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宅内]
吴先生坐在太师椅上,端着青瓷茶杯。
“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爱尔兰,毕竟现在国际形势复杂,多个人照应也好。”
王尔德微微摇头:“不用了,我只是听说分裂了,想回去看看,您没必要费心。”
吴先生担忧啊。茧一眠现在是被彻彻底底要回来了,合理合法,谁来也带不走。但王尔德到底是外国超越者,钟塔那边还时不时惦记着。
而且,他这把老骨头也是有私心的,好不容易有了个能陪他一醉方休的酒友。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很痛心的。
不过对方的意愿最为重要。
一番讨论,吴先生最终点头道:“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安排。我在法国下飞机,需和法方讨论修路之事。”
王尔德:“呃,那群法国人,修个路还得雇人?”
吴先生开始解释其中缘由。战后的法国劳动力严重短缺,一方面是因为战争造成的人口损失,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工业复兴吸引了大量劳动力,而技术和人数却都不够。而基础设施的重建却急不可待,这就导致他们不得不从其他国家引进劳工。
“关于你们的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小眠现在有我们国家的特殊通行证,相当于大使馆人员的身份。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外交保护,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谓的特殊通行证,是政府专门为一些执行特殊任务或具有特殊身份的人员颁发的证件。
持有这种证件的人员,在国际交往中享有一定的外交豁免权,能够在紧急情况下获得大使馆的直接援助。
茧一眠能够获得这样的证件,足见他的重要性,也颇具咱家咱家护犊子的保护之意。
谈话间,小王尔德忍不住悄悄伸手去够桌上的点心。
这不能怪他,那些造型精致、色泽鲜艳的糕点简直是明晃晃的诱惑。
他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吴先生的眼睛,他转头,宠溺地将点心盘推向小孩子:“小家伙,想吃就直说。厨房里还有糖醇藕和山楂糕,我让人给你拿来?”
小王尔德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惹得吴先生再次笑出声来。
小王尔德只要以这个姿态,仅仅是走在院子里,就会收到无数叔叔姨姨的抚摸、夸赞和投喂。
这种状况让小王尔德愈发沉迷于这个姿态。习惯性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甚至变本加厉地展现出令人怜爱的乖巧。
王尔德警告地瞥了小王尔德一眼:你不是真的小孩,适可而止。
小王尔德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回应:不,我就是个小孩。
王尔德:拳头硬了。
讨论结束后,他们告别了吴先生。
王尔德走出院门,目光突然被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所吸引。茧一眠正从街角转过来,手中抱着一束花,阳光洒在他的黑发上,映出淡淡的蓝色光泽。
世界静止,唯有茧一眠一步步走近的身影,清晰而生动。
生活总是需要这些小小的惊喜,这些不经意间绽放的温暖,来点亮平凡的日常。
王尔德极其热爱这种感觉,为了这份热爱,他甚至正经“调教”过茧一眠一番。
他喜欢小惊喜,尤其在各种节日和特殊日子,他都期待着收到一些精心准备的礼物或者安排。
最初,茧一眠对这种“礼物文化”并不熟悉。他会准备礼物,但往往缺乏那种精致的仪式感。
经常会出现踩着点把礼物摆在桌上或床头,而人却不在场的情况!
人不在,礼物有什么用!最好的礼物就是人和礼物合一的!
王尔德并不缺物质上的满足,他更渴望那些感性的礼物。比如对方把自己的手腕绑起来,将自己当作礼物送给他;或者穿上他一直想要对方尝试的衣服。
但这些话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只能派小王尔德去传达,告诉茧一眠他在什么样的时候收到礼物会感到惊喜。
不过,不知是小王尔德有意还是无意,在传话时似乎出了些偏差。
茧一眠一点就通,但与王尔德的设想完全相反想象中是茧一眠穿那种衣服,结果却变成了他自己……可恶,羞耻的记忆涌上心头。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意外”,他才得以发现茧一眠的许多隐藏xp。虽然有些茧一眠不承认,但王尔德知道,他喜欢。
此刻,看着茧一眠抱着那束花向自己走来,王尔德心中的杂念瞬间烟消云散。
他快步迎上前去,接过花束,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从中挑选出一朵最完美的康乃馨,别在茧一眠的风衣口袋上。
茧一眠低头看着忙碌的王尔德。从这个角度,
能够清晰地看见王尔德的睫毛,那么纤长,在脸颊上投下两弯浅淡的月牙儿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当王尔德终于别好那朵花时,茧一眠也伸出手,无声又亲昵地捋了捋他鬓边的碎发。
那些不听话的金丝在他指尖流淌,比阳光更轻,比风更暖。他将它们一丝丝捋顺,轻轻别到王尔德的耳后,这个动作是他们之间重复过千百次的习惯。
“已经聊好了吗?”茧一眠问道。
“嗯,已经安排好了,先在法国登陆,然后乘船去爱尔兰……我们一起。”
王尔德抿着嘴唇,没有说出的是,他想带茧一眠回去见一下家长。但他这么久没回去,也不确定那边的情况如何,所以打算把这个计划当作一个小惊喜。
小王尔德蹦蹦跳跳地跟上,牵住茧一眠另一边的手。三人的身影缓缓向前延伸。
王尔德贴近茧一眠,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
他向下看去,伸手戳了戳,“这是什么?”
茧一眠无奈地笑了笑,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长条连着的小零食包装,还有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糖果。其他几个口袋也鼓鼓囊囊,装满了各种零食。
“遇到部门的前辈了,帮她拎了东西,她送给我这些,我都塞进口袋里了。”
小王尔德向茧一眠伸出邪恶讨食手:“我想要!”
“好……”茧一眠刚要同意,王尔德立即出声阻止。
“不行!他在吴先生那已经吃了很多糕点了!”
“可是~不管怎么吃也吃不胖呀~”小王尔德拉长音调,故意躲在茧一眠身后,挑衅地吐吐舌头。
这句话正戳中了王尔德的痛处。
“……臭小子”
关键时刻,茧一眠出来打圆场:“东西都是三倍份的,前辈知道我在等你们,所以给了很多。你们两个都有份的。”
王尔德虽然没有作声,但茧一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自从早上称重后,王尔德处于一种微妙的对食物敬而远之状态。
茧一眠伸出手,捉住王尔德的指尖。又一分一寸地将王尔德的手指嵌入自己掌心的缝隙间,直至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嗯,怎么了?”王尔德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他随即就调整步伐,与茧一眠保持同样的节奏,肩并肩。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牵着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某人的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尾,最后染红了两颊。
“油嘴滑舌。”王尔德抬起自由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茧一眠的额头。
“我只对你一个人油嘴滑舌嘛。”茧一眠回答。
“那我真是幸运至极。”
主卧室里,三个身影忙碌地穿梭着。一只皮箱敞开在地板上。
窗外是渐暗的天色,室内灯光温暖明亮,仿佛为即将到来的旅程镀上一层期待的金色。
“这些都要带吗?”茧一眠站在衣柜前,回头望向满床的物品,不禁有些担忧。
“不知道,王尔德想,但我觉得不行。”小王尔德舒舒服服地坐进了其中一个敞开的大皮箱里,他负责接过茧一眠递来的衣物,折叠成方方正正的小方块,放置在箱子的角落。
他的家务技能可是一流的,之前在王尔德庄园太无聊,他就经常收拾房间,这可是他的兴趣之一。
看着逐渐堆积的行李,茧一眠半是怀念半是开玩笑地说:“这个时候就要感慨卡夫卡的异能了,要是他能跨国开个货拉拉就好了。”
洗漱间里传来王尔德的声音:“别提了,那家伙现在可是过得比谁都自在,前段时间我给他发消息,他说自己去希腊了。”
“那很坏了。”茧一眠继续在衣柜深处翻找着。忽然,他的手触碰到一件陌生的衣物,质感柔软,他好奇地将它拉出来。
是一件乳白色的羊毛衫,但奇怪的是,似乎被撕开了个大洞。
茧一眠困惑地左右翻转着这件毛衣:“王尔德?衣柜里有一件破洞的毛衣,似乎坏了,要扔掉吗?”
洗漱间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王尔德几乎是冲进了房间,手中还捧着一堆护肤品。他迅速将这些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快速抽走了茧一眠手中的那件毛衣,动作一气呵成。
某金发男人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这没坏,它就是这样设计的。”
茧一眠更加困惑了:“毛衣带着那么大的空缺,不防寒吧?”
小王尔德从行李箱中探出头来,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看你怎么解释。
王尔德瞪了小王尔德一眼,然后转向茧一眠,昂头问道:“我穿给你看你就明白了,或者你来穿,反正咱俩码数差不多。”
“……?”小王尔德顿时大感不妙,连忙跳出皮箱。
“你们不会是要不行!都给我收拾东西,不许罢工!”
他像个小炮仗一样蹦到床上,拍着手大声指挥,“快去收拾东西,禁止谈情说爱,动起来动起来动手干活,不是动手动脚!”
王尔德撇了撇嘴,将那件特殊的毛衣小心地叠好,放到一边的角落。
小王尔德监督这两人,看着王尔德整理出的物品,指指点点道:“太多了!根本没必要带这么多护肤品,衣服也没必要带这么多,减轻重量!”
“我是小孩子,小孩子不会帮你们拿东西的!这些都是要你们自己拎着的。”
茧一眠摸摸脸:“我努努力是拎得动的。”
“但是王尔德不行!”小王尔德立刻指出,“王尔德是体力废物!”
“……”王尔德想反驳,又无言以对。他想带很多东西,但是不喜欢拎东西。
事实上,王尔德的爆发力其实相当不错,在短时间内能展现出不错的力量,但耐久力确实是他的弱项。
如果让他拿一个很重的东西,五分钟十分钟还体现不出来,一旦超过一小时,他的体力劣势就完全显露无遗。
这种耐力差也体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
王尔德喜欢撩拨茧一眠,但常常耐力跟不上野心。
如果茧一眠在中后期不收手,经常会得到一只红着眼睛、哆哆嗦嗦着腿的小金猫。
不过,王尔德的恢复力很强,过不了几天又会重新开始这个循环,渐渐地,他似乎也开始上瘾于这种体验。
他之前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对方在后面的姿势。
深,常常受不住但痛痛的,很上瘾,优点是茧一眠看不到他的脸,他就可以不用控制自己的表情管理。
那件开背毛衣也是那个时期买的,因为后背都是裸露的,能更好地展现出王尔德优美的后颈、背部和腰线。
不过茧一眠和王尔德的喜好恰恰相反,他更喜欢能看到王尔德的样子。
对方不喜欢失态,那他可以控制好力度,但他就是想看着对方。后来他们在对着镜子玩耍了一次,之后王尔德恼羞成怒,开始抵制起从后而来的姿势,也把那件衣服雪藏了起来。
不过,他似乎答应过茧一眠晚上给他的。明天就要坐长途飞机了,有时间补觉,今晚玩一玩,倒也不是不可以……
王尔德犹豫着,将被小王尔德挑出去的衣服重新放回箱子:“对了,这件衬衫我要带,还有这件。”
这些都是之前各种节日,茧一眠挑选送给他的。
小王尔德捂脸:“……不行!东西太多了,要带只能带一件。”
“……好吧。”王尔德纠结,举起两件颜色不同的衬衫,问茧一眠:“这件还是那件?”
茧一眠想了想:“都很好看。”
毕竟都是他挑的。
“不过考虑到温度,那就右边蓝色的吧。”
王尔德依旧犹豫:“真的吗?可是我穿过好多次了……”
“那就都放吧。”茧一眠微笑着走到王尔德身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你的行李箱没地方就放在我那里,我的行李箱还有些空间。”
“你的东西怎么办?”王尔德靠在他怀里问道。
“我只需要几件换洗的衣物就够了,”茧一眠在王尔德耳边轻声说,声音低沉充满爱意,“最重要的宝贝已经站在我怀里了。”
王尔德听到这话,耳尖悄然泛红。
好会啊,他教出来的学生,比自己还会撩。
他轻咳一声,非常不争气地转头对小王尔德说:“咳,我忽然有些事要做,这些东西就拜托你收拾了,之后会给你补偿的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行。”
随后,王尔德快速抄起角落里的那件破洞毛衣,拉着茧一眠去了楼上。
小王尔德:……
这个家没他得散!
第92章
飞机舱内的灯光温和而黯淡。王尔德和茧一眠并肩坐着,两人的头颅不约而同地偏向对方。
吴先生穿过过道,隔着扶手,瞥向这对熟睡的恋人。
“怎么这么困?”吴先生压低声音,对坐在自己座位后方的小王尔德问道。
小王尔德:“……估计是出远门太激动休息好吧。”
吴先生不再多言,从空乘手中接过两条厚实的毛毯,贴心地为两人盖上。
王尔德和茧一眠在睡梦中似有所感,向吴先生道了句谢,随后身子再次不约而同地向对方靠近了几分,脑袋靠在一起,就像两株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一起。
时间在昏暗的舱内缓慢流淌。茧一眠偶尔会轻微调整姿势,躲避着无形的痒意。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深色打底衫,将脖颈以下的部位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
昨晚他收敛了力道,导致王尔德格外活跃,几乎啃遍了他全身。虽不疼痛,但每当贴身的衣物摩擦过那些敏.感的区域,总会麻痒,回想起昨晚的事,更是为记忆中的朦胧又添几分旖旎。
王尔德的困倦同样源于昨夜。因为即将出行,茧一眠担心弄疼他会影响旅途,始终保持着克制,浅尝辄止。
这种体贴却反而成了王尔德的折磨,难言的空虚感不断在体内累积,迫使他不断地索取亲吻,使出浑身解数去勾引自己的爱人。
平日里绝不会出口的暧昧话语,在绸缎般的夜色中如同珍珠般串成一条蜿蜒的溪流,最终连同那身精心挑选的衣物一同被卸去,在情潮的冲刷下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现在,王尔德靠在茧一眠肩头,毯子下的手无意识地抚过小腹,仿佛昨夜的温度还未完全散去。
他睡得不踏实,呼吸时轻时重,无意识地向茧一眠靠得更近些,一条腿悄悄搭上了对方的膝盖。
茧一眠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了这种亲近,不自觉地握住了王尔德的手。他们的十指在毛毯的掩护下交缠在一起。
这两个家伙!……睡觉就睡觉,怎么又缠到一起去了!
小王尔德生闷气,猛踹前排的座椅。
吴先生适时地伸手制止了他:“不可,在公共场合这样做,会影响到别人休息的。”
小王尔德乖巧地背过手,点头如捣蒜,脸上挂着楚楚可怜的表情:“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可恶,等吴先生走了,看他怎么踹!下次再也不会给这两人好脸色看了,也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他们的要求了!
飞机降落在机场时,巴黎正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午后阳光中。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位优雅的女士,半遮面纱,若即若离地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吴先生走在最前面,姿态从容,一身气质儒雅。
他用流利的法语向迎接的法国代表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我带来的,我们的人。”
翻译一下,就是这都是他家罩着的人,不许动。
负责接待的主要是雨果,见到王尔德时,他小小意外了下,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般问好,即使两人根本不熟。
在这之前,吴先生已经与雨果完成了法式的贴面礼,王尔德原本是想略过的,可现在他又不好显得太过失礼,只得勉为其难地迎上前去。
第二个受害者是茧一眠,他也只是虚虚一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雨果微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王尔德,莎士比亚前不久还在打听你的消息呢。”
王尔德客套道:“是吗,莎士比亚先生最近还好吗?”
