受了(倒下)
第73章
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卡夫卡,茧一眠和光球在一旁低声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在怂恿下,茧一眠搜刮了一番卡夫卡身上的东西。
光球提议把他扒了衣服架在壁炉上烤,烤到自然醒。
茧一眠拒绝了,万一没醒过来,文豪可能就要变成烤肉了。最后茧一眠好心地只是剃了头发,让卡夫卡变成光头。
顺带一提,他还搞了几张脱毛膏,贴在卡夫卡小腿处。
至于接下来的,摘下过程就交给卡夫卡了。
正当茧一眠专注于他的“杰作”时,重新开机没多久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一条短信提示跳了出来,是一张看起来像是从视频中截取的照片一个兔子形态的怪物正在街道上肆虐。
……那是他吧?
从第三视角看,自己那副模样确实有些恐怖……但又不得不承认,还带着几分诡异的帅气。
紧接着,王尔德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德国,精彩。]
茧一眠汗颜,王尔德认不出那是他吧?嗯,怎么看都不像……
他再次查看图片,仔细观察着那个兔形怪物造成的破坏看起来自己那个形态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茧一眠暗自估算着,这种力量,是不是可以吊打文豪?
王尔德此刻正在一边会见爱尔兰的访客,一边悄咪咪地给茧一眠发消息摸鱼。
而如今的爱尔兰,在被英国加征了巨大关税后,民众的不满情绪如火山般爆发。新总统上任,英国的一系列压榨操作,再加上两大超越者威廉莎士比亚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离国,爱尔兰悄咪咪地以“泛欧文化交流与和平共处会谈”的名义,召见自己国家的异能者,打算把他们一个个偷偷接回国内。
萧伯纳和王尔德,这两位爱尔兰的骄傲,自然在召回之列。
爱尔兰方面苦口婆心地劝说王尔德回国:“这里才是您的家,您的根在这里呀。”
王尔德的资产都在英国,多年经营的重要情报网也布局在英国各处。他确实没想到爱尔兰竟能如此硬气地与英国对抗,或许是因为有德国这个强大盟友做后盾吧。
而且,爱尔兰当初与英国签订的十年合同恰好到期,因没有及时续签,王尔德回国在法律上是合情合理的。
但钟塔侍从会轻易放人吗。
答案是不会。
撇开一些外部因素,王尔德内心深处是想回去的,这感觉就像一个流浪多年的孩子,忽然听到父母说:“回来吧,我们会好好对待你。”但他心中却充满恐惧,害怕这只是一场骗局给你吃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又将你以更高的价格卖给另一伙人。
王尔德看到了德国发生的事情的视频,那个四不像的怪物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表明身份,但不知为何,他直觉那就是茧一眠。看到他时,心中便涌出复杂的情感怜爱中带着担忧,担忧中又掺杂着心疼。
在和茧一眠进行了信息交换,对方向他捋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王尔德气得牙根发痒。好一个卡夫卡!自己都没有亲眼见过兔兔,卡夫卡倒好,不仅一手策划了这些,还把他的兔子弄得那么狼狈。
真想亲自去刀了那家伙。气死我了,真的好气。
卡夫卡是吧,这个画像他画定了。
德国柏林,歌德自从那个魔鬼离开后,整个人重新焕发光彩,然而,他的心底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他派人紧急调查那只兔子的来路,顺藤摸瓜找到了卡夫卡。凭借敏锐的直觉,歌德能猜到卡夫卡在之前的打斗中做了不少手脚,但他选择不点破,装作一切如常。
在之前的会谈中,歌德曾经试探性地问卡夫卡:“那只兔子是从哪里来的?”
卡夫卡没有直面回答问题,只是搪塞过去:“一个偶然的机会,捡到的。您知道,现在的实验动物很难找。”
歌德当然不会相信,他暗中派人观察调查。但由于无法进入卡夫卡的工厂内部,调查变得异常艰难。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混进去,看到的却是一个正揉着脑袋的光头卡夫卡。
间谍:……那么着急回来就是为了剃头?
不理解,但如实汇报。
一周后,莎士比亚带着一众英国人回到伦敦。而此时的英国,早已乱成一锅粥。关于阿加莎的异能被破解这一点,就可以单独拎出来讨论整整七天七夜。
唯一的好消息是,两位出色的科学家都回家了,虽然其中一位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
这里指的自然是史蒂文森。
由于异能的特殊性,在没有与他冲撞抵消异能的海德人格后,史蒂文森对人性善良面的干扰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说得好听一点,他就像一座净化台,靠近他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变得纯洁,甚至达到一种超我的极乐境界。
直白点说,史蒂文森成了一个“可过审型魅魔”一个让人沉迷于美好幻象的存在。
与歌德不同的是,史蒂文森对海德的消失感到不适应。虽然那邪恶人格经常给他带来不便,但那已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多年来,他和海德形成了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共生关系善白天出现,用他的才智解决问题;恶则在夜晚出没,释放善无法表达的黑暗欲望。
两个人格互相牵制,又互相依存。如今海德不在了,史蒂文森一时很难适应这种单调的、只有他的生活。
钟塔侍从对于自己内部的异能者被爱尔兰回收这件事极其不满。
尽管合同到期,英国在法律上无法多说什么,但他们绝不会完全放任爱尔兰国籍的异能者离开。于是,英国高层紧急开启会议,一系列针对爱尔兰的条约被迅速制定从提高进口关税到限制货物流通,从冻结海外资产到追讨所谓的“历史债款”,英国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将爱尔兰再次压制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茧一眠已经成功越过德国边境来到了奥地利。
他和卡夫卡一起,是的,本来只是各走各的,但是茧一眠三番五次碰见卡夫卡,对方就像是一个牛皮糖一样沾着自己。
茧一眠几次试图甩开,最后直接对峙。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方每次都好声好气解释这是误会,还主动承包了茧一眠旅途中的住宿和伙食费用,全然不顾自己被恶意剃头了这件事。
(但是还是有好好地用宽檐帽子把自己的头顶遮好)
茧一眠安顿在一家位于城郊的小旅馆。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卡夫卡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盖上,“我有个建议,也许你需要一次心理治疗。”
茧一眠正在打开行李,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不需要。”
他语气生硬地拒绝。
因为恶人格的影响,茧一眠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正常,近期总是无端暴躁,甚至失眠,但他绝不想去看什么心理医生。有关异能的问题不是那些所谓专家能解决的,更何况,谁知道那些人到底站在哪一边?
卡夫卡并不急着离开,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宽檐帽,确保帽子仍然稳稳地遮住他被剃光的头顶。
“……我有个朋友叫弗洛伊德,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找他。”
茧一眠:“…………”
如果他没记错,弗洛伊德是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医师吧他才没有到精神病的程度。
“出去。”茧一眠放下手中的衣物,指着门口,声音低沉。
卡夫卡站起身,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告诉我。”
茧一眠就狠狠地摔上了门,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的一声。
房间里重归寂静,茧一眠重重地靠在门上,然后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脸。他感到疲惫,烦躁,无处安放的愤怒在胸腔里翻滚。
他的目光落在行李中露出的那个小球上,忽然一股无名火起,他一把抓起小球,使劲拉长然后压扁。
小球:“哎呦呦痛、痛、痛!!!”