茧一眠耳朵竖起,期待后续。尽管曾经与钟塔侍从有不愉快的经历,但他对莎士比亚依然保持着一种复杂的好感。谁会讨厌一个骄傲、睿智又不失风趣的人呢。
尤其是当这种骄傲并非无根之木,而是建立在才华横溢的基础之上。
雨果摊开双手,脸上挂着官方式的微笑:“好不好不知道,应该挺忙的。”
“这倒也确实。莎士比亚毕竟是钟塔侍从的重要人物,想必事务缠身。”王尔德回应着,眼角余光悄悄瞥向茧一眠你也听到了,所以别惦记了。
接待的宴会结束后,雨果安排莫泊桑负责招待几位贵客。他的异能恰好适合这样的场合,不具备强大的攻击性,又能在危急时刻为人提供一层无形的保护。
顺带一提,这是他接的外勤。因为异能的特殊性被特意雇来的为了还清这几年来和小仲马打斗引发的债务问题。
莫泊桑等待着,很快,人员进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王尔德身上钟塔侍从离奇失踪的异能者,他的样貌与几年前他见到的一般无二,丝毫没有变老的迹象。
随后,莫泊桑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那个孩童身上。这是个极其漂亮的男孩,金发绿眼,五官与王尔德惊人地相似。他穿着一身与黑发青年类似款式的小西装,显得既可爱又有些早熟。
最后,莫泊桑的视线转向那位黑发青年那位传说中“掳走”王尔德的人。
这青年身材修长却不显瘦弱,穿着与周围环境相比略显随意,深色的风衣下是敞领的衬衫,里面是纯黑的高领内搭。
这人的眼睛既眼熟又好看,是澄澈透明的琥珀,秋日午后的威士忌被阳光穿透的颜色。
说起来莫泊桑的思绪突然像踩到香蕉皮一样滑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相同的样貌和相似的衣服风格……呃,一家三口?
他的目光在王尔德与那孩童之间来回移动,那孩子简直就是王尔德的缩小版难道说,这是王尔德的孩子?
莫泊桑知道关于王尔德离开钟塔侍从的传言有人说他是被掳走的,有人说是私奔,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没有提到过孩子的存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又无法用常理解释。这孩子与王尔德的相似度,几乎到了复制黏贴的地步。
正当莫泊桑的思绪在各种离奇假设中天马行空之际,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已经对方身上停留太久,而且极为直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失礼的注视。
更糟的是,那个小金发孩童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正微微皱眉回望着他。
小王尔德自然分得清各种眼神的含义尤其像眼前这个法国人这样直勾勾的、明显在心里编排自己的目光。
原本因为舟车劳顿而略感烦闷的他,此刻心情更加不佳。
一行人在雨果的引领下进入会议室。小王尔德故意松开茧一眠的手,放慢脚步,落在了队伍最后。
他倒要看看这个目光古怪的接待员到底要做什么。
果然,莫泊桑也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接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一只踩着猫步的大狗。
莫泊桑弯下腰,刻意将声音压低,换上对孩童的特有腔调,“小朋友,你是王尔德先生的弟弟吗?”
小王尔德闻言,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翻个白眼。这种低估他智商的提问实在令人生厌。
突然,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既然这人这么爱猜测,不如给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不是的,”他用最天真无邪的声音回答,同时睁大双眼,装出一副纯真的模样,“我是他们的孩子。”
莫泊桑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上,再张开,艰难吐出一个:“啊?”
“那个,小朋友你多大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比先前更低了些。
“今年三岁半。”小王尔德继续着他的恶作剧,脸上维持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笑容,“呵呵。”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地跟上前面的队伍,留下莫泊桑一人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
三岁半?可这孩子明明看起来至少有十岁……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异能横行的世界里,许多常识都需要重新定义。
如果是异能所生,那么孩子的实际年龄和外表年龄确实可能不符。更何况,异能诞下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未知的领域,谁又能说清其中的规律呢?
莫泊桑决定相信这个“三岁半”孩子的话毕竟,他才三岁半,他怎么会说谎呢?
这么一想,他的视线再次落在走在前方的王尔德身上,这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会议室内,雨果已经开始介绍法国当前的情况。
小王尔德特意坐在王尔德与茧一眠之间,将两人隔开。问就是故意的,哼哼。
欧洲大陆的战火虽然有所平息,但和平依然脆弱。英法之间达成了短暂的停火协议,德国和俄国也暂时休战,但边境地区的小规模冲突从未停止。
北海沿岸的几个小国依然处于战争状态,东欧地区也不时传来炮火声。西班牙的内战仍在继续,意大利的政局动荡不安。真正安全、适合建设的区域寥寥可数,只有巴黎周边、瑞士部分地区和北欧的几个小城市勉强称得上和平。
吴先生听完,缓缓摇头:“不行。在战局没有稳定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派人来。我不能把我们的人员安全置于危险之中。”
“不过,我对法国提出的价格很满意。如果能尽快实现全面停战,我们非常愿意接下这个工程。”
雨果听罢,眉头深锁,对这个回答感到失望。欧洲的局势复杂如蛛网,一环扣一环,要实现全面停战谈何容易?
茧一眠在一旁静静听着,突然开口道:“你可是超越者啊,超越者想停战还不简单吗?”
雨果抬起头,茧一眠隐晦地提起了下未来的七个背叛者事件:“比起各国领导人达成停战协议,各国超越者之间达成协议,会不会更容易一些?”
吴先生立刻皱眉,轻轻碰了下茧一眠的手肘:“不许乱说话。”
茧一眠噤声,这话表面上是对训斥,实则是撇清关系就是随便说说,你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和我们无关。
会议继续进行,茧一眠的提议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被其他话题所取代。
但那些话已经在雨果心中种下了种子,一个隐藏已久的想法被突然点燃。他也曾想过这种方法,但一直苦于无法执行。
超越者虽然力量强大,但要集结各国的超越者并不容易。
会议结束后,几人起身告辞。茧一眠在收拾桌面时,悄悄将一张纸条塞在杯子下方,纸条上面写着[神秘岛]和一个名字:[凡尔纳]。
凡尔纳?神秘岛又是什么,异能吗?
雨果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入口袋。异能者名单上似乎没有这个人,之后去打听一下吧。
会议结束,莫泊桑完全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得知的秘密。
此时的福楼拜正与波德莱尔在公社的休息室里闲谈,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稍等,我接个电话。”福楼拜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喂?居伊啊。”
电话另一端传来莫泊桑激动的声音,讲述着他发现的惊人八卦。福楼拜只是微笑着听,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荒谬的故事。然而,当莫泊桑信誓旦旦地描述那孩子与王尔德有多么相似时,福楼拜的好奇心却被勾了起来。
“你真的确定?那孩子真的和王尔德一模一样?”
“千真万确!就像是缩小版的王尔德。”莫泊桑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地说。
福楼拜将莫泊桑的话转述给波德莱尔:“你怎么看?失踪三年的金发美男忽然成为人妻这件事。”
波德莱尔耸耸肩,神情平静:“谁知道呢?世界上稀奇古怪的异能太多了,或许真有这种可能。”
“真的吗?连你也这么认为?”福楼拜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不行,我得亲眼看看。走,一起去向东方人打个招呼。”
波德莱尔本想拒绝,手边还有一堆公务等着处理,但架不住福楼拜的热情拉扯,最终还是放下文件,随他前往码头。
茧一眠、王尔德和小王尔德已经结束了会面,正准备登船离开。
吴先生担心他们坐船不适,特意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让几人吃个半饱,又叮嘱他们带上足够的晕船药,“在那边玩得开心,如果受了欺负,记得联系我。”
福楼拜和波德莱尔火急火燎地赶到码头,远远地就看到吴先生正在嘱咐那“一家三口”。
福楼拜暗自咋舌,像,真是太像了。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上前与几人寒暄。
波德莱尔通过异能看到的景象则是另一番体验。王尔德的玫瑰开得比他上次见到时明显更加旺盛饱满、艳丽,花瓣层层叠叠,与身边之人的白色小花紧紧缠绕在一起。大花舒展着花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时不时收紧吸附着那些白花,就像是……
波德莱尔不禁有些脸热,这景象与他缠着别人索要时的状态如出一辙。
他又看向那个金发的孩子,这孩子的“花”同样与王尔德的缠绕在一起,却更像是从王尔德花茎上分出的一个支系。这种情况确实罕见,波德莱尔也难以判断其中的真实含义。
毕竟,按照莫泊桑的说法,无论是异能克隆还是异能产子,都是一个充满未知的领域。
波德莱尔面上不显,淡然上前:“祝你们一家幸福。”
王尔德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波德莱尔之前见过茧一眠,想必用异能探测过。不过现在茧一眠身后有靠山,对方就算认出来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大方地伸出手:“借你吉言。”
波德莱尔本想从王尔德的反应中判断真伪,但对方的花并无异常变化,看来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并不敏感。
那么,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如莫泊桑所说的那样呢?
如果是,王尔德会将他作为继承人培养吗?孩子是否继承了异能?即使没有也无妨,“母亲”是强大的异能者,能力可以转移给下一代……真想知道钟塔侍从知道此事后的表情。
船只缓缓离岸,三人的身影在甲板上渐渐变小。
波德莱尔走到雨果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雨果其实早已感知到波德莱尔的靠近,但真正被触碰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得腹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跟你说说话呗。现在官大了,不能说话了?”
波德莱尔明事理,雨果需要在意舆论,和巴黎公社划清界限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过怨气。终究是共事了几年的同僚,断崖式冷暴力最讨厌了。
雨果长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没有,怎么会呢。你说,我都听着。”
波德莱尔顺着船只离去的方向挑眉示意:“关于王尔德那个孩子,你怎么看?”
雨果满脑子都是修路计划和战争问题,对那个孩子只停留在与王尔德有关系的认知层面。
“我没太注意,你的异能发现了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不过莫泊桑倒是想出了个有趣的理论他说那孩子是王尔德的亲骨肉。”
“莫泊桑说的话?”雨果忍不住笑出声,“那肯定不靠谱。”
然而,笑过之后,雨果突然陷入思索。
之前与莎士比亚通信时,对方变着法地向他打听关于东方的情报。这个关于王尔德“儿子”的传闻,算不算一条有价值的信息?
但是!八卦心是真,不敢惹也是真。
人家上面有人罩着,他们还是不要到处传谣言得好,被追究就不妙了。
雨果抵住唇角,轻咳:“莫泊桑这么大人了,还想些有的没的,该罚。”
千里之外的船舱内,王尔德忽然打了个喷嚏,茧一眠坐在他身旁,关切地问:“冷了吗?要不要再加件衣服?”
王尔德摇摇头,用手帕擦了擦:“没事,就是鼻子突然痒了一下。”
第93章
月色泛白时,茧一眠和王尔德终于下了船,又坐了一段车,才终于抵达这座城市。
此时已是夜深,都柏林的夜景色彩黯淡却韵味悠长。街上行人稀疏,唯有几处酒馆的灯火透出光亮。
晚风中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和烤面包的香气,远处传来几声醉汉欢快但不低俗的高歌。
王尔德在前面带路,偶尔停下驻足,四下观望。茧一眠和小王尔德提着行李,安静地跟在后面。
“这里变了很多,但又有很多地方一点没变。”王尔德不时轻声感叹,偶尔掺着些失落。
王尔德最终停在一栋楼前。这是一座曾经颇为气派的建筑,如今却只余下两层,楼下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家低矮的酒馆。酒馆的门窗大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衣衫不整的醉汉,其中一个似乎已经睡着了,头垂在胸前,发出鼾声。
“我记得这里曾经是一栋四层的大楼,整栋都是旅店,门前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满树绿荫,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歌。”
“……你确定?”/“这样吗?”
小王尔德和茧一眠同时发出疑惑。
王尔德迟疑着是否要进去,毕竟环境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算了,这里的环境不太好,或许我们该找个更好的地方。”
茧一眠将行李放在地上,伸手拉住王尔德的手臂:“来都来了,就当是故地重游了。而且我们拿了这么多东西,再找别的地方也需要一些时间。先住下来吧,一晚上而已。”
王尔德看着茧一眠疲惫却依然温柔的面容,最终点了点头:“这里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回忆。”
小王尔德跟在两人身后,走进酒馆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廉价烟草和发酵啤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露出明显的嫌恶呃,他的生活环境可一直是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别墅和庄园!
酒馆的前台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当三人走到前台时,小王尔德下意识地抓住了茧一眠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把我一个人安排在一个房间里,我没法忍受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中过夜。”他小声恳求。
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太命苦了如果是和那两人一起的话至少能有个心理安慰。
前台的女人看了看登记本:“哦我想恐怕只能如这位小先生所愿了。楼上前段时间被水冲了,只剩下几个房间能用,其中大部分已经租出去了。现在只剩下一间带双人床的房间。”
她的目光在大小王尔德相似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希望你们不介意有两位要挤在一张床上。”
小王尔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这俩人腻腻歪歪怎么可能分开,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一个人睡单人床?
但转念一想,一个人睡一张床,反而能够舒服唉!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好的,他能接受。
王尔德从口袋里掏出些纸币,放在前台上:“那就这间吧。”
前台女人递过一把古旧的铜钥匙,又指明了楼上的方向。三人拎着行李,沿着狭窄而陡峭的楼梯向上走去。楼梯的木板已经磨损得厉害,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茧一眠在楼梯拐角处停下,俯身向下望去。酒馆内的狂欢正达到高潮,一个年轻男子跳上木桌,踩着节奏鲜明的音乐跳起了踢踏舞。
他的靴子在桌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响声,随着动作的激烈,桌边的酒瓶一个接一个地被踢翻,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碎片。
周围的人群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有人吹起口哨,有人跟着节奏击打桌面,整个酒馆如同一锅煮沸的水,沸腾着喧闹与热情。
“看来今晚会是个不眠之夜了。”茧一眠感叹,望着那些欢笑的面孔,既有无奈,又有被感染的兴奋。
他们的房间位于二楼的尽头,门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斑驳的木质。
王尔德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略带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茧一眠微微吸了一口,这种木质调的霉味其实他还挺喜欢的,算是个小癖好。
房间不大,但还算整洁,两张单人床分别位于房间的两侧,中间是一张小方桌和两把木椅。窗户外能看到都柏林的夜景,远处的灯火点点。
王尔德一踏入房间,脸上便露出了明显的兴奋之色。
他四处张望,拿起床头柜上的煤油灯细细端详,又走到窗边检查窗帘的布料。
“这是爱尔兰老式的煤油灯样式,”王尔德拿起灯具给茧一眠看,“十几年前我家里就用过这种灯,现在这里还是这个样式,哦,老土。”
他嘴上说着老土,嘴角却微笑。接着继续翻看着房间里的各种物件,每一样都能引发他的一段回忆,仿佛通过这些简单的日用品,他能够触摸到过去的岁月,重新连接起被时间割裂的碎片。
茧一眠开始收拾行李,小王尔德则不声不响地钻进了被窝,理直气壮地宣布:“上次整理行李都是我干的,这次我要休息。”
“好,上次辛苦啦。”
茧一眠摸摸头,小王尔德发出满足的呼噜噜。
王尔德站在两张床之间,若有所思:“这两张床太窄了,我们得重新摆一下。”
茧一眠立刻get到意思:“我懂了,把两张床并在一起是吗?这样我们三个都能舒服些。”
王尔德点头,茧一眠上前帮忙,两人一起动手,将两张床并排放置,侧部对齐,床与床之间的缝隙刚好位于腰部位置,虽然不太平整,但至少三个人都能有足够的空间伸展身体。
小王尔德看着这个临时拼凑的大床,嫌弃,又又有些庆幸。
算了,这样也行。这样他就可以钻两人被窝了。
王尔德则从前台要了一把扫帚,洁癖如他,清扫了一番房间。
“晚上怎么睡?”小王尔德坐在床沿,晃荡着双腿问道。
王尔德指了指床的位置:“我挨着茧一眠,你挨着我。”
小王尔德立刻撅起嘴:“为什么我不能挨着茧一眠?我喜欢他,我要挨着他!你可是会抢我被子,还会把我蹬一边去的那类人!”
王尔德假装生气地挥了挥手中的扫帚:“胡说什么,哪有那么多问题。按我说的做。”
两人争论睡觉安排时,茧一眠注意到楼下的喧闹声忽然增大,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震动,仿佛整个楼板都在颤抖。
他好奇地趴下,将耳朵虚贴着木板,听到了鼓点和音乐声,还有人群整齐的踏步声,像是某种集体舞蹈。
“下面在干什么?”茧一眠抬头问道。
“在跳舞呢吧,大晚上了,真有活力啊。”王尔德对这个鼓点很是熟悉,他转向茧一眠,“你想跳吗?我可以教你。”
不等茧一眠回答,王尔德已经拉起他的手:“来吧,在这里跳没意思,下楼加入吧。”
小王尔德见状,也跳下床,跟在两人身后:“别留我一个,我也要去!”