听到叫声,渐渐的,茧一眠心情好了一些。
“可恶!你竟敢这么对我嗷!”小光球苦不堪言,最近他强制、囚禁、撕扯、dirty talk了遍。
“别别别……我错了……饶了我……”
一番求饶后,茧一眠将小球扣回到玻璃罐中。
小球:是的,这就是囚禁。
“不许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出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是吃了我才变强的!”小球在玻璃罐里上下翻滚,发出气急败坏的叫声。
茧一眠:“话太多了,不想听。”
茧一眠提起玻璃罐,使劲摇晃一番,直到再没有吵闹的声音。
回想起来,卡夫卡的行为实在诡异。现在的他对茧一眠简直成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容忍程度,不论茧一眠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有一次,茧一眠故意去偷他放在外套口袋里的钢笔,卡夫卡发现了,却只是默默地看着,一声不吭。
后来茧一眠索性直接伸手要他的东西,卡夫卡也只是轻轻点头,叮嘱几句。
最近,茧一眠从卡夫卡那里拿到了一个奇特的小包。这个包看起来只有一个手掌大小,打开它时,却发现它能容纳下几乎一整个客厅的物品。
起初,茧一眠对卡夫卡的慷慨还有所顾虑,像是只小动物小心地伸出一只爪子试探。在确认没有危险后,他便伸出两只爪子,随后干脆大摇大摆地甩着尾巴进来,毫不客气地接受和掠夺走卡夫卡提供的一切。
远在德国,歌德正在地毯式搜索那只神秘的兔子。全国上下都被调动起来,却找不到那只奇怪的动物的踪影。
助手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歌德面前,“报告,卡夫卡已经抵达奥地利了。”
歌德翻开文件,将数据传输给电脑,里面是边境安检的监控截图。画面上可以看到两个男子一同经过安检,其中一个是卡夫卡,另一个男子却在整个被监控拍下的视频里都没有露出正脸。他戴着鸭舌帽,低着头,偶尔转过身时也总是恰到好处地被什么东西挡住面容。
尼采站在一旁,盯着那个神秘男子的影像,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作为一个普通人,这些错位太过巧合,更像是某种经验丰富的特工。
除此之外,那个人影与他脑海中某个模糊的记忆重叠,却又无法完全对上号。
他有预感,弄明白这事,得由他亲自去追查。
爱尔兰抛出了橄榄枝,但大王没接
(接了的下场大概率是卖到给德国干活)
卡夫卡在盯着小茧,怕小茧一个心情不好给奥地利炸了,他现在的判断是影响了歌德的魔鬼现在在小茧身上,所以为了保持对方的心态平稳,表现得很温和。
小茧暴躁,现在的小茧是被惹急了会跳起来打人的类型
(小茧再坚持一阵,马上就能和大王过甜蜜的好日子了)
(昨天早上去医院了,病毒感冒+胃肠感冒,除了一吃药就想睡觉外,其他都好了不少,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第74章
咖啡厅里,茧一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轻轻搅动着玻璃杯中的饮料,冰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从他昨晚好好折腾了一番小光球(武力意义上的),今天的恶人格稳定了许多,又似乎是因为闹脾气故意不和他说话了。
卡夫卡坐在对面,摆着一杯只喝了一口的黑咖啡,眼睛始终盯着茧一眠。
茧一眠终于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卡夫卡一直在有意拖住自己的进程,却又在关键时刻给予帮助。
卡夫卡长呼一口气,他也想坦诚:“我只是想让欧洲能安稳些。”
“后半句话呢?”茧一眠挑眉。
“歌德的魔鬼到了你体内,我需要确保你不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举动。”
如果情况恶化,最坏的可能性……便要采取极端措施,他不确定自己的异能能否制止目前的茧一眠。
不过少年黑化后做得最过分的事,顶多也只是拆拆家而已,哦,还有给自己剪发和贴脱毛膏。
……没事,反正他的[变形记]可以控制自己的各个部位变形,失去的一切都可以再回来。
这大概是出于本体性格的原因,即使被魔鬼附身,他也没有展现出多少暴虐的倾向……又或许是没有触及到少年情绪的爆发点。
“也就是说,你想要监视我。”茧一眠说。
卡夫卡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
在茧一眠把光球关起来前,他问过有没有什么方法将他们两个分开。
光球告诉他,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连接,也就是说绑定了。光球不会出现在普通人身边,除非有一个更加强力的存在吸引它去绑定。
可选谁呢,史蒂文森?或者将他还给歌德?但是歌德在通缉他啊,而且有了恶人格的歌德又带着欧洲抽风怎么办。茧一眠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好方法。
王尔德那边也让人惦念。英国目前局势混乱,最近因为英国和爱尔兰的交涉原因,王尔德的庄园和通讯设备都被监管了。失去了唯一的宣泄口,茧一眠既担心王尔德的安危,又希望爱尔兰能硬气一点,把人要走,这样王尔德就能回故乡了。
“对了,英国和爱尔兰那边的局势怎么样了?”茧一眠抬眼问道。
卡夫卡慢条斯理道:“与我们而言,这种情况一般会被当作英国家里的小狗叫了。而狗乱叫嘛,无非是想去外面玩了,又或者饿了。喂饱他或者打一顿,拴好链子就好了。”
“……好吧。”茧一眠继续搅着玻璃杯里的饮料,眼神空洞。
其实仔细想想,他得到的也是这个结论。政治角力本就如此,不过是谁能咬得更狠的问题。
咖啡厅外的街道上,一个身影匆匆走过。
尼采连夜赶来奥地利境内,此刻正跟踪着卡夫卡和那个少年。他藏在街角处,盯着咖啡厅内的两人。
那个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尼采的瞳孔骤然紧缩。那分明是自己曾在格林兄弟那里遇见过的男子。
他不想多想,但是千万个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其中一个便是他和卡夫卡是一对?
不,不可能。卡夫卡是个淡人,自己的衣着都是朴素合体为主,不会给情人买那么贵的戒指的。
可,万一他是那种在对待伴侣上不吝啬的类型呢?
尼采鬼鬼祟祟地靠近咖啡厅,躲在一棵树后观察。他不知道的是,咖啡厅内,茧一眠已经感到了外面有人在偷看。
“有人。”茧一眠低声对卡夫卡说,眼神示意窗外。
卡夫卡微微颔首,两人不动声色地起身,付了账走出咖啡厅。
他们假装若无其事地沿着街道漫步。尼采紧随其后,不时躲在行人或建筑物后。
茧一眠故意带着卡夫卡拐入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幽深曲折,阳光难以照入。
一阵细微的风声从头顶传来。尼采本能地抬头,只见黑色身影从天而降,茧一眠从巷子两侧的墙壁间跃下,双腿夹住尼采的脖颈,借着下落的冲力将他摔在地上。
尼采猝不及防,后背重重地撞在石板地面上,一阵剧痛沿着脊椎蔓延。他咬紧牙关,迅速滚向一侧,避开下一击。
“偷袭算什么本事!”尼采怒喝一声,迅速站稳,双手已经蓄势待发。
茧一眠:“说得好,那跟踪又算什么本事?”
尼采:“我们认识,不该好好解释一番吗?”
茧一眠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
“那看来事没得谈了。”尼采抬手便是一道无形的切割。
那道切割在即将触及茧一眠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瞬间消散无踪。
尼采连发数道切割,试图将茧一眠逼退,却都被后者轻松化解。他惊讶地发现,无论自己使出多强的异能,都会在接触到茧一眠的刹那被完全消除。
“你……”异能太过熟悉,尼采瞪大了眼睛,突然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你!英国的”
话音未落,卡夫卡已闪到尼采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锁住他的喉咙。尼采挣扎着,可自己的异能在两人面前如同虚设。
卡夫卡走上前来:“怎么处理他?”
茧一眠:“随便怎样都好,用你的异能解决?”
卡夫卡点点头,伸手按在尼采的额头上。一道微光闪过,尼采的身形开始扭曲、缩小,羽毛从皮肤下钻出,骨架重组,不过片刻,一只黄橘色的鹦鹉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扯着脖子嗷嗷直叫。
茧一眠:“……为什么是鸟?”
卡夫卡:“很适合他,这个雏形我想很久了。”
茧一眠撇撇嘴:“恶趣味。”
他抓住鹦鹉的翅膀,纯恶意地拔下几根羽毛。鹦鹉尼采疼得直叫,眼中满是愤怒与屈辱。
“做鸟的感觉如何?”
尼采被屈辱席卷了全身,那个少年分明是和自己有过那么多次交际的人,自己竟然没有发觉,还傻呵呵地就这么被劫持了变成了一只鹦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定饶不了这两人,一定要让这两人付出代价。
卡夫卡就站在一旁,协助茧一眠控制着尼采:“他会让你身份暴露,连带着我的下场也不会好……要不要给他做个开颅手术?彻底解决隐患。”
茧一眠和尼采同时打了个寒颤,尼采急得直叫。
“不,那太血腥了。”他捏着尼采的喙,迫使它闭嘴,“老实点,不然就薅光你的毛。”
茧一眠从尼采嘴里打听着爱尔兰和德国之间同盟的情报。他用自己熟练的拷问技术,一手抵着鹦鹉的喙,一手压着对方的喉咙,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令尼采窒息,又能让他感到恐惧。
茧一眠继续逼问:“你说,有人想趁英国和爱尔兰的同盟关系破裂时想暗杀画像异能者?只要他死了,那些威胁的画像就起不了作用了?”
茧一眠松开手,尼采跌落回笼子里,伸长了的爪子不住地颤抖,曾经骄傲的异能者如今只是一只蜷缩的鹦鹉,羽毛凌乱,气息微弱。他艰难地翻过身,用翅膀支撑着自己,却只能在地上痛苦地颤动。
“卑鄙!无耻!”尼采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尖叫道,“你们这是偷袭!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我绝对不会输!”
茧一眠已经听不进去他说话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王尔德的安危。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尔德很聪明,他能想到的,王尔德也一定能想到,说不定早就做好防范了。
茧一眠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危机是最严重的。他现在的力量可以攻下很多,但问题就是不能随便用异能,一旦被人看出机制,就等于直接掉马。而他掉马,最先遭殃的就是王尔德,所以他不能
“为什么不呢?”光球的声音慢慢响起,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声音直接回荡在茧一眠的脑海中。
“直接带走他,强制的,不由分说地,不顾对方的意愿,带他走啊。这是为了你们的未来着想。”
“会被通缉的。”茧一眠低声回应。
“以什么罪名呢?”光球反问,“绑架?不需要偷偷摸摸,直接大张旗鼓地搞破坏,搞到对方害怕你,害怕到不敢看见你,也不敢通缉你。”
恍惚间,茧一眠仿佛透过镜子看到另一个自己,既有犹豫,又有决断。
现实中唯有卡夫卡与他对视,微微蹙眉。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茧一眠摇摇头,他摸出手机,飞快编辑了一条简短而紧急的信息。
此时的王尔德正坐在庄园内那间光线充沛的会客室里,面前摆着精致的下午茶点,对面则是史蒂文森。
自从爱尔兰抛来的橄榄枝被王尔德毫不犹豫地拒绝后,钟塔侍从虽表面上接受了他的决定,但为稳妥起见,还是派遣了史蒂文森前来“照看”他的一举一动,尤其在这位史蒂文森有了新开发出的异能的情况下。
“您对这款伯爵茶还满意吗?”王尔德在心中暗自叹气。为了让这位不速之客进入庄园,他不得不对自己的领地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造。
“呃,十分可口,谢谢。”史蒂文森回应得简短,话音刚落便重新陷入沉默。
说到底,他一个搞科研的,根本不懂这些啊。
好尴尬……他想回他的实验室。
第75章 (补更)
王尔德和史蒂文森对坐。久久没有声音。
史蒂文森局促地坐着,蔫蔫地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更加低,他想着钟塔侍从给他的话术,斟酌用词道,“似乎钟塔会议的最新决议表明,您掌握的信息对英国安全至关重要……所以不能再接受模糊的立场……”
王尔德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唇角挂着笑意,眼神却透彻。
“哦,所以你也觉得我知道?”