楼下的酒馆正舞得热火朝天。人们围成一个大圈,琴弓在弦上急速滑动,旋律高亢,长笛手清脆,敲打的博德兰鼓则是整个乐队的灵魂。
“这是凯莉舞的变种,”王尔德俯在茧一眠耳边解释,“在乡村地区,人们常在婚礼或丰收节上跳这种舞,但在这种酒馆里,你可以用更加自由奔放的形式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他拉着他挤进人群,找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来,跟着我的动作。”
他开始示范,双脚在木地板上敲击节奏。
茧一眠尝试着模仿,一时有些找不到着力点。王尔德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在他的腰间,引导他找到重心。
“抬起脚尖,然后用力踏下,感受地板的回弹。”王尔德的脚尖轻轻碰了碰茧一眠的脚背,示意他抬起脚,然后又用自己的脚跟轻轻踩了踩茧一眠的脚尖,教他如何落下。
慢慢地,茧一眠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两个容貌俊美的男子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小王尔德不喜欢跳舞,他很快就在一群青少年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成为了他们中间的焦点。
跳了一阵,茧一眠和王尔德都有些累了,他们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两杯啤酒。酒馆的一角,一个老人正在给周围的人讲故事,周围的人屏息聆听,不时发出惊叹或笑声。
“他在讲什么?”茧一眠学了,但没能完全听懂爱尔兰语,好奇心+1。
王尔德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哦!是那个啊无头骑士的故事,爱尔兰的传说之一。”
“嗯,无头骑士?”茧一眠的脑海中闪过开着摩托车的黑衣酷姐形象。
王尔德喝了一口啤酒,开始解释:“传说中,无头骑士会在夜晚出现,引导有缘人前往某个秘密之地。很多人认为见到无头骑士是不祥之兆,但其实不然”
“想知道后续?”王尔德举起那只沾着啤酒泡沫的杯子,他刚喝了一口,杯沿在灯下反射出一道暧昧的弧光,“喝了这杯,我就告诉你。”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慢下滑。茧一眠接过酒杯,感受到王尔德手指的温度从玻璃上转移到自己的指尖。
或许是烛光摇曳的错觉,他忽然觉得王尔德的眼睛深处是难以言喻的期待,纯真又危险,像是悬在悬崖边俯瞰深渊的孩子。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他仰头饮下大半杯啤酒。苦涩的液体流过喉咙,如同一条冰冷的小蛇滑入胸腔,在胃中燃起一团微小而顽强的火。
没办法啊爱人向你喂酒,你喝不喝!
必须喝!
王尔德满足,如同一个成功引诱旅人品尝禁果的精灵般倾身向前,呼吸的热气轻轻拂过:“无头骑士其实是好的象征,他会保护爱尔兰人如果他们遇到了危险,无头骑士会救下他们……唔,我母亲是这么说的。”
在角落里,老人的声音仍在继续……附近的庄园出现了无头骑士的踪迹,有一位神秘人最近定居在爱尔兰西海岸的小岛上,据说他能预见未来,穿越时间……
一阵更加热烈的音乐声打断所有谈话。粗犷的鼓点震动着木质地板,琴弦的颤音穿透嘈杂的人声,人们再次聚集在舞池中央,开始新一轮的舞蹈。
“来吧,跳一支舞。”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邀请着,期待着。
他伸出手,让自己被拉入那片舞动的人海。
小王尔德在另一边显示出惊人的酒量。他连喝好几杯而面不改色,直接赢得了几个成年人的敬佩。他的酒量可是来源于王尔德!这些都是洒洒水啦!
嗝!
夜深了,三人终于结束了这场意外的狂欢,踏着微醺的步伐回到房间。茧一眠已经有些醉了,双眼半闭,脚步虚浮,整个人依靠在王尔德的肩膀上。
王尔德搂着他,小心地避开楼梯上的缺口,慢慢地引导他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后,王尔德贴心地帮茧一眠脱下外套,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小王尔德不醉,但是困了,一进房间就倒在床上。
王尔德将两人安顿好,自己也躺下。临睡前,他看了看身边熟睡的人,在对方额头处落下一吻,然后轻声地熄灭了灯。
钟塔侍从:牙酸!
(一开始想让两人跳踢踏舞,感觉还蛮有喜感的。)
第94章
第二天清晨,茧一眠在一片昏沉中醒来,自己被两条手臂紧紧缠绕。
王尔德搂着他的腰,脸庞贴在他的颈窝处。小王尔德则侧卧在他的另一侧,半个身子压在他的胳膊上。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换个姿势,这轻微的挣扎惊动了王尔德。
金发男人缓缓睁开眼,露出慵懒的微笑,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柔沙哑:“早安,亲爱的。昨晚睡得如何?”
茧一眠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片段,舞蹈,音乐,无头骑士的传说,啤酒,吻。
“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窗外,都柏林的清晨已经苏醒,照亮了这一刻的温存与宁静。
茧一眠身上还带着夜里酒精的余温,像是一层轻薄的外衣,黏腻又温暖。他翻了个身,二度钻回被窝。
王尔德今天倒是意外勤快,他已经完全清醒,利落地下床,伸了个懒腰,肌肉在皮肤下优美地伸展。
“起床吧,别睡了,整理一下去见父母。”
茧一眠原本还想继续他被打断的美梦。但王尔德的话像一盆冷水,猛地将他从睡意朦胧中惊醒。
“啊?”茧一眠睁开眼,眨了眨,又眨了眨。
“见父母?现在吗?”
王尔德已经穿戴整齐,低头看着茧一眠那张因惊讶而略显喜感的脸,笑意促狭。
“也不一定是现在,我是这么打算的,但不确定他们是否在忙我去看看他们在不在家,然后再带你去。”
茧一眠一骨碌从床上坐起。
“等等,等等,”他的语速飞快,词句之间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我是不是得去打扮一下?不对,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和你一起。啊啊,昨天在酒馆里呆那么久,身上的衣服一定全是烟味,我还喝了酒,万一你父母闻到了会不会觉得我不靠谱”
王尔德走上前,双手捧住茧一眠的脸,印上一个吻,成功地堵住了那喋喋不休的唇。
“别担心,”王尔德松开他,“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不会为难你的。我只是去打探一下情况,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收拾自己。”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却开始预演各种尴尬的场景,自己说错话,或者被质问家庭背景,或者……王尔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这无限循环的恐慌中拯救出来。
王尔德再次强调:“真的,别担心。他们会喜欢你的。”
小王尔德至此仍躺在床上,他弱弱地举起手:“那你打算怎么跟咱爸妈介绍我?”
“当然是实话实说咯,难道你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吗。”
“好话,我爱听。”
[伦敦,钟塔内]
一份从法国传来的急报被放在圆桌中央,周围坐满了面色凝重的异能者们。
“这绝对是胡说八道!”阿加莎克里斯蒂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们在法国安插的人传来消息,说王尔德和那个东方人前往爱尔兰度蜜月,还去参加他们孩子的四岁生日?这怎么可能!
侍从们面面相觑。
谁能理解脑袋里全是问号的感觉?
想要吐槽,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份文件上的情报假得离奇,以至于他们一时无法分辨到底哪里假。
“这就是一派胡言!到底是谁传回来的弱智情报!”简奥斯汀的反应最为激烈,要问为什么
因为她站王尔德1茧一眠0!CP不拆不逆,这是最基本的规矩,这群外行懂不懂啊!
安妮勃朗特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扯了扯身边人的裙摆示意她淡定。
她是沉默的大多数,永远无法被创到的杂食党。
奥斯汀拒绝杂食,她所有的文章都是按照这个体位写的!不容亵渎!
乔治奥威尔叹了口气,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试图将讨论拉回正轨:“这真的是我们现在的重点吗?重点应该是”
“哦,这两人什么时候有的崽啊!”莎士比亚接过话茬,他是趴门偷听过的,体位问题绝不会出错。所以他的重点自然落在了两人如何拥有孩子这一神秘事件上。
阿加莎克里斯蒂对这一点倒格外冷静。皇室里因为近亲血统相交,频发精神问题和遗传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她曾跟随侍卫在王室中待过一段时间,那里的人生孩子都有异能医生减少遗传病几率。因为见识过许多稀奇古怪的异能,所以对会有孩子这件事不至于特别惊讶。
但是这不代表她就不疑惑了!
这个所谓的孩子怎么可能只有四岁?明明看起来至少十岁以上!四岁的孩子还穿着纸尿裤嗦手指呢!
奥威尔的表情变得更加无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些都不是重点吧!重点是”
他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来自大使馆的通知,附带着一份来自东方的赠礼清单,上面写着“望多多关照”的字样。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接着,他环顾四周,声音严肃:“有谁愿意去会晤奥斯卡王尔德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摇头。
自从爱尔兰独立以后,那边的人对英国人的态度可谓极为恶劣。英国人一旦被发现,连餐馆都不让进,甚至会被毫不客气地赶出去。前往爱尔兰执行任务,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在一片摇头声中,简奥斯汀的手却高高举起:“我去!”
她必须亲自证明这个消息是错误的!她的CP不能塌!
查尔斯狄更斯伸手按下奥斯汀的胳膊:“放下吧,一个文职人员瞎跑什么?”
奥斯汀是他的得力副手,要是离开,他的公务谁来帮忙处理啊。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在爱尔兰的小旅馆里,茧一眠正在疯狂地洗澡。要把自己的每一寸都洗得焕然一新。
他悔啊。带的衣服太少了,现在看来,没有一件是适合见家长的正式装束。他边换边问躺在床上的小王尔德。
“这件怎么样?”他拿起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这身看着给人的感觉怎么样,会不靠谱吗?又或者太商务?”
小王尔德偏着头侧躺在床上,手中拿着饼干,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瞥了一眼茧一眠手中的衣服,漫不经心地说:“你带的这几件都是一种风格,颜色不一样,但感觉都差不多。”
茧一眠不死心:“黑色好看还是白色好看?”
“黑色。”小王尔德毫不犹豫地回答。
茧一眠却犹豫了:“爱尔兰这里没什么习俗之类的吧,黑色不吉利什么的?”
小王尔德翻了个白眼:“没有,你瞎想什么。王尔德既然说了就会给你安顿好的,别担心了。”
茧一眠捂住脸,他信王尔德,但他信不过自己啊。
一番挣扎后,茧一眠硬拉着小王尔德出门,后者被拽出来时还在抗议:“昨天熬到好晚,我不想动!”
“我来。”茧一眠二话不说,直接背起他。
他们来到市集,茧一眠看到一件精美的手工编织毯,犹豫地询问意见:“作为一个爱尔兰人,会喜欢这个东西吗?如果我给人送礼送这个,会不会显得很客套或者不诚心?”
小王尔德:“不知道,我觉得挺真诚的。”
茧一眠没有听进去,全款买下后仍旧犹豫。接着,他的目光已经被不远处的另一个摊位吸引那里摆放着各种爱尔兰特产的酒。
见老丈人送酒是标配,而且王尔德那么喜欢酒,他的父母肯定也不会差!
买了!
他们又经过了一家店铺。橱窗里摆放着各种颜色的小瓶子和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是什么?”茧一眠驻足,指着一个棕色的小瓶子问道。
“哦哦!是旅客吗这是我们爱尔兰特有的草药精华,有助于强身健体,提神醒脑!”
“真的有效吗?我要”
小王尔德哀嚎一声:“假的!你买保健品做什么,快放下!”
他揪住茧一眠的头发,试图将他拉离诱惑。
茧一眠也觉得自己有些神志不情,但是没办法,他太紧张了。
QAQ
当他们终于离开市集时,茧一眠已经提着好几个大包小包。回到旅店的路上,他们经过了几家糕点铺,又忍不住买了几盒爱尔兰黄油饼干和巧克力。
当他们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沉重的购物袋回到旅店时,王尔德正站在门口准备开门。
看到茧一眠满载而归的样子,他愣在那里:“你这是去干嘛了?”
“咳,买东西,见家长嘛。”
“用不到了……他们不在这。”王尔德推开门,走进房间后直接倒在床上,“难得我回来,他们居然去度假了,可恶!”
茧一眠放下手中的购物袋,走到床边,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也就是说,他今天不用见家长了有种失望但又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发生什么了?”
王尔德侧过身,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
他的父亲是这里很有名的医生,母亲是异能者。在英国管控爱尔兰期间,所有的爱尔兰当地的异能者都被政府严格监控,并将情况上交给英国。
现在爱尔兰独立了,理论上他们应该获得自由了。
他本以为可以见到他们,却发现诊所关门,家里空无一人。四处打听,最后才知道他们去度蜜月了!
就不能等他回来再去吗?他都多少年没见他们了!
王尔德浑身散发着浓浓的不满,无论年龄多大,在关于父母的事前,都会是孩子气的。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哼唧声。
茧一眠仿佛看到了小王尔德的影子,忍不住伸手安抚了下这只不开心的大猫。
“既然是度假,那总会回来的啊。我们可以等他们回来。”
王尔德忽然坐起身:“也是,那我们走吧,去我父母那住!”
“嗯?嗯嗯嗯?”这么突然?
“反正那里又没有人,咱们借住一下。”
“这不好吧!”
茧一眠断然是要拒绝的。要是被未来老丈人发现自己非法入室,第一印象就完蛋了!
尴尬的场景在他脑海中生动地展开他们正躺在别人的床上,门突然打开,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门口,震惊又愤怒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不行,绝对不行。
然而,王尔德的决心显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动摇的。
夜深人静时,茧一眠被王尔德软磨硬泡又是强拉着来到他父母的诊所门前。
王尔德掏出准备好的铁丝,摆弄锁孔:“放心,没事的。这是我自己家,怎么会是非法入侵呢?”
茧一眠拒绝配合,悄悄拉开距离,试图与这个即将发生的犯罪现场保持物理上的分离,很快,王尔德伸手将人捞回来。
王尔德专注于撬锁的当口,一股寒意突然从背后袭来。
几乎是同时,茧一眠也感受到了那种异样的气氛,两人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月色下,骑士的身影静立于街角。漆黑的斗篷覆盖了整个躯体,边缘处不断翻滚着,像是被无形的风撕扯,又像是由活物构成。
在本应是在那人头颅的位置,只有一团翻滚的黑雾,不断扩散又不断凝聚。
骑士座下的是一匹纯黑色的骏马,马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睛是两团幽蓝的火焰,照亮了它周围几寸的空气,却丝毫未能温暖那片区域。
突然,骑士猛地策马向前,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茧一眠紧扣住王尔德的臂膀,用力一拉,准备带人向旁边的墙角闪去。
然而,黑马在离他们不到三步的地方戛然而止,前蹄高高扬起,悬在半空中,最后也只是缓缓落下。
王尔德先是惊讶,随即迅速起身,调转位置,站到茧一眠身前。
“您好,我是奥斯卡王尔德,这是我的伴侣,我们一起来的,这里是我父母的诊所。”
然后他转向茧一眠,轻声安抚:“别担心。”
对于一个听着无头骑士故事长大的爱尔兰人,王尔德并不害怕,他再次面向骑士:“您有事吗?”
无头骑士没有开口当然,没有头颅的他也无法开口。
但他的姿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是在点头确认。然后,他伸出一只手,缓缓指向远处的街道。
无头骑士的存在似乎扭曲了周围的空间,使得那条街道看起来比实际更加幽暗,更加遥远,如同通往另一个次元的通道。他的视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顺着骑士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条街仿佛无限延伸,消失在某个不可知的境地,既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茧一眠:“他似乎想让我们跟他走。”
王尔德陷入了片刻的犹豫。理智告诉他,跟随一个幽灵前往未知之处绝非明智之举。但某种更深层的直觉却让他生出一种古怪的信任感。
“我想我们可以跟他走一段。”
骑着马的骑士见两人同意,轻轻拉动缰绳,马匹转身,缓缓向前走去。
途中,小王尔德靠近那匹黑马,偷偷伸出手,试探着触碰黑漆的鬃毛。黑马并未躲避,反而微微侧头,似乎在享受这小小的抚触。
茧一眠抬头看向无头骑士,试图从那团旋转的黑雾中捕捉到情绪,但那里只有无尽的虚空。
他也伸出食指,想要尝试同样的接触。马儿突然发出一声嘶鸣,向后退了几步,避开他的触碰。
“好吧,看来它只允许老乡接触。”茧一眠立刻收回手。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废弃建筑前。
月光穿过破损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散落的珍珠。
骑士停下来,缓缓转身面对他们,从某个抽屉深处中取出一封信,递向王尔德。
信封是古旧的羊皮纸,封口处印着一枚深红色的火漆印章,落款则是王尔德。
王尔德接过信,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纸张,在月光下展开阅读。
茧一眠站在一旁,既想知道信的内容,又不想显得过于好奇而失礼。
王尔德读完信,微微鞠躬,表示感谢:“谢谢您带来这个消息。”
骑士回以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然后拽紧缰绳。马蹄在石板上敲击出几声脆响,然后骑士和他的坐骑一起,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缕黑雾,很快也被夜风吹散。
随着他的离去,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建筑变得模糊起来,似乎在渐渐消失。
茧一眠眨了眨眼,当他再次聚焦目光时,发现自己和王尔德只是站在一处平坦的荒地上,周围没有任何建筑物的痕迹,只有月光下起伏的草丛和远处模糊的树影
似乎只有在无头骑士身边时,他们进入了一个异空间,而一旦他离开,那个空间也就不复存在了。
茧一眠:“对了,信上说什么?”
王尔德将信递给茧一眠:“我的父母感受到最近有人在监视跟踪他们,所以他们去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他们猜到我可能会回来,所以留下了这封信,让无头骑士来传递。”
[亲爱的奥斯卡,
最近我们发现跟踪和监视变多,我们猜想你可能会回来。但是这里人多眼杂,不够安全。我们已经去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准备好了食物和住处,等着你们的到来。
爱你的父母]
信中还附有一张小地图,标明了一个位于爱尔兰西海岸的小村庄,以及如何找到那里的详细指引。
第95章
爱尔兰西部的风景宽广而奔放。青翠的山丘起伏不断,绵延至天际。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子,发出断续的声响。
茧一眠坐在窗边,目光扫过窗外的景色,看似平静,仔细一看却发现眼睛都没集中在一个点上。
王尔德坐在对面,他问过好几次茧一眠时不时在紧张,对方都矢口否认了。
“小茧,笑一个?”
“嗯……嗯?”
茧一眠愣住,随即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可以吗?”
王尔德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出声。他倾身向前,伸手轻轻抚平茧一眠眉间的皱褶。
“放松点,亲爱的,你太僵硬了。”
“我只是在想……他们会不会……”
“嘘。”王尔德打断他,“我父母是很开明的人。尤其是我母亲,她的思想比很多男人都要前卫。他们关心的只是我是否幸福,而不是我选择的对象是男是女,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
“不喜欢你的,那只证明他审美有问题。”
小王尔德从睡梦中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他坐在茧一眠身旁,之前一直靠在对方肩上打盹。
现在,他清醒过来,声音中还带着睡意:“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再过一座山丘,就能看到海了。”
随着马车继续前行,景色渐渐发生了变化。草地变得更加葱郁,空气中是海盐的气息,微咸而清新。
转过一个弯后,蔚蓝的大洋突然展现在眼前,浩瀚无边,波光粼粼。
“我小时候常常来这里,”王尔德充满了怀念,“那时候的夏天,我父母会带我到这个小村庄度假。在海边捡贝壳,在悬崖上看日落,在篝火旁听老人讲故事不过我当时觉得太幼稚,一直很讨厌来着。”
茧一眠静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王尔德所指的景色。他想象着年幼的王尔德套拉着脸在土地上默默踢脚的模样……好好笑,幻视小王尔德。
这么一想,倒是驱散了一部分紧张。
马车驶入一个小村庄,路的尽头,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白色的小屋,背靠陡峭的悬崖,面朝大海。
车夫跳下来,帮助他们卸下行李。茧一眠站在小屋前,仰头望着这座建筑,内心的紧张再度升腾。
王尔德握住他的手,“深呼吸。你会做得很好的。”
敲门声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响亮,如同一串银铃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女人激动的声音。
“是奥斯卡吗!?”
门开了,阳光涌入。
女士站在门口,眼睛与王尔德如出一辙。
“奥斯卡!我的孩子!”她扑向王尔德,紧紧地将他抱在怀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王尔德也紧紧回抱住母亲,在她的面颊上印下一个吻:“妈妈,我很想您。”
这时,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也出现在门口。他的头发白了一片,但面容依然英俊。
这位大概就是王尔德的父亲了。
男人上前几步,将王尔德拉入一个紧紧的拥抱中。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王尔德都有些措手不及。
松开儿子时,男人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父亲啊。”
男人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事,我只是……很高兴再见到你。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了。”
王尔德:……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算了算了,他再次给了父亲一个拥抱,这次更加温柔,更加绵长:“我回来了。”
“对了,比起这个”王尔德牵起茧一眠的手,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手上配对的银戒指。
他自豪的,眼睛直视着父母,“这位是茧一眠,我的伴侣。我们已经订婚了。”
王尔德的父母面面相觑。
茧一眠以为将要面临一场尴尬的沉默时,王尔德的母亲突然注意到了站在茧一眠身边的小王尔德。
“上帝啊!”她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这是怎么回事?”
王尔德的父亲也注意到了小王尔德,他的反应更加戏剧性。他冲到茧一眠面前,眼睛瞪得老大:“你让我儿子怀孕了?!”
茧一眠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后退一步。“不不,我没有”
为什么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王尔德的母亲的反应与丈夫完全不同。她小跑着冲向小王尔德,蹲下身来,双手捧住孩子的脸。
“我有孙子了!他长得和奥斯卡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王尔德:?不知所措,但很快适应。
他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您好,奶奶。”
这一声“奶奶”使得王尔德的母亲更加激动,她立刻将小王尔德抱入怀中,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多么可爱的孩子!我从来没想过我这辈子还能有孙子!”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茧一眠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第一印象全毁了他完蛋了
王尔德:“爸,妈……你们误会了。他不是我们的孩子,至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方式。”
他简单解释了小王尔德的来历和异能画像的形成。
王尔德的父亲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感谢上帝,我还以为人体科学有了重大突破。”
他瞪了儿子一眼,“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崩溃吗?”
王尔德的母亲却显得有些失望,她轻轻放开小孩:“我还以为真的能抱孙子了。”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再次将小孩拉入怀中,“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你都是可爱的小宝贝。”
茧一眠罚站中。
王尔德走到他身边,低声解释:“我妈妈一直想要个孙子,而且她很早就知道我对女性没兴趣,所以她几乎放弃了这个愿望。现在突然看到这孩子,才忽然这样的。”
茧一眠点点头,虽然仍有些不知所措,但至少理解了眼前的状况。他上前一步,向王尔德的父母鞠了一躬。
“非常荣幸见到二位,我是茧一眠,来自东方。”
“多么有礼貌的年轻人,”她微笑着说,伸出手,“我是简弗朗西丝卡王尔德,奥斯卡的母亲。请叫我简就好。”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拉进一个热情的拥抱中。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轻轻回抱了一下。
“我是威廉王尔德,”王尔德的父亲也上前一步,伸出手,“奥斯卡的父亲。欢迎来到我们家。”
他的握手力度很大,茧一眠感到某种考验的气息。
“请进来吧,”简热情地邀请道,“我烤了饼干,正好可以配茶。你们旅途一定很疲惫。”
简热情地将他们引导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匆匆去厨房准备茶点。威廉则帮助他们安置行李,将箱子搬到二楼的客房。
小王尔德很快就和简混熟了,他坐在她身边,开心地接受着来自“奶奶”的各种点心和爱抚。
“太像了,长得和奥斯卡小时候一模一样,”简一边抚摸着小王尔德的金发,一边感叹道,“同样的卷发,同样的眼睛,甚至连笑起来的样子都一样。”
王尔德在沙发上扯着脖子道:“因为就是按照小时候的我画的”
简从口袋里取出一条糖果:“尝尝这个,这是当地的特产,蜂蜜太妃糖,奥斯卡小时候最喜欢了。”
小王尔德欣然接受。
“妈妈”王尔德继续嗷嗷叫,“我才是您真正的儿子”
简笑着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吃醋了?”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王尔德的脸颊,“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而且现在有了自己的伴侣。让我好好享受一下有个小孙子的感觉吧。”
茧一眠眼神呆滞:罚坐ing
这红茶可真红茶啊,美味红茶。
简放下小王尔德,转向茧一眠:“茧先生。”
她的发音有些不准确,但努力尝试着尊重对方的文化,“你来自东方,那里一定有很多与我们不同的习俗和文化。能和我们分享一些吗?”
茧一眠回神:好想继续罚坐。
“当然可以,我是说,我愿意”
他头脑一热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大概就是和百度百科差不多的东西。
越讲越多,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开头说的是什么了。
简饶有兴趣地点点头:“那么,你的家人知道你和奥斯卡的关系吗?”
茧一眠:“没有。”
“奥斯卡说你们之前在东方,没有告诉你的家人吗?”
“啊,不。我没有家人。”
王尔德:……
妈!你怎么一上来就踩雷!你知道我在人家面前讲了你多少好话吗!
“抱歉,孩子。”妈也不知道啊!奥斯卡你怎么不提前说!
简握上茧一眠的手:“亲爱的,无论何时,如果你需要支持或者建议,我们都在这里。你是奥斯卡的伴侣,就是这个家庭的一部分。”
茧一眠身子不动脑袋动:点头点头。
王尔德揽住茧一眠的肩膀:“看吧,我眼光一向很好,就知道你们会喜欢他。”
眼神交流中:继续,他害羞,妈你多夸夸他。
眼神交流中:好!
他们一起聊了好一会,简提议道:“对了,天气这么好,我们为什么不去海边散步呢?让茧先生好好欣赏一下我们爱尔兰西海岸的美景。”
茧一眠呆滞微笑。
当他转身准备去换衣服时,却发现王尔德和小王尔德已经换好了海滩装,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不对,是哪来的海滩装?”
自然是某个收拾东西的人放进皮箱的。
西海岸的海滩没有细腻的白沙,更多的是大小不一的卵石。海水接近墨蓝,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点点银光。
小王尔德一下车就兴奋地奔向海边,蹦蹦跳跳地捡拾着各种形状的贝壳和小石子。王尔德和简一起追在后面,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威廉则整理野餐篮,准备稍后的海滩野餐。
茧一眠:吹风军训。
“看起来你在想心事。”威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他只是在放空发呆。
茧一眠犹如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一般答道:“我在欣赏这美丽的风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海。”
啊啊,他为什么要用两个主语,好呆啊。
威廉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海天一色,难以分辨界限:“这片海陪伴了我大半生。每当我感到迷茫或困惑时,我就会来到这里,看着这片永恒的蓝,心中就会变得平静。”
远处,两只王尔德在搭建一座沙堡,简则在一旁拍照,记录这珍贵的时刻。
“我儿子看起来很幸福。”
茧一眠回答:“我也是,自从认识他之后,我的世界变得完全不同了。”
威廉直视茧一眠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他的灵魂:“你爱他吗?”
“比我想象中能爱一个人的程度还要深,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就足够了。”威廉拍了拍茧一眠的肩膀,力道刚好,既不过重,也不轻飘,“来吧,帮我一起铺野餐垫。”
茧一眠:这算合格了吗,算了吗!算了吧?
两人一起走向海滩上的一块平坦区域,开始准备野餐。与威廉一起工作非常舒适,男人的动作高效,很快就铺好了野餐垫,摆放好了食物和饮料。
王尔德跑了过来,满身是沙,想要牵起茧一眠的手。
威廉悄咪咪将两人隔开:“好了,让我们吃点东西吧,海风总是能带来好胃口。”
五人围坐在野餐垫上,享受着水果、小蛋糕和热茶。谈话自然而然地流转,气氛轻松愉快,如同一个普通的家庭聚会,不再是初次见面的紧张场合。
王尔德的父母都是极好的听众,他们对茧一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表现出真诚的兴趣,不时提出问题。这种被尊重和理解的感觉,让他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自在。
野餐结束后,简提议去附近的悬崖边看日落。那里有一条小径通往一个观景平台,据说是欣赏日落的绝佳位置。
威廉:“你们先去吧,我和茧先生收拾一下,随后就到。”
王尔德不认同地看了父亲一眼,但是很快被撵走。
收拾完野餐用具后,威廉并没有立即前往观景台,而是示意茧一眠跟他走向海边。两人沿着潮湿的沙滩漫步,脚印很快就被涌上来的海浪抹去。
“茧先生,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威廉先生。”
“首先,我想感谢你。感谢你给我儿子带来的快乐和安稳。自从他去了钟塔侍从后,我一直担心他会孤独终老。”
茧一眠:“孤独终老?王尔德吗?”
他没听错吧,他觉得比起王尔德,自己孤独终老的概率更高一些。
威廉:“奥斯卡的生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完美。他的感情生活一塌糊涂,因为异能者的缘故,他没法和普通人交心,更别提建立情感关系了。”
威廉突然转向更私人的话题,“我想知道你们的关系如何,日常生活是否和谐?是否有争吵?如何处理分歧?”
“我们之间,不经常有分歧……”茧一眠思考着。
如果有,大概……做完就好了???
“咳,我们会一起解决分歧,分享对方的意见。”
威廉点点头:“那很好。任何关系都需要双方的努力和妥协。”
他们继续沿着海边走了一段,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天空开始染上橙红色的余晖。
王父问了很多问题,茧一眠都如实回应。
“还有一个问题,这可能有些私人,但我必须问:关于你们的亲密关系……奥斯卡是什么角色,上还是下?”
茧一眠一阵热血涌上脸颊。
“这……”茧一眠小心地组织着语言,“我可以告诉您,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感情上,没有谁永远主导或永远服从,一切都取决于当时的情况和彼此的感受。”
威廉表示听不懂,说详细点。
他和老婆偶尔也会有些新花样,偶尔也会被使用道具……简和他打了赌,如果赌输了,下个月私房钱又没了。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日落要开始了!”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大步走来,一把搭上丈夫的肩膀。
“你又在逼问孩子了?”简看了丈夫一眼,责备道,“别管这么多,看他们多相配!”
她朝茧一眠眨了眨眼,表示理解和支持。
威廉脸红,悄悄挪动身子依附在妻子的肩头。
简拉起两人的手,“来吧,别错过日落!那可是爱尔兰西海岸最美的景色之一。”
王尔德的母亲是颇有名气的诗人和政论家,曾担爱尔兰运动中的旗手,发表过大量煽动性的诗歌,出版了不少诗集和散文集。
女强怎么能不试试4i呢(笑)。
第96章
由威廉王尔德宣布住宿安排。
茧一眠住东侧的客房,奥斯卡住在西侧重点是,这两人必须分开睡。
王尔德不满挂在脸上:“爸,已经订婚了,而且我们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你们还没有举行正式的婚礼,在我的屋檐下,遵守基本的礼仪规范。”
随后威廉转向茧一眠,“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所谓识时务者为好女婿,他自然是要附和老丈人的:“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王尔德:瞪没骨气!
夜深人静,茧一眠独自躺在客房宽大而陌生的床上。话说,这张床好大,原来正常的床这么大吗。
第二天,茧一眠醒来。
自己身边暖呼呼的,而且有些拥挤,一摸,触到一把金色的发丝。
啊啊啊啊王尔德,你想毁了我吗!