史蒂文森:“……呃,好吧,还是换个话题吧。”
他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话说他为啥要用敬语?
海德不在了后,他现在吐槽都找不到个人回应。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继续着例行的下午茶。直到时钟敲响五下,王尔德便站起身,示意茶会结束。
“感谢您的陪伴,史蒂文森先生。”王尔德彬彬有礼地说道。
“不客气。”
史蒂文森小跑着离开庄园,迫不及待要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实验室。
待客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王尔德转身回到室内。阴影下,画像里的身影如潮水般浮现,轮廓渐渐清晰。
“搞这种小把戏,无聊。”画像嚷嚷着。
王尔德偏头揉了揉脖子。纠纷争夺每天都在上演,早习惯了。只是一直被监控通讯设备没法和外界联络这点很烦。
他得想个办法,能安全的联络到外部。
“回去吧。”王尔德对画像说道,转身朝卧室走去。
钟塔上层的会议室内。
这段时间内,所有人都在针对一个共同的话题展开激烈讨论阿加莎的异能被破解了。
阿加莎克里斯蒂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她一向引以为傲的能力就这么被打碎了,还被翻来覆去念叨这么久,感觉自然不好。
现在的重点是,那个庞然大物究竟归属于谁。它出现在德国,所作所为也是有益于德国的,但英国的间谍并没有得到德国拥有这项秘密武器的信息。
更值得注意的是,德国近期忽然通缉了一只兔子,很难不把所谓的兔子和出现的庞然大物联系在一起。
这意味着那东西和德国没有很强的联系,甚至不属于德国。
会议室内蠢蠢欲动。关于“兔子”的归属权成为了争论的焦点。
经过数小时的唇枪舌战,一个共识渐渐成型争,是必然的。英国绝不能在这场暗战中示弱。
但问题是如果争不到呢?奥威尔的意识控制是否能奏效?若无效,强行围捕是否会引火烧身?
最终,钟塔侍从得出了一个异常世俗的结论:能打过就打,打不过就示弱。这个充满了实用主义气息的决定,竟意外地获得了一致好评。
更深层的共识是英国得不到的,也绝不能让德法染指。只要其他国家没有获得那只神秘的“兔子”,它的归属权在谁手中,倒也并非至关重要。
茧一眠和卡夫卡已经回到住处。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他感觉心很烦躁。
为什么不回消息呢?有什么事情?或者发生了什么?
某种酸涩的阴暗的东西在体内蠕动,仿佛要从身体里渗到体外。
晦涩的,浓烈的,堵在喉咙深处,想吐又吐不出来。想咽又咽不下去。
卡夫卡在他身后给鹦鹉喂食,不过被尼采呸的吐了出去。
少年身上的阴郁都要实体化了,卡夫卡不得不出声提醒:“回神,不要想一些负面的东西。”
茧一眠:“……我没想。”
尼采还在骂骂咧咧:“让歌德大人知道你有这种心思,卡夫卡,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你以为这种暗戳戳的谋划能瞒天过海吗?已经持续多久了?”
太吵了。茧一眠不得不回头看去。
鹦鹉双眼圆睁,羽毛炸起像只球……非常愤怒的小鸟?
好笑,但想到自己也有这种经历。茧一眠又笑不出来了。
鹦鹉看到茧一眠看向他。全身羽毛根根竖起。即使动物化了,它的杀伤力还在。瞬间它朝茧一眠丢来几道异能。
但对现在的茧一眠毫无威胁。那些光束在接触到他身体前就消散了。
尼采:“你不是钟塔侍从的吗?所以现在是奥地利和英国合作联手了?”
茧一眠指着自己的脸。“你觉得我有哪里像英国人?以及,我早就不归属钟塔侍从了,我只代表我个人。”
尼采像是要刨根问底:“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是现在?你跟卡夫卡什么关系?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
茧一眠说:“我之前在钟塔侍从不过是打工。出于立场,你我对立。现在我没必要这么做了。”
尼采的眼睛眯起:“那我现在的情景是怎么回事?”
茧一眠:“没有恩怨,纯恶意。”
放尼采回去,身份暴露。尼采失踪,联络断掉,德国找上来估计也是时间问题。
一堆人扒他的身份。
好烦好烦好烦。
他想要回家。但他不想把他自由的风险留给王尔德。某些东西无声地,冰冷地,没过头顶。
茧一眠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
反正身份迟早也会暴露。与其被扒皮,宁可自暴。
在卡夫卡眼里,原本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少年,突然直勾勾地把目光对准了他。
“嗯?”
歌德两天内未收到尼采的任何消息。这很不寻常,尼采从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回应。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仍然没有消息。
德国情报局动用了所有手段。他们启用了备用频道。激活了应急联系人。派出特工前往维也纳。所有渠道联络均无回应。尼采仿佛人间蒸发。
情报主管站在歌德面前:“先生,所有预设的通讯都无法联系上他,在定位消失后的10分钟,我们收到了最后一次通讯显示。”
歌德的目光落在尼采最后发送的加密信息上。
“鸟”单独一个字,没有上下文,没有解释。
如果尼采遇到麻烦,怀疑对象大概率是卡夫卡。
他走向墙上的欧洲地图,手指停在维也纳的位置:“给我卡夫卡最近一周的所有活动记录,排监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不要打草惊蛇。”
情报主管点头离开。
次日清晨,监控报告送到。卡夫卡出现在咖啡馆,和一位少年喝着咖啡。
随后是几段未能捕捉到的空缺。
卡夫卡提着一个空鸟笼绕道经过了三家不同的书店。
第二家书店,卡夫卡停留时间很长。他取下一本诗集,随意翻阅后放回,位置与之前不同。
当日下午,法国驻维也纳大使馆的一位文化专员来到书店。他取走了那本诗集。留下了另一本完全相同的书。
虽然没有发现尼采被绑架的踪迹,但找到了卡夫卡疑似与法国联系的证据。两者的交流方式大抵是将信件藏在特定书籍中,不同书店的店员负责传递,法国使馆的文化专员定期取走。这种古老方式在电子时代反而难以追踪。
“大人,这是否能证实卡夫卡可能与失踪有关。要全面调查他的住所吗?”
“不必。”
卡夫卡看似古怪,行事却总有分寸。不是会与人彻底撕破脸的人。如果真是卡夫卡做的,那么他不会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大抵也就是把尼采变形,不会真的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
“直接把压力施加给奥地利政府。要求他们为此做出回应,并立即交出尼采。”
奥地利政府迅速回应。他们声称完全不知情。强调卡夫卡只是普通公民。他的行为与国家无关。他们拒绝承担责任。
德国以中断与奥地利所有合作为威胁。边境检查加强。欧洲一时风声鹤唳,各国媒体猜测两国关系是否会破裂。
彼时,英国与爱尔兰正进行关于归还爱尔兰异能者的第七轮谈判。前六轮都在貌似平和中结束,双方各退一步,彼此心照不宣地拖延着。
今天不同。
“我们有确凿证据。爱尔兰超越者窃取了我国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这已不是简单的政治问题,而是国家安全问题。”
“这是毫无根据的指控。为了继续非法扣留我国公民寻找借口罢了。”
窗外如不详般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英国首相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啪的一声摔在桌上。文件夹滑到爱尔兰代表面前,几张照片从中滑出。那是几位爱尔兰异能者出入英国军事设施的模糊影像,时间日期清晰可见。
“这可并非毫无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远不止这些。”
爱尔兰外交部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发出闷响。身后的代表团成员也一同站起。
“我方拒绝继续这场荒谬的谈判。英国政府此举,将在国际社会付出代价。”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整个爱尔兰代表团愤然跟随。最后一位离开的助手还不忘重重关上门,门板发出一声巨响。
但那又如何呢?结果是他们赢了。
英国首相回到窗前,看着爱尔兰代表团撑着伞走向轿车。英爱关系跌至冰点,不过其中的某一方并不在意。
第76章
爱尔兰总理下了飞机,寒风刺骨,钻进了骨缝里。他没走正门,而是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被引导至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这是一次不存在的访问。
车子驶入柏林市区,穿过正在重建的街道。路上行人匆匆,谁也没注意这辆普通轿车里坐着一个国家的领导人。
席勒在一栋普通公寓的顶层等候。这是德国情报部门的一处秘密会面地点,没有标志,没有警卫,最隐蔽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爱尔兰总理走进房间时,席勒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彼时,席勒受的伤也才刚刚养好。
“哎呀,总理先生,欢迎。”席勒不急不缓。然后他才转过身,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两人简单寒暄后,很快进入正题。爱尔兰总理脸上的疲惫无法掩饰。
“我们被逼到了墙角,英国人不仅拒绝归还我们的超越者,还编造罪名对他们进行囚禁。”
席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好的,我们会为你出头。作为回报,你们愿意付出什么?”
爱尔兰总理深吸一口气,“爱尔兰将允许德国在我国北部设立军事基地。”
这个条件无异于一枚炸弹。德国在爱尔兰设立军事基地,意味着直接挑战英国在大西洋的霸权。这是一个震撼的提议,也是一个绝望的赌注。
“你们确定愿意承担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吗?”席勒问道。
“我们确定。”
“很好,那我想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两人握手,达成交易。
巴黎的雨比伦敦温柔,却同样绵长。爱丽舍宫的主建筑灯火通明,官方声明称总统正在会见几位非洲国家领导人。然而,真正重要的会面却在地下室进行。
爱丽舍宫地下室的这个房间并不存在于任何建筑图纸上。墙壁经过特殊处理,能够隔绝一切电子信号。房间中央是一张圆桌,简单而实用。法国公社的对接人与情报负责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德国计划与爱尔兰结盟。爱尔兰可能允许德国在其境内设立军事基地。”
大仲马的眼睛眯起来,“确定性有多大?”