“干嘛啊……”王尔德被吵醒,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非但没有离开,还像只贪恋温暖的猫咪一样,又向茧一眠的方向挪了挪。
茧一眠慌忙推搡着他:“亲爱的,我爱你。但是不是在这种时候,要是被你爸妈发现了”
王尔德狡黠地舔了舔嘴唇,手开始不安分地向茧一眠下腹探去:“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呢?”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在这暧昧的氛围里如雷炸一般。
“茧先生,起床了吗?早餐准备好了。”威廉的先生的声音从木门传来。
王尔德翻身下床,钻进了角落的大衣柜中。茧一眠迅速整理了一下被子,随后立刻开门。
“好的,威廉先生,”茧一眠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我马上就来。”
威廉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异常。
茧一眠的心跳咚咚咚,幸好,威廉只是点了点头:“嗯,收拾好就下来吧。”
门关上后,茧一眠如释重负地瘫在床上。东方人的三魂七魄去了趟西方天堂又回来。
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藏小三”的体验。
茧一眠走向衣柜,帮王尔德开门,“这下你满意了,我们差点就被发现了。”
王尔德从衣柜里钻出来,脸上笑容洋洋得意:“但我们没有被发现,不是吗?”
茧一眠闭眼,“我的心脏受不了,下次你再这样,我真的要”
“要怎样?”王尔德突然逼近,将茧一眠抵在墙角,“要生气?”
茧一眠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不,也不是,就是”
王尔德太爱这股刺激感了,他扣住茧一眠的手腕,低头在他的嘴角轻咬:“你紧张的样子真是百看不厌。”
就在这时,威廉杀了个回马枪,这次直接推开了门。
“哈!被我逮到了吧!”
威廉大声说道,然后看到的一幕是自己的宝贝大儿子正把快要哭出来的家庭新成员抵在墙角,姿势暧昧……得让人无法直视。
威廉愣住了,足足三秒钟,然后艰难地开口:“儿子,你……”
王尔德结束了这个吻,才转过头,笑容灿烂:“早安,爸爸。”
……
茧一眠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威廉坐在餐桌一端,被王尔德的母亲简女士摁着头道歉。
简女士气势却如暴风雨般汹涌。
“威廉!怎么能擅自闯入人家房间呢!这样不像话!”
威廉对着手指,试图为自己辩护:“因为我听到里面有动静……而且奥斯卡不在他自己房间”
“那也不能就这样闯进去!而且人家情侣的事你凑什么热闹!他们就是在客厅大作特作,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懂不懂!”
茧一眠:不!他不会在客厅做的啊!!!
王尔德还在煽风点火:“是啊,简女士你多说说他,把我俩都吓到了”
简:“你也闭嘴!”
在简表示自己之后好好收拾威廉后,威廉小心看着妻子的脸色,向茧一眠道歉:“孩子,抱歉,我不应该那样冒失。”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哭)
不知道威廉先生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风暴,第二天他对茧一眠的针对明显少了很多,反倒开始对自己的儿子进行起了人生教育。
据小王尔德后来偷偷透露,他晚上起来喝水时,听见父母房间传来了男人的哭腔想必是简女士的“深度教育”起了作用。
从那以后,威廉对于儿子的管教重点从“不准纵.欲”变成了苦口婆心的“即使忍不住,也要有节制”。
这段日子说平静也不平静。
王尔德沉迷于这种在父母眼皮底下偷.情的背.德感中,时不时想要拉着茧一眠玩新花样。有时是在餐桌下偷偷深处的脚,有时是趁人不备亲吻,甚至还会在威廉背后做出各种暧昧的手势。
茧一眠这段时间都忍着没有和对方做真正出格的事,保持着分寸。
王尔德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撩拨勾引,茧一眠都不会“顶撞”他,便肆无忌惮地调戏,收获各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可爱表情。
虽说肉.体没有得到满足,但精神上却大大的饱满。
此刻,王尔德站在镜子前。
身着一条宽松短裤,审视着自己的腿上的晒痕分界线。
“看看,我都晒分层了。”
茧一眠正坐整理渔具:“我觉得很好看,很健康,很有活力。”
王尔德却不买账因为某人明明就不喜欢黑皮肤,出门总会找遮阳伞和防晒衣,晒太阳的人只有他自己。
“帮我涂防晒霜。”王尔德说着,已经将梳妆台上那瓶乳白色的防晒霜向茧一眠丢去。
威廉王尔德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奥斯卡有手的话就自己去涂”
王尔德隔空喊话:“自己涂就没意思了!懂不懂什么是情趣啊!老古董!”
威廉:“逆子!”
简:“威廉”
楼上瞬间静音。
在茧一眠十分正气地用刮大白式涂抹法涂完防晒霜后,王尔德美滋滋地穿上一件薄薄的亚麻衬衫,提着一个小水桶,挎着一只茧一眠,准备出门。
海边的下午阳光正好,海水清澈见底。王尔德很快泡进水里,海水的浮力让他觉得自由自在。
茧一眠则兢兢业业地站在礁石上,手持三叉鱼叉,盯着水中的鱼群。
他已经相当熟练,一叉子下去,十有八九能够命中一只鱼。如果有游戏提示的话,那一定是熟练值+1+1+1地往上涨。
一股水花突然向茧一眠泼来。他用异能将水花分解,化为无数细小的水滴落下。
罪魁祸首像个人鱼一样沉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嘴里还吐着小小的泡泡。
他继续泼水向自己的渔夫男朋友。茧一眠也继续分解。
玩够了,王尔德想要享受阳光,而茧一眠则寻了个阴凉的去处。
一人背靠石头的阴影面,另一人则懒洋洋地躺在阳光直射的那一面。
茧一眠越过某只金色海豹,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颗黑色的小点若隐若现。
茧一眠眯起眼睛,似乎是座岛屿。
“那座岛以前就在那里吗?”茧一眠轻怼王尔德,指着远处问道。他记得之前从这个角度眺望大海时,并没有看到过任何东西。
王尔德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没有吧,我记得。”
从这个距离很难看清楚,但似乎确实有个什么东西在那里。茧一眠留了个心眼,默默记下这件事。
夜晚,茧一眠对那黑点念念不忘,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了。和王尔德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决定去前往探查一番,但必须在天气最好的时候,而且要携带足够的安全设备。
王尔德本想同行,但被茧一眠拒绝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他不希望王尔德也身陷险境。
第二天清晨。茧一眠穿上救生衣,独自划着小船向那座神秘的黑点驶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岛屿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这确实是一座小岛,岛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
茧一眠将小船停在一个相对平缓的海滩上,然后开始探索这座荒凉的岛屿。岛上的植被丰茂但杂乱,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野草齐腰深。
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呻吟,又像是求救。循声寻去,他在一片草的阴影下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少年。
少年身材瘦削,衣服破旧不堪,他的脸颊凹陷,嘴唇干裂。
茧一眠立刻蹲下身,检查少年的状况。急救常识他还是有的。少年的脉搏微弱但稳定,呼吸也还算正常,主要的问题应该是营养不良和脱水。
他将人运回小船。
少年苏醒过来时。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是一个黑发的东方人。
“你醒啦。啊,我不会伤害你。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迅速坐起身,后退几步,警惕地打量着人。随时准备逃跑。
“我叫茧一眠,”茧一眠主动介绍自己,“我在那座岛屿上找到你,当时你饿晕了。于是就把你带回来了。”
少年的目光四下扫视,很快注意到了放在床头桌上的食物和水。
茧眠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将这些东西推向他:“饿了就吃吧,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因为太过饥饿,少年终于无法抑制本能的驱使。他抓过面包,大口大口地啃咬起来,动作急促,汤汁顺着他的下巴流淌,但他顾不上这些细节,只是拼命地将食物塞进嘴里。
茧眠温声劝道,“没人和你抢,慢慢吃,对肠胃好些。”
在吃饱喝足后,茧一眠又递上手帕。少年后知后觉地瑟缩了下。
“……凡尔纳,我的名字是儒勒凡尔纳。”
茧一眠:……
你一个法国人怎么流落到爱尔兰西海岸的啊,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和雨果汇合,然后组成七个背叛者吗。
救命,那他之前不是白给雨果消息了吗。
第97章 (二合一)
“那座岛上只有你一个人吗?”茧一眠询问。
“只有我一个,其他人,我身边的人,都死了。在战争中。”少年的手臂上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指关节突出,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凡尔纳靠着这座异能力形成的岛屿,凭借仅有的物资艰难求生。
茧一眠听着这话,情绪被带动。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紧缩,像是有人用丝线在那里打了个结,他安慰道:“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这段时间照顾你,给你食物。”
凡尔纳忽然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茧一眠的脸。过了很久,他开口道:“我好像,见过你,曾经。”
茧一眠疑惑:“曾经?”
凡尔纳沉默了很久,久到茧一眠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英法两国交锋的时候。”
硝烟弥漫的黄昏,英国和其他国家的军队正在交锋,无数无辜的民众在战火中流离失所。凡尔纳当时躲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安全屋中,透过破损的窗户,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英国军队的制服,手中握着武器。他发现了那群躲在废墟中的法国孤儿按照战时的规定,他应该将这些人俘虏或者……更残酷的选择。
但是,这个男人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放过了那群孩子。
不过,那群孩子……他们是专门被洗脑后培训出来的敢死队。后来他们在不同的地方都赴死了。
他曾经险些成为其中一分子,那些人对他的洗脑没有成功。
茧一眠想起了自己的过去,那些在战场上的日子。那时候的他基本没有什么作为,犹犹豫豫地放过很多人,却又没能保住自己身边的人。
凡尔纳身边的人都不在了,但他既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愤怒。或许是太多复杂的感情纠缠在一起,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感受了,也无所谓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沉重的沉默,无法言喻的沉默。
“抱歉。”茧一眠终于开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拿。”
凡尔纳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要向他道歉。他顺从本心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两人的话题完全不搭调,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茧一眠站起身:“我先出去一下。你才刚醒,好好休息。”
走出房间,茧一眠看到王尔德靠在墙边等着他。看到茧一眠的表情,王尔德挑了挑眉毛。
“怎么样子?”王尔德问道。
茧一眠简单地向王尔德说明了情况。
“你怎么看?”
王尔德展现出了他一贯的洒脱:“我无所谓,随你心情,你想怎么处理这人都可以。”
他打心底里真的无所谓,不过茧一眠看起来似乎有些心软。在他看来,茧一眠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决定先向王尔德的父母说明情况。
威廉王尔德和简王尔德夫人听完情况后,展现出了善意。作为医生和社会活动家,他们见过太多因为战争和贫困而流离失所的人,对凡尔纳的遭遇深表同情。
不过成年人的警惕心还是在的。
他们不会让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直接加入他们的家中。两人怎么说也是曾经被英国和爱尔兰政府划重点盯梢的人物,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家庭夫妇。
简动用关系查了一番这个人的来历。
王尔德旁观感慨道:“你们的情报网里怎么还有无头骑士啊。”
简轻笑一声:“无头骑士是最实用的情报员了,亲爱的。他没有实体,来无影去无踪。”
他们得到王尔德落地法国的消息,后来又收到了位置来电的信号。于是推测儿子会回来,所以委托了无头骑士送信。以及,如果他们的儿子遇到什么危险,也请他帮助。
只不过,无头骑士见是双人成行,而且判断你们两人的实力足够,认为货不对板,后半个任务就没接了。
“原来如此。”茧一眠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话说,该怎么和无头骑士交流的?无头骑士没有头,看不见也听不到啊。
茧一眠戳了戳王尔德的胳膊,示意他问。
王尔德挑眉:你可以自己问的。
茧一眠摇头:万一我的问题显得很蠢怎么办?
王尔德:不会的。
王尔德眼神温柔,随即坏笑起来。
他做出举手的样子,仿佛在学校里抢答问题的学生:“威廉~啊,茧先生想提问你们是怎么和无头骑士交流的呢?毕竟他没有头,看不见听不到,难不成你们给他写盲文了?”
茧一眠:……不是的,他想的是某种读心感应!好吧,这个好像也聪明不到哪去。
威廉看向自己的“蠢”儿子和“笨”女婿,答道:“没大没小。我们不跟无头骑士交流,我们跟马交流。”
王尔德/茧一眠:“怎么交流?对着马momo叫的?”
威廉哭笑不得:“你们在想什么就正常跟马说话,马和无头骑士之间能交流。”
“哦。”两人的声音又同时响起。
在确保了凡尔纳的安全性后,简和威廉也接纳了他,像对待一只脏兮兮的小流浪猫一样,先给凡尔纳做了全身检查,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传染病。
凡尔纳马上要成年了,却瘦小得像豆芽菜。
检查的过程并不愉快。凡尔纳拼命挣扎,手脚挥舞得像个愤怒的章鱼,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小。
威廉是医学出身的,好不容易完成了检查,期间还被这小家伙踢了好几脚结果显示这孩子除了严重的营养不良症状之外,其他方面都还好。
威廉的牙科医生本能隐隐作祟,尤其是看到凡尔纳牙齿的糟糕状况后,职业病瞬间发作。
一些牙已经发黑,如果不趁早堵上,未来是会全部坏死的。
可惜这里目前没有合适的工具,不过威廉没有放弃治疗的打算,他决定之后回牙科诊所再处理这个问题。
“威廉……别想了吧。”简及时抓住了丈夫想要进一步检查口腔的手,“不管多大年纪的孩子都最害怕牙医了你也不想被讨厌吧。”
威廉看看自己如三月春风般永远美丽的妻子,再看看那个蜷缩成一团、眼中满是恐惧的小家伙,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但凡尔纳已经被那种被人强制检查的感觉彻底吓坏了。从那之后,只要威廉一出现,凡尔纳就像见了猫的老鼠,立刻找地方躲起来。
“凡尔纳先生,出来吃饭了。”威廉在餐厅里温声呼唤。
没有回应。
“他又躲在哪里了?”威廉困惑。
王尔德慢悠悠地喝着茶:“窗帘后面。每次你一出现,他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蹿进去。”
小王尔德路过,顺势掀开窗帘好人好事不用谢。
凡尔纳回以怒视,一个人生闷气。
他虽然因为这一顿折腾而产生了应激反应,变得更加敏感和警惕。但是有吃有喝还有温暖的床铺,他又开始慢慢适应新环境前提是威廉不在场的时候。
茧一眠成为了凡尔纳最信任的人。
可能是因为茧一眠是第一个发现并救助他的人,也可能因为茧一眠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茧一眠对此从不说什么,当凡尔纳害怕时,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吃饭,茧一眠就会给他单独准备一份,什么也不问。
他会不自觉地进入有茧一眠存在的房间,但不会粘人,也不会主动靠近,只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有时在沙发的另一端缩成一团,有时在书桌旁的地板上安静地坐着,有时在窗台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无论如何,凡尔纳仍然很少主动说话。
茧一眠其实一直在强装镇定,他能共情凡尔纳,但不擅长和他的接触。
一是累照顾孩子需要小心翼翼,怕打怕骂怕伤到人家,时时刻刻都要绷着神经。每次这种情况,他过了半个小时就感觉自己的能量被燃尽了,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第二个原因更加微妙王尔德的眼神。
每当茧一眠照顾凡尔纳时,王尔德总是会用那种含笑的眼神看着他。茧一眠每次都被看得心虚不已,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以他对王尔德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不是在吃醋只是单纯地想看自己慌张的表情罢了。
可这不耽误,茧一眠总是下意识避嫌。
于是,他主动鼓励凡尔纳坐在其他人身边,在散步时鼓励他和王尔德一起走。让凡尔纳逐渐习惯与更多人交流。
虽然进展缓慢,但凡尔纳确实在一点点地打开心扉。他不再每次有人靠近就惊慌失措,也开始能够正常地回应别人的问候。
除了心理康复外,茧一眠还发现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凡尔纳的身体极度虚弱,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这一点在某个午后体现得淋漓尽致。几人去沙滩打排球,凡尔纳也被拉了过去。结果他连接住一个轻飘飘的球都做不到,跑不了几步就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茧一眠直接幻视某种体测完直接瘫倒的学生。
这样下去不行。
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凡尔纳将来要成为七个背叛者中的一员,怎么能连基本的体术都做不到呢?这样下去,别说完成什么重要任务了,恐怕连最基础的生存都成问题。
经过几天的观察和思考,茧一眠终于下定了决心,给凡尔纳加赠体能训练。
这天午后,茧一眠走到正在阳台角落边晒太阳的少年身边,“凡尔纳,我想和你谈谈。”
凡尔纳抬眼:“什么事?”