“百分之九十五。卡夫卡的情报从未出错。”
大仲马拿起文件,仔细阅读着。他的目光在某一段上停留,那里描述了爱尔兰总理秘密访问柏林的细节。然后他轻轻放下文件,陷入沉思。
“德国在爱尔兰设立军事基地,这将彻底改变北大西洋的力量平衡。英国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情报负责人点点头:“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我建议两线并行。一方面,我们向英国透露这一情报,表示愿意联手对抗德国的扩张;另一方面,我们继续与卡夫卡保持联系,暗中支持他对抗德国的压力。”
“两面下注?”大仲马挑眉。
“不,是让英德两国互相牵制,消耗彼此的力量,而我们则从中获利,来一次大洗牌了。”
大仲马沉默片刻,然后做出决定。“可以,执行你的计划。但要格外小心。”
情报负责人点头离开。总统独自留在地下室,望着墙上的欧洲地图。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法国、德国、英国,最后停在爱尔兰上。
伦敦,白厅,英国外交部的一间私人会客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位法国特使坐在扶手椅中。
“我们有理由相信,德国正与爱尔兰秘密谈判。内容涉及在爱尔兰设立军事基地,以换取德国帮助营救被你们扣留的超越者。”
英国外交大臣的表情由惊讶转为阴沉。他习惯了外交场合的虚与委蛇,但此刻却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惊。德国如果真在爱尔兰设立基地,将直接威胁英国本土安全。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外交大臣警惕地问。法国人的好意往往伴随着代价。
“因为这同样威胁到法国的利益。德国的扩张对整个西欧都是威胁。我们建议联手对抗这一趋势。”
“具体如何联手?”
“首先,加强情报共享。其次,考虑对德国施加外交压力。也许可以考虑释放部分爱尔兰超越者,瓦解德爱同盟的基础。”
英国外交大臣:“释放异能者?这不行,他们掌握了我国核心机密。”
“即使代价是让德国在你家门口设立军事基地?”法国特使反问。
会谈在表面的和谐与暗流涌动中结束。法国特使离开白厅时,天空放晴了一瞬,随即又被乌云覆盖。
卡夫卡踏上了乘向爱尔兰的路途,并且给歌德发去一封秘密电报,表明自己并不想与他为敌,只是出于无奈,并希望歌德来一趟爱尔兰,我会在那里归还尼采。
卡夫卡通过变形,伪装为一名军人,盗用了一架军用直升机。
在爱尔兰故意放开对德国的警戒后,抵达爱尔兰是件容易的事,最多用半个上午,其中大部分时间是花在对抗来自周边敌对国的导弹上的。
不过有了茧一眠的异能,这些威胁根本没能靠近他们所在的机体。
导弹一接近,就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在半空中爆炸成一朵朵绚烂而致命的花。
这样高调的行动过于显眼,整个爱尔兰的军方恐怕都已经知晓了他的到来,但在卡夫卡看来,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直升机舱内,安全起见,尼采被完全束缚住。为了安抚尼采的情绪,卡夫卡跟他尼采讲了不少事,选择性说了部分关于歌德身上那个魔鬼的真相,而当时异能特异点没有爆炸,柏林免于毁灭,都是茧一眠的功劳。
中途茧一眠多次插嘴,表示自己不是自愿的。
尼采也亲眼目睹了[无人生还]。在卡夫卡没说前,他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只是不了解关于歌德身上的魔鬼。茧一眠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有恩的。可他对他的感情很复杂,要让他毫无芥蒂的道谢,他很难放下面子做到。
茧一眠化身的黑色小怪物压着尼采的鸟尾巴,两个爪子都牢牢地压在翅膀上,让人动弹不得。
因为直升机只有一个驾驶座,茧一眠干脆也变成了动物形态,以便节省空间。
在变形前,他提议要求了一番自己变的模样,希望能呈现出一种很酷的龙的形态。
由于卡夫卡混邪的个人属性,茧一眠在变形后变得类似于奇美拉的状态。不过依稀可以看出很帅气的龙的特征,尤其是在他踩着尼采这只小鸟的时候,威严感更是呼之欲出。
尼采忍无可忍地骂道:“别把重量全压在我身上!你是想把我压成饼吗?”
茧一眠:“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再花时间去抓你。”
尼采翻了个白眼:“直升机在空中,我能跑哪去,跳进海里吗!”
茧一眠:“你是鸟,会飞啊。”
尼采闻言顿时沉默了。脑袋似乎突然被放进宇宙中思考。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在他蠢蠢欲动,准备尝试挣脱时,又被茧一眠一爪子毫不留情地摁回去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很响很响,灌入耳膜。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偶尔有几只海鸟划过天际。这景象勾起了尼采内心深处的迷茫,他望着那片茫茫的天空,心也随之变得空洞而迷失。
在这广袤无垠的世界面前,个体显得如此渺小,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与力量,在此刻也变得微不足道。
这种心境,茧一眠也是感同身受,对卡夫卡道:“之后,我要离开欧洲。答应你的人情,我会记得兑现的。但我需要自己的空间和时间。”
卡夫卡操控着直升机,轰鸣声太大,但他从后视镜里的口型听出了茧一眠想要表达什么,他大声道:“好。有时候,我也会很想有个假期,远离这一切纷扰。你可以好好地歇息一番,找回自己。”
一旁的尼采听到这温情的对话,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也只撇撇嘴。
直升机继续向前飞行,穿越云层,他们三个,被同一场风暴裹挟,飞向那个或许能解决一切,又或许会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的地方爱尔兰。
王尔德通过和画像的掉包,偷偷溜到外面找了个无人安全的地方接受信息。
一条接一条。
有担心的,有询问的,反复确认他的安全。
[你在哪里?][安全吗?][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回复?]
王尔德隐约察觉到对方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是发生了什么吗?
王尔德匆匆浏览完所有消息,又通过地道回到庄园。回到房间后,他立刻拉着画像分析,“这是什么意思?他以前不这样,明明都不主动给我发消息的。”
“还有最后这句,[我来接你,等我],这是什么意思?总之,不会是字面意思吧?”
画像被晃出了小星星,“我怎么会知道?他要来找你?”
王尔德感到自己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像是被攥住,又忽然松开,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实在犹豫:“应该……不能吧?”
第77章
德国在爱尔兰北部部署军队。英国不满,放出狠话,敢部署军队,就直接开战,绝对不留情面。
爱尔兰早已不耐英国的控制,他们抓住机会提要求。脱离英国影响,才是最核心的诉求。
狄更斯作为首席谈判代表,他更多主张避免战争。
“异能者必须归还。”爱尔兰代表态度强硬。
像王尔德这种超越者不可能归还。知道的秘密太多,从被带到英国那天起,就没打算让他们回去。
狄更斯斟酌用词:“超越者不行,但可以归还一些普通异能者。”
爱尔兰代表不接受,他们要更多。
“必须归还所有异能者,取消关税,承认爱尔兰水域捕鱼权,增加基建援助,允许爱尔兰公民享受英国医疗和教育这些每一样都不能少。”
这些条件对于英国来说太过分了。英国人自己都揭不开锅。饭就这么多,怎么分给别人?
谈判失败。
狄更斯走出大楼。英国官员等在外面。
“谈崩了?”
狄更斯点头:“他们要求我们无法满足。”
官员语气冰冷。“那就动武,不能让德国在家门口设基地。”
“别急。”狄更斯还想寻找和平解决方案。
德国也派了代表,来者是席勒。
歌德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并没有亲自出头。不过他给席勒加了一层他的异能,即使在远处也能保证席勒的安全。
英德代表在会客厅偶遇,席勒调笑着致意:“狄更斯先生,久仰。”
狄更斯取下眼镜。仔细擦拭。重新戴好。放进口袋。他紧张的时候总会这么做。
“德国的军事部署计划能否重新考虑?”
席勒微笑:“这是双边协议。与第三方无关。”
“当第三方是英国,情况就不同。”狄更斯语气强硬。
“你们打算开战?”席勒直接挑明。
狄更斯没立即回答。爱尔兰现在有德国撑腰。态度强硬。德国意图不明。一个人应付不来。他需要支援。
伦敦钟塔侍从总部。
奥斯汀的办公室里蓝色的通讯器一闪一闪,他正和狄更斯进行远程联络,那边传来的声音混着电流,断断续续。
“情况如何?”奥威尔推门进入,急切询问。
奥斯汀推开通讯器,转向另一台设备:“不太好。”
随即她点亮了与莎士比亚办公室的连线,“莎士比亚先生,爱尔兰情况有变。需要您立即支援。”
连线对面,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放下,然后是一声长长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拖出来的叹息。
“又是我?之前才处理了德国,爱尔兰又要我出面?没别人了吗?”
“没办法,只有您能应对。”
通讯器那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拖椅子的声音。片刻后,莎士比亚的办公室门开了,他揉着太阳穴出现在监控画面中。
“走吧。希望速战速决。我还想抽空写个剧本呢。”
“专机正在等候,半小时内可到爱尔兰。”
监控画面里,莎士比亚带着济慈、艾米莉二人走进地下停车场。
与此同时,已经谈崩了的席勒去了卡夫卡约定的地点寻找尼采。步入那座隐蔽的小屋时,席勒看到尼采被绑着,坐在一把木椅上。
看到席勒进来,尼采活动了一下手腕,将自己身上的绳子挣脱开。
尼采没有外伤,席勒松了口气道:“你还好吧,发生了什么?”
尼采:“我没事。我已经弄明白了,包括歌德大人想要找的那只兔子……但是对方已经离开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遇到了。”
席勒的眉头拧了起来,似乎想问更多。尼采却摆摆手,表示之后再谈这个。
莎士比亚的飞机入境爱尔兰的同一刻,一只庞然大物从爱尔兰逆向飞出。
天空之上,云层被撕裂出一道狰狞的伤口,那伤口处钻出一个漆黑的影子,朝着伦敦大摇大摆地进发。它在阳光下张扬,在暗影中隐秘,既不掩饰自己的存在,又不让人看清它的真面目。
巨龙形态的奇美拉版茧一眠穿行于云层之间,迎着夕阳,披着血色的光芒,向伦敦靠近。
伦敦钟塔总部内,奥威尔正在与几位高层紧急商议。他们在联络王尔德,思考着让他亲自签署一份永久卖身契。正当讨论激烈时,大楼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奥威尔冲到窗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漆黑的怪物盘旋在半空,如同一朵黑云般,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了整个钟塔大楼。
“该死!是德国的调虎离山吗!”阿加莎急匆匆地闯进会议室。
钟塔中剩余的异能者迅速集结起来,准备迎战。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没有莎士比亚在,他们加起来都可能不是那天外来物的对手。
巨龙低吼一声,一个爪子重重地摁下去。地面瞬间被分解异能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茧一眠看着这栋曾经压迫控制他的建筑,尾巴一甩,整个大楼顶部竟被整齐地削去了一半,砖石与碎屑在空中飞舞。
大楼剧烈摇晃,似乎随时会倒塌。阿加莎和数位异能者同时发动异能,试图稳定建筑物,却被茧一眠的异能一一压制。
奥威尔和奥斯汀所在的房间,房顶已经不复存在。天空又蓝又近,墙壁缺了一大角,露出的钢筋像是被折断的骨头,水泥碎块挂在上面,仿佛还未凝固的血肉。
奥斯汀站在被削去的大楼边缘,脚下的地面不断碎裂,至少有十层楼高的距离让人头晕目眩,忽然身形一抖,踩空了地面。
脚下的地面不断碎裂,奥斯汀低头看去,高楼的距离让人头晕目眩。忽然,一块地砖松动,她身形一抖,踩空了。
世界倒转,尖叫卡在喉咙,人生在眼前闪回,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忽然什么东西托住了她的身体。
再次睁眼时,奥斯汀被一双爪子稳稳地放回地面。
随即那巨龙转向奥威尔,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一拍,奥威尔被狼狈地击倒在地。
恩怨极其分明。
奥斯汀抬头望去,看到巨龙身上流动的情绪,隐约想起了某个人但她来不及深思,那条龙在打扁了半个钟塔大楼后,落下一张字条后,便振翅高飞,消失在云层之中。
在茧一眠脖颈处浓密的绒毛里,卡夫卡缩小了自己的身形藏身其中。卡夫卡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刻公然与钟塔侍从发生冲突,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隐秘的提供协助。
阿加莎从瓦砾堆中爬起来,拾起那张被落下的纸条。
【不许通缉,不然打你。把人带走了,不许找,不然还打你。】
阿加莎一下子攥皱纸条。搞什么啊!这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历!
茧一眠载着卡夫卡,飞向众多异能者看守的王尔德庄园。庄园的外围布满了警戒,但对于茧一眠来说,这些防护形同虚设。
王尔德此时正在会客室招待着史蒂文森。
自从接到那条信息后,他就一直放松不下来。他不想茧一眠来找他,又想茧一眠来找他。理智和感性不停争夺大脑的控制权,让他心烦意乱。反倒是和史蒂文森喝下午茶时,因为对方的异能作用,他平静了些。
仔细想来,他还是觉得不要来找他好。现在英国局势太混乱,他也怕对方卷入危险。
正沉思间,王尔德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震动的声音,整栋楼都在震颤。墙上的画框歪斜,茶杯里的液体泛起波纹。
地震?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庭院。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天空中盘旋着一个庞然大物,遮天蔽日,仿佛末日来临。
史蒂文森也跟了出来,看到那景象,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老天呐,那是什么东西?”
周围看守的异能者纷纷行动起来,但反应太慢了。那怪物发出一声低吼,分解的异能以圈的形式向外迸发,瞬间将所有人横扫在地。
王尔德凝视着那只怪物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同两轮满月,澄澈而明亮,却只有他一人的倒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屏蔽,只余下他们二人相对。
王尔德看见自己在那瞳孔中不断放大,直到填满整个视野,就像他也填满了他的全部思绪。
史蒂文森惊慌失措,人在感到恐惧时总会寻找依靠,他下意识地向显得淡定一些的王尔德靠近。
“救命,这是什么鬼东西?”史蒂文森的声音微微发抖。
他话音未落,巨龙眼神不悦,爪子已经勾住他的衣服,如宣誓所有权般“嗖”的一下把他从王尔德身边拽走,并丢出庄园大门。
王尔德惊讶了一瞬,可随即,巨龙在他面前低下头,将那庞大的身躯俯伏在地。
月亮低下身来吻你,这是怎样的殊荣。
他站在时间的岸上,看见命运的长河中漂来一座岛屿,上面种满鲜花。那岛上有他的过去,他的未来,他的一切欢欣与哀伤。而今,这岛屿终于靠岸,让他得以登上。
王尔德向前一步,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茧一眠轻轻蹭了蹭对方,示意他接下来别紧张。
卡夫卡施加异能,王尔德庄园渐次缩小,慢慢地,慢慢地,直到连带着下面的土地整个拔离了地面,基石与泥土形成一个倒悬的三角。
整片土地被茧一眠捧在爪子里,宛如巨龙双手捧在心上的珍宝。
现在,他将他取走,带离这个充满压迫与控制的地方,前往自由的天空。
龙带着庄园升空,翱翔于云层之间。
茧一眠在走之前,向史蒂文森吐了一口口水似的东西。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史蒂文森还来不及躲闪,就被正中胸口,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
待他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圆球。
圆球的声音尖锐恼怒:“喂!为什么把我丢出来!嘿!该死的混蛋!这算什么!”
史蒂文森听着这熟悉的嗓音,这独特的咬字方式,这骂人的腔调,完全就是
“海德?是你吗?”
他小心翼翼地将球捧起。在那一刻,圆球本来与茧一眠连接的能量突然分成两路,一路流向史蒂文森这边。
光球骂骂咧咧:“淦!我的饭票!”
史蒂文森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球体,又抬头望向天空,那里已经看不到巨龙的身影。唯有几片云,在微风中缓缓飘散。
第78章
王尔德坐在沙发上,心情难以言表。
嗯……算是来了一次巨大的搬家。从西方到遥远的东方,时差将白天黑夜颠倒。此时的伦敦正是深夜,而这里却是阳光正好的下午。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天,生物钟才刚刚调整过来。他们住的地方是由卡夫卡代租的房子,坐落在城市边缘的一个小别墅。
王尔德坐在布艺沙发上,听着电视里中英文双语播放的爱情电影。茧一眠伏在王尔德膝头,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侧脸贴着他的膝盖,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轻轻拂过王尔德的皮肤。
没想要有朝一日他会成为被巨龙掳走的公主,面子真的好放不下。
可是看着一个膝头的少年,他心里像是被毛茸茸的东西轻轻刷过,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王尔德摸摸对方的脸,指尖触到微热的肌肤。
茧一眠将脸抬起来,往王尔德的手心蹭了蹭。他顺势将身体向上挪动,胸膛贴着王尔德的腰侧,手臂环过他的背后。
王尔德又是被一记心脏暴击。
这算是什么,弃猫效应吗?天啊,好粘人。
已经什么都不想往下想,就这么继续吧,最好一辈子都这样下去,他受得住一切甜蜜的负担。
王尔德心思乱乱的时候,茧一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势把他环在怀里了。
王尔德的手还在茧一眠脸颊旁边,被茧一眠用手抵着,贴着自己的脸。王尔德试着收回手,茧一眠立刻露出可怜兮兮,还想要摸摸的表情。
王尔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打一面小鼓。
被王尔德盯久了,茧一眠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了一阵。随后,他向前倾身,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嘴唇,无声地索求一个吻。
王尔德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但是对方闭着眼看不到,所以就这样吧。他也闭上眼,向前倾斜身体。
两人如愿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王尔德想要收回时,又被茧一眠轻咬着嘴唇恋恋不舍地挽留。最后王尔德又亲了亲对方,在唇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茧一眠很开心,把王尔德抱得更紧了一些。
王尔德对此也受用,仔细想了想,对方的换气似乎比以前厉害了许多。这样就不能通过延长时间的方法故意欺负他了,好可惜。
两人依偎在一起时,卡夫卡从房间出门,路过客厅。
本来还贴着王尔德的茧一眠忽然僵硬了身体,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啊啊啊,好羞耻,不知道自己索吻的一幕有没有被看到。
王尔德察觉到爱人想要逃开的动作,立刻拉住他不让他走。
本来是茧一眠抱着王尔德,现在茧一眠松了手,王尔德却顺势搂上茧一眠的腰,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此刻的姿势颇为暧昧。王尔德抱着茧一眠,两人面对面,茧一眠的脸躲在王尔德的颈窝里,背对着卡夫卡。王尔德则正对着卡夫卡,非常自然地和卡夫卡打招呼,说了句:“卡夫卡先生,下午好啊。”
谅是卡夫卡年纪大,此刻也如小辈一般,社恐发作:“呃……你好。”
卡夫卡在这里避一避风头,等那边欧洲风波淡下来就回去。本来他是想要再去别的地方住的,但王尔德在听过茧一眠的经历后却意外地留下了他,这个别墅房间很多,他和茧一眠用一间,画像一间,能用的房间还有好多。
卡夫卡要对茧一眠的行踪进行掩盖,之后很多地方还用得到他,在这里联络和一起商议谋划也更方便。
最重要的是……
王尔德拍了拍茧一眠的屁股,“抬一下身子,亲爱的。”
随后转向卡夫卡,用特别灿烂的笑容说道:“拜托了,我也想见见有着兔子耳朵的伴侣的样子。”
王尔德还给出了具体的要求,想要可爱的垂耳兔品种。
卡夫卡:“…………”
他的异能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最后卡夫卡还是如了王尔德的愿,王尔德开心地勾着自己的伴侣回了房间。
卡夫卡默默离开别墅,决定今天都不回来了。
回到房间后,王尔德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耳朵和尾巴,摸了又摸,手指绕着绒毛打转。
“真软,简直和真的一样。”
茧一眠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那对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更添几分真实感。
“卡夫卡的异能……能模拟出完整的感觉神经。”
王尔德的眉梢挑起,兴味更甚:“也就是说,你能感觉到我的触碰?”