“你的身子太弱了。”茧一眠不加掩饰,“长年的营养不良已然伤了根本,如今的你几乎没有半点防身的本事。我打算等你身体稍好些后,教你一些体术。只是你弱得着实……有些出人意料了,所以想现在便加些体能训练,你看可以吗?”
凡尔纳静静听着,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好。”
茧一眠倒有些意外,竟这般爽快答应了。转念一想也是,毕竟是七个背叛者中的一员,自然是有几分骨气的。
凡尔纳其实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单纯觉得无关紧要,而对方似乎很是希望自己答应下来,便答应了。
茧一眠却误以为这是少年求变求强的决心,终于点头:“好,那我们明天就开始。”
翌日清晨,茧一眠便带着凡尔纳来到后院的空地。这里地势开阔,正适合基础的体能训练。
茧一眠指着地面,“先从最基本的开始,仰卧起坐,两百个。”
凡尔纳:……
他默然无语,直接躺下开始。然而现实很快便给了他当头一棒。
仅仅十个,他便感到腹部一阵酸痛,呼吸也急促起来。做到第十个时,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茧一眠在旁静静观察,既不催促,也不放松要求。
“继续。”当凡尔纳停顿时,茧一眠鼓励道,“离目标还远着呢,加油。”
凡尔纳咬紧牙关,强忍肌肉的酸痛继续坚持,“这样……真的能变厉害吗?”
“可以的。每个人都需要从基础开始,没有人天生便很强。”
王尔德从屋里走出,手中拿着水。远远便瞧见凡尔纳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茧,你确定这样真没问题?他看起来要散架了,感觉肩膀都要扇成蝴蝶飞走了。”
“应该没问题吧,比你当时给我安排的少了很多啊。”他当年的训练量是这个的五倍,如今已经手下留情很多了。
王尔德:……啊,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年不做人的时光。
他咳了一声:“你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对你期望颇高……他嘛,还是再减减量吧。”
凡尔纳做到第五十个仰卧起坐时,整个人几乎虚脱般倒了下来。
茧一眠困惑:倒下了?这才哪到哪,之后还安排了跑步呢。
王尔德将手中的水递给凡尔纳:“歇会儿再喝,太急容易呛着。”
凡尔纳还趴在地上,接过水,礼貌地道了声谢。
茧一眠私下里曾多次提过,王尔德不仅是他的伴侣,还曾是他的老师,要比尊重他更尊重王尔德云云。
这些话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的观念,默默抬高了王尔德在凡尔纳心中的地位这位是值得敬重的人。
王尔德会来观看训练,好奇占一部分,另一小小的部分是微妙的醋意。若他不来给凡尔纳递水,这贴心的差事便落到茧一眠头上了。
虽然王尔德理智上明白茧一眠对凡尔纳只是出于善意和责任感,但感情这东西本就不讲道理。
他不是会在心里胡思乱想的人,察觉到这种苗头后,便亲自参与其中了。
看着凡尔纳小心翼翼地喝水,茧一眠心中却在暗自盘算着另一件事。训练凡尔纳的体质只是表面工夫,他真正的计划是要让他成为七个背叛者聚集。首先,他必须制造一些必要的危机。不能直接劝说什么,而是要创造让他们自己得出“必须行动”这个结论的情况。
茧一眠让凡尔纳歇息片刻便要继续训练,如此反复几番后,王尔德终是看不下去了。
“让我来吧。你这样下去,人还没练出来,他先把自己累死了。”
王尔德摇摇头,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番凡尔纳的状态,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制定的训练计划并不比茧一眠的轻松多少,但安排却要合理得多。
他将训练分为几个阶段:先是十分钟的热身运动,然后是力量训练,接着是有氧运动,最后是拉伸放松。每个环节之间都有适当的休息时间,既能保证训练效果,又不至于让人一下子垮掉。
王尔德一边示范着动作一边解释,“循序渐进才是王道。你看,先做这样的伸展运动,让肌肉活动开来……”
凡尔纳:“哦。”所以有什么区别。
茧一眠内心的小人咬手帕:王尔德之前教他的时候可不这样!
为了督促凡尔纳,茧一眠决定陪他一起跑步。两人在后院里开始了慢跑,茧一眠故意放慢了速度,时不时回头看看凡尔纳的状态。
王尔德坐在大石头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茧一眠的身影。跑步时的姿态轻盈而有力,黑发随着步伐轻柔地飞扬,偶尔看向他,朝他挥挥手,岁月静好。
凡尔纳却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感觉自己要累死了,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太累太累太累了,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胸腔里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肋骨飞出来。
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要倒下的时候,一只手臂及时地提起了他的腰,他没有落地,而是直接悬空了。
茧一眠并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拎着凡尔纳的后衣角,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少年的双脚在半空中无助地摆动着,可身边男人依旧还能保持着跑步的节奏,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凡尔纳在半空中晃荡着,心中一阵震撼。这是什么怪物体力?真的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慢慢来,歇好了就继续,别急。”茧一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呼吸平稳。
凡尔纳被这样拎着,忽然有些不明白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消极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想作为的厌世观念出现。
活着本就已经够累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增添这样的折磨?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够平静地接受一切,包括死亡,但现在他发现,连这样简单的训练都让他感到绝望。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他问出这个本该在一开始就问的问题。
茧一眠依旧没有停下:“因为凡尔纳未来会是很厉害的人,我不想让你止步不前。把身体练好了,未来就多一条出路。”
“你刚才坚持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长,这已经很不错了。”
这番夸奖来得突然,凡尔纳完全搞不懂。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自己不过是个一无所有、随时可能死去的可怜虫罢了。
可男人的话语里,却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憧憬过的对未来的想象。
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一盏微弱的灯忽然被点了,光芒并不强烈,却足以让他看清楚一些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或许,他这样的人,也可以去想象着自己的未来
“可以了,把我放下来吧。”凡尔纳的声音里少了些许颓废。
“好,那你注意着陆。”
跑着跑着,凡尔纳再次躺尸在地。
少年大字形地摊在草地上。
哈、哈、哈(重喘气)他选择继续颓废。
威廉和简也过来了,而且还自带椰汁,纯观看,不评价,找乐子。
威廉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不太美好的体验。他当年上大学之前,因为老是宅着学习,体质也不怎么好。后来上了大学,他天天跑着占座位,倒是把跑步给练出来了。
至于其他方面的体能训练,那是他老婆亲自调教的结果。
他们两人之中体力最好的反而是自己的妻子。之前遭遇追杀的时候,简甚至能轻松地抱着他跑路。
陷入美好回忆的威廉,忍不住蹭过去贴着老婆。
简却嫌弃地推开他:“太热了,晚上再说。”
说着,简还在威廉大腿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威廉顿时红了脸,害羞地说:“不,不,算了吧。”
王尔德回头看着父母的互动,莫名眼熟啊……嘶,自己的某些偏好是不是是从母亲那里遗传的啊。
茧一眠拿着路边捡来的小树棍,戳着躺在地上的凡尔纳。
“能起来吗,继续呀。”
凡尔纳被戳得缩了缩身子,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茧一眠:“……好吧,那就不起来了,你躺着吧。”
凡尔纳最厉害的异能其实在于他的神秘岛,那个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力量源泉。可是茧一眠目前没法给他提供太多这方面的帮助。
按照他所知的情况,凡尔纳需要在加入背叛者之后,在岛上吸收了其他人的异能,自己的能力才会真正增强起来。
想到这里,茧一眠看着眼前脸埋在土里的少年,不禁有些发愁。
“唉。”继续用树枝戳戳。
第98章 (二合一)
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好一段时间。简和威廉需要回都柏林看看,而王尔德和茧一眠则可以随着意愿选择跟他们走或继续留在这里。
王尔德自然是想要跟着爸妈的,茧一眠又是想要跟着王尔德的。
只是凡尔纳的问题让他有些为难,他还是被安顿在海边比较好,毕竟这里靠海,他的小岛得在海里飘着。
都柏林虽然繁华,但大城市里要找到适合给凡尔纳进行私人训练的地方却不容易那些嘈杂的街道和密集的建筑,远不如这里的开阔海滩来得合适。
于是最终的安排是凡尔纳留在海边小镇,茧一眠选择两头跑。
赶不回来的时候,就拜托王尔德去照看。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两头跑,还得照顾学区房里读书的孩子一样。
在茧一眠不停的投喂、投喂、再投喂之下,凡尔纳瘪瘪的身体像是被气筒打了气一样慢慢撑了起来,原本干瘦如柴的手臂甚至有了些许肌肉的轮廓。
凡尔纳最近的训练强度也跟着上来了。如果说之前的训练是初中生水准,那么现在就到了体虚大学生的水准……好吧,依旧很差劲,但至少不会再一拳就被人打扁了。
这天训练结束后,凡尔纳照例瘫倒在沙滩上,身上的衬衣被汗水浸透了大片,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回去休息吧,在这里躺着会着凉的。”茧一眠收起训练用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凡尔纳有气无力道:“我浑身湿乎乎的难受……回去之后还要洗澡,更累了……不想动。”
茧一眠:“那也不是个办法啊,你总要回去的。要不我带你回去?”
所谓的“带”,就是像提小鸡一样把人提回去。
凡尔纳想了想,闷闷地说:“好……不过,希望你把我带回去之前,先把我在水里涮一涮,这样我会舒服些。”
茧一眠:?
虽然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按照凡尔纳的要求,茧一眠带着人来到海边,海浪拍打着沙滩,他像提着一件湿衣服一样,将手臂高高举起,让凡尔纳在海水中“咕噜咕噜”了唰了好几下。
为了避免凡尔纳身上的水溅到自己身上,茧一眠的胳膊伸得很长。
海水从凡尔纳的衣服上滴滴答答地落下,他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更难受了。
“不,不是这样……”凡尔纳弱弱地举手,“能把我的衣服脱了吗?”
茧一眠微笑:“不行唉。男人要守男德,不可以随便脱衣服的,要矜持。”
凡尔纳:??
法国人并不理解。
安顿好了凡尔纳,茧一眠独自开车回都柏林。他把车速飙到最快,沿着蜿蜒的海岸线疾驰,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
劳累了一天的茧先生满心期待着即将回归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馨生活。
不过现实并非如此。
自从王尔德一家回了都柏林,身边多了许多暗中监视的人。把这些人收拾了,才能睡个好觉。
“茧,能听到吗?”王尔德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
“听得到,你说吧。”茧一眠一边开车一边回应。
“刚才我看到对面楼顶闪了一下,然后那个光电向东南方向跑了,那边是旧城区的小巷。”
“好,收到。我去解决。”茧一眠迅速调转方向,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都柏林的夜晚还算灯火通明,但在那些小巷里,阴影依然浓重。
当茧一眠赶到王尔德指示的位置时,正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帽衫身影快速闪入小巷深处。
追逐开始了。
引擎声在狭窄的石墙间回响。前方的身影听到动静,速度更快了。
突然,那人转入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消失了。
茧一眠赶到时,那人已经顺着废弃楼外的铁质管道敏捷地爬了上去。
没有犹豫,茧一眠退后几步,助跑冲向墙壁。他双脚踏在墙面上,借力向上跃起。手指扣住窗台的边缘,翻身而上。
那人发现茧一眠紧追不舍,开始在天台间跳跃。老建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天台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
茧一眠的跑步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大步伐,呼吸节奏却完美,看起来毫不费力。
穿过半个街区,石桥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
突然,前方那人纵身一跃,直接从桥上跳向下方的运河。这个高度至少有四五米,普通人跳下去非死即伤,但那人居然安然无恙地翻滚卸力。
茧一眠也跳了下去。半空时,将腰间的匕首掷去,银光一闪,封住了那人的去路。
那人手中凝聚出光形的切割刃,两道光刃相撞,匕首硬生生被切成碎片。
夜风吹过,将那人帽兜下的头发吹了出来那是显眼的橘红色头发。
“尼采?”茧一眠略感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尼采咂了咂舌,他只是得到了消息,说茧一眠在这里,所以过来看一看。当他透过望远镜观察到那个小诊所时,发现对方并不在那里,本打算悄悄离开,没想到现在居然被直奔着追了过来。该死。
看着眼前更加成熟的黑发男人,尼采就会想起自己被易容后的他骗了两次的屈辱,被卡夫卡变成鸟又被其玩弄的屈辱。
不爽。
他这个人,他的存在,他在这里,尼采就感到无比不爽
尼采一把拽下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头像是燃烧火焰一般的橘发。
“打一架吧,很久之前我就想狠狠揍你一顿了,茧、一、眠。”尼采恶狠狠地说道,汉字的发音极其标准。
耳麦里突然传来王尔德悠悠的声音:“茧~一~眠~”
茧一眠:“……咳,别闹。”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尼采,你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门来做监视任务的吧?你们组织不至于人员分配这么稀缺吧?”
尼采冷笑一声:“打一架赢了,情报任你拿走。你输了,我会直接杀了你。”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两人现在站在桥洞下的一片空地上,月光从桥洞的缺口洒下在两人身上,周围是碎石和潮湿的苔藓。这里少有人来,是个理想的决斗场所。
茧一眠率先出手,身体高高跃起,携着重力的加持,一个标准的飞踢从上而下直击尼采。
尼采身形一侧,堪堪挡住,同时转身从怀中掏出一把银色手枪,对着茧一眠连开数枪。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在空旷的桥洞下回响,回音层层叠叠。
“啧,搞这套啊。”
“你的异能不至于连这都躲不过吧。”
茧一眠发动了异能,双手画着圆圈,太极拳中的云手动作,子弹都被神奇地偏转了方向,瞬间消解。
之前没见过的新招式?尼采再次举枪,准备近距离射击。
茧一眠上前,手掌竖起,像刀一样切向尼采的手腕。
尼采的射击动作被打断,手枪飞了出去。茧一眠紧接着使出白鹤亮翅的招式一只手向上,一只手向下,上面的手像翅膀一样向尼采抽去。
尼采被这一击打得后退了好几米,他揉着被击中的肩膀,暗骂了一句。
他摆出德国格斗术的起手式,冲上前来,拳头直奔茧一眠的面门。
茧一眠扣住他的手腕,但尼采立即收腹,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转,翻了个跟头跳起,准备用飞踢反击。
茧一眠看到尼采的动作,半松开手,然后借着尼采翻身的力量,在对方还没有完全控制住身体的时候,用力向下一拉。
“砰!”
尼采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石头地面震起一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刚刚那是什么?明明看着没使多大力气,为什么能把他直接掀翻在地?
茧一眠拍了拍手。这都是他回家之后学的太极拳。
什么地方的土生什么样的花,他回去之后可一点没懈怠,反而每天练习。有了适合的方式,自然是比以前更厉害了。
尼采从地上爬起来,怒火中烧。被这样戏耍让他感到屈辱。
他直接发动异能,光刃不再是单独的一把,而是无数把光刃同时出现,像暴雨一样向茧一眠袭去。整片土地都被光刃切割,石头和泥土纷纷飞溅。
茧一眠感受到危险,立即后退,尼采抓住这个时机,扣住对方的衣服,用出最大的力气把茧一眠往远处一丢。
黑色的身影被甩飞向一旁的湖边浅水区。茧一眠在空中调整姿势,勉强稳住自己,双脚踩在湖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尼采紧接着冲了过来,步步紧逼。两人开始向湖心深处移动,脚下的水已经没过了大腿。
尼采之所以选择往这边跑,就是因为这里有水。再强大的分解异能,也不可能将水分解掉而他的光刃异能可以很好地隐藏在水中。
湖水开始翻腾,原本只有一米高的水,在尼采异能的催动下,飞溅出两三米的高度,像一堵水墙一样向茧一眠袭来。
水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隐藏着无数锋利的光刃。
茧一眠护住耳麦,不让它进水干扰通讯,其余的他并没有担心。
他立定,扎马步,然后移动双腿画圆。他身边像是出现了真空一般,周围所有的水都向外退散。
以前的他确实会在这种环境下吃亏,但现在的他,可是将这种洒洒水的环境当作和爱人游戏时的日常。
周围的水都像是在退避锋芒一样,当茧一眠再次向尼采袭去时,水花随着两人异能相接触的地方四处飞溅。
那些水花完全张开,根据力的方向形成了标准的扇形图案。但很明显,茧一眠的异能占据了优势,尼采的光刃在接触到分解力场的瞬间就开始溃散。
尼采节节败退,他向更深的水中没入。
他的双手在水下合拢,凝聚异能的极致。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专注和控制要把无数光刃全部完全叠在一起,然后用自己的异能紧紧包裹,形成一个高度压缩的球体。
从物理原理上来说,这就像是把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压缩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一旦释放,里面的光刃会全部弹射而出,能发出至少100次切割的打击,足以把任何物体削成粉末。
但这是无差别攻击,尼采在发出攻击后自己也会受到异能波及,只能用倒流的能力修补自己的伤势。
但这样消耗极大,无论能否解决对面,他都会直接虚弱得动弹不得。
但是,他愿意赌。
茧一眠意识到尼采在做什么的时候,尼采大喊:“已经晚了!”
爆炸的瞬间,整个湖底成了一个凹下去的深洞,水花溅成逆流的瀑布,冲天而起。尼采已经尽可能逃离,可身上依旧炸开了无数伤口,血肉模糊又在同一时间重新完整。
一百次切割同时发生,血水四溅的瞬间,那些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散落的红钻,美得让人屏息。
茧一眠站在湖心,以他为中心,呈现出风平浪静的奇景。万物渐渐消散,唯有他独存于这片混沌之中。疯狂的光刃在触及他身周三尺之地时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的黑发微微打湿,在微风中轻摆,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湖水未曾被扰动时的模样。
尼采看着这一幕,微微着迷,即使胜负已分。
下一秒,所有向上冲起的水,在失去了冲击力后因重力再次落回湖中。巨大的水幕从天而降,将两人都完全覆盖。
湖面重新恢复平静,月光在水面上撒下银色的鳞片。唯有湖水深处的波纹却在不断荡漾着,一圈圈地向外扩散,久久不能停息。
诊所里的灯还亮着,茧一眠那边在往回赶,不过简还没有回来。王尔德站在窗边,正思考着待会要不要去接应一下。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打开了。
脸上还沾着血迹的简走了进来,拖着一辆小拖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那辆小拖车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人,都被双手反绑,脑袋上扣着麻袋。他们像货物一样被叠在一起,用绳子固定在车上。有的人还在微弱地挣扎,发出被堵住嘴的呜咽声。
“呃……”王尔德刚想说什么。
“老婆你没受伤吧?”威廉心疼地走过来,完全忽视了那一车货物的感受,“居然这么多人,你一定受苦了。”
“没事哦!很轻松的!”简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神情轻松得像是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小茧还没有回来吗?”
“没呢,在外面浪呢。”王尔德颇为恶意地接话。
耳麦里传来茧一眠委屈巴巴的声音:“我没有……我马上就回来了。”
威廉此时全部心思都在老婆身上,他给简按摩肩膀:“累了吧?”
简摆摆手:“不用,我把这些人先处理一下。”
茧一眠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而他自己手里正拎着被绳子捆住的尼采。
尼采在心中抱怨,他明明一开始就说好愿赌服输了,为什么还要绑着他?信不过他吗?
王尔德看着回来的两人,露出特别特别灿烂的假笑。时隔这么久,不爽的情绪依旧上来了呢。
“妈妈,”王尔德一边喊着一边靠近茧一眠,目光直直地盯着尼采,“拷问的事就交给茧吧,他之前可是专门干这个的”
尼采移开目光,但又觉得没什么好移开的。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来这里也只是约架而已。于是他将目光死死地钉在茧一眠身上。
“嗯,我来吧。”茧一眠说。
简摇头道:“这么多人呢,你一个个来得到什么时候。这样吧,咱们两头开工,早处理完,早睡觉。”
忽然,被简装在麻袋里的一个人呜咽着动了动。
茧一眠看着那里,目光变得危险。
简说:“哦,我想起来了,抓人的时候有个姑娘表示一定要见到你们,说是你们的熟人。”
诊所内的废弃医疗室里,两张生锈的椅子并排摆放着,椅子上的皮革早已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其中一人是尼采,一人是奥斯汀。
奥斯汀的长裙皱成一团,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尼采则昂着头,即使在这样的境地下,依然保持倔强。
在看到王尔德的母亲“简”把奥斯汀这个“简”从小拖车里拖出来时,茧一眠这个“茧”内心说不出的荒诞咱妈把咱好闺闺绑了。
于是他把奥斯汀要到自己这边,一边是安慰,一边是询问:“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奥斯汀愤怒:“还不是因为你们”
她太想要求证传言了,内心的好奇心如野草般疯长,最终驱使她偷偷接下了任务。原本的工作则交给奥威尔的部门,既能满足自己的窥探欲,又能直接甩锅突,可谓两全其美。
但现实远比想象残酷。她来到这里后,不仅找不到想要的人,还要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受气。夜晚时分,传来的诡异声响让她夜不能寐,整日都在一种压抑的恐惧中度过。
听到这里,茧一眠心中豁然开朗。
看来是无头骑士将消息透露给简夫人的,怪不得她能如此迅速地将他们一网打尽。
茧一眠严肃道:“一码事归一码,出于交情,我不会对你下死手,但现在怎么说也是对立关系,我不会手下留情,这点还请理解一下。”
奥斯汀也是个硬骨头。
虽然她来这里带着些私心,可她到底是钟塔的人。她的嘴也是严实的,不管怎么样的拷问,她都能忍下来,然后赌对方心软
但此刻,她的眼睛不自觉地飘向一边,似乎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其实并非如此,她只是在偷偷观察另一边的对峙情况,那真是太精彩了。
王尔德和尼采面对面,王尔德率先问候:“好久不见了,之前见面还是不知道多久之前呢。”
尼采昂着头:“哦,我倒是不记得了,比较我对你也确实不熟悉说实话,也没什么想要熟悉的必要。”
王尔德轻笑一声,手指轻抚着下巴:“那巧了,和什么都不知道的你不一样,我可是什么都知道的有个无所不言的爱人有时候也挺困扰的呢。”
尼采被怼的不作声,他目光不经意间向下一瞥,正好看到王尔德手指上那枚精致繁复的戒指。
“……原来那枚俗气戒指的另一只是这样的啊,被掳走的王子?”
“哦,没关系。我原谅你,你的审美高度还没到能欣赏这种地步的程度呢。”
说着,王尔德的目光慢慢地、故意地从尼采的脸上滑落,停留在对方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衣服上。
那枚戒指是他设计定制,光是这枚戒指的价值,就足够买下好几套都柏林市中心的房子了。
不过,有一点他不懂。“被掳走的王子是什么?”
奥斯汀的雷达动了,抢答道:“关于你们的爱情故事的改编,民间流传了很多种”
尼采冷哼一声,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他的目光悄悄投向茧一眠,想要观察黑发青年在听到这些话后会有什么反应。
但是那人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这时候,小王尔德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工具:“那边让我把这些审讯用的道具给你们送来,说是或许会用到”
门打开的瞬间,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奥斯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孩子。尼采的表情更是精彩,各种扭曲的情绪在他脸上交替出现。茧一眠接过道具,平静地说了声谢谢。
“所以,所以,你们真的有了个孩子……”奥斯汀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
茧一眠:“啊?”
小王尔德的坏心思瞬间涌上心头,他扑向茧一眠的怀抱:“爸爸!”
然后转向王尔德,用甜腻的声音说道:“妈妈,阿姨的声音好大,吓到人家了。”
“我不是阿姨!”奥斯汀愤怒地抗议着。
茧一眠:“你在说什么呢!”
不要在外人面前败坏王尔德的形象啊!王尔德很在意这个的!
为了阻止小王尔德继续胡说八道,他赶紧把人推了出去。
回头看向王尔德时,茧一眠以为会看到对方脸上愤怒或者尴尬的表情,但王尔德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得意洋洋地盯着对面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尼采。
而尼采牙齿打颤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狼狈。
当王尔德再次看向茧一眠时,流露出一种怒其不争的情绪。
他想要宣示主权,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人按在墙上当众狠狠亲吻一通,但他知道自己的爱人脸皮薄,而且那副脸红的样子确实很可爱。
他并不介意在外人面前与爱人有亲密举动,但是不喜欢有人对着自己的爱人可爱的样子意.淫。
唉……要是这个时候对方能主动冲过来把自己按住狠亲就好了。
王尔德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近茧一眠,手轻抚着他的胸口:“开始审问吧,审完之后咱们就去睡觉。”
然后淡淡地亲了下茧一眠的嘴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一动作惹来了两份尖叫。
尼采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这是公共场合,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奥斯汀的尖叫声更加歇斯底里:“不对!你是攻!你是攻!不应该做这种动作!你应该猛烈地吻上去,把人吻倒,吻得他上不来气,身子发软才对!”
尼采更加愤怒了:“你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啊啊啊!英国人!爱尔兰人!你们的素质就是这样的吗!”
第99章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桌案上,楼上的房间里,茧一眠正俯身在那张铺开的欧洲地图前,手中握着一支红色的细笔,在密密麻麻的标记间又添了几个新的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重要的情报节点,是他昨夜熬到天明的成果。
昨晚结束后,茧一眠心头那股蠢蠢欲动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索性爬起身来,来到这间临时改作的工作室。
王尔德原本睡得正香,半梦半醒间摸索着身侧人不在了。他便披着睡衣,陪着茧一眠一起埋首于那堆文件之中。
此刻的王尔德就坐在茧一眠身侧,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杯口留着浅浅的唇印。
他凑过头去看,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这种距离让人觉得温暖,像是两个人在冬夜里围着火炉取暖。茧一眠上有一种淡淡的木调香水味,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倦味道。
茧一眠思索了一会,在英国南部又添了一个标记,“至少还有七成的空白区域没有覆盖到。这些都是潜在的风险点啊,唉……”
王尔德疑惑:“话说,你为什么觉得凡尔纳能左右战局……?把他扔进这种复杂的局面里,不会直接消散了吗。你对他期望好像特别大。”
茧一眠神秘地笑了笑:“嗯……直觉吧,感觉他未来会很有用,现在的他就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火种,看似熄灭了,但只要有合适的风一吹,就能重新燃起来。”
王尔德沿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所以你要给他创造那阵‘风’?”
“嗯嗯。”茧一眠点点头,又拿起蓝色记号笔在一处标记旁写下几个小字,“只要凡尔纳能按照计划行动,这些蓝色的点就会成为他的助力。”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安心回国,继续过平静悠闲的生活了。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是简上楼的声音。
简推开门:“那两个被关在地下室的人,总得给他们送点吃的吧?”
其他被简收拾过的人都被像垃圾一样丢到隔壁街了,留下了那两个还有用的作为交换的筹码。
王尔德从椅子上懒洋洋地坐直:“我自己都还没吃东西呢,还要给他们送餐?”
简怼怼自己的儿子:“那是因为你这个小懒鬼,早上我叫了你好几遍都不动。也有你的那份,快去吃吧。”
“哦。”王尔德摸了摸鼻子,对于自己倒打一耙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愧疚感。
地下室里的空气凝滞压抑,尼采被牢牢地束缚在那张特制的椅子上,异能制成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四肢,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昨天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那种屈辱感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茧一眠结束审讯后随手丢弃的黑色橡胶手套还静静地躺在一旁的银盘里。每每尼采的目光无意中瞥到那只手套,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某种条件反射般无法控制。
愤怒和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他发誓,绝对要让那个黑发的混蛋付出代价,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他。
或许是因为隔壁女人的合作态度,又或许是她相对温和的性格,茧一眠在审讯那人时多少留了几分余地。但面对自己,完全没有收手的概念。
事实上,尼采的嘴巴实在不老实,即便是在最痛苦的时候也要嘴硬地骂几句,这直接导致茧一眠又加大了几分审讯的力度。
尼采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从那些耻辱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但就在这时,地下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打开了。
茧一眠推门而入,将食物托盘轻轻放在尼采面前的小桌上。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尼采便故作漠然地撇过脸去,不去看来人。
茧一眠挑眉,搞这一出干嘛,他就是来送饭的啊。
他顺势在尼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起来,你这次出门,不会是偷偷溜出来的吧?”
这话准确刺中尼采。他确实是偷偷从自己管辖的地盘溜出来的,可那又如何,德国和爱尔兰现在是合作关系,他被发现失踪后,总会有蛛丝马迹指向这里。到时候德国方面会联络爱尔兰官方,有政府的压力,这些人总得把他放了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德国那边要尽快发现他的失踪。
茧一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奥斯汀那边的行踪是有明确报备的,所以当奥斯汀失联时,钟塔侍从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估计现在他们已经开完了紧急会议,讨论如何应对这个突发状况。
见眼前的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中,尼采忽然有些自暴自弃的愤怒:“对,所以没有人知道我失踪了。那么你要做什么?杀了我吗?”
茧一眠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是那么血腥的人。而且也不是不能放你走,不过……我希望你能做些什么。关于从你那里得到的情报,英国那边的动乱”
“我是不可能,也绝不会听你指挥的。”尼采打断了茧一眠的话,“因为我恨……讨厌你。”
他停顿了一秒,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从“恨”到“讨厌”的修正恨这个字太重了,而讨厌这个词又太轻了。
茧一眠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挠了挠头:“好吧,那我走了。”
他站起身,作势要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尼采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只有饭没有餐具我怎么吃?”除此之外尼采双手双脚也全部被束缚,完全动弹不得。
茧一眠托着腮做出思考的样子:“你够够脖子,长颈鹿吃法?”
“你是白痴吗”尼采几乎要被气炸了。
“好吧。”茧一眠叹了口气,走回来将托盘推得离尼采更近了一些,又垫高了些桌子,调整到他低头就能够到的位置。
尼采用愤怒的目光瞪着他。
茧一眠带着恶意,这一点他毫不否认。谁叫尼采从一开始就没给他好脸色呢?
“把你的手铐打开,你闹起来就麻烦了。我不看你,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吃相难看就难看一些吧。”
茧一眠再次转身要离开,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尼采急促的呼唤声。
“茧一眠!”
尼采自己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叫喊吓了一跳。他原本想说的是别的也许是某句尖刻的讽刺,也许是某个愤怒的质问,甚至可能只是单纯地想骂他一句混蛋然后看着他离开。
但当那个音节冲出喉咙的瞬间,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话语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卡在了舌尖上。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激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明知道前方是深渊,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探头张望。
“你真的……已经有孩子了吗?”
话一出口,尼采就愣住了。这不是他想问的,这绝对不是他想问的。
更可怕的是,在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而且非常非常想。
“…………”
茧一眠的沉默像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尼采,肩膀的线条看起来有些僵硬。
他真的、真的很不想解释这件事。
昨天他和王尔德为了这个问题讨论了很久。王尔德的想法是,既然那群人已经脑补出了小王尔德的存在,那不如将错就错,给小王尔德上个户口,这样也能掩盖画像的真相。
但是王尔德郑重其事地表示,这个假想中的孩子绝对不能是他生的。
那么,作为王尔德的另一半,这个“母亲”的职位就落在了茧一眠身上。
而茧一眠自然是拒绝。
于是昨天晚上,茧一眠和王尔德进行了一场抓阄大战。谁倒霉谁就得认这个爹。从最初的三局两胜,到后来的五局三胜,然后再重开,中间夹杂着两个人不断的作弊和勾心斗角最后的结果是茧一眠承担“爸爸”的角色,王尔德承担“父亲”的角色。
回想起这些,茧一眠叹了口长气:“嗯,那是很不容易才得到的,非常珍贵的,我们的孩子。”
说出来了。他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真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尼采的表情凝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在茧一眠亲口承认之前,他从来不相信这个荒诞的传闻。
他带着不明所以的隐忍表情看了茧一眠两次,说道:“你是黑发棕眼睛……你们一点也不像。谁知道那是不是你的孩子。”
茧一眠:……?怎么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尼采看对方表情迟缓,突然变得愤怒起来:“怎么,难不成是你生的?”