茧一眠点点头。
“那这里呢?”王尔德的手指滑到尾巴的根部,轻轻按压。
茧一眠倒吸一口气,身体猛地绷紧,手掌的青筋爆出:“别……”
他恳求着,声音从他紧咬的牙齿间挤出,“那里……很敏.感……”
王尔德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贴近他的脸,多了几分恶作剧般的坏笑。
几番下来,茧一眠受不住,想要后退逃开,却被王尔德一个快速的动作扑倒在床上。两人扭打玩闹,呼吸交错,衣物在推搡中凌乱。茧一眠的衬衫扣子崩开两颗,王尔德的领带早已歪斜,衣摆从裤腰中拉出。
混乱中,王尔德索性坐起身来,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直到将自己完全展示出来。
他朝仍在床上喘气的茧一眠勾了勾手指,声音蛊惑:“来啊,宝贝,继续啊。”
茧一眠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小茧了,长久的思念,恶属性的影响和爱人敞开的挑逗,他这时不回应对方那就完全不是个男人了。
王尔德失误了,误判了少年的成长。第一次的时候,王尔德还能游刃有余,到了第三次时,他根本直不起来腰,坐也坐不稳了,整个人都塌了下去,但一切还没有结束。第四次……第五次,他整个人都满了,满到溢出。
高傲的上位者开始求饶,但是已经停不下来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小兔子变得坏心眼又记仇,哄着他,劝着他,抱着他的腿,告诉他不累的,没事的,给他按摩,帮他直起身子,给他休息时间,就是不停。
王尔德最后的声音根本收不住。他不知道卡夫卡已经离开去外面的旅店了,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只能求饶着索吻,试图用吻堵住压不住的声音。
结束时,已经是凌晨3点。
王尔德像只从水里打捞出的猫,连骄傲的尾巴尖都湿漉漉地垂了下来。
他在茧一眠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王尔德喃喃着梦话:“眠,眠……涨……”
茧一眠抱着他,抚摸他的背,却反效果地引起一阵收缩发抖。
第二天晨光熹微,王尔德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毛茸茸的兔耳朵,茧一眠趴在他的胸口上。
感受到对方的苏醒,茧一眠抬起头,笑容在晨曦中绽放。
“早安,奥斯卡。”
王尔德本能地回应:“啊,早……安。”声音沙哑,还带着余韵。
王尔德缓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自己被蹭肿的地方已经涂好了药膏,清清凉凉的,舒缓了昨夜的热度,又带来了一阵扭捏的空虚。
自作孽不可活啊。
但是那种感觉好爽。爽到天灵盖都要掀翻,从肉体到灵魂都被刻成对方形状的满足,契合度好到非对方莫属。疼痛与欢愉的界限模糊,直到最后,所有的感官都被拉扯到极限。
从内到外都被滋润得暖暖的。
王尔德躺在床上,脑袋里默默蹦出自己曾经想着一定要反攻的念头……
嗯,算了算了,年少不知年下猛。
不是因为他屈服或者认清现实了,只是单纯因为喜欢伴侣,所以把对方喜欢的位置给对方。
是的,就是这样。他可真大度。
此时的卡夫卡已经回来了,并在茧一眠拜托下买了早餐。
卡夫卡不经意间看向王尔德走路的姿势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有点不敢合拢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卡夫卡:……哦,兔子攻。
在放下早餐后,卡夫卡又默默退了出去,再次为两人留下二人世界。
茧一眠很开心,卡夫卡带回来的早餐是附近小笼包店里的,他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了!
躲在画像里的王尔德也偷偷从画框里出来,加入了早餐的行列。
王尔德庄园被缩小成了模型,放在了茧一眠和王尔德房间的隔壁,画像就住在这个房间里。
王尔德靠在茧一眠肩膀上,偶尔懒洋洋地吃一口,偶尔让茧一眠帮忙喂食。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茧一眠兴冲冲地问。
王尔德咽下一口豆浆,说:“嗯,好喝。”
听到肯定,茧一眠像是自己得到了表扬一样,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吹了吹,投喂到王尔德嘴边。王尔德张口接住,汤汁在口中绽放。
是在英国吃不到的上等美味。
餐后,茧一眠拉着王尔德去看电影。王尔德跟着字幕和茧一眠偶尔的讲解学习中文,同时也通过书籍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这位可是实打实的牛津高材生,在茧一眠的帮助下,很快便熟知了常用的词汇。
等证件处理下来,茧一眠打算带王尔德到周围去玩,甚至可以来个全国旅游。
“我也想去!”画像探出头来。
王尔德打了个哈欠:“那给我给你变个形态吧,方便跟我们一起出门。”
大王控场
(中速)……
小茧控场其一
(慢/快)……
小情侣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都去玩一遍!
第79章
茧一眠和王尔德蜗居够了后,终于做好了计划出门玩。
王尔德不知道自己平常的打扮在这里会不会显得不合群,便让茧一眠帮他搭一身本地的衣服。
茧一眠的心情大大滴美丽,自己给王尔德搭配衣服的机会唉,千载难逢!
他佯装镇定,点了点头:“等我一下,我先去一趟卫生间。”实则,他偷偷查搭配衣服的资料,翻找杂志里明星的装扮。
茧一眠给王尔德搭了一身直筒牛仔裤和叠穿衬衫,再配上一副墨镜和宽檐帽。
镜子里的王尔德看起来像是私服出街的明星,超级有气场,特别有魅力。
茧一眠非常满意,他自己也穿了身差不多类型的衣服,不过上衣是纯色的带帽卫衣。王尔德觉得有些素,便又给他添了些配饰,带了项链和牛皮手环。
两人互相欣赏着对方的装扮时,小王尔德限时返场,大声呼吁:“我也要!你们把我忘了!”
“急什么,还没轮到你呢。”王尔德牵着茧一眠去做发型。
在用直板和卷发棒夹过后,茧一眠的头发更蓬松了些,整个人的头型都饱满了,摸起来duangduang的,弹性十足。
当然,王尔德亲自做的发型,自然也是王尔德率先享受,他可是撸了好一会儿。
两人在小王尔德的装扮上略微发愁,大小王尔德都拒绝穿同款。
王尔德不想被人认成父子,要是被人叫了“孩子他爸”这种高龄称呼,他会恨不得一头撞死的。年龄问题一直都是他的敏感点。
而小王尔德则拒绝成为王尔德的“边角料”,他要一身有他特色的,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衣服!
不过他们手头上的童装有限,最后打算逛街的时候给小王尔德买一身。
三人坐车来到市中心。茧一眠牵着王尔德,步伐轻快,不自觉地踮脚,交叠的手随着步调起起落落。
在欧洲的社交文化中,肢体接触的界限远比东方开放,初识之人便可以拥抱亲吻作为礼节,短短几日的交集便滚到床上的也不在少数。在这样的氛围下,牵手反而成了一种不添杂质,异常纯粹的情感表达。
这样想着,王尔德攥紧了几分力度。
三人首先去逛街买衣服,商场里人头攒动,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王尔德和茧一眠的身影格外显眼,一个金发碧眼气质不凡,一个黑发清隽面容温和,走在一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们进入一家童装店。
小王尔德看着指着墙上一排排衣服,有些眼花缭乱:“挑衣服好麻烦,要不把这片全包了吧。”
王尔德一个手指直接摁上小王尔德的脑袋,将其牢牢定在原地:“不行,待会还要去很多地方玩,买这么多衣服拿着会很不方便。就只能选一件。”
小王尔德嘟起嘴巴:“你一点都不好用,这个时候要是有那个卡卡夫……夫卡?反正就是那个新晋电灯泡,他的异能就好用多了。”
“我的异能要是变形,那就没有你了,你抱怨什么。”王尔德加大力度,惹来对方一阵痛痛痛的叫声。
店员看着这幅闪闪亮的画面。有两个好帅的大帅哥,一个本国的,一个异国,还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孩子,看起来像是异国帅哥的弟弟,在拌嘴呢,关系真好都好养眼啊。
但是!她的工作不能这么懈怠。她学过英文,但是对方的英文说得真的好快,她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去听,更别提理解了。她怎么去搭话推荐衣服啊加业绩啊!
店员眼中,唯一能交流的帅气黑发男一脸宠溺地看着争吵的兄弟俩,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嗯……如果被这种眼神看着,大概会很心动。
最后,店员鼓起勇气上前搭话,对小朋友说:“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去试衣间试穿一下哦。”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试衣间,尽量用肢体语言能够弥补语言上的障碍。
小王尔德一脸茫然:?听不懂,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茧一眠承担起翻译的职务,用英语叙述给他听,小王尔德听明白,连续拿了好几套衣服,在店员指引下去了试衣间。
闲着也是闲,茧一眠便在店里四处看看。
王尔德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贴近他轻声道:“看什么呢,你也想穿吗?”