“不是。”茧一眠秒答。
尼采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哈?那就是王”
“也不是。”茧一眠依旧秒答。
尼采:“那哪来的?”正常生理学指示他是知道的,孩子总得是父母一方生出来的吧,肯定有一方是王尔德,毕竟一模一样。
“这你就别管了。”茧一眠选择避而不答。有些事情越解释越乱,不如让对方自己去想象。
尼采在沉默中煎熬了一会儿,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里翻滚着。
理智告诉他,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茧一眠接手了别人的孩子,做了接盘侠。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满足感,可是同时,这种满足感又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厌恶。
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甚至不愿意去想的可能性。
如果是那样……这两个人,至少需要做过吧……所以他和王尔德有过那种……他的思绪在这里打了个结,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可触碰的东西。
这种可能性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不是对茧一眠的愤怒,而是对整个世界的愤怒,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的愤怒。
最后他突然说道:“我改变主意了。你要让我做的事,我做但是这段时间我必须跟在你身边。”
茧一眠愣了一下:“呃,改变主意是很好。但这个……不太行。至少我得去跟王尔德商量一下,他可能不喜欢你在我身边。”
尼采怒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做事还要看别人脸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王尔德的声音:“还没完吗?”
茧一眠立刻像小狗一样答道:“稍等!我来啦!”
在尼采的骂声中,他匆匆来到隔壁。王尔德已经给奥斯汀松了绑,两人正边吃饭边聊天,气氛相对轻松许多。
“那边的情况如何?”王尔德问道。
“算是勉强接受了吧,啊,我没给他拿餐具,等我去给他补上。”
“待会再说吧,一时半会儿不吃饿不死他的。”王尔德点击屏幕:“陪我和钟塔侍从通讯。”
屏幕亮起,狄更斯的脸出现在视频通话中。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圈发黑连续加班的结果。
“好久不见,王尔德先生。”狄更斯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比自己要好得多了,和几年前相比,不仅没变老,甚至还更加光鲜亮丽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王尔德看着屏幕另一端憔悴的狄更斯,还算友好地寒暄了几句:“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啊,工作量又增加了?要我给你推荐几家比较好的spa店去好好按摩一下吗?”
“如果有效的话那就太好了。”狄更斯苦笑一声,“不过我今天不是为了这个和你连线的。我希望你们能归还奥斯汀,条件可以你们出,最好私底下解决。这是最好的途径,当然……也有更坏的途径,钟塔侍从也不介意使用。”
就在狄更斯说话的时候,屏幕那边的画面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有王尔德一个人坐在画面中,但现在似乎有什么阴影从上方降下,一个黑发的男人从王尔德身后出现,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向摄像头是茧一眠。
从上而下的凝视极具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捕食者盯视猎物时的眼神。
在一旁观看的奥威尔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还记得对方给自己的那一掌,痛,太痛了。
狄更斯似乎也想起了自己的疲劳住院的经历,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一些:“不过……我个人还是希望友好解决的。”
坐在座位上的奥斯汀有些不好意思地“唔唔唔”了几声。偷偷跑出来然后立刻被逮住,这种事情确实让她感到很羞耻。
王尔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为这场无声的博弈打着拍子。
“条件嘛。”王尔德缓缓开口,“首先,放奥斯汀回去就要给我绝对的自由。我是不可能回钟塔侍从的,所以别来纠缠我了。”
“其次,我希望拿回其中我画过的几幅画像。作为交换,我可以赔偿一幅画作为交换只有一幅,多了不画。”
“不过你们要把我之前在你们那里的证件包括我的教育背景证明、异能者登记证、以及在钟塔的工作履历全部归还,并且恢复我作为合法爱尔兰人民的身份。”
狄更斯犯愁,眉宇间的皱纹更深,深得像是被岁月和烦恼一层层刻上去的。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王尔德,或许我还是有些怀念的,我们以后还能再共事吗?”
温情攻势。
王尔德淡淡一笑:“可以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同事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得看钱够不够,和我想不想画。”
狄更斯苦笑一声:“可惜了,那我还是更喜欢纯洁的、没有利益交易的时期。”
但很快,他的语调又变得严肃起来:“好吧,不过基于你们的离开对钟塔侍从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我们还需要再细谈一下条件”
茧一眠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些漫不经心,吴先生说了,钟塔要是敢把算盘打在他身上,就等于是国际冲突,他们不敢。
背靠大佬,自信的资本。
又谈判了一会儿,各种条件在唇舌间来回拉锯,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
狄更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茧先生,我们是否能借用您一下。”
王尔德像是在面对一个讨厌的推销员一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狄更斯有些无奈:“我还没说要做什么呢……”“我们这边有一群暴乱的异能者,本该莎士比亚先生去处理的,但最近出了一些问题。我们需要一个人快准狠地解决这些人,可以采用雇佣方式,如果可以,我们愿意支付丰厚的报酬……”
茧一眠拒绝:“我没有立场去。一个外国人去处理你们的内政事务,才是会引发很多麻烦的事情。”
“不过,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或许可以解决你们的问题不过他的身份和来历都需要保密。”
确认了时间地点之后,通话结束。茧一眠和王尔德走出房间,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
“关于你说的那个人”
“凡尔纳。”茧一眠同时说道。
“尼采。”王尔德同时说道。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又对视了一会儿。
王尔德:“凡尔纳?把他送过去当小菜吗?”
茧一眠:“尼采?那家伙只会把局势变得更混乱吧。”
而此时此刻的英国。
一贯主张不轻易发表政治立场的莎士比亚第一次坐不住了。
政客们的煽动如同瘟疫般传播,一些国家内的激进团体开始以自主意识的名义发动袭击,规模越来越大,影响越来越恶劣。
若说政客们做这种事还是有利可图,那么这些普通人无利可图,只是单纯出于憎恨才去屠杀无辜的行为,才是最令人胆寒的。因为你无法用利益去说服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也无法用理智去唤醒一个已经疯狂的灵魂。
周边敌对国家的异能者团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自发地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袭击。战火如同瘟疫般蔓延至平民区域,无辜民众的伤亡数字在新闻里如流水般滚动着。
莎士比亚亲自前往了那些满目疮痍的战区。他见过太多死亡,某一瞬间,他意识到不能再等待了,不能再让这场人类的灾难继续下去。
在最近紧急召开的议会上,莎士比亚当众质疑并反驳了其他议员继续战争的决定。
然而那些话很快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们抓住了把柄。他们毫不留情地给他扣上了“卖国贼”、“投降主义者”的帽子,在各大媒体上大肆宣扬。
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那些曾经称赞他睿智勇敢的媒体,现在恨不得把他描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莎士比亚主张停止战争、通过谈判解决问题的观点,在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虽然钟塔侍从在狄更斯的操作下压下了大部分负面媒体报道,但莎士比亚能感觉到,他已经和女王、议会的分歧越来越大了。
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莎士比亚转过身,看到狄更斯走了进来。
“莎士比亚先生,有一个消息。”狄更斯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茧一眠那边接下了你之前的任务,他让我给你这个。”
莎士比亚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写着一串看起来毫无规律的数字。他皱着眉头研究了一会儿:“这是什么?不像是电话号码啊……摩斯电码?”
狄更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说这是专门给您的,以及,希望您最近多多关注新闻和广播,转机马上要出现了。”
“这样吗,谢谢。”
狄更斯深深痛恨那些媒体。现在的情况一如当年道尔先生的遭遇媒体惯是会造神和毁神的,他们今天把人捧上天,明天就能把人踩进泥里。
他认同莎士比亚的观点,但也深知自己的声音太过微弱。
唉。
他恭敬地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在门口时,他又转过身来:“莎士比亚先生,无论外面的风雨多大,请记住,总有人站在您这一边。”
莎士比亚笑了笑,向他摆摆手,“行了,快去忙吧。”
第100章
德国管辖的爱尔兰区域内,席勒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有的是关于边境管制的,有的是军需物资的调配清单,还有的是各地传来的情报汇总。
尼采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正当他准备派人去找尼采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席勒抬起头,是尼采,眼前这人像是刚从战场上逃脱出来的败兵,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有几处地方甚至被撕裂了口子。他的头发凌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几道擦伤,整个人是说不出的狼狈。
“尼采?你去哪……受伤了?”席勒的眉头紧皱。
尼采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点小擦伤。”
透过尼采衣服的破洞,席勒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缠绕着白色的绷带。席勒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别骗我了,你这是怎么搞的?”
“先别问,让我静静。”尼采的声音疲倦,“我需要准备一下,最近要回一趟德国。”
这句话让席勒更加困惑了。回德国?在这个节骨眼上?
“为什么?你受什么刺激了?”
那种沉默像厚重的幕布,将尼采的真实想法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终于,他缓缓开口:“我需要见歌德大人……你说,歌德大人对于战争结束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尼采向来是指哪打哪的性格,居然会问出这种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席勒的思绪不禁转向了远在德国的歌德。自从梅菲斯托失踪后,歌德的行事风格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偏激和冲动。
他们想要一个没有边界阻隔、没有关税壁垒的欧洲。在那个理想的欧洲里,人们可以自由地穿行于各个国家之间,就像在自己的后花园里散步一样。统一的货币在各国之间流通,消除汇率转换的麻烦;四通八达的铁路网络连接着每一个城市,货物和人员的流动变得前所未有的便利;统一的法律体系保障着每一个公民的权利,无论他们身处何地。
这个梦想如此美好,却又如此遥远。现实中的各条战线已经拉成了持久战的态势,欧洲被战火撕裂,各国之间的仇恨日益加深,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也让歌德无比痛苦。
尼采此刻回想着茧一眠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真的有一个方法能够和平地合并欧洲,歌德先生会听吗?
对方说他知道某种能够结束这场战争的方法,但具体是什么,他却讳莫如深。
尼采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完全相信茧一眠。这个东方人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的。
但无论如何,尼采都不得不把话传给歌德。因为王尔德的画像如果单是他自己的画像,他或许不会在乎,大不了以身相搏。但王尔德手中还握着席勒的画像,那些画像宛如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茧一眠给出的条件是不允许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在尼采能够接受透露的情况下,传达一些关于歌德的情报,并且帮忙联络歌德。
看似简单,实则充满了微妙的平衡。尼采必须在保证立场和完成任务之间找到一个恰当的点,既不能让席勒陷入危险,又要满足茧一眠的要求。
风声呼啸,宛如夜的低吟。
穿过一条条昏暗的小巷。摩托车上的两人被裹在一身黑衣中,茧一眠甚至还戴了一副墨镜,将自己可能暴露身份的特征也隐藏在黑暗之中。
凡尔纳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抓着茧一眠的衣角。夜风从四面八方灌来,打在脸上生疼,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声音会被风声掩盖,凡尔纳不得不大声问道:“为什么带我来,我什么都不会!”
茧一眠专注地开着车,听到凡尔纳的问题,他头也不回地回答:“跟我来见见世面!”
车子在一栋废弃的建筑前戛然而止。这里的窗户大多已经破碎,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窥视着什么。
茧一眠关掉引擎,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从车上下来,然后示意凡尔纳也跟着下车。
茧一眠从怀中掏出一把银亮的手枪,抛给凡尔纳。
凡尔纳手忙脚乱地接住,险些没拿稳:“啊?这是让我用来防身的吗?”
“不是,以防万一是反击用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数个黑影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涌出,他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刀,有枪,有棍棒。
这些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将茧一眠和凡尔纳团团包围。
显然,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看来钟塔侍从里有内鬼啊。
茧一眠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面对着数十个虎视眈眈的敌人,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下面暗流涌动,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离我远一点。”茧一眠温声对凡尔纳说道。
随后他缓缓拔出了他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暂时不想让这里血流成河,但如果对方执意要战,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第一个敌人向他冲了过来,手中挥舞着一把锋利的砍刀。
茧一眠预测着攻击的轨迹。当砍刀即将砍到他的头部时,他只是轻微地侧身一闪,然后匕首如闪电般划过,在对方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鲜血如泉水般涌出。
更多的敌人蜂拥而上,他们手中的枪械喷吐着火舌,异能者释放出各种光芒。一时间,整个工厂区域被各种颜色的光芒照亮,然后又重新陷入黑暗,所有的攻击都直奔站在中央的黑发男人。
面对如此多的敌人,茧一眠只是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异能攻击在他身边爆炸,但没有任何一击能够真正伤到他。
围攻的人群开始慌乱了,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原本以为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能够轻松碾压这个异能者,但现在看来,他们面对的根本就是超越了常理的异能者。
“一起上!”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喊道,“用闪光弹攻击阻挡他的视线!”
“封住后路!”另一个人附和道。
但下一刻,原本还在地面上的黑发男人突然消失。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踩着墙壁腾空而起,如同得到死神亲自加持的镰刀,开始了他的收割之舞。
人群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是手腕被划伤,有的是膝盖被击中,有的是昏迷过去。
凡尔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语却卡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喉咙里。眼前的一切如此超现实,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仅剩的几个人已经被恐惧彻底压垮,他们不敢再上前,甚至连握武器的手都在颤抖。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异能者,杀了他就能拿到雇主承诺的丰厚酬金,但是他们现在仿佛惹到了一个怪物,一个死神。
其中一个人狡诈又绝望,他注意到了站在远处发呆的凡尔纳。既然正面攻击不行,那就劫持人质!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但茧一眠似乎有着360度的视野,他连看都没看,直接将手中的匕首向那人投掷过去。刀刃带着破空之声,瞬间将那人钉在了墙上。
那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肩膀的匕首。鲜血缓缓从伤口流出,在墙上留下一朵妖艳的红花。
“啊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两个人听到身后的惨叫声,转头看去。当他们再次转过身来时,黑发的男人已经如幽灵般出现在他们身后。
茧一眠抓住两人的脑袋,用力将他们的头撞在一起。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人同时昏了过去。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但给人的感觉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凡尔纳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茧一眠已经走到了被钉在墙上的那人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嘴唇颤抖,血沫从嘴角流下:“我……我不知道……”
茧一眠歪了歪头:“那你们收钱的账户,总该记得吧?”
很快,该说的不该说的,那人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直到那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凡尔纳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原来是这种性格的人吗?以前看到的你不是这样的啊。”
茧一眠笑了笑,温和的表情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就像刚才那个如死神般冷酷的战士从未存在过一样:“我平时什么样的?”
凡尔纳:老师控/老婆奴,怕长辈。
但最终这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改口道:“很温和的人,不会生气。”
“怎么会,你对我滤镜太强了。”茧一眠轻松地说道。
茧一眠开始整理从那些人口中得到的情报。这些袭击者的背景很复杂,其中一些人是受雇制造骚乱的雇佣兵,他们的目的是引起民愤,扩大混乱局势。而另一部分人则是自发加入的,带着深深的仇恨心理,其中有法国人,也有意大利人。
他们进行的是无差别攻击,目标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平民还是军人。这种残忍的行为背后有着更大的阴谋:通过制造恐慌和混乱,推进军火贸易,让那些军火商从中获得巨额利润。
凡尔纳听完解释后,“不杀了他们吗,他们该死。”
“不,留他们一命,之后钟塔侍从会来处理的,之后我要去找这些人的幕后主使接下来需要你出场,可以吗,凡尔纳?”
“你要把他们带到我的神秘岛上?关押?”凡尔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茧一眠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真聪明。”
第二天清晨,狄更斯收到报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解决了?全部?这效率也太惊人了吧!”
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后,狄更斯突然手舞足蹈起来,把旁边的助理吓了一跳:“狄更斯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狄更斯恢复原样。
他本来想着今天还得去监督那边的动向,没想到就这么解决了!这意味着他有空闲时间了
狄更斯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规划自己的休闲时间了,他可以去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
之后就笑不起来,有你忙的了小狄。
留下活口,统一口径,对外宣称这些都是神秘人做的(凡尔纳)
凡尔纳:啊?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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