茧一眠:“只是随便看,小孩子的衣服我又穿不了。”
王尔德沉吟:“或许卡夫卡能做到?想看小时候的你。”
茧一眠:“……不要再用卡夫卡玩奇怪的play啦!”
店员小姐眯眯着眼睛,露出蜜汁微笑。
两个帅哥贴在一起了!
金发帅哥在拨弄黑发帅哥的发尾。
黑发帅哥好像害羞了!
但黑发帅哥没有就此罢休,他反击了,反手扣住金发帅哥的手,十指交迭!
金发帅哥看似在挣脱,却没有完全挣开,反而用手指轻轻挠着对方的掌心。
黑发帅哥挡住了这小小的进攻,似乎低声说了什么,金发帅哥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下,一下子就老实了。
店员一边想继续欣赏这美妙的画面,一边又强迫自己出于礼貌和职业道德别开脸。
小王尔德换好第一套衣服,走出试衣间到外面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让他不太满意。他微微撇嘴,钻回试衣间,一顿鼓捣,最后又换了一套走出来。
不好看。这个不好看。这个也不好看。
王尔德的衣服大多数都是定制或者昂贵的奢饰品,连带着画像的眼光被养得很刁。这种商场的衣服,虽然在当地已经算很高端的了,还是有些入不了他的眼睛。
就这样,他换了十多套,试过的衣服在试衣间里堆成了小山,终于找到了一身中意的一件带着小骷髅头logo的Polo衫配上一条深色小短裤。
小朋友选好了衣服,店员很是高兴。他们家的衣服在商场里是很贵的那种,卖出去一件衣服有不少的提成,这一套下来足够她半个月的业绩。
结账时,王尔德推辞了茧一眠付钱的好意,拿出自己的钱包,不仅支付了衣服的费用,还多给了店员小姐30%的小费。
店员小姐看着手中一堆钞票,手都在颤抖,忙说自己不要,小费文化在这里不是惯例!
在王尔德眼里,小王尔德换了那么多衣服,很折腾人,而且这位小姐很有眼力见,没有打扰他和茧一眠的相处,值得一笔丰厚的小费。
店员小姐最后收下了钱,心中的小人狂叫。妈妈,我遇到有钱的好心人了呜呜呜,打工人今晚能吃顿好的了!谢谢好人,好人一生平安,一胎八个!
小王尔德拿着一个超大彩虹波板糖走在前方带路,不时回头催促身后的两人加快脚步,下一站是他最期待的游乐园。
游乐园的入口处彩旗飘扬,气球高悬,一座巨大的卡通城堡矗立在门前,点缀着各色灯饰,即使是白天也能看出夜晚必定光彩夺目。五彩缤纷的小摊沿着主干道一字排开,各种游乐设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园区内。
茧一眠拿了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各个游乐设施的位置、开放时间,以及各类表演的场次安排。
小王尔德指着一条蜿蜒的路线提议道:“我们顺着这条路线来,碰到哪个玩哪个,如何?”
那条路几乎覆盖了园区内所有主要设施,三人全票通过。
首先尝试的是旋转飞椅一种由数十个座椅悬挂在圆形顶棚下,随着机器旋转而飞起的游乐设施。随着设备启动,他们的身体渐渐被离心力推向外侧,双脚离地,体验悬空的感觉。
这对茧一眠来说这太easy了,丝毫没有难度,甚至还能分神观察周围的景色。
接着是大摆锤,这次,王尔德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整体也没有大碍。他靠在茧一眠肩上,深呼吸了几次,缓了一会儿,便恢复了常态。
不过小王尔德就没那么幸运了,常年都在平稳的画像内呆着,甚至没去过什么颠簸的地方,玩这些游戏设施对他来说简直是灾难。
大摆锤落下时,由于他身体小,屁股下都是悬空的,整个人几乎要从安全带里滑出来。
下来后,他直接瘫在了长椅上,面朝下,双手垂在两侧,如一条搁浅的鱼般一动不动。
王尔德和茧一眠陆续给他顺气,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安慰。确定气息平稳后,翻过来,扶起坐好,一个递水,一个递糖。
小王尔德嚼着糖块,脸色稍微好转,但依旧虚弱。
附近跳楼机上的新一批游客正好到达顶点,传来阵阵凄厉的尖叫声。
小王尔德无力地吐槽:“这种东西到底谁爱玩,又怕又去尝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人类感到恐惧的时候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舒适区……”
王尔德蹲在座椅前,托着腮看着小号的自己:“明明是你自己要去玩的啊。”
回想起来,确实是小王尔德最初兴致冲冲地拉着王尔德和茧一眠去的,甚至还嘲笑过两人会不会害怕。
小王尔德又是一声呻吟,重新倒回椅子上。
人类的本质就是变卦和打脸,可恶,连他也逃不过人类的本性吗……
茧一眠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既然这样,就不玩那些刺激的了。”
接下来,他们转而玩一些温和的项目。
在玩碰碰车的时候,由于小王尔德是小孩,必须要有家长陪同,王尔德只好让小王尔德坐在自己身上,两人共坐一个位置。两只王尔德被安全带固定住,姿势略显拥挤。
小王尔德正儿八经地羞耻了一番,好怪异,为什么非要小孩坐在前面。
要是他坐后面……算了,好像一样诡异。
已经不想思考了。
茧一眠在开碰碰车的时候找到了飙车的爽感,直接在场内横冲直撞,引得其他人纷纷避让或反击,场面一度混乱欢乐。
茧一眠几次去撞了路人后,王尔德展现出强烈的好胜心,连撞三次茧一眠的车。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茧一眠被撞得不稳的时候,小王尔德也满眼冒星星。
他探头看着已经杀红了眼的王尔德,忍不住说道:“喂喂,是不是有点私人恩怨了啊?”
王尔德整个人都是昂扬散发活力的状态,头发因为碰撞散乱,汗水沁湿了鬓角,闪着细碎的光。笑容是久违的狂妄与任性,仿佛回到了肆无忌惮的少年时代,藏不住骄纵,也藏不住狂傲。
“这算什么,他撞我的时候我让他停他也没停!”
茧一眠听到这话,瞬间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支支吾吾地辩解:“但是,但是,我慢下来了啊。”
王尔德大怒:“你还敢说!”
还有胆子顶嘴!全部抽出,又慢慢顶到最里面,变着法地逼他说想快点,他当时都被磨死了!
王尔德又是一个猛撞,纯恶意!纯报复!
小王尔德:?
在说什么,为什么他听不懂?
茧一眠求饶,调转车头逃离,但王尔德紧追不舍。
“我错了,我不敢了!”
“我不信!”
最后,茧一眠out,王尔德大获全胜。
有人看到我给小情侣约的稿子了吗!在角色栏!
第80章
几人玩完都累了,优胜组在长椅上休息,败者组被指派去买饮料。
王尔德要无糖的,小王尔德则要全糖加冰,画像可没有发胖的困扰。
站在饮料店的队伍里,茧一眠回头望了一眼,只能看到远处一小片游人如织的景象,王尔德和小王尔德的身影早已被淹没在其中。他叹了口气,开始耐心排队。
十五分钟后,茧一眠买好饮料返回,长椅却空空如也,两人都不见了。
他四处看了看,却没见到任何熟悉的身影。人潮涌动,陌生的面孔不断在视线中闪过,却都不是他寻找的。
茧一眠坐在椅子上等待。刚才的欢愉喧闹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像是一场宴会结束后的空荡大厅,热闹褪去,只剩下寂寞空落。
随即又自嘲地想,这样的自己太矫情了。
茧一眠坐在椅子中间,一左一右放着给大小王尔德买的饮料,仿佛这是两人的替身,陪在他身边。
而他自己则双手捧着自己的那杯柠檬茶,小口咬着吸管,眼睛不时望向人群。
忽然,身后一双温暖手捂住他的眼睛。
“王尔德?”茧一眠惊喜的问道。
身后传来声音:“不是。”
可这分明就是王尔德的声音。茧一眠再次呼唤:“奥斯卡?”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带着笑意:“这回对喽。”
随着话语,手忽然张开,光再次进入茧一眠的眼中,接着是相机的咔嚓声。
茧一眠抬起头,眼中是王尔德晃动的发丝和笑脸。前方是用相机照相的小王尔德,小小的身影半蹲着,镜头对准了他。
茧一眠眨巴眨巴眼睛:“你们去哪了?”
王尔德和小王尔德一左一右地坐上茧一眠身边,各自拿起属于自己的饮料,夹向茧一眠。
王尔德解释道:“我们看到有个卖电子产品的地方,就进去逛逛了,买了个相机,可以拍照片。”
王尔德招招手,要看小王尔德刚刚拍的照片怎么样。
相片中的黑发少年眼睛瞪得圆圆的,抬着头看向王尔德,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正要说什么。而照片边缘,能看到王尔德的一小部分侧脸,笑意盈盈地回视着,笑容宠溺。画面凝固了那一刻的情绪与光影,是生动的,又是静止的,时间在这一帧中被永远定格。
王尔德非常满意,把他的小茧拍得很好看,角度和时机都抓得很好。
小王尔德表示这是当然,他可是美的代表,在画里的时候无时无刻凹出的造型都是最漂亮的,自然知道怎么把人拍的更好看。
三个人想拍合照,就设置了定时自拍。他们连续拍了好几张,但效果都不太理想。
渐渐地,几人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是茧一眠。
王尔德对着茧一眠的脑门怼怼怼:“为什么表情这么僵硬,跟傻木桩似的,那副像是要参军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茧一眠的每一张照片要么站得直直的,要么假笑比耶。
茧一眠表示他也不想,他不会摆pose,有镜头对着他,他紧张。
王尔德拽着他的脸:“笨蛋,白瞎这张好看的脸了。”
茧一眠:QAQ
不过,王尔德没有继续强求,摆拍不好的话,之后自己找机会抓拍就好了,不是大事。
茧一眠揉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游乐园在夜晚更加迷人,彩灯点亮了园区,游乐设施显出绚丽的霓虹色,空气中是焦糖味的甜香。
晚上的人更多更聚集,小王尔德的身高变得不方便起来。茧一眠便抱着小王尔德,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好让小家伙看得更清楚。
茧一眠的另一只胳膊则挂着几个购物袋,里面装着王尔德抓的娃娃。王尔德脖子上挂着相机,手上捧着各种食物盒子,偶尔给茧一眠投喂一口冰淇淋或串串。
“沉吗,要不我来吧?”王尔德问道。
茧一眠摇摇头:“没事,一点都不重。”
小王尔德也附和:“没错,一点都不重。”
王尔德瞪了他一眼:“没问你,你给我闭嘴。”
他们打算在8点放烟花时坐摩天轮,这个时间能观看整个园区的夜景和烟火表演。当他们7点去的时候,排队的人群人山人海,看不到尽头,至少有几百人站在队伍中。
王尔德感叹“这里真的人好多,不止现在,整整一趟旅程,到处都是人。”
在英国,除了特别高峰期,很少有这么热闹的场面。而这里,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似乎模糊了许多。
说实话,王尔德对这整整一趟游玩都特别惊喜,设施干净,问路时当地人都很热情,而且有配保安,到处都很安全。
他记得BBC说这里比欧洲要落后,人们刚刚温饱,但是现在看来,明明过的就很富足,娱乐活动多。至少在他看来的景象里,这里的人幸福指数还挺高的。
茧一眠笑了两声,人多确实是咱家的特征。不过现在的情况其实他也蛮惊讶的,和他认知里的很不同,甚至有些陌生,但总归是好事。
三人在排队时,王尔德感觉自己的裤子被人拽了两下。回头看去,是一个非常小的小女孩,梳着两个马尾辫,大约4,5岁?含着手指头,眼睛大大的,说话还口齿不清,支支吾吾地指着王尔德说:“你是,王,王子……吗?”
王尔德扑哧一下笑出来。幸亏学中文的时候看了公主王子爱情电影,否则他还可能翻译不出来这句话呢。
王尔德笑着说,用中文一字一顿,争取说得清晰一些:“嗯,我是王子。你好啊,漂亮的小公主。”
小女孩张大了嘴,哇了一声,小辫子像是两根快乐天线,兴奋又害羞地抖了抖。
小女孩的妈妈正在和人聊天,没有注意到孩子的动作。小女孩非常快地从兜里抓了两块糖给王尔德,然后害羞地躲在了母亲衣服下,用母亲长长的外衣把自己的脑袋盖住,像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小鸵鸟,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她了。
王尔德又笑了两声,笑容迷人,如果他是漫画角色,属于他的分镜里一定充满梦幻的光点和鲜花。
“好撩啊。”茧一眠脱口而出。
小王尔德看向茧一眠:“吃醋了?”
“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小气。”茧一眠矢口否认,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排了很久的队,终于到了他们。工作人员引导着三人走向那个装饰着彩灯的舱室,小王尔德迫不及待地蹦了进去。茧一眠和王尔德随后跟上,进入半透明的吊舱。
刚进入时有些晃,茧一眠那本能地绷紧。他和王尔德坐在一排,紧紧贴在一起,两人的大腿相触。
王尔德搓搓手心。在去游乐园的前一天,他就查好了资料。
一起乘坐摩天轮的恋人在最高处接吻,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
虽然大概率是营销出来的,但既然知道了,他又蠢蠢欲动想要尝试。生活需要小小的仪式感嘛。
摩天轮缓缓启动,在茧一眠的眼中,地面渐渐远去,人群变得渺小,声音也随之减弱。上升的感觉有些颠簸,舱室微微摇晃,他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扶手。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深邃的黑色幕布,摩天轮的门是漏风的,在高空处,冷风从缝隙中挤进来,肆无忌惮地穿过舱室,拨弄着他的黑发。
小王尔德鼻尖贴在玻璃上,不住地发出惊叹声。
茧一眠的视线则向下,穿过玻璃,落在下方的人群上。有挽着手的情侣手,搭伙来的好朋友,幸福的一家三口。人连着人,他们交谈,玩耍,拥抱。
茧一眠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掳来的爱情。
欢愉散去后的空洞感悄然袭来,盛夏的烟火也是转瞬即逝的,再美丽的景色不过余冷灰一片。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孤独地走在长路上,永远走走停停。
此时正逢八点,烟花表演准时开始。摩天轮已经到达最高点,舱室悬停,微微摇晃。
随着一声尖锐的“咻”,一道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红色的光芒如同一朵巨大的花朵,照亮了半边天空。
但茧一眠却没有抬头看向烟花,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地面的人群上。所有人都向上看去,脸上映着烟花的光。可他太高了,高到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个小点,密密麻麻。
一瞬间,他像是恍惚着想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呢?他真的属于这里吗,他感到开心吗?
忽然,一双手突然抚上茧一眠的眼睛,将一切都挡住。
王尔德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自己的爱人垂下的眼睛,没有什么会比爱人的失落与孤独更刺痛人心了。
他将茧一眠转过来,对方的眼睛湿润黑亮。
原定的亲吻变成了拥抱,茧一眠被王尔德摁进怀里靠在肩头,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心跳。
“咚咚咚!”
看不到烟花时,背后传来的轰声和忽然亮起的舱室,仿佛被丢入了炸弹轰炸的战壕。
声音忽然消失了。
王尔德堵住茧一眠的耳朵。他的手掌贴在茧一眠的耳侧,创造出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世界。
茧一眠被王尔德堵住耳朵的手捧起,然后轻轻一个吻落在额头上。
王尔德似乎说了什么,但是被堵住了耳朵的他听不到,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开合。直觉告诉他,那大概是“我在呢”。
摩天轮缓缓下降,最终回到地面。落地后,茧一眠恍惚着被牵了出来,整个人都是呆滞的状态。
王尔德握着他的手,引导着他穿过喧闹的人群。
他们走了很远,到了没人的地方,一处安静的角落,茧一眠才终于回过神来,小声开口说:“……抱歉,我让你扫兴了吧。”
他能感觉到王尔德自从来了游乐园之后就一直很期待摩天轮的项目。
王尔德忽然拿起相机,对着茧一眠按下快门。一阵亮光闪过,刺得茧一眠闭眼又睁开。当视线再次聚焦时,他看到王尔德正对着相机屏幕微笑。
王尔德晃了晃手中的相机说:“拍到了漂亮的照片,我会收藏的。”
他的声音轻快,没有责备或失望,“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到,我今天玩的很开心哦。”
舌尖蔓延的涩意渐渐化开,留下很淡却绵长的甘甜。
茧一眠想要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没必要说了。
小王尔德指着前方,打破了沉默:“我饿了,想去吃夜宵。”
小王尔德给了王尔德一个眼神,王尔德会意地点点头:“那就走吧,去外面的小吃街看看,不在游乐园里呆着了。”
茧一眠有些奇怪:“你们饿了吗?明明我们一路上吃了很多东西啊。”
小王尔德拉着他说:“走吧走吧,食物这种东西就是走着走着就会被消化的。”
实则不然,他已经很饱了。
不过他记得王尔德说过,自从茧一眠回到这里后,每次吃东西的时候浑身洋溢着一股幸福感,和在英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搞得他都想要学着做饭了。
基于这点,他才打算带人去吃顿宵夜缓解心情。
三人找了个烧烤摊,好多东西王尔德都没吃过,便都点了一遍。
烤肉串的香气扑面而来,茧一眠的神情也渐渐放松,嘴角隐约有了笑。
正巧茧一眠接到卡夫卡的消息,希望茧一眠回来的时候带个饭。之前他帮茧一眠带过饭,茧一眠自然也同意了。
王尔德探头过来,瞥见了那条信息,忽然起了些坏心思。虽然卡夫卡很好用,但对方欺负过他的兔子这点他可忘不了。
几人踩着凌晨的月色回家,卡夫卡被香味勾出房间,几人再不回来他都要饿死了。
茧一眠将打包的食物递给他,卡夫卡打开包装,发现每个类型的食物都有好多。
但是……他看着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王尔德靠在墙边,没回房间,就等着他问呢:“皮蛋。”
“这个呢?”卡夫卡拿起另一个奇怪的东西。
王尔德回答:“蝉蛹和炸知了。”
卡夫卡又打开一个散发着特殊气味的食物盒,不住地抽了抽鼻子。
王尔德笑着说:“是臭豆腐。”
卡夫卡表情复杂:“……好吧,谢谢。”
王尔德出了口恶气一样,开心地推着茧一眠走了。
房间外,卡夫卡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好臭。”
他又夹起一块蝉蛹,细细品味,“……这个感觉还不错,就是觉得有些残忍。”他很喜欢虫虫们的。
轮番尝试后……其他都还好,名为皮蛋的东西还是太超前了。呕。
房间里的茧一眠:“王尔德,你是不是忘记给卡夫卡皮蛋蘸料了啊?”
王尔德一脸无辜:“有吗,大概是我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